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会原谅我吗?当然不会
白靳澜和李天安匆匆赶回到小区时,夏一正交叠双腿,靠在楼道门前,见两人回来,他抬起眼,面色平静如潭水。
看着夏一的样子,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白靳澜心底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拜,直至喉咙口。
他竟然又惹夏一哭了。
白靳澜凝视着他,刚要伸出手,就被夏一冷脸打开。
“你……”还不等白靳澜说完,夏一就立马冷声打断道:“没有。”
像是提前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一样。
说罢,夏一转身朝着楼道走去,白靳澜怔怔地看着夏一的背影,被拍开的手火辣辣的疼,那巴掌不止拍在了他的手上,更拍在了他的脸上。
白靳澜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终于恢复平静。
他要沉住气才行。
几人到夏一家后,白靳澜已经恢复了笑意轻松的模样,殷勤地在厨房帮忙,和长辈们说说笑笑的,和刚才那副阴沉模样天差地别。
即使李天安和他认识多年,有时候也不忍怀疑,白靳澜是不是有人格分裂?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切换到任何一副面目。
夏一家的餐桌是圆形的,夏一帮姥姥端完菜以后,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时,只剩两个空位——白靳澜和姥姥之间,李天安和夏姗之间。
白靳澜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身旁的椅子抽出来,道:“坐这里吧。”
几人同时看向他们两人,夏一的呼吸有几分不稳,他不想让家里人看出自己和白靳澜在闹矛盾,否则难免会有一番盘问。
想罢,夏一硬着头皮坐到白靳澜身旁。
夏一是左撇子,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小白啊,在国外读书是不是很辛苦?”夏姗好奇地问道。
忽然,夏一垂在身侧的手被另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握住,夏一一愣,他侧过头看向始作俑者,那人却像无知无觉一般,表情轻松:“还好,多数留学生最开始可能不适应外国的社交和语言,后面会慢慢克服的。不过我想一一这么聪明,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说罢,白靳澜微微勾起唇角,眼神落在夏一身上,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
似乎两人从未闹过矛盾一般。
桌子下相握的两只手,犹如隐秘的禁忌之林一般,一个难以逃离,一个紧抓不放。
夏姗笑了几声,李天安下意识看向夏姗,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一一从小就很独立,什么事都不需要我操心,不过啊,对于厨房里的事情,一一算是一窍不通,我是尝不到一一做的饭了,看来只有他以后的女朋友能有这个口福。对了,一一,你有交女朋友吗?”
夏姗笑吟吟地看着夏一,一副八卦的样子。
闻言,白靳澜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夏一,似乎正等待看一场好戏。
夏一面无表情地使劲扣白靳澜掌心,那人却感觉不到一般,愣是握住不放。
几秒后,夏一的呼吸变粗重一瞬,他终于放弃反抗,权当自己手上多了只手套。
“妈,您别总问这个了,我才二十出头而已,不着急。”夏一的声音仍旧有几分沙哑,呼吸比往常更重。
“是啊,姗姗,吃饭呢,问这个干嘛?”姥姥赶忙打圆场道,“小白啊,在外面上学,是不是得先学会做饭呢?”
“要是会做饭的话,确实更容易适应留学生活。”白靳澜笑呵呵地看着夏姗,手上剥着一只虾,剥干净以后,很顺手地放在夏一的碗里,“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如果一一身边有能照顾他的,那一一自然不需要学会做饭。”
夏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他的脸色有几分阴沉。
不过好在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此刻虽然挂脸,倒也不是很明显。
“可惜了,姥姥年纪大了,我呢,还有事情需要做,没人能陪一一去国外念书。”夏姗忽然问道,“小白啊,你家里是不是搬去了新西兰?”
