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和秋沢栎对视了一会之后,在对方眼里看见不轻易妥协的坚持,才无奈地松开了手,将已经变温的毛巾放到一旁:“好吧,如果还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喊我……算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秋沢栎的膝盖,示意他往旁边的位置去一点,在后者有些茫然的眼神里,幸村精市将自己床上的枕头拎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我陪你睡,阿栎不介意和我挤挤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这是两张双人床,挤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先前只是因为没有别的房型了被迫选择,但如今刚好方便了幸村精市。
这有什么,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秋沢栎毫无意见地往旁边挪了挪,挪了又挪,等身旁的床榻被一股重量压下之后,他才重新钻回被子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快睡快睡,明天还要出去呢。”
“好……晚安。”
“晚安……”
*
接下来的旅程里,他们就相对减轻了一些运动量,没再过度消耗,而是转而去了更安静的地方,吃吃当地美食,泡泡温泉,看看风景。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新干线平稳地停靠在站台上,窗外递来神奈川那熟悉的、带着点海腥味的潮湿气味之后,这趟旅程就正式宣告了结束。
长野山林的清冽被抛在身后,与那些无需言语的并肩时刻一起,像珍贵的琥珀,缓缓沉入记忆的河底。
梦结束了,现实世界又再次回归了——
“你在抱怨什么。”猫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飞了面前的编织袋,将它拍进客厅的角落,那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盒:“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买这么多东西,你知道我一只柔弱的猫是怎么把它们拖进来的吗?”
秋沢栎轻咳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猫:“我给你买了金枪鱼罐头。”
猫非常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你真把我当普通的猫了吗?