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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阿生受宠若惊,他呼吸一窒,道:“不……不会啊……”

“不会?”白靳澜忽然偏过头看向他,语气奇怪的反问道,“可你明明受伤了。”

阿生捏不住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想法,只好模棱两可回答道:“小心点就不会。”

白靳澜步履不稳地朝着阿生走来,眼神有几分迷离,似乎不甚清醒,他抓住阿生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着,最后确定这双手真的没受伤以后,才彻底放心。

“割到手得多疼啊。”白靳澜笑了笑,朝着餐桌走去,那几道菜都很精致,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完全不是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所能比的。

白靳澜尝了两口,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半晌后,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道:“为什么做的没有那天好吃了,是因为在怪我吗?”

阿生一愣,他扯了扯嘴角,这回他是真觉得这位爷醉了。

白靳澜叹了口气,眼神也不如之前那般清明,他用手肘抵在桌子上,眼神朦胧地看着阿生,他皱起眉,呼出一口浊气。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会忘记我,然后……”白靳澜猛地抬起头,眼底猩红,眼神狠厉,“找到一个替代我的人,对不对?!你怎么这么狠心?”

阿生被这眼神吓得后退几步,白靳澜却像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一般,他抓住阿生的胳膊,怒气冲冲,丝毫没有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样子。

“有了我,你还能看上别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有谁比我更好吗?!嗯?!”

白靳澜的语气满是质问、不解、燥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夏一表示过好感的人,心里烦闷极了!

阿生很害怕,可看着白靳澜这张好看的脸蛋,他又忍不住羡慕,到底是谁能让这位爷如此动怒?

阿生扶住白靳澜的胳膊,灼热的体温让他忍不住发抖,在他看来,白靳澜是个外貌顶级的人,对于有钱人来说,漂亮的脸蛋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更何况,白靳澜还这么年轻,从前,阿生伺候的都是些大腹便便的老富商,钱少、事儿多,最主要的是,在心底里,阿生始终觉得不对等。

可现在,他面对白靳澜,那种不对等的感觉竟然奇异的转化为一种新奇感。

没人会不对这样一张漂亮脸蛋心动。

白靳澜托住他的脑袋,声音低下来,仿佛在喃喃自语一般:“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我不怪你。”阿生谨慎地回答。

“不怪我?”白靳澜偏头嗤笑一声,神情满是嘲弄,“如果你真的不怪我,就不会抛下我一个人。我明明已经打算和你和好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拒绝我……为什么?”

白靳澜垂下脑袋,埋在阿生的肩膀上,喃喃道:“一一,一一,我的一一……”

阿生猛地一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徒生勇气,他回抱住白靳澜,安慰道:“我在。”

白靳澜突然安静了,半晌后,阿生才听到他带着叹息的声音——

“你要是真的他就好了。”

忽然,白靳澜推开阿生,他目光深沉地看着那张脸,随后抬起手,把手贴在阿生的脸上,让人捉摸不透。阿生心底一动,声音颤抖地问:“要休息吗?”

白靳澜没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那张脸,阿生抿抿唇,朝着那人的唇吻过去。

电光火石间,白靳澜偏过头,阿生的嘴唇堪堪从他下巴划过去。

白靳澜眼底一片漠然,他看着眼前和夏一如此相像的脸,不由得感到几分怅然若失。

他不是真的夏一。

说不定夏一已经在和别人约会了,而他却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只敢对着与他相似的脸发脾气。

那是他的夏一,那明明是他的夏一!

白靳澜其实醉的厉害,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夏一牢牢拴在身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可有一点,他很清楚,他现在还不能放开夏一的手!

白靳澜不动声色地甩开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思绪渐渐清晰,大脑也不似刚才那般不理智,他的脑子里在构思该如何重新布网,然后套牢夏一!

他厌恶地瞪了阿生一眼,沉声道:“我要休息了,你睡在客房,明早五点前离开这里,钱我已经打给你经理。”

说罢,白靳澜揉着后脖颈,径直朝卧室走去。

阿生咬唇看着白靳澜的背影,目瞪口呆。

他以为白靳澜带他回来是为了做那档子事,结果竟然只让他做了顿饭??!!

夏一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或许是昨夜淋了雨的原因,他的喉咙像吞了刀片一般,难受极了。

姥姥还没出发去诊所,正坐在厨房那儿烤面包。

见夏一出来,姥姥叫住他,朝着桌子偏了偏头,道:“一一,小白的钥匙落在我这里了,有时间的话,你把钥匙给人家送过去。”

措不及防地听到这个名字,夏一心脏一顿,莫名难受。

他垂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夏一坐在桌子前,热粥散出的雾气氤氲袅袅,挡住他的表情,他出神地看着那只钥匙,他不想和白靳澜见面,可是这把钥匙也不能永远放在自己这里。

犹豫、踌躇半晌以后,夏一还是决定把钥匙送回去。

早不去,晚也得去。

刚一到楼下,他就看到一个被冻僵的身影正蹲在白靳澜家门口,夏一一愣,走过去,竟然是李天安。

夏一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个胸腔一起疼。

李天安抬起头,看清来者是谁以后,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道:“你怎么来了?”