“嗯,阿姨,我爸妈他们住在新西兰,我目前在美国读书,如果夏一来美国这边读书的话,可以找我,我很喜欢和夏一待在一起,他是个很棒的人,各方面都很棒。”白靳澜笑着看向夏一,话里有话。不知为何,夏一总觉得这句话里带着点黄色成分。
话说的很贴心、周道,仿佛两人私下真的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事实上,两人确实关系亲密,毕竟是上过床的关系。
“那太好了,我正犯愁一一到时候出国该怎么办呢,哎,一一性子内向,我就怕他受苦了,自己硬抗,不和家里面说。”
“妈,您别操心那么远以后的事情了。”夏一忍不住插话。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还没出发呢,我就已经开始担心了。”夏姗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自己担忧的太早了。
“都会这样的,阿姨,我当时去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妈好几晚都没睡着觉,生怕我在外面受欺负。”白靳澜轻声安慰道。
“做母亲的都这样。”
整场饭局下来,饶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夏姗对白靳澜有多满意。
当然,这种满意是长辈对晚辈的满意,绝非其他意思。
一顿饭吃的李天安胆战心惊的,好在夏姗回来了,有了能主持大局的人,料白靳澜再能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后来事实证明,他还是放心早了。
吃完饭以后,李天安又观察半晌,见白靳澜言行都很规矩,终于放下心来,找了个借口,打算提前回家。
再不回家,他的心脏要吓裂开了。
出于礼貌,夏一将他送下楼。
两人一路无言,李天安几次想要开口,最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到小区门口了,两人对视半晌,夏一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眸。
“夏一,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话对不起。”李天安对着夏一鞠了一躬,眼底的歉意几乎快溢出来。
夏一安静地看着他,神色莫测,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为什么。”
只三个字,李天安一怔,他知道,夏一想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天安苦笑几声:“一一,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嫉妒你,你做任何事情都比我强,学习、样貌,我什么都不如你,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当年高考是故意的,明明你已经拿到了保送名额,却还要参加高考。”
李天安舔了舔嘴唇,他的喉咙干燥极了,阴沟里的老鼠被硬生生拖到阳光下,被迫展露自己的阴暗心思。
“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对你的嫉妒吗?”李天安笑了笑,但这并不好笑,他耸耸肩,“可我说不出口,当时我嫉妒得发狂了,我知道,高考失利这件事只能怪我自己,可我总是忍不住在幻想,如果当时你不参加高考,是不是我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会不会就……就能考的更好。”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还是不能和你这样的天才相比,其实在我和白靳澜立完赌约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以为他不会成功的。”
“如果白靳澜知道是你在给我通风报信,他会放过你吗?”
“他早就知道了。”李天安叹了口气,笑容苦涩,“比起那些,我更后悔的是,如果我能早点告诉你,你就不会陷那么深。”
世上没有如果。
夏一摇了摇头,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我就只最后和你说一句,白靳澜这个人,不是个能长久的人,他早晚都会腻的。白靳澜虽然家不在国内,但是他家的势力很厉害,以后无论你到哪儿工作,白靳澜都可能够得到你,你千万别得罪他,得罪他百害无一利!他不可能把你带回美国,他这个人没有常性!等到他准备回国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你们该断了的时候!”
李天安说了一大通,气喘吁吁,夏一只是安静地听着,不知道到底听进去几句。
“你真的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吗?”李天安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听进去了。”
夏一的表情淡淡的,他的神态看起来有几分疲惫,病气很重。
“你好好休息吧,至少先把身体养好,这几天,你要是不想见到他,就在家里待着,说要陪阿姨,行吗?”
李天安的心脏不正常的跳动着,一种不好的预感朝他袭来。
他总觉得要出事儿,而且还是大事儿。
一声惊雷响起,两人抬头朝天空看去,狂风大作,雨,要下了。
风雨欲来风满楼。
“要下雨了。”夏一轻声道。
“变天了,”李天安心中的不安也随着天气的变化而无限放大,“我先走了,你可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你打车走吧,别被淋到。”
李天安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夏一无奈的看着他笑了笑,随后又偏头咳嗽几声,道:“我真没事,但我感觉你的颈椎快出问题了。”
不对劲儿,夏一不会这么频繁的和自己开玩笑。
上一次夏一这么频繁的开玩笑,还是他奶奶去世的时候。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席卷李天安全身,除此之外,还有对夏一的愧疚和对自己的不齿。
“你会原谅我吗?”李天安忽然朝他问道。
夏一朝上拉了拉口罩,平静道:“不会。”
第32章 撞破
还没进屋,夏一就听到夏姗爽朗的笑声。
白靳澜正坐在客厅和夏姗喝茶,不知他说了什么,夏姗看起来很高兴。
夏一捏紧拳头,走进客厅,声音冷淡地说道:“白靳澜,不早了,我妈需要休息。”
这句话说的很不客气了。
夏姗的脸色立马变得尴尬,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笑着解围道:“一一,妈妈不累,我和小白聊的很投机,正好也能多了解了解我老同学的生活。”
夏一深吸一口气,他刚才燃起的冲动,在顷刻间化为废墟。
“你们慢慢聊。”
白靳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半晌后,笑着道:“没事,阿姨,天色确实不早了,您先休息吧,一一,你能送送我吗?”
夏一很想开口拒绝,可夏姗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射穿他。
他像被架在烤炉上翻烤一般。
“……行。”
白靳澜神色轻松,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一般,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夏一停下脚步,道:“你就住在楼下,我不送你了。”
白靳澜勾唇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语气平静道:“你能把李天安送到楼下,就不能把我送到三楼?”
