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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法原谅

几小时前。

李天安挂断电话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市里赶。

李天安到病房门前的时候,他提着一个看起来很笨重的果篮,病房里传来一阵笑声,他透过玻璃朝里面看去,白靳澜背对着他坐在病床前,姥姥躺在病床上,不知道白靳澜说了什么,她被逗到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眼前温馨到刺眼的一幕,李天安攥住花篮的手都不由自主捏紧。

他不禁又想到在刚才那通电话里,他听到的消息。

一个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的消息。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夏一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刚上初中,周围的朋友像约好一样,出国的出国、搬走的搬走,他的性格虽然外向,却也一时间难以接受。

更何况因为发育较晚的原因,他的个子比起同龄人要矮很多,男生间难免有攀比心。

青春期时的男生自尊心最是强,这不仅体现在自身能力上,更体现在交友圈子上。

刚开学,夏一就是全校瞩目的风云人物,一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强,二是因为他的长相出众,三是因为他多才多艺,在欢迎仪式上,他是唯一一个初一的学弟。

那时候夏一和李天安还不是同班同学,他对夏一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听说”上。

所以,那次欢迎仪式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不,准确来讲是他第一次见到夏一的场景,那时候,或许夏一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夏一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板正,像个小王子一样。在小县城里,他是少见的会弹钢琴的人,这对于年少的李天安来说,他像是遥不可及的天使一般。

再后来,阴差阳错之下,在初一的下学期,两人分到一个班级,甚至还成了同桌。

天使降临在他的身边,李天安渐渐发现,夏一根本不像外界所传的那么傲慢、冷漠、高冷,反之,他是一个心软、善良的人,虽然沉默寡言,却总是细心照顾到周围的每一个人。

对于那时的李天安来说,夏一的出现是他冗长、黑暗的初中生活里的一抹阳光。

“夏一的好朋友”这样的头衔,给了他无上的荣耀,他渴望追上夏一,渴望和夏一势均力敌,或许是因为他看了太久夏一的背影,渐渐地,有些东西就变了。

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头衔成了桎梏他的枷锁,他对夏一的感情也变成了扭曲的嫉妒。

他知道这不对,可是他也知道,很多东西都变了。

李天安不再是14岁的李天安,而夏一也不再是14岁的夏一。

但那段美好时光终究会让他铭记一生,他永远记得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缓缓将细长如伞骨一般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那晚,连月光都更偏爱这个注定不平凡的少年。

穷其原因,他不过是个善妒的普通人。

他感谢夏一那年对自己伸出的手,也埋怨夏一始终照在自己身上的阴影。

李天安叹了口气,他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屋内的两人同时朝外面看来。

姥姥的目光那么慈祥、清澈,看的李天安心头都似乎压了一只重重的担子。

他抬起的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白靳澜站起身,出门来迎他,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傻站在外面?”

或许是医院的空气太沉重,李天安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粗重了。

姥姥慈祥的笑着,道:“天安啊,你都多久没来看姥姥了?姥姥新学会了好几道菜呢,你不是最喜欢吃姥姥做的鸡翅嘛?”

面对老人的视线,李天安觉得自己的腰板都直不起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

让他变得那么卑鄙、矮小。

他勉强笑了笑,道:“最近……太忙了,我这不就来看您了吗?”

他不敢再去看,所以撇过头,正巧,他对上了白靳澜打量的视线。

白靳澜的眼神深不见底,每次他在思考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李天安太熟悉了。

他坐在一旁,心绪不宁地应答着姥姥的话,她还是像之前那样喜欢他。

原因很简单,他是夏一的朋友,这个刚强、善良、慈爱的老太太和她外孙一样,是个心软的人。

“屋子里是不是太热了,你和我出去待会儿吧。”白靳澜的话冷不丁的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忽然觉得心脏似乎被捏紧一把。

他看向白靳澜,那人没什么表情,表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阴沉的感觉。

白靳澜的眼神里有打量、怀疑,唯独没有丝毫愧疚和惊慌。

李天安愣了愣,他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竟然有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好,你陪我出去待一会儿吧。”

出门前,他回头张望一眼,姥姥平静地看着他们两个走出病房,那么无知无觉。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天台,白靳澜递给他一支烟,他接过,两人就着天台上的冷风,抽起了他此生最艰难的一支烟。

“他联系你了?”白靳澜交叠双腿靠在栏杆上,狂风席卷着他的卷发,他皱起眉,表情颇有几分不耐烦。

李天安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道:“嗯,不仅找了我,还找了老崔、秦宇。”

说到这,李天安忽然觉得很好笑,那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滑稽。他笑了两声,但很快,他又收起了笑容,道:“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让人家从美国追到国内?”