“还钥匙。”夏一转过脸,不去看他,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他应该不在家,一大早我就来了,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李天安急忙说道。

正合夏一心意,他正好不想看到白靳澜。

“那我把钥匙留给你,你还他吧。”夏一提起钥匙,眼神这才落在李天安身上,很冷漠。

看着夏一的样子,李天安心里很不好受,他想再说点什么,可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李天安接过钥匙,询问道:“你还有东西落在他家吗?正好他不在家,你可以把东西拿走。”

夏一想了想,点点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到底落了什么东西。

李天安打开门,门厅里除了白靳澜的鞋子以外,还有一双很明显属于外人的鞋。

夏一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他不想以最坏的想法来揣度白靳澜,可是那些不好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流淌出来,让他无法抑制!

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伴随着拖沓脚步声,由远及近:“谁啊?”

李天安神色一变,他猛地回头看向夏一,夏一的面色已然惨白。

阿生的上半身赤luo着,只简单套了条短裤,四目相对,他们看着和彼此相似的脸,皆是一愣。

李天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半晌后,他脸色也变得像纸一样惨白,低声喃喃道:“妈的,坏事儿了。”

夏一冷冷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小男孩,他忽然偏头笑了两声,眼底有几分嘲弄,他声音平静道:“你昨晚睡在这里?”

阿生挺起胸膛,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眼神却仍是止不住的心虚:“是……你们是谁?”

闻言,夏一无所谓似的笑了笑,神色如常,却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李天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一,现在的夏一,看起来那么冷静,李天安拿捏不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只是觉得夏一怪怪的,就像是受了重大刺激以后,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一般。

第27章 难搞

夏一谁都没搭理,径直朝卧室里大步流星地走去,他猛地推开卧室门,卧室里一片昏黑,窗帘紧紧拉住,只有床上的被子突起,赤/裸、健壮的胳膊搭在外面。

地上零散地滚着几个酒瓶,夏一朝着床边踱近,鼻腔酸涩,眼底泛红。

靠近白靳澜,他便靠近了恐惧、痛苦。

这才一天的时间而已,昨天这个男人还能抱着你、说想你,转天,他就有了另一个人。

是他太天真了,一个把感情当作赌注的人,又会有什么真心?

夏一拉下白靳澜蒙住脸的被子,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白靳澜赤/裸着上半身,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那张脸蛋真是漂亮极了、无辜极了,可心肠却是那般歹毒!

忽然,夏一偏头笑了笑,他的眼睛像充血一样,红的吓人。床头上放着半瓶红酒,倒映着夏一此刻狼狈的面容。

这才多久啊,白靳澜,你口中的“想我”真是廉价,真是让人作呕!

行动先于思考,他想都没想,抄起酒瓶,对着白靳澜的脸撒下去。

白靳澜猛地一抖,如同触电一般,双手徒劳地挡在眼前,气急败坏道:“妈的!!”

看着白靳澜狼狈的样子,夏一的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他将瓶子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白靳澜狼狈的直起身子,酒醒了大半,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仍在往下滴的红酒,眼神狠厉地看向始作俑者,忽然,他皱起眉,对着夏一看了半晌,然后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又重新垂下头。

但很快,他突然回过神,猛地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夏一。

“夏一?”白靳澜惊愕地看着夏一,“竟然……真的是你?”

夏一冷漠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白靳澜一把掀开被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憔悴的脸因为眼前人而焕发出惊喜的神采:“你怎么来了……你是不是担心我?不然……”

“看来,我来的并不是时候。”这是夏一自踏进卧室以来说的第一句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靳澜。

心如死灰,莫过如此。

白靳澜一愣,他随即看到站在门边一脸惊恐的阿生和面如死灰的李天安。

夏一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人作呕的地方。

白靳澜如梦惊醒似的跳下床,先一步拦在夏一身前,沉声道:“不行,你不能走。”

夏一冷峻的双眸不含一丝感情,他冷冷地逼视着白靳澜,道:“你还有点羞耻心吗?”

“你听我说……”这次白靳澜是真的慌了,他紧紧攥住夏一的手腕,不让对方离开,“我没有做背叛你的事情,你相信我……”

夏一抬手打开他的手腕,白靳澜死死握住不松手,夏一的眼底猩红一片,如同含着滔天的恨意一般,眼泪在一瞬间被逼出来。

看着夏一的泪水,白靳澜彻底愣住了,他慌张地抬起手,想擦去夏一脸上的泪痕,夏一偏过脸,不让他碰。

“夏一,你……你哭了?”白靳澜的声音磕磕巴巴的,透着明显的慌乱。

两人对视半晌,夏一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让我恶心得想吐,遇到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看着夏一倔强、悲伤的样子,白靳澜心底猛地一刺痛,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一般,连呼吸都停止了。

“松手。”

夏一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白靳澜皱起眉,手上的力道不似从前那般强硬,夏一猛地甩开他,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白靳澜想都没想,光着脚,抬腿就要去追夏一。

围观全程的李天安绝望地抹了把脸,拉住白靳澜,咆哮道:“你不要光着膀子出去丢人了!!”