夏一皱起眉,翻涌的怒火,让他压了许久的脏话,几乎要破口而出。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刻,忽然,他的后脖颈被揽住,他几乎是瞬间被拉进楼道里。
大雨终于落下来了。
楼道里漆黑一片,那么寂静、那么阴沉,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白靳澜越靠越近,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席卷他全身,夏一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白靳澜捏住他的后脖颈,将人往自己怀里压。
白靳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晌,夏一用力推他的胸口,他却如石山一般,推不动丝毫。
“夏一,赌约那件事算我错了,我认,可是我已经在尽力想办法补偿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我们明明可以好好的在一起……”白靳澜的嘴角处荡漾起笑意,他不紧不慢地慢慢抚摸着夏一的侧脸,看向夏一的眼神如同野兽看见猎物一般,极具侵略性,让人不寒而栗。
夏一勾唇冷笑,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冷。
如果不能拥有单纯的爱情,那他宁可不要。
“白靳澜,你每次在看向我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
闻言,白靳澜一愣,不解地皱起眉,道:“你说什么?”
“白靳澜,你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地得到我,到底为了什么?”
白靳澜偏头笑了笑,声音有几分低柔,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不然我为什么废那么大力气?”
“喜欢?”夏一很想笑,可他笑不出来了,“哪种喜欢?”
“喜欢难道还要分个三六九等……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和其他人上床了?”白靳澜的表情有几分阴沉,捏着夏一脖颈的手也不由得更用力。
闻言,夏一的心底刺痛一下,他看着白靳澜,心中一片苍茫。
“白靳澜,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我姑且不和你算赌约的账,只谈论你本身,你和我都心知肚明,你可以找到任何一个和我相似的人来取代我,因为对你而言,我本身就是可替代的,不是吗?”
“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
“那只是因为你暂时还没玩够。”
夏一试图推开白靳澜,白靳澜却像块膏药一般,就是不撒手。
忽然,白靳澜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关,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他的眸底迅速划过,他的声音连同动作,都软了下来。
他慢慢地将脑袋搭在夏一肩膀上,语气低低、柔柔的:“我没有玩,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你原谅我吧,行吗?我们就像过去一样,我会好好对你的,我可以帮你处理留学的事情,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帮你和你的家人移民,好不好?”
白靳澜刻意放低的声音带着蛊惑之意,像是交换棒棒糖的小朋友一样,带着天真的残忍。
若他面对的是定力不足之人,恐怕已经开始跟着他的节奏走。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夏一。
惊雷落下了,楼道忽地明亮一瞬,照亮了夏一苍白的面孔。
他突然觉得头好晕,四肢也在发冷。
“白靳澜,在你眼里,是不是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变成一场交易?”夏一的喉咙生痛,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他的心上掏出来的一般,血淋淋的。
白靳澜皱起眉,道:“这不是交易,我只是想给你一点补偿而已……”
“我不需要这种近乎耻辱的‘补偿’,白靳澜,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你那些所谓的补偿,全都是我不需要的东西。”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告诉我。”
夏一定定的看着白靳澜,他看着白靳澜充满疑惑的双眼,彻底绝望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所谓补偿,而是真正的爱。
可白靳澜给不了他。
夏一的面色带着病气,那么苍白、脆弱,他声音涩然,嗓音微哑:“我什么都不缺,你什么都给不了我,如果你真的对我有过半分情谊,哪怕只有一丁点,我只希望你放过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白靳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异样的情绪,半晌后,他勾唇笑了笑,看起来无比坦荡,他耸耸肩,表情轻松,道:“抱歉,我做不到。”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一一,你还记得吗,我们从前无话不谈,哪怕不上床,我们也有无数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可你现在却告诉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怎么能……这样伤我的心?”
白靳澜的眼底划过一丝受伤,他慢慢抱住夏一,随即紧紧攥住夏一的手。
白靳澜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几分委屈,他垂下头,脑袋抵在夏一的肩膀上,捏了捏夏一的手,喃喃道:“我只要一时间看不到你,就心慌,我担心你被别人抢走,就像我当初抢走你一样,我们刚吵完架不久,就有人敢要你联系方式,如果我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你是不是会立马忘记我,去找别人?”
白靳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声音却带着几分可怜、示弱的意味:“回答我。”
夏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贴在自己身上的人的温度。
白靳澜低哑的声音如同锤子一般,狠狠敲打着他的心脏,夏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应该推开白靳澜的,可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
白靳澜慢慢抬起夏一的头,强迫夏一和他对视。
“回答我。”
夏一的呼吸变得粗重,不知是因为病了,还是其他。
“一一,你说句话,行吗?”
白靳澜细密地亲吻着他的脸,从眉眼到嘴唇,那么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眼神无比专注,眼底泛红,那么悲伤,那么让人心碎。
“我对你无话可说,我不会再对你心软了。”
闻言,白靳澜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可还不等反驳,他就被推门的嘎吱声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楼道的大门被推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朝着门口看去。
是夏姗。
是满脸错愕的夏姗。
夏姗惘然、震惊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两人耳中,时间仿佛在一刹间静止了。
白靳澜的双手还缠在夏一的腰间,他们仍旧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两人的距离那么暧昧,任谁都能看出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白靳澜下意识地将夏一护在身后,他抿抿唇看向夏姗,道:“阿姨,您这是要出门?”