白靳澜很厌烦的将烟按灭,道:“你情我愿的事情,彼此不过玩玩而已,竟然还当真了。”

说到这,白靳澜笑了笑,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我压根就没碰过他,他一定要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我,我也没办法,难道我就不烦吗?”

李天安捏着烟的手忽然用力,他顿了顿,道:“那你和夏一呢?”

白靳澜愣了愣,随后又恢复到以往的表情,懒洋洋道:“我们怎么了?”

“夏一和那个人,于你而言……有区别吗?”

“你到底怎么了?”白靳澜皱起眉,不耐烦地问。

“那个赌……”李天安忽然感觉自己口干舌燥的,他摇摇头,“算了,这几天我被那个叫布罗迪的男人要烦死了,你最好尽快处理掉,他是个画家吧?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别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不好收拾。”

白靳澜挑了挑眉,道:“放心吧,像这种要脸面的人,才是最好处理的。”

不知为何,白靳澜明明说的是布罗迪,可是李天安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倔强、冷峻的面孔。

想到这,李天安猛地一惊。

巨大的恐慌在一瞬间袭上他的心头。

李天安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按动几下,嘴里道:“你和我说说吧,布罗迪这人,你到底是从哪儿认识的?”

“你在和谁聊天。”

“你男朋友。”李天安诚实地说道。

白靳澜又点燃一支烟。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李天安的手抖了一下,他很庆幸眼前烟雾缭绕,否则他如蜡一般的脸色,一定暴露无遗。

白靳澜耸耸肩,道:“不好说。”

“不好说?”李天安皱起眉喃喃的反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白靳澜忽然侧过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探究,“你们在聊什么?”

“我说我来看姥姥了。”李天安将手机按灭,放回口袋。

白靳澜偏头看向他,开玩笑道:“你像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李天安心脏猛地一跳,他随即跟着白靳澜笑了笑,道:“透露你家商业机密了。”

“是吗?”

那是很轻微的一声响动。

李天安忽然抓住白靳澜的胳膊,低声道:“关于赌约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白靳澜睨视着他,慢慢将胳膊抽出来,道:“你输了,不是吗?”

“算是。”

李天安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他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的,声音提高,道:“去年夏天,我和你打赌,只要你追到夏一,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现在你和我交个底,你真打算和夏一谈恋爱?夏一和你那些骚浪前任可不一样,你小心点,别到时候不好收场。”

一瞬间,白靳澜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皱眉看着李天安,半晌后,表情才恢复如常。

他笑了两声,漫不经心似的说道:“谈个屁,哄着他玩而已,你放心吧,他和布罗迪一样,最是清高、要面子,到时候只要如法炮制,不怕甩不掉他。”

李天安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

李天安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转身,只是循循善诱道:“你别搞得我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赌约不是你提出来的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白靳澜猛地看向李天安,笑里藏刀,语气咄咄逼人。

几乎是一瞬间,李天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白靳澜此刻这个表情了,这是他不耐烦、厌恶的前兆。

李天安转过脸,沉声道:“白靳澜,这次赌约算你赢了,不过你这次玩的时间也太久了吧,难不成你动了真感情?”

白靳澜抓着栏杆的手忽然用力,他喉结滚动,勾唇笑了笑,神色复杂,不再去看李天安,只是状似不在意地说道:“真感情?哈哈,他看着正经,可在床上却是又骚又浪,这样的极品,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等我腻了再说吧。”

那一刻,夏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脸色变得苍白。

犹如当胸一剑。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所谓的爱与一见钟情,从一开始就是赤/luo裸的欺骗,白靳澜嘲弄的语气不停在他脑海中循环,仿佛扇了他无数巴掌!

砰地一声,夏一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这一声响,引得两人回头。

在看到夏一的那一刻,刚刚还气定神闲的白靳澜,几乎在一瞬间就变得脸色煞白。

第23章 悲情剧男主角

无论是自己失意时被握住的手,还是自己难过时被揽住的肩,此刻都像毒素一样,蔓延至全身。

夏一在发抖,他很冷,由内而外的冷。

赌约?

他最好的朋友和他的爱人打赌,赌约的内容,是自己。

而他,不过是个战利品罢了。

夏一很想笑,因为这一切都太好笑了,可他笑不出来,他应该像悲情剧的男主角一样跳起来暴怒、质问,可他没有任何力气和心情。

太恶心了。

“夏一……”白靳澜神色慌张地朝着夏一走来,在距离夏一四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你……”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夏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眼神灼热,却又带着几分希冀。

顶着那样的目光,白靳澜知道自己应该撒谎说是假的,可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平生第一次,白靳澜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看着白靳澜的反应,夏一都懂了,他眼里最后名为希冀的光灭了,他的双眸一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只要你肯否认,哪怕是骗我的,我都……

夏一偏过头,喉结猛地滚动,这不是他,这不是他!

那个试图低头、凑合的人,绝对不是他夏一!