白靳澜深呼吸一口气,抄起一旁的衣服,随便套上,他绕开李天安,直奔门口,李天安还想伸手再拦住,可白靳澜就像失心疯一般,谁也拦不住了!

“把他处理了。”白靳澜忽然扭过头,神情凉薄地朝着缩成乌龟的阿生偏了偏头,语气冷漠,带着厌恶。

他眼神看着阿生,可这句话明显是对李天安说的。

阿生吓得浑身发抖。

李天安一愣,他现在已经完全慌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先处理哪边!

而且,他现在开始逐渐认同之前那个荒谬的猜测——白靳澜动真格的了!

李天安还要再跟,刚走几步,白靳澜猛地转回头,厉声道:“听不懂人话吗?!你那边做的小动作,我姑且暂时放过你,现在别特么跟着我!”

瞬间,李天安冷汗直流。

他当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动作躲不过白靳澜的眼睛!

出了门,白靳澜直奔楼上,他着急的敲门,那些往常他刻意维持的礼仪,在此刻化为虚有。

很快,门开了,来开门的人是姥姥。

姥姥一脸诧异地看着门外的白靳澜,道:“小白?你怎么过来了。”

“姥姥,夏一在吗?”

“他不是去给你送钥匙了吗?”

看来夏一没回来。

“他还没回来?”白靳澜不死心的又问一遍。

姥姥摇摇头,奇怪的看着白靳澜,担忧地问道:“你和一一吵架了?”

白靳澜抿抿唇,垂下头,道:“对不起,姥姥,让您担心了,是我的错,是我惹一一生气了。”

姥姥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

白靳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着急到忘记穿鞋。

“姥姥,您先休息,我还有事。”说罢,白靳澜匆匆鞠了一躬,就赶忙转身下楼去追夏一。

他的预判出错了。

忽然,姥姥在背后叫住他。

“小白,我知道你和一一在谈对象,你们不用瞒着姥姥,姥姥有眼睛,能看的出来。”

白靳澜虎躯一震,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转过身看着姥姥,等待下文。

姥姥朝他微微一笑,道:“姥姥也知道你们在闹矛盾,今天我让一一去给你送钥匙,就是为了让你们破冰,但看来效果并不好。”

白靳澜垂下头,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姥姥。”

姥姥摇摇头,语气和蔼,透着几分担忧:“姥姥并不反对你和一一的事情,只要你和一一好好的就行,但是一一的妈妈,她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

“我明白,姥姥,同性恋对于长辈来说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一抹忧愁攀上姥姥的眉宇,她不住的摇头,欲言又止。

白靳澜自然看出了姥姥的犹豫,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姥姥,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小白,或许一一从来都没和你讲过他爸爸的事情吧?”

闻言,白靳澜有几分惊愕,他和夏一确实很少聊到长辈的事情,在接近夏一之前,他对夏一进行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但是也仅限于家庭构成,他只知道夏一的父母离婚,夏一归妈妈,其中的隐情,他自然不知道。

白靳澜摇摇头。

“一一的爸爸当年的出轨对象是一个男人。”

一句话犹如平地炸起惊雷一般,白靳澜的瞳孔轻轻收缩,眼底浮现出一抹诧异。

姥姥微笑着看向白靳澜,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这番话有多大的冲击。

她挥了挥手,道:“好孩子,你去忙吧。”

告别姥姥之后,白靳澜一边拨通手机号,一边着急地朝着楼下跑去,滴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喂,小白总?”

“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忽然,夏一那张倔强、清冷的面庞浮现上他的脑海,与此同时,还有夏一厌恶自己的眼神和抗拒的姿态。

他狠狠甩开了自己的手,他厌恶自己!!

他在误会自己,甚至不愿意听自己解释!

这几个念头同时出来,白靳澜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不对,事情不对!

不应该这样的!

夏一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一切都乱套了,他必须把一切拨乱反正!

夏一,你休想就这样离开我的世界!

想都别想!

没人可以比他先退出游戏!

白靳澜疲惫地闭上双眼,缓缓叹了口气,道:“暂时不用了。”

说罢,他挂断电话,神色平静地发狠踹向一旁的垃圾桶,垃圾桶应声倒地,滚了一圈。

白靳澜脱力一般,跌坐在楼梯前,他用胳膊捂住脸,心底的燥意几乎快把他吞噬。

半晌后,他面无表情地仰头看向天花板,舔了舔嘴唇,眼里掠过一抹凌厉,低声道:“操,真他妈难搞。”

夏一很累,进到套房房间以后,他几乎沾床就睡。

夜晚,夏一开始发高烧,迷蒙之中,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阿迪。

不,那不是梦,而是一段回忆。

一段被他忽略的、微不足道的回忆。

可现在再次回想起来,他却悚然极了。

早在很久之前,白靳澜就开始调查自己,邬修眠家的公司和白靳澜家有着密切联系,他想调查清楚,简直轻而易举。

夏一忽然想起白靳澜受伤那次,他耍赖皮要自己帮他洗澡,那时候,白靳澜接了一通电话。

“小白总,您让我们调查的那个人,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确实是白总旗下UN在国内的代理商的儿子,还需要派人跟着吗?”