夏姗紧紧攥着手里的垃圾袋,瞪大眼睛看着两人,满脸的不解和惊骇,就像看到了怪物一样。
夏一猛地推开白靳澜,眼神慢慢变得平静,他看向夏姗,从白靳澜身后走到前面,然后转头对神色阴沉的白靳澜道:“你先回家吧。”
白靳澜拽住夏一的胳膊,张了张嘴,还不等说话,就被夏一打断:“回去吧。”
夏一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我走了,你怎么办?”白靳澜皱起眉,低声道,“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抛下你?”
闻言,夏一笑了笑,他的脸色苍白极了,此刻,那笑容是如此的刺眼:“你又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说罢,夏一转过脸看向夏姗,语气如常:“回去说吧。”
夏姗猛地偏过头,喉咙滚动,呼吸变得有几分粗重,半晌后,她才慢慢转回头,看似平静地对白靳澜说:“小白,你先回家吧,我……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白靳澜从身后抓住夏一的手,道:“阿姨,您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吧,别为难夏一,是我不放手……”
夏一猛地甩开白靳澜的手,冷笑几声,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恨意,他眼眶微微泛红,白靳澜从未见过他这样决绝的神色。
仿佛站在夏一面前的,不是他的恋人,而是仇人。
“白靳澜,你闹够了没?你还嫌不够乱吗,给自己留点面子吧,一定要我说出最难听的话,你才能滚蛋吗?”
夏一笑着看向他,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神色疯狂又冷静,让人不寒而栗。
白靳澜一愣,神色难掩失落,他的手里空落落的,心脏生疼,他攥紧拳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夏一的温度。
可是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的。
夏姗撇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手臂在微微颤抖。
白靳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片刻后,他点点头,朝着夏姗鞠了一躬,道:“阿姨,怪就怪我吧,和夏一无关,是我强迫他的,是我非要缠着他。”
“你走吧,你走吧……”夏姗的声音哽咽。
白靳澜最后看了夏一一眼,夏一猛地偏过头,心脏狂跳。
那眼神沉重极了,仿佛含着千言万语,最后,白靳澜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
第33章 离家出走
母子俩无声地在楼道里对峙,夏一叹了口气,道:“先回去吧。”
夏姗点点头,转身朝着屋里走去,她踉跄一下,像是受了重大刺激一般,夏一赶忙扶住她,夏姗就像碰到瘟疫一般,立马甩开夏一的手。
看着空落落的手,夏一愣了一瞬,随即将手垂下,不再去看夏姗。
屋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客厅的灯关着,姥姥已经去睡觉了。
夏姗没有开灯,径直坐到沙发上,神情呆滞地看着墙壁上的画。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夏一站在一旁,双手攥成拳头,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了,那么难熬、那么悲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一低下头,月光照在窗前,却不在他眼前。
“这个暑假。”
闻言,夏姗深吸一口气,道:“是他勾引你,对吧?”
“……不是。”
夏一终于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夏姗,他的目光空洞,语气却很坚定。
“不是?!”夏姗不由得提高音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夏一,眼底通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失望。
“对。”夏一的嗓音沙哑,他的喉结滚动,此时此刻,他的理智不复存在,一切全凭直觉,恨他的就尽情恨吧,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人真的爱他。
恨他吧,全都恨他吧!
不能爱他,就恨他吧。
“夏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夏姗猛地站起来,她无法抑制自己的痛苦与难过,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时,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更没办法安慰自己那都是假象。
“妈,我喜欢男人。”夏一平静地说道。
这句话犹如平地炸起惊雷一般,封死了全部后路。
“不是因为白靳澜,我才和男人在一起,而是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才和男人在一起。”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夏姗张了张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汹涌而出,她慢慢地滑落下去,泄力一般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伤害,她内心的崩溃犹如咆哮的野兽一般,朝她汹涌袭来,将她所有的坚强和理智吞噬殆尽。
她恨死这个世界了,她的丈夫如此,她的儿子为什么也是如此!
夏一蹲下身子,将纸抽放在她身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姗,情绪冷漠、淡然。
夏姗吐出一口浊气,她抬起头,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空洞,她试图开口说话,但声音却颤抖得无法辨认。
她闭上眼睛,半晌后又重新睁开:“你和他断了吧,算妈求你。”
“妈,您还不明白吗,就算没有白靳澜,也会有别人,我不喜欢女孩子,我没办法……”
“闭嘴!”夏姗猛地推了夏一一把,情绪崩溃地看着他,“你病了!你和你爸一样,你们都是变态!都不正常!都是疯子!恶心,恶心!”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愣住了。
一句话犹如利剑一般,将两个人都狠狠刺伤。
夏姗看着夏一的脸,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乌托邦也在一瞬间崩塌。
“这是怎么了?”姥姥快速地朝着客厅跑去,“怎么吵起来了?”