爱怎么会让他变得这般软弱?!

这是爱吗?

“一一,你……”白靳澜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看着夏一的神情,他的心底竟然涌起剧烈的、从未有过的慌张感。

“你无话可说了,是吗?”再转回脸时,夏一的神情冷得可怕,仿佛刚才一瞬间的脆弱,不过是幻影罢了。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夏一退后一步,声音冷静的可怕,白靳澜皱眉看着他,“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接近我是因为赌约,对吗?”

看着夏一不留情面的样子,白靳澜叹了口气,试图靠近他,可夏一的眼神像尖利的刺刀一般,逼退了他。

“不完全是。”最后,他艰难地模棱两可回答道。

“那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夏一捏紧拳头,他一口咬在自己的嘴唇上,剧痛感让他的理智回笼,他不能丢掉自己最后的尊严,这是他唯一的盔甲,不等白靳澜再狡辩,他迅速将视线转向李天安,“你为什么要做这个赌约?”

李天安的眼眶倏地就红了,他低下头,不敢去看夏一的眼睛,只是喃喃低语道:“是我对不住你……”

忽然,夏一偏头笑了笑,那是一种不屑的、无所谓的笑,似乎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了,他不在乎了。

世界上的一切都背叛他了,他为什么还要去爱这个世界?

夏一点点头,他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白靳澜,你费尽心思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夏一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每一个字都说的那么艰难,“赌约?”

这一切来的都是那么措不及防,向来伶牙俐齿的白靳澜此刻像个哑巴一样,夏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狡辩,夏一审视的眼神此刻像利剑一般,狠狠扎在他心脏上,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靳澜,我和你从前从未结过任何恩怨,甚至你我祖辈是邻居,有交集,现在你为了你的好朋友,竟然敢这么耍弄我,是我对你太差了,所以你要报复我,你要恨我,你要玩弄我的感情,对吗?”

夏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四分五裂,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一般割他的肉,他太痛了,心如刀绞也好,万箭穿心也罢,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痛。

夏一本以为,这句近乎耻辱的话,对于他来说很难说出口,可等到他真的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这句话对他的杀伤力也不过如此。

心已经痛死了,再多捅几刀,又能如何?

他恨不得自己就这么痛死,这样就永远都不用面对现实,更不需要接受他爱的人给他的屈辱。

正是因为他见过白靳澜爱他的样子,所以当这一切变成虚伪、做作时,才会显得更面目可憎。

既然已经面目可憎,那不如彼此憎恨吧。

恨吧,恨的死去活来,才算精彩。

“白靳澜,我真想问问你,如果我今天没听到这些,你打算什么时候‘如法炮制’地把我甩掉?”

最后的皮肉被他不留情面的撕破,夏一遍体鳞伤,浑身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他看看白靳澜,又看看李天安,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他钟爱的人,就是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撕碎自己。

他们一个比一个年轻、好看,一个比一个可恶、可恨!

白靳澜张了张嘴,他看着夏一通红的眼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曾经的巧舌如簧和调情技巧,此刻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夏一憎恶的眼光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底,让他喘不上气来。

紧接着,他看到了夏一裹着创口贴的几根手指。

“一一,你听我说……”李天安无措的伸出手。

夏一没去看他,只是冷冷打断道:“我更不可能原谅你,即使你中途后悔,不想继续赌约,想要反水,我也不会原谅你,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这样吧。白靳澜,出了这个天台,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夏一突然矮下身子,捡起那件他特意带来的外套,然后直接扔到垃圾桶里,他最后看了白靳澜一眼,低声道:“你让我恶心。”

白靳澜的脸瞬间变色,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夏一,让人猜不透情绪。

然后,夏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后来,天台的这一眼时不时出现在白靳澜的噩梦中,直到多年以后,这道阴影才完全消退。

夏一几乎是逃出天台的,直到到了楼道里面,他才狼狈地瘫靠在墙上,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楼道里黑漆漆一片,他那么孤独、那么冷寂,一身的傲骨被敲得粉碎。

夏一捂住眼睛,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身子直抖,泪水顺着指缝往出流淌,噬心腐骨的痛意传遍全身。

再回想起和白靳澜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宛如巴掌一般抽在他的脸上,让他哑口无言。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伤害他,从来没有!

当他面对邬修眠出轨时,他愤怒、伤心,可更多的是不解和自我怀疑。

现在,他终于在白靳澜身上体验一把“心如死灰”的感觉。

原来心完全破碎的时候,就跟木材裂开一样,顺着纹路,自上而下完全裂开。

太痛了,他没办法忘记白靳澜对自己的伤害,更没办法忘记自己被当成战利品的耻辱。

心碎了,他只能破碎的活着。

夏一近乎自虐地回想着他和白靳澜的点点滴滴,白靳澜锋利、俊朗的五官,还有他逗自己时的声调语气,一幕幕都是那么的清晰、美好,可这都是假的,白靳澜没有感情,他和禽兽没什么区别!