当时,电话那头的人是这样说的。

早在那时候起,白靳澜就开始调查邬修眠。

那阿迪呢?

阿迪、白靳澜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

第28章 不择手段

为什么阿迪和邬修眠房间的录像设备会连接到白靳澜那里?

为什么白靳澜会有阿迪和邬修眠做/爱的音频?

碎片一般的记忆慢慢开始串联成线,真相也即将浮出水面。

夏一的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牙齿微微打颤,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他的呼吸艰难、粗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灼热的。

他偏头咳嗽几声,被子不知何时从身上滑落到地上,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现在有多烫。

仿佛有锤子在不停敲打着他的大脑。

一下接着一下。

夏一将床头的手机拿下来,呼吸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响,他的四肢乏力极了,像是被拍打到岸边的鱼一样。

昨晚他给姥姥发完消息以后,就把手机静音了。现在手机上有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有来自李天安的,但更多的是来自白靳澜的。

凭着记忆,夏一在手机上按下一串号码。

他的眼神沉着冷静,半晌后,他终于按下拨号键。

只不过用的是副卡。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然后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甜腻腻的男声:“喂,您好……”

“是阿迪吗?”夏一一开口,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嗓子那么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纸反复摩擦过一般。

“你是?”

“白总现在有事,没办法亲自联系你,”夏一顿了顿,清清嗓子,但仍旧沙哑得厉害,听不出原本清冷的声音,“小白总,白靳澜。”

“小白总找我有什么事?”

“邬修眠,你还记得吗?”

“记得,但是小白总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夏一皱起眉,试探的问道:“解决了?白总看起来并不满意,他看起来很生气。”

“生气?怎么会,小白总说的,我可都完成了,现在我和那小毛孩可是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夏一安静地听着,忽然,他插声问道:“白总之前让你去勾引邬修眠,你是不是在邬修眠那里露出马脚了?”

压抑的气氛在房间蔓延开,夏一的心脏快速跳动着,他这句话完全是猜测。

“不可能,那孩子是个十足的蠢货,稍微勾勾手就上钩了,就算他知道,又能怎样?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他操男人的视频,如果这视频传到他爸爸手里,你猜他爸爸会放过他吗?”

阿迪低低柔柔地笑了几声,胜券在握。

夏一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按住心脏,那里疼的厉害。

“那就好,白总担心会露出什么破绽。”

“我明白,小白总谨慎得很,哈哈,小白总现在一定得手了吧,你别说,我见过那个男人,好像叫……夏一?长得确实带劲儿,如果他不是小白总的人,我都想和他打一炮了。”

一股恶心从心底泛起。

白靳澜,你真是好手段。

“如果小白总那边还有事情需要我,再联系我,不过小白总的口味还真是固定,一直都不变,哈哈,我都怀疑小白总是不是有‘白月光’了。”

闻言,夏一也随着他笑了几声。

是哂笑,是讪笑,是笑自己的愚蠢。

想到在白靳澜家见到的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夏一恶心极了!

夏一偏头咳嗽几声,喘了几口粗气,他挂断电话,脖子无力地扬起,他曾以为心疼到痉挛的时候,会歇斯底里的哭泣,直到经历了才会明白,当心死时,只会绝望的沉默不语,然后心如死灰。

夏一的嗓子火辣辣的疼,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白靳澜,你不择手段地得到我,每次在看向我时,你是得意于自己的手段,还是掺杂几分真心?

夏一捂住眼睛,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身子直抖,泪水顺着指缝往出流淌,噬心腐骨的痛意传遍全身。

再回想起和白靳澜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宛如巴掌一般抽在他的脸上,让他哑口无言。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伤害他,从来没有!

分开以后,白靳澜一定得意极了,这才多久,他就已经有了新人。

一时间,他不知道到底是赌约对自己的伤害更大,还是白靳澜的迅速变心让自己更难过。

不对,他不是变心,他的心从来没变过,因为他的心从来就不属于自己!