夏一偏过头,表情僵硬,他摇了摇头,想要站起身子,却踉跄了一下,姥姥赶忙扶住他,神情担忧:“一一,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夏一疲惫的声音浸着哑意,还带着一些鼻音,他用手支撑茶几,终于勉强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怔怔望着他的夏姗,清了清嗓子,道:“您先冷静冷静。”
说罢,夏一看向姥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姥姥,您也先休息吧。”
夏一最后看了夏姗一眼,不顾身后的阻拦与喧嚣,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夏一走的很急,连外套都没穿,他来不及等电梯了,直接顺着楼道跑下来,他像逃命似的,疯狂朝着楼下跑去,他必须离开这里,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要窒息了!
推开楼道门的那一刻,夏一的心脏终于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他气喘吁吁地抬起眼,在对面墙壁上,一个男人带着兜帽,双腿交叠靠在墙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火花燃烧着彼此的心扉,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了,然后被无限拉长、延伸。
夏一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忽然,他的手臂被拉住,随后他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等了你好久。”
“等我干嘛?”夏一冷声道。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等你。”
“少做些没意义的事情吧。”夏一没好气儿地怼道。
“和你有关的事情,都有意义,”白靳澜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认真,“阿姨是不是为难你了?”
“和你无关。”夏一冷笑几声,想挣开他的手臂,可他的手臂却如同铁钳一般,牢牢不放。
夏一叹了口气,声音疲惫、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不能见不到你,更不能让你独自一人,不然我心里发慌……我现在有点害怕你了。”
“……害怕?我没义务解决你的心理问题,如果你实在害怕,不如立马买张机票飞回家,你很快就会有新的目标,到时候你自然就会忘记我了。”
白靳澜一噎,就那么一瞬间,夏一抓住时机,猛地踩了他一脚,白靳澜吃痛,但仍旧没放手。
“宝贝儿,你说话真够伤人的。”白靳澜吸了口气,声音低柔。
“还有更伤人的,如果你再不放手,我不介意多怼你几句。”夏一偏过头咳嗽几声,他的脸开始发烫,脑袋晕乎乎的。
“你怎么了?”
白靳澜敏锐的察觉到夏一的异样,他皱起眉,将手贴在夏一额头上。
温度很烫。
白靳澜的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恼,他竟然这么迟钝,竟然才发现夏一不舒服!他松开夏一,转而牵住夏一的手,道:“你是不是没吃药?”
“和你没关系。”
“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们先别吵架了,你病了……先去我家,行吗?”白靳澜放软语气,商量道。
夏一甩开他的手,自顾自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白靳澜脱下外套,追上去,强硬地将外套披在夏一身上。
夏一一甩肩膀,外套滑落了,白靳澜无奈,只好捡起来,再次将外套披上去。
夏一面无表情地回头瞪了白靳澜一眼,随即又将外套甩下去。
白靳澜被气笑了。
白靳澜捡起外套,在披上的瞬间,整个人从背后熊抱住夏一,不让他再捣蛋。
夏一冷着脸挣扎几下,白靳澜勾起一边唇角,道:“一一,如果你再把外套扔下来,我只好亲你了,你扔一次,我亲一次,反正我也不要脸了。”
闻言,夏一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一同冷下来了。
白靳澜试探性的松开胳膊,幸好,夏一没再把外套甩下来。
他松了口气。
夏一步履艰难地在马路上走着,时不时咳嗽几声。白靳澜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在多次试探以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既不会让夏一撵自己、自己又能时刻盯着对方的距离。
路灯照在地上,乌云遮住月亮,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路过第一家酒店时,夏一咳嗽的厉害,白靳澜刚想靠近他,就被夏一一记眼神杀给逼了回去。
白靳澜摊开手,示意自己不会靠前,夏一才放下心来。
“这家酒店还不错,有投影仪,你不是很喜欢看电影吗?”
白靳澜建议道,夏一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间,外面的冷风越来越硬,夏一的病况也在不断加重。
在路过第二家酒店的时候,夏一犹豫了,他停在酒店门前。
这时候白靳澜又开口了:“你病得太严重了,就住这家吧,他们家的早餐很不错,行吗?”
闻言,夏一像是要较劲一样,视若无睹地从这家酒店门前路过。
白靳澜终于看明白了,这是在和他对着干呢。
白靳澜被他拿自己身体置气的行为给气笑了。
终于,在第三家酒店前,夏一停下脚步,偏头咳嗽几声后,他立住了,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次白靳澜学聪明了,不开口、不评价,否则今晚夏一会在冷风中走一晚上。
半晌后,夏一终于进了这家酒店。
彼时,已经是半夜。
在夏一进酒店的一刹那,路灯熄灭了。
夏一回过头望向白靳澜,那人双手抱胸,靠在酒店门前的石柱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但似乎确实没有跟进来的意思。
他放心了。
现在,夏一不想见到任何人,他只想自己一个人。他需要好好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当然,这个过程只能他自己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地去进行思考。
因为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他可以依赖的人。
第34章 恐惧
躺到酒店床上的那一刻,夏一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在天旋地转、头晕眼花,意识在慢慢抽离,明明浑身发冷,却又觉得热的厉害,他的一端背靠火,另一端又紧紧挨着冰。
冰火两重天,让他难受极了。
迷迷糊糊之际,他似乎听到房卡滴滴的声音,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去辨别真假。
他的手指动了动,随即感受到一片阴影照在自己身上。
背对光,白靳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白靳澜俯下身子,轻轻撩开他额前已经汗湿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要和自己置气?”