这样漂亮的一个人,却没有心。

夏一不要也罢。

透过窗子,月光是那么清冷,路灯即将熄灭了。

夏一面无表情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他的目光空洞无神,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都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他的世界似乎再一次崩塌,所有的梦想、希望、美好在一刹那全部化为泡影,他踉跄地站起身子,咬紧牙关,试图控制那即将决堤的情绪。

可情绪再一次占据上风!

耻辱和愤怒如潮水一般汹涌来袭,他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内心的痛苦如烈火一般疯狂烧灼他,让他痛苦不堪、无法呼吸,他摁住跳得不正常的心脏,手臂抖得不像样子。

他素来维持的高傲和冷漠,在这一刻,被击破得溃不成军。

好在……好在这里只有他自己,他那可怜、脆弱的自尊能得以被保存几块残骸碎片。

夏一不由自主地点开和白靳澜的对话框,两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清晰回忆出当时的心情,他那么沉醉其中,以至于变得盲目、胆小。

雅思资料的习题还安静地躺在他的文档里,那是他试图追赶白靳澜的第一步。

此刻,那些习题宛如嘲笑自己的音符一般,无声胜有声。

爱到最后,难道都要变得面目全非吗?

夏一无声地笑了笑,将习题一个一个删掉。

从白靳澜第一次提出让自己去美国找他的那天起,夏一就开始做准备。

现在,这些准备已经没必要了。

他已经不渴望追逐白靳澜的步伐。

世间的一切都在瞬息万变,多可笑啊。

手机从他掌心滑下去,他脱力似的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过他的太阳穴,无助和绝望像野兽一般将他拖入深渊,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要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夏一回到病房的时候,他果然没有看到李天安或者白靳澜,这样更好。

他已经调整好情绪,没人需要为他的情绪买单。

“一一,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们两个呢?”

夏一勉强笑了笑,道:“他们……他们有事先离开了。”

姥姥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这么着急吗?”

夏一假装没听到,低头帮姥姥削水果,趁着姥姥不注意,他把桌子上的水果扔掉了,桌子上的水果不是白靳澜买的,就是李天安买的。

他现在不想和这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扯上关系。

当晚,他陪姥姥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办理出院手续,离开市里。

姥姥没有问他缘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踏上返程之路的那一刻,夏一恍如隔世,不过一个晚上,一切就已经天翻地覆。

他失去了很多。

朋友,爱人。

但好在,他还有家人。

第24章 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我?

当事人走了,只留了一地的鸡毛和硝烟。

白靳澜久久地站在原地,望着夏一离去的背影。李天安心虚地看着白靳澜,他知道,自己这种雕虫小技,早晚会被发现。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早晚”能延伸成天长地久。

李天安不知道白靳澜到底在那呆站了多久,半晌后,他终于抬步离开,没去理会身后的李天安。

走到病房门口前,白靳澜下意识伸手摸烟,他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病房里,姥姥已经入睡,夏一背对着自己,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哭吗?

白靳澜只觉得脑中似乎轰鸣一声。

那个大果篮被扔在垃圾桶旁边,垃圾桶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保温桶。

很像他第一天来这里买的那个。

一股烦躁感从白靳澜心底升起,他抬起手,悬在门把手上方,他很想找夏一谈一谈。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和夏一谈什么。

就这样吧。

最后白靳澜垂下手,近乎摆烂地想到。

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自己迟早也会腻烦这个人,只不过……只不过提前甩掉对方而已。

只不过自己现在还没腻烦而已。

可是自己早晚会腻烦的,不是吗?

是吗?

白靳澜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反问念头,他甩了甩脑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偷窥狂一样,不知道在病房门口站了多久。

他偏头笑了笑,自己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了?

白靳澜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出于对夏一的了解,他知道自己和夏一真的结束了,夏一当然也不会回到酒店。

可他在开门的前一刻,却仍抱有幼稚的期待。

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那一刻,他竟然感到有些失望。

那些留在酒店的东西,无论贵重与否,夏一都不需要了。

来到县城的一个乐子已经结束,现在,白靳澜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他先是订了一班最早的机票,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

两人的东西纠缠在一起,无论在哪个角落,白靳澜都能看到属于夏一的痕迹。

他收拾不下去了。

白靳澜仰头靠在沙发上,抬起胳膊捂住眼睛。

他到底是怎么了?