他没办法原谅邬修眠,更没办法原谅白靳澜,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爱过邬修眠,但他肯定,自己一定爱过白靳澜。

正因如此,他更没办法原谅白靳澜。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是李天安。

夏一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直接挂断。

电话锲而不舍地打来,他挂断,对方就打来。

周而复始。

最后,夏一拉黑了这个电话号码,又删除其他的联系方式。

终于,世界安静了。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打来了。

是白靳澜。

这三个字是那么刺眼、恶心。

这一刻,被夏一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哀伤和痛苦,登时喷薄而出,他忽然笑了几声,因为生病,他的脸色惨白,四肢毫无力气,就只一刹那,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他将手里的手机猛地扔出去。

手机从墙壁弹回到地板,摔得四分五裂,铃声也戛然而止。

夏一随便吞了几片药,就开始收拾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夏一有几分恍惚,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却沧桑了那么多。

脸色白的吓人,眼睛也不似从前一般有神。

夏一苦笑几声,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状态有多差劲。

他把副卡掏出来,塞到备用机里。

现在,他不想联系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联系。

尤其是白靳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夏一的手机响起,这个手机号鲜少有人知道,他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拿起手机,是夏姗。

夏一一顿,这两天,他的大脑被太多事情占据,以至于忘记了夏姗。

他赶快接起电话。

“妈,是我。”夏一的声音沙哑极了,他偏头咳嗽几声,胸腔里积着一股气息,压得他呼吸困难。

“一一?你声音怎么了?怎么这么哑。”

“有点感冒。”

“我十点到车站,怎么打不通你另一个手机号码?”

夏一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夏姗会回来的这么匆忙。

“另一个手机摔坏了,您怎么回来的这么急?”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直接回来了。”夏姗模棱两可地说道,“我想多陪陪你和姥姥。”

夏一张了张嘴,其实他有无数个想问的问题,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毕竟在他和夏姗之间,早就过了无话不谈的时期。

车站里的人很少,夏一的脑袋仍旧晕乎乎的,不过好在他已经退烧了。

县城发展不算快,至少车站是这样的。他依然清晰的记得,在十多年前,就在这个车站,他送走了夏姗,然后开启了漫长、孤独的人生。

从那以后,他和姥姥相依为命。

十多年过去了,车站依旧是那个样子,破败、落后、孤寂、冷清,它仿佛被这个时代遗忘了。

夏一低垂着脑袋,药物终于开始起作用,他整个人都晕头转向、昏昏欲睡,高跟鞋的声音距离他愈来愈近,忽然,一片阴影遮住他,他懒懒地掀起眼皮,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她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大行李箱,正微笑着看他。

夏一微微张开嘴巴,他怔愣地看着夏姗,半晌后,他赶紧站起身子,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

两人太久没见过了,距离上一次见面,不知过了多久。

“一一,你吃药了吗?”

夏一点点头,随即又偏头咳嗽几声,他接过夏姗手里的行李箱,道:“我来拿吧,车在外面,走吧。”

母子俩无言地朝着车站外面走去,一个一言不发,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他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心却离得那么远。

“一一,这次回来,我不打算走了,姥姥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姥姥,也想……”夏姗顿了顿,“多陪陪你。”

“林叔叔呢?”

“我们离婚了,”夏姗笑了笑,有几分勉强,“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夏一抿抿唇,他想问的不是这件事,可他知道,除非夏姗想告诉他,不然他是绝对不可能从夏姗那里打听出任何事情。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起天,多数时间,都是夏姗问,夏一答。

好在气氛不算特别冷。

两人刚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在家门口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运动裤,外套兜帽扣在头上,一只腿蜷曲着,靠在门上,整个人散发出阴郁的气息。

听到电梯开门声,那人抬起眼,露出一张好看到不可方物的脸。

男人的五官生的极好,深邃、凌厉,他的目光幽深,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波澜,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是白靳澜。

白靳澜仍旧穿着昨天的那一身衣服,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他的眼眶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疲惫的气息,似乎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第29章 再次碰面

见夏一回来,白靳澜慢慢站起身子,眼神牢牢钉在夏一身上。

“一一,这是……你的朋友?”夏姗看了一眼夏一,又看了眼这个陌生、高大的男人,问道。

这时,白靳澜终于注意到夏一身边的女人。

他神色一变,手掌握成拳,昂起下巴,冷声质问道:“她是谁?”

看着白靳澜,夏一的心脏忽地一痛,他偏过头,用力地呼吸几次,恶心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压垮,待他转回头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她是我妈。”

夏一的声音沙哑极了,带着几分残喘。

闻言,白靳澜一噎,立马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那双狭长的黑眸透亮,态度很谦恭、有礼。

“阿姨,您好,我是楼下的白靳澜,您叫我小白就行,抱歉,第一次见面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您带见面礼。”

白靳澜长相优越极了,本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现在他刻意用讨好的语气和夏姗说话,效果自然事半功倍。

夏姗打量他片刻,随即笑了笑,问道:“你是白衍屠的大儿子吧?”