夏一已经处于游离状态,他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视线模糊极了。
辨认半晌,他终于看清了来者是谁。
他皱起眉,道:“你怎么进来的?”
白靳澜定定的看着他,随即将手掌放在夏一额头上。
温度更热了。
夏一的眉宇皱的更深,他的手软绵无力,轻飘飘的,他努力抬起手,想打掉白靳澜的胳膊。
白靳澜抓住他冰冷的手,哄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想着打我了,省省力气吧,傻一一。”
白靳澜坐在床上,抱起浑身滚烫的夏一。
夏一的面色苍白,看不出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那么脆弱、那么无助,他的眼底因为高烧而微微泛红。
夏一下意识地想挣扎。
在他清醒的时候,尚且挣扎不过白靳澜,又何况是生病以后呢?
他挣扎那几下,徒劳无功。
“放开我!”夏一挣命似的低吼一声,随即开始偏头使劲咳嗽,脸通红一片。
白靳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好了,别这么倔,你都病成这样了,就别和我置气了,好不好?”
门铃响起,白靳澜起身要去开门拿药,夏一一把抓住他的手,他已经烧糊涂了,现在完全在凭本能做事。
夏一的双眼湿漉漉的,他看向白靳澜的眼神脆弱、难过,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我去拿药,马上就回来。”
白靳澜没有回答夏一,他反握住夏一的手,捏了捏,然后松开。
半晌后,白靳澜拿着一袋子药回来,他一边准备要吃的药,一边时不时看夏一一眼,夏一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呼吸声粗重极了,脸色苍白、四肢无力。
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的嗓子像是被刀片割磨过一般。
白靳澜瞥了眼夏一,如果夏一清醒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至少不会带着一身刺来扎自己的心。
白靳澜将夏一扶起来,靠在床头枕头上,单手举起羹匙,道:“一一,张嘴。”
夏一冷眼看着他,偏过头。
白靳澜将羹匙放在他嘴边,道:“你要把自己病死吗?”
夏一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地说道:“还不如病死了。”
白靳澜一挑眉,勾起一边唇角,道:“我算看明白了,你是想把我气死。”
两人无声地对峙,夏一厌恶地偏过头。
白靳澜声音低低柔柔地威胁道:“你如果不喝的话,我就只能灌药了。”
闻言,夏一冷冷地“呵”了一声。
白靳澜看了他半晌,终于败下阵来,他点了点头,道:“行,你就是料定我舍不得灌你。”
说罢,还来不及反应,白靳澜仰头喝了一大口药,在夏一震惊的空当,他猛地勾住夏一的脖颈往自己这边压,紧接着就将药渡到了夏一的嘴里。
柔软的唇轻轻覆盖住夏一的唇,他瞬间瞪大眼睛,本就宕机、缓慢的大脑,此刻更是一片空白。
他试图推开白靳澜,两只手却被紧紧抓住,不容得他挣扎半分。
终于,白靳澜松开了他,嘴角勾起一个看起来很坏、很无赖的笑容。
“这样是不是就不苦了,没办法啊,宝贝儿,你病得这么厉害,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烧傻吧?”
苦涩的药从口腔弥漫到整个喉咙,夏一忍不住偏头咳嗽,他狠狠瞪了白靳澜一眼,脸涨的通红。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白靳澜抬起眼,明明是一副笑的表情,可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夏一恶狠狠地看着他,他的眉头紧锁,双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腔也随之剧烈地起伏着。
半晌后,夏一接过药,一口灌进去,他把杯子“砰”地放到一旁,躺下来,冷漠地背对着白靳澜,一言不发。
看着夏一单薄、倔强的背影,白靳澜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摸了摸夏一的后脖颈,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吧?”
白靳澜等了半晌,夏一丝毫没有想和他说话的意思。
于是,白靳澜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
“赌约那件事,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说罢,白靳澜看向夏一,夏一只是以审视的态度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靳澜抿抿唇,继续道:
“一一,或许在你看来我是个轻浮的人,可是你必须承认,我给你的恋爱体验,是他们任何人都无法给你的,我知道我错了,人都会犯错的,我这么年轻,难免会走错路,你不能只因为这一点错误,就把我整个人否决了吧?虽然我们的相遇算不上光彩,可世上哪有完美的感情,我对你的好,你难道就感受不到吗?”