烦躁感愈发强烈,带动着身体开始燥热不安。

他急需一杯冷水。

白靳澜站起身,直奔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

白靳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这样一副景象,如果不是知道酒店安保措施到位,他甚至会觉得进贼了。

地上、水槽里溅射着油渍,几块土豆躺在地板上,锅的旁边放着消毒水,垃圾桶里躺着创口贴包装。

白靳澜皱起眉,踏过狼藉,朝着里面走去,隐秘的期待感从他心底升起,他握紧拳头,掀开锅盖,里面躺着凉透了的炖土豆,油腻腻的糊成一片。

他打开壁橱,果然,那个保温桶不见了。

怪不得夏一今天的手受伤了,看来是为了这顿饭。

白靳澜已经能想象到夏一是如何皱着眉、冷着脸,对着菜谱研究,最后却还是失败的样子。

他肯定很疑惑,为什么每一步都照着菜谱来,最后却做的不好吃吧。

但也不一定不好吃,夏一那么聪明,什么都能学会。

一想到这,白靳澜有几分骄傲,他的唇角扬了扬,可随即,他又想到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夏一憎恨自己的目光,他仍旧历历在目。

白靳澜猛地打了个冷颤。

夏一不会原谅自己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那一刻,白靳澜的心脏似乎都空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如果没有发生天台那件事,那么今晚,他会像往常一样,吃着夏一为自己做的饭菜,然后抱着他入睡。

他们会在这里做/爱,他会继续拥有夏一,他更不会看到夏一厌恶自己的目光……

可是一切都被搞砸了。

只留了满地鸡毛和一地狼藉。

心脏处传来钝痛感,白靳澜抬手压住自己的心脏。

这样的感觉,他从前从未有过。

他拿起一旁的筷子,捞了一块还算完整的土豆,味道还不错。

“好吃吗?”是夏一的声音。

白靳澜一顿,随后惊喜地瞪大眼睛,他猛地回头,可厨房门口却空无一人,那声音并不是现实存在的,而是来自他的脑海。

忽然,白靳澜的胸腔里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般,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那么沉重、不安。

……

回去的第一晚,夏一像一具尸体一般,直愣愣地躺在床上,他睡了很久,第二天就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夏一。

姥姥的身体好多了,但每天仍然需要到医院吸高压氧。

自打从市里回来以后,夏一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他每天依旧陪姥姥去医院,然后回家练琴、读书、备考,像往常一样自律。

就像无事发生一般。

可他心底到底怎么想的,或许只有夏一本人才能知道。

那是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姥姥刚喝完花茶,她叫住了正要去图书馆的夏一。

“一一。”

闻言,夏一停住脚步,半转回头,平静地看着姥姥。

“你和小白闹矛盾了吧?”

乍一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夏一顿了顿,心脏处传来阵阵隐痛,他抬手摁住胸口作痛的地方,那一声“嗯”似乎是从胸腔发出来的,那么闷、那么低沉。

姥姥叹了口气,道:“那晚你回来的时候,姥姥就看出来你情绪不对,紧接着你和姥姥说,小白有事先走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闹矛盾了。”

听着姥姥的话,夏一心里更难受了,那些刻意被他忽略掉的事情,此刻以蛮横无理的姿态重新回到他的大脑。

“姥姥知道你最开始不喜欢小白,但看在你白爷爷的面子上,你倒也不会为难那孩子,后来啊,你和小白的关系突然变好起来,姥姥很吃惊,不过也在预料之内,现在,你们两个闹矛盾了,无论是谁的错,姥姥都明白,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这几天,姥姥心疼坏了,你虽然看着和平时没两样,但是啊,心里早就难受了。”

姥姥说的分毫不错。

只是不是闹矛盾,而是分手了。

夏一笑了笑,只是笑容有几分勉强:“我以为我这几天看起来很好。”

姥姥摇摇头,道:“不好。姥姥上一次见到你这个样子,还是你爸妈离婚时,你刚被送到姥姥家,那时候的你小小一个,每天照常上学、写字,可是眼睛里沉闷得很,藏着心事呢。直到你开始跟着白爷爷弹琴,情绪才好起来。姥姥不知道你和小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姥姥只希望你快乐,无论如何,姥姥都站在你这边。”

闻言,夏一愣住了,他偏过头不去看姥姥,半晌后,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几分沙哑:“嗯,姥姥,我先去图书馆了。”

看着夏一的背影,姥姥不住地又叹了口气。

不知从什么起,姥姥开始参不透夏一的想法。

从父母离婚以后,姥姥开始接手夏一。夏一素来是个性子淡淡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她很少见到夏一情绪外露的样子,他始终是邻里口中的好孩子,学习好、长得好、不闯祸。

比起这些,姥姥宁愿夏一是一个爱捣蛋的“坏孩子”,至少这样,她知道夏一或许是开心的。

如果连姥姥都能看得出夏一在难过,那足以证明,他的难过有多深。

傍晚的图书馆人烟稀少,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夏一不想离家太远,想了想,他最后还是决定去韩国留学。