“是的,阿姨。”白靳澜也朝着夏姗笑了笑,那笑容简直能迷倒万千少女。

夏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其实很想笑,但是他笑不出来。

现在再看到白靳澜一些刻意讨好别人的样子,夏一只觉得好笑。

难道是他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白靳澜,你和我之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夏一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神里那莫大的哀伤感。

现在白靳澜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小白,姥姥的事,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夏姗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你中午有事吗?没有的话,来阿姨家吃个便饭吧,阿姨可得好好感谢你,顺便和你打听打听你爸爸,我们是老同学了,不过自打你一家出国,我们就几乎没见过面,现在看到你,阿姨真高兴,尤其是知道你和一一是朋友,阿姨更高兴了。”

闻言,白靳澜低头故作腼腆地笑了笑,声音平缓、柔和,却又不失分寸:“谢谢阿姨,那就只好麻烦您了。”

白靳澜话锋一转,皱起眉,颇有几分担忧地看向夏一,道:“一一,我今早打你电话,你没接,我很担心你,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夏一微微眯起眼睛,在夏姗面前,他不好表现出其他情绪,只好压下心底的烦躁,轻声道:“手机摔坏了。”

“哦,这样啊。”白靳澜淡声回答道,不知是信了,还是暂时妥协了。

白靳澜很自然地在夏姗邀请下,坐到沙发上,夏一一进屋,就帮夏姗将行李放进卧室,然后又去厨房洗水果,全程不与白靳澜发生任何接触、交流。

可是,他总不能在厨房洗一辈子水果,拖延半晌后,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白靳澜和夏姗已经聊上了,两人看起来聊的很投机,不得不说,白靳澜很有一套自己的社交手段,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五岁小孩,就没有他不能聊的。

他们分别坐在两条沙发上,夏一干脆利索地坐在夏姗旁边,不和白靳澜有任何眼神接触。

“好孩子,一一没接你电话,你一定担心坏了吧,一一这孩子有时候有点粗心,”夏姗笑了笑,“小白啊,你看起来很累呐,是不是最近在忙事情?”

“嗯,最近确实出了点事情,我这几天没太休息好,让您见笑了。”

“年轻人忙点也正常,你在美国念书吧?”

“对,阿姨,听说一一也有出国读书的打算,不知道一一想去哪儿读书。”

说罢,白靳澜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坐在夏姗身旁的夏一。

闻言,夏一垂下头,心脏不可名状处传来隐痛。

“这件事,一一自己决定就好,毕竟我已经老了,时代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阿姨,您可一点都不老,看起来不过就三十岁,刚才第一面见到您,还以为是一一带回来的女朋友。”

白靳澜笑了笑,明明是一句谄媚的话,可他表现得实在太自然,看不出任何讨好的痕迹,反而让人觉得他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夸赞。

夏姗被他逗笑了,道:“我比你爸爸还大一岁呢,你爸爸当年是我们班上最小的孩子,读书却最厉害,就是可惜了,后面没念完书,但是你爸爸脑袋聪明,就算不读书,也能打拼出一番天地。”

白靳澜笑而不语,门从外面被推开,几人不约而同朝着门口看去,是姥姥,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天安。

准确来说是一脸颓唐、衰样的李天安。

白靳澜皱起眉,很快又恢复到原先温和的表情,他率先站起身子,道:“姥姥,您回来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天安,问出了夏一心底的疑惑:“你怎么来了?”

夏一只在李天安进门时,看了他一眼,恰好,李天安也在看他。他们仅仅对视几秒,就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两人眼里的情绪都很复杂。

尤其是李天安,夏一看自己那一眼,太凉薄了。

“天安?”夏姗惊喜地站起身子,她看向天安,面带笑意,“阿姨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李天安也立马扬起一个笑容,道:“阿姨,我都想您了。我本来打算过来看看一一,正好在楼下遇到姥姥,来得太匆忙了,连见面礼都没来得及拿。”

闻言,夏姗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重视礼节,哎,太见外了。”

李天安第一次见到夏姗,是在初二那年寒假,夏姗回来过年,两人也因此加上了联系方式。

两人的聊天框内容很简单,每年在夏一生日前,夏姗总会在李天安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夏一最近的喜好。

“一一,你一直没接我电话,我很担心你。”李天安看着夏一冷漠、疏离的态度,心里难受得厉害,他沉声道。

场面要比他料想的还糟糕,他以为经过天台那一遭,白靳澜会恼羞成怒地离开,可是现在看来,白靳澜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是打算挽回……这是李天安之前打死都没有猜到的。

“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夏一终于肯看李天安一眼,语气冷淡极了。

李天安的喉结滚动一下,心底泛起说不出来的酸楚,眼前这个绝情、冷漠的夏一,让他很陌生,可他又清楚的知道,这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是他的嫉妒心毁掉了两人的情谊。

“没……就是有点担心你。”李天安哽咽一瞬,他赶忙轻咳一声来掩饰。

“既然这样,就都留下来吃午饭吧。”夏姗对三人的暗潮涌动无知无觉,她高兴地看着老朋友的儿子、儿子的老朋友,和一个慈祥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夏一张了张嘴,他偏过头,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在夏姗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

他和白靳澜之间的爱恨情仇已经够不体面了。

可为什么白靳澜就是不愿意放过他!