夏一平静地看着他,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面色却沉重极了。
“白靳澜,你的巧舌如簧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可你总是模糊前提条件,首先,这不是‘一点’错误,其次,我没有把你整个人都否决,我只是对你的恋爱观念提出质疑,最后,你的错误,应该由你自己负责,而不是我。”
“一一,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
“我只是就事论事,固执地不讲道理、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的,我看另有其人。”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硝烟在室内蔓延,让人压抑。
夏一的呼吸又变得有几分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他心脏生疼。
“白靳澜,难道你说爱我,我就必须要爱你吗?难道你说你错了,我就必须要原谅你吗?别再拿年轻当借口了,我比你年轻,可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起过歹念。”
白靳澜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他神色一变,很快地笑了一下,随后连那一抹勉强的笑容,也不见了。
半晌后,白靳澜苦笑几声,继续道:“你看似冷静、理智的分析问题,实则不然,夏一,你知道吗,其实爱情这东西不是理智的,你到底把爱当成什么了,一道数学题,还是一个恒等式?你冷静的样子,显得我更像疯子。你早就在心里率先定下罪名,你不听任何人的解释,你也不需要别人解释,其实我才是被你玩弄的那个,你想知道我刚才那一路在想什么吗?”
夏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闻言,他闭上眼睛,却不回答。
白靳澜叹了口气,他忽然靠近夏一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夏一的耳畔:“我在想,你真的喜欢过我吗?不然你怎么会对我这么狠心、这么不留情面,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可你只一心想推开我,你自顾自地把我扫出你的世界,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夏一猛地攥紧拳头,心脏仿佛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这句话真是一阵见血。
他喜欢白靳澜吗?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就是因为喜欢白靳澜,所以他的感情里容不得半点瑕疵,如果不是完整属于他的,那他宁可不要,他爱的纯粹,所以也希望对方能爱的纯粹。白靳澜有一点说的很对,爱情确实不是理智的,更不是数学题、恒等式,他不会读心术,他永远也不知道,白靳澜到底会不会对自己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
所以,他必须在自己伤的更深前,让自己脱离出陷阱。
连最开始的相遇,都不过是因为一个赌约,这当然不是爱了。
只不过现在白靳澜还没对他腻烦罢了,等到白靳澜腻烦的那一天,他又该怎么办呢?
或许他应该像童话故事里的勇者一般,抱着“荆棘过后定有黄金”的希望,冲动地跳进陷阱里。
童话终归不是现实。
他永远没办法冒这个险,如果结局注定要受伤,那他为什么不在故事的开始,就结束这个故事?
“夏一,我想和你和好,可你拒绝沟通,咱们两个之间真正薄情的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你爱我,你就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绝情,说到最后,我才是那个被你抛弃的。”
白靳澜苦涩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疯狂和绝望。
“你睡吧。”白靳澜慢慢站起身子,他悲伤、失望地看了夏一一眼,随即转过身,打算去隔壁。
就在他即将开门的那一刻,夏一空洞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白靳澜,我也害怕,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投入真心,我没办法拿自己的感情去冒险,你能明白嘛?”
第35章 你怕我?
夏一的声音沙哑、低沉,混合着病气,可是他的声音又那么平静、绝望。
白靳澜顿住了,握住门把手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猫眼,眼中厉色一闪,簇着几分寒意,他没有转回身子,声音冷静极了:
“夏一,可你连一个证明真心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你我之间真正心狠的,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这么对我。”
当胸一剑。
闻言,夏一笑了笑,笑得眼眶通红,从头到尾,他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邬修眠如此,白靳澜亦是如此。
白靳澜抹了一把脸,努力抑制住自己心底的愤怒,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就住在隔壁,手机已经帮你充上电了,在床头,有事叫我。”
说罢,白靳澜打开门离开。
关门的声音在夏一耳边响起,他难受的闭上眼睛,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终于沉沉睡去。
在梦里,夏一像是溺水一般,呼吸不上来,心脏似乎空了一拍,他被高高的悬起,不知何时才能落回地面……
铃声响起。
这一通电话救了夏一的命,他终于从要杀死他的梦境中醒来了。
醒来的那一刻,夏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是搁浅的鱼儿终于重新碰到水一般。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久以后,才慢慢回神。
窗外滴答的雨声响起,冲刷着窗子,听着这雨声,他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重新响起来。
夏一深呼吸几次,艰难的用手肘支撑起身子,从床头拿过手机。
那串手机号,他再眼熟不过了,是李天安。
“喂?”
“你睡了吗?”李天安的声音有几分沙哑,背景音中雨声明显。
夏一皱起眉,问道:“醒了,你在外面?”
“……在我家里。”
“不可能,雨声不对。”
“啧,你这耳朵怎么这么灵?”李天安清了清嗓子,“我就问问你,怎么样了,你俩没吵架吧?”
“吵完了。”
“吵完了?嘶,那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我就是担心你俩半夜吵起来,也对,现在阿姨在家,他应该会有所顾忌……”
“我不在家。”夏一的声音淡淡的,他偏过头咳嗽几声。
“不在家?!那你在哪儿?”