在上线下语言班之前,他打算先自学一段日子。

距离开学没有多久了。

快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图书馆里的人更少了。

外面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雷声、雨声。

雨来的又快又急。

不远处,几个女高中生围坐一团,灼热的视线时不时投向夏一,他只低头写题,对那些视线置之不理。

几个女生推搡一阵以后,终于,一个胆大的女生站起身子,紧张地攥住手机,朝夏一走来。

阴影投在桌子上,夏一这才掀起眼皮,平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

一对上夏一的目光,女孩的脸颊顿时发烫,她抿抿唇,小声道:“帅哥你好,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夏一手腕一顿,可还不等他礼貌拒绝,忽然,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紧接着,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抱歉,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闻言,女孩猛地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她的视线在两个绝顶好看的男孩子之间来回转动,最后匆匆地小声说了句抱歉,逃似的走了。

夏一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捏紧笔,心脏里的血液仿佛在倒流,那人毫无觉察一般坐在他身侧,攥住他冰冷的手,温柔低声道:“我很担心你,我一直都想联系你,可你把我拉黑了。你的手伤换药了吗?”

那触感明明很温暖,却让夏一遍体生寒,他将手使劲抽出来,声音冷峻道:“你来干什么?”

看着夏一厌恶自己的眼神,白靳澜小声说道:“我很想你。”

这是在做什么?做错事以后,装作无事发生吗?

夏一只觉得恶心。

“想我?”夏一冷笑一声,语气嘲弄极了。“你还真是多情大爱。”

“你别这样说,一一。”白靳澜小声反驳道。

“我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夏一的语气淡淡的,却格外伤人。

“你还会原谅我吗?”白靳澜抿抿唇,低声问道。

“不会。”

说罢,夏一动作粗鲁地将书本装回到包里,一分眼神都不分给白靳澜。

白靳澜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夏一的面容镇定极了,看不出丝毫的难过和悲伤。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突然,白靳澜的语气软下来,他这次没有直接握住夏一的手,而是抓住他的袖口,道:“你真的不会原谅我了吗?”

夏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脑海中开始快速闪过之前的种种记忆,这时候,他才终于发现,他其实从来都不了解真正的白靳澜。

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白靳澜的真实性格是什么。

白靳澜就像有不同人格一样,总是能在特定的时间,用特定的人格和自己对话。

譬如此刻,这个装的可怜兮兮的白靳澜,竟是那么的可恶。

“白靳澜,别再说这些话了,骗我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夏一鄙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将书包抡在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一没有带伞,他站在玻璃双开门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烦躁感倍增。

他第一次觉得人竟然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背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夏一看着玻璃门上的倒影,心一横,直接推开门,决定淋雨往家走。

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掩埋了脚步声。

突然,一把伞举在他的头顶,夏一一顿,他转过脸,冷漠地看着白靳澜。

白靳澜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道:“别和自己较劲儿,我只想对你好一点,这难道也有错吗?”

夏一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半晌后,他平静地说道:“白靳澜,你们之间的赌约已经结束了吧,你赢了,恭喜你,你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难不成这个县城还有你的下一个目标?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但从只言片语中,我还是能窥探到几分,像你这样的人,只会玩弄感情、以感情为赌注,我不是你第一个战利品,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白靳澜一愣,随即勉强地笑道:“一一,你这样说话未免太伤人,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现在在努力补救……”

夏一抬起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冷漠极了:“不需要你补救,按照你之前的生活方式继续下去吧,你这样玩弄真心的人,永远不会安定下来,你相貌好、家世好,看起来也不像智商有缺陷的样子,如果我是你,至少我会留住自己的体面,而不是在对方说完‘恶心’以后,依然我行我素、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

白靳澜这次彻底愣住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夏一将伞柄推开,转身离开,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空洞、森然的声音:“夏一,你以为你真的很了解我吗?”

第25章 上位

心脏处传来强烈的刺痛感,夏一的脚步停住片刻,他抿抿唇,只觉得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最后,他大步离开了。

注定烂掉的爱,不如从未存在过。

雨水冲刷着夏一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头,白靳澜依旧站在原地,像是傀儡一般,一动不动,他身形修长,看起来那么孤寂。

回到家以后,夏一洗了个热水澡,他浑身都湿透了,像是只淋雨的流浪猫。

热水打在身上的那一刻,他才有了活着的实感。

白靳澜呆愣的站在原地良久,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雨幕那么大,他应该追上夏一的,可是那几句话就如同枷锁一般,牢牢禁锢住他。

让他动弹不得。

平生第一次,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半晌后,他嗤笑两声,他松开手,任凭伞随着凛冽的寒风,跌跌撞撞地飞向远方,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体上,他仿佛浑然不觉。

酒吧的光线诡谲得让人头晕眼花,包间里,男人心不在焉地看着桌子上搔首弄姿的小男孩,他交叠双腿,左手轻晃着一只酒杯,男孩乖顺的趴在桌子上,皮肤白腻得犹如羊脂一般,穿的暴露无比,却长着一张清纯、冷峻的脸。