李天安如坐针毡,夏一则事不关己地坐在夏姗旁边,好在白靳澜是个健谈的人,场面不算尴尬。

几人聊着聊着,终于到了中午,夏姗提议出门吃饭,姥姥笑盈盈地看着白靳澜,又看了看夏姗,道:“好不容易回家了,在家里吃吧,你们年轻人在外面上学、工作,自己又不会做饭,吃外面的也吃腻歪了,我掌勺,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

夏姗低下头笑了笑,心里难免有几分苦涩:“行,妈,那我给您打下手。”

夏一的面色有几分阴沉,白靳澜的目光时不时投向夏一,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虽然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可是李天安太了解他的一些小动作了。

李天安的心脏扑通跳着,正是因为他了解白靳澜,所以此刻更不能掉以轻心!

白靳澜笑着看向夏一,目光炯炯,笑里藏刀:“姥姥,您需要什么菜,我和一一去超市买菜。”

夏一皱眉看向白靳澜,刚要开口,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揽住。

是李天安。

李天安眼疾手快地揽住夏一的肩膀,道:“姥姥,我们几个一起去超市买菜。”

说罢,他捏了捏夏一的肩膀,笑得很勉强、很可怜。

“那好呀。”姥姥很高兴地看着他们几人,眉目慈祥,欣慰极了,“看来你们已经和好了。”

还不等夏一说话,白靳澜就笑着回答道:“是啊,姥姥,我和一一只是闹了点小矛盾而已,您不用担心。”

说罢,白靳澜垂眸看向夏一,语气平静道:“对吧?咱们的事,怎么值得让姥姥担心呢?”

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事情已然走到这个地步,现在,夏一只能尽全力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家里人跟着他操心了。

夏一偏头深吸一口气,白靳澜,这次我倒想知道,你还有什么花样。

他将找好的理由抛掷脑后,勉强点点头。

白靳澜满意地勾起唇角,那种抓不住对方的心慌感,终于可以疏解几分。

第30章 他哭了

几人刚一出门,白靳澜就牵住夏一的手,夏一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和白靳澜保持着距离。

看着空落落的手,白靳澜耸了耸肩,并不恼怒,只是声音低柔地问候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总是咳嗽。”

“抱歉,我看到你就不舒服。”夏一的语气很冷淡,眼神半分都不分给白靳澜。

一来一回,听得李天安心惊胆战,他立马插到两人中间,笑着道:“一一应该是感冒了,不太想说话……”

“是不想说话,还是不想和我说话?”白靳澜看了一眼李天安,面上带笑,可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莫名阴恻。

“我和他说话,他不是也不愿意回答嘛……”李天安赶忙找补道。

“我确实不想和你说话。”夏一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又看向李天安,继续道,“当然,我也不想和你说话”

李天安夹在中间,头快炸了。

白靳澜一顿,笑了笑:“哦,你倒是坦诚,你就不想听我和你解释吗?”

“解释什么?解释你和李天安如何坑我吗?这不叫解释,这叫坦白。”夏一面无表情地回答着,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

闻言,一旁的李天安面红耳赤、慌张无措,白靳澜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你就要这么咄咄逼人吗?”白靳澜甩开李天安抓住自己的手,垂眸看着夏一,神色意味不明,“夏一,你说话非要带刺吗?”

“白靳澜,我不想和你吵架,更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和你吵架,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夏一将口罩拉上,偏头咳嗽几声。

他实在没脸在大街上和一个男的因为感情吵架。

太丢面子了。

白靳澜偏头看了看夏一,他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他点点头,道:“好,你不想吵架,就不吵,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看着夏一倔强的面庞,白靳澜舔了舔嘴唇,李天安在场实在碍事,他知道夏一是个心软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他倒是想哄一哄夏一,可是李天安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一定要横在他们中间!

白靳澜大概也猜到了李天安的想法。

无非就是临时反水,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这么做,又能挽回什么?

白靳澜绝对不会傻到做这种没有回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想到这,他嗤笑一声,引得李天安朝他这边看来。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白靳澜直截了当的问道。

李天安一噎,道:“怕你们两个吵架。”

“我们两个之所以会吵架,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白靳澜的话语尖锐极了,仿佛带着刺一般。

炮火突然对准自己,李天安立马如同鸵鸟一般低下头,不再掺和。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虽然他早就大错特错了。

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夏一耳中。

夏一笑了几声,说不上是嘲讽,抑或是其他。

他不会感谢李天安向自己“通风报信”,事情败露,只是时间问题,因为他知道白靳澜不可能演一辈子。

随后就是漫长的沉默,李天安心惊胆战地走在他们中间,压根不敢多说一句,他担心自己的某一句话会成为导火索,让两人爆发争吵。

凭他对两人的了解,现在夏一和白靳澜都处于爆发的边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稳住这两个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天安叹了口气,他现在不仅是后悔,更多的是恐惧,对于事情未知走向的恐惧。