李天安心底一沉,他翻来覆去到半夜,也睡不着觉,心底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儿,他犹豫了几秒,终于穿上衣服、拿起伞,等在夏一家楼下,一旦出事,自己就可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在酒店。”
“为什么在酒店?”李天安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
“我和白靳澜在楼道吵架,被我妈撞见,我只好离家出走了,不然今晚消停不了。”
夏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仿佛在谈论衬衫的价格是几便士。
“被撞见了?!什么?!”李天安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那……白靳澜呢?”
“隔壁。”
“……你酒店隔壁?”
“嗯。”
“哈?”
李天安觉得自己现在真能去做占卜师了,他直觉会出事儿,但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儿。
“还没天亮呢,你人去哪儿了?”说完以后,夏一顿了顿,“你在我家楼下?”
“猜对了,不过我现在打算回家了,你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手机号的?”
“你网课账号就是用这个号注册的,你一直都没改原始账号,另一个电话我打不通,只能试试这个了。”
夏一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道:“知道了。”
“别拉黑我了,就算你拉黑我,我也有办法知道你的联系方式,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话,我只是……担心你,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天还没亮,我打算再睡会儿。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罢,夏一挂断电话,安静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半晌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次进入睡眠。
电话那头的李天安听着挂断的嘟嘟声,心底又急又燥,为什么两个人又搞到一起去了?为什么白靳澜死死拽着不肯放手?
他着急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咬咬牙,指尖发颤地在通话记录里找到那通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电话打来。
“喂,是李吗?”
“是我,”李天安长舒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你上次说,你想亲自见见夏一,现在我帮你这个忙,我会想办法帮你支开白靳澜。”
那边沉默片刻,而后笑着问道:“条件?”
“让夏一认清白靳澜的真面目。”
“你和白靳澜不是好朋友吗?”那人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这个交易你做不做?”李天安不答反问。
“当然做,虽然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但我同意这场交易。”
夏一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时,才刚清晨五点。
外面天光大亮,光线从窗帘没拉严实的缝隙中透过来,夏一用手挡在自己的眼睛前。
他讨厌这种需要思考、受到伤害的感觉。
醒来以后,那些他刻意忽略的事情,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夏一一愣,赶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一定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因为不愿意面对吧。
尤其是不想面对白靳澜,他现在压根就不想看见这个人,眼不见、心不烦。
白靳澜的脚步很轻,但也能听出来是在向自己靠近,那人俯下身子,随即,温热的手掌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几秒后,温热的触感离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窗帘被拉严实了。
“我知道你醒着。”白靳澜的声音平静极了,“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说话,我就姑且当你真的睡着了吧,早餐在桌子上,南边新开的早餐店,味道还不错。”
说罢,脚步声再次响起来,门被打开又关上。
夏一这才睁开眼睛,他坐直身子,正好对上了一双戏谑、含笑的双眸。
“……”
白靳澜勾起一边唇角,抱着胸,双腿交叠,靠在墙上,他抬起眼,睨视着夏一,神情玩味极了。
“醒了?”
夏一一顿,没想到白靳澜会给自己使这一招。
但转念一想,白靳澜一直都这么狡猾、无所顾忌、任意妄为。
这么想罢,索性夏一也露出坦然的表情,道:“你在这干嘛?”
“监督你吃早餐,我知道你烦我,所以我怕你搞连坐罪,连带我的早餐也一起扔掉。”白靳澜偏头笑了笑,“宝贝儿,我现在哪敢惹你,说不定你一个不高兴,又连夜跑路了,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闻言,夏一笑了,他觉得很好笑。
白靳澜口口声声说拿自己没办法,事实上,他这个人心机最重。
只要能达到目的,装可怜也好,威胁也罢,他无所不用其极。
“早餐可以留下,你走吧。”
白靳澜眼中厉色一闪,只一刹,快到让人无法捕捉,很快,他就又恢复最开始放松、不在意的神态。
“一一,你好无情啊,昨晚我照顾你那么久,你就这么报答我吗?”
夏一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白靳澜,昨晚两人还吵得不可开交,不过一晚上的时间,白靳澜竟然就能若无其事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强大的心理素质,但凡用在其他方面,恐怕他都会有一番大成就。
可夏一不是演员,他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夏一没搭理他,拿起手机摆弄几下。
随即,白靳澜口袋里的手机一响,他眯眼看了夏一几秒,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是夏一发来的消息。
三百块钱的转账。
白靳澜怔愣片刻,哑然失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护理费,我刚看了眼,市场价是一晚上一百八,凑个整儿,发你二百。根据县城的物价,早餐钱不可能超过一百,多出来的算你跑腿费。”
夏一说的很干脆利索,也很绝情。
“你……宝贝儿,你也太冷漠了吧,我照顾你,是出于自愿的,是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