这时,白靳澜才将视线移回到男孩脸上,他今天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至于为什么肯让这个男孩进屋,大抵是因为那张和夏一极其像的脸。

即使没有夏一,也会有无数个和夏一一模一样的人供自己挑选。

不过一个夏一而已,竟然敢那么对他说话,散了就散了吧,他不在乎。

他真的不在乎。

白靳澜慢悠悠地灌了一口酒,冷笑一声。

他不在乎。

男孩嘴里叼着樱桃,慢慢从桌子上爬下来,爬到白靳澜脚边,姿态卑微、色/情。

看着这张脸,白靳澜的心底止不住的烦躁。

他怎么敢顶着夏一的脸,做出这样的姿态!?

白靳澜皱起眉,冷声道:“站起来,离我远点。”

男孩一愣,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白靳澜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抱歉,我有洁癖。”

男孩一愣,一时间摸不准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每天都这么伺候别人吗?”

男孩抿抿唇,将下巴抵在白靳澜腿上,可怜兮兮地抬起头,道:“没办法啊,如果没人肯带走我,那我就没有收入。”

桌子上的酒水,哪一瓶他没有分成?

白靳澜没理会他,只是若有所思地说:“你长得很像我男朋友,不过现在可能是前男友了。”

“那你今晚打算带我回家吗?”男孩满怀希冀地看着白靳澜,从白靳澜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男人吗,就算家里红旗不倒,也要在外面彩旗飘飘。

陪他睡这一次,说不定自己半年都不用工作了。

“不打算。”半晌后,白靳澜才声音平静地回答道,忽然,他神色一变,神情更加高深莫测,“如果你突然知道你男朋友接近你,是因为一个赌约,你会怎么想?”

男孩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人竟然在酒吧和自己谈论这么严肃的情感问题。

男孩的眼珠转了转,笑着回答道:“虽然最开始是因为赌约接近我,如果他后面真的爱上我,而且愿意补偿我,说不定我就原谅他了,当然了,前提得是我爱他,而且他必须有钱有颜,就像您一样。”

“像我一样?”白靳澜哼笑几声,表情阴沉,连晃动酒杯的手都停下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的酒瓶。

男孩偷偷打量白靳澜,察言观色,不敢贸然说话,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个他看不懂的男人。

半晌后,白靳澜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想不通了。

“你想让我带你走?”

男孩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

看着男孩谄媚的样子,白靳澜心里无端泛起一股燥意:“别顶着这个表情,烦。”

男孩看着白靳澜的神态,联系到前言后语,这才终于察觉出不对味儿。

这位财爷不像来找乐子的,倒像是被情所困了。

跑车在夜幕中发出嘶吼,犹如箭一般飞出,快速划过灯红酒绿,驶入车潮。

白靳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小男孩躲在后座瑟瑟发抖,惜命地抓住扶手。

这时候,白靳澜才终于饶有兴趣地问起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我叫阿生。”阿生快吐了,但还是尽力保持职业素养,露出一个笑容。

白靳澜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会做饭吗?”

“会,我从小时候起就自己做饭了。”

“焖土豆,炸大虾,莲藕汤……”白靳澜一愣,这三道菜几乎是脱口而出,其实他也不确定那天夏一到底做了什么,他只能通过垃圾桶里的残骸和桌子上剩下的食材判断。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夏一?!

该死!

白靳澜烦躁极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白靳澜打开车门,雨已经停了,天空繁星闪烁。他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他眯起眼睛,出神地望着远方。

一支烟吸尽,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在往常,他对于谈恋爱这件事,从来没上过心,无非是太无趣了,抱着找乐子的心态,才去谈恋爱。过去,都是别人哄着他,唯独到了夏一这里,他愿意哄着夏一。

夏一确实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也是他唯一睡过的,或许是因为难度最高,也或许是初ye情节,所以他才念念不忘。

白靳澜现在心里乱得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还没和夏一玩够,哪怕夏一说了一堆惹自己生气的话,他依旧没玩够。

是因为夏一太好cao了吗?

白靳澜皱起眉,又点燃第二根烟,他将烟拿在手上,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夏一现在很生气,所以他才会那么伤心、难过,所以才会出言痛伤自己。

虽然自己确实目的不纯,可是他对夏一也算不错,作为情人,他算得上是个完美情人,他明明已经打算哄夏一了,可他却这样对自己!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带着点点火光的烟灰落在白靳澜手背上,他的皮肤登时就红了,他掐灭烟,将烟扔进垃圾桶。

无论夏一要不要自己,夏一都别想从自己身边逃走!

只要他还没玩够,夏一就绝对不能从自己身边离开!