他害怕事情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走去。

买完菜以后,几人路过饮料区,收银台附近有一个酸奶试吃的桌子,人潮拥挤,还有不少售货员游离于人群外,分发酸奶小样。

白靳澜微笑着接过一小杯酸奶,在路过人群时,他一个踉跄,酸奶不偏不倚地越过李天安,泼到夏一身上。

李天安倒吸一口冷气。

白靳澜抱歉地看着夏一:“被撞了一下,不小心泼到你,先去洗手间擦擦吧。”

夏一看着胸前很明显的一片酸奶渍,脸色阴沉,他把手里的菜塞给李天安,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好在酸奶撒的面积不算大,本身也比较好擦掉。

夏一抽了几张纸,摁在胸口,吸胸前衣服上的水。

忽然,他身后的门被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夏一抬起眼,恰好和白靳澜对视。

白靳澜双手抱胸靠在门上,通过镜子和夏一对视,他笑着道:“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次,我也在洗手间把你堵住了。”

“你是故意的。”夏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力地擦着水渍,“无论是那次,还是这次。”

“是。”白靳澜微微昂起头,承认了,“我知道你不想让姥姥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从你走了以后,我就一直在找你,早上,我趁着姥姥出门,才敢守在你家门口……”

“那你真是用心良苦了。”夏一不含感情的冷漠打断,“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哪儿,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现在在装什么?装弱势吗?”

白靳澜叹了口气,从身后抱住夏一,将脑袋搭在夏一的肩膀上,呼吸的温热气息打在夏一的耳后,他抬起眼,刻意放柔声音,哄道:“一一,做过的事情我会认,没做过的事情,我又凭什么认?”

“譬如?”夏一冷冷地盯着镜子里的白靳澜,随手将几张湿软的纸扔盲投进垃圾桶。

“除了你以外,我没和别人上过床,大多数人都那么的俗不可耐,还不等到上床那一步,我就已经对他们烦透了。不只是我过去交往过的人,还有你昨晚看到的那个男的,他是个酒吧的少爷,我嫌脏,又怎么可能碰他?”

白靳澜紧紧抱住夏一的腰,小声道:“我没有骗你,赌约的事情,我承认是真的,是我错了。可我真的没和别人上床,我知道那天你为我做了饭菜,我找那个男孩,也不过是因为他和你相似的脸,我只是想让他帮我做一顿饭而已,我发誓,我没碰他。”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的脸?”

没由来的,夏一又想起了阿迪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绞痛。

闻言,白靳澜一愣,随即,他的脸色冷下来:“谁和你说什么了?”

“你在心虚什么?”夏一迅速反驳道。

“我没有心虚,我只是担心有人在你我之间挑拨离间,最后让咱们两个产生误会。”

“你和我之间没有误会,只有欺骗和真相。”夏一冷声道。

白靳澜深吸一口气,随即再次放软声音,哄道:“一一,赌约那件事确实是我错了,当时我还没见过你,只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如果当时我就知道我会爱你爱到现在这个地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打赌,我知道你应该讨厌我,可我真的爱你……”

“你自己相信吗?赌约的事情,你不需要解释,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至于你的其他私生活,我更是丝毫不关心,你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你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讨厌你,但有一点你错了,你根本不爱我,归根结底,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爱人,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爱的只有我自己?”

“那你还爱谁?”

“难道我不算爱你吗?”

“这是爱吗?”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夏一推开白靳澜抱住自己的手,道:“我不和你计较了,过你自己的人生,别再来搅乱我的人生了。”

夏一转身就要离开,就在他即将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刻,白靳澜空洞的声音响起:“你的手还疼吗?”

夏一一愣,他看向自己手指已经愈合的伤疤,想起那天自己满心只为了让白靳澜高兴,就敢尝试自己十几年都不曾尝试的东西。

可最后,现实却给了他最重的一击。

他的人生明明有无数个美好的瞬间,可他总是记住一切不好的人和事,尤其是白靳澜对自己做的种种,他从未在一个人那里得到过这么多的屈辱!

“早就不疼了。”夏一的眼眶倏地就红了,他哽咽一瞬,随即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天安焦虑不安地等在洗手间门前,来回踱步。

一见到夏一出来,李天安眼睛一亮,可在看清夏一的脸后,他却愣住了。

夏一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他,他偏过头,从李天安手里拿过菜,然后又从他身旁径直掠过。

看着夏一远去的背影,白靳澜烦躁极了!夏一漠不关心的态度和冷硬的拒绝,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夏一会突然不吃自己这一套,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夏一为什么还是这样强硬、拒绝的态度!?

白靳澜顶了顶腮,低声骂道:“妈的。”

随即大步朝着门外走去,打算追上夏一。

李天安一惊,终于回过神,他一把揽住白靳澜,白靳澜不耐烦地皱起眉,道:“你又要做什么?”

“别追了。”李天安嗓子沙哑地低声道。

白靳澜眯起眼打量他片刻,抬腿就要走。

李天安拦不住他,他朝着白靳澜的背影,大声道:“你别追了!他……哭了。”

最后两个字,李天安低声喃喃,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白靳澜登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