想罢,白靳澜打开后座车门,冷漠地撇了撇头,道:“下车。”

阿生一愣,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两支烟的功夫,这位爷怎么突然态度大变。

阿生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他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靳澜,道:“我现在回去,经理会骂我的……求求你收留我一晚,大家都看到你带我出来了,我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被人笑掉大牙都是轻的,我以后可能再也接不到活儿了。”

“今晚的钱我会给你,你直接回家吧,或者我出钱,你定个酒店。”

白靳澜有几分不耐烦地看着他,可在对上那双与夏一相像的眼睛后,他还是有片刻的心软。

“我不想住在酒店,哥哥,你带我回去吧,求求你了……”阿生垂下脑袋,看起来那么落寞。

白靳澜叹了口气,语气也不如之前那般强硬。

“我帮你订酒店。”

阿生又使劲儿摇了摇头。

白靳澜被气笑了。

“你想怎么办?”

“我会做饭,你刚才说的那几道菜我都会做,而且……”

忽然,白靳澜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拿出手机,是李天安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看清楚图片里的人是谁以后,白靳澜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照片里是邬修眠和夏一,邬修眠的脸贴在夏一脸颊旁,笑得很开心,夏一则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幸福。

看的白靳澜怒火中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

白靳澜:哪儿来的?

那边回复的很快。

李天安: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发给我的,兄弟,我劝你不要自责,夏一会很快恢复好的,放心吧,有了新人,他肯定就把你忘记了,你看,他和邬修眠分手以后,你们俩不是很快就在一起了吗,你觉得夏一会因为失恋而难过吗?你也不要太愧疚,当然,这事儿咱俩确实做的不地道。

白靳澜:新人?

电话那头的李天安看到这上扬的两个字时,眉心一跳,他今晚给白靳澜发这条消息,就是为了试探,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李天安现在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他不敢联系夏一,却又担心夏一,于是只好从白靳澜这里找切入点。

天台事情过后,李天安调动一切人脉,高强度跟踪白靳澜,他本以为白靳澜自尊心受不住,就会直接离开,结果他不仅没离开,反而在今晚去找了夏一!

一个隐约的猜测在他心底成型,可他有点不敢相信,当然,他也不能相信——白靳澜这次真栽了。

这不可能,像白靳澜这样不安分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爱上一个人?可他的种种表现却又那么匪夷所思!

李天安:失恋了,再谈个新人,不也正常吗?

这条没发出去,因为他被拉黑了。

李天安:……

李天安心底一凉,不好的预感翻江倒海朝他袭来。

那一头的白靳澜皱着眉,周身气压极低,他甩上门,坐回驾驶位,一脚踩上油门,引擎轰鸣。

阿生胆战心惊地看着阴晴不定的白靳澜,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今晚,你和我回家。”

白靳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海里一会儿闪过邬修眠,一会儿闪过图书馆里要夏一联系方式的女孩。

夏一真的会那么快找新人吗?

白靳澜的眼里意味不明,神色复杂极了。

可自己不就是这么上位的吗?

第26章 捉jian

夏一那么可口诱人,只要自己一眼没看到,就一定会被其他混蛋盯上。

他们可能会趁着自己和夏一吵架的功夫,来撬墙角。

和当时的自己一样。

一想到这里,白靳澜的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

夏一,如果你胆敢找别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说结束,就结束?

想得美!

嫉妒几乎要将白靳澜吞没,没人能夺走他的猎物!

一路上,白靳澜都没再说一句话,他周身散发出一股低压,那种无形的压迫,让周围人全都跟着不由自主地提心吊胆。

阿生左右打量着室内的装修,眼睛瞪得很大:几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被随意地扔在客厅桌子上,门口的几双球鞋,一双赛一双稀有。

阿生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这位爷有钱,但是有钱人的家底岂是他这种外人所能窥探的?

刚一进家门,白靳澜就视若无睹地坐在沙发上,他交叠双腿,自顾自地倒酒,名贵的红酒当扎啤一样喝。

看的阿生肉疼。

阿生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立在一边,往常学到的本事,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

“厨房里有食材,那几道菜,你还记得吗?”

白靳澜眯起眼睛,慢声说道。

阿生像得了圣旨一般,朝着厨房跑去,还时不时回头观察着白靳澜的脸色,他手脚利索,很快就做好了几道菜,停火的那一刻,白靳澜终于看向厨房,神色复杂,眼底透着凉意。

阿生一抖,很快,白靳澜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一眼是他的幻觉。

白靳澜抬起眼,那双冷峻逼人的眼睛,泛着酒气,却让人不寒而栗,阿生下意识放软语气,道:“饭做好了,您来吃吧……”

“嗯。”白靳澜放下酒杯,点了点头,起来的那一刻,他踉跄一下,随后晃了晃脑袋,眯起眼睛,声音也如同掺杂酒一般,道,“手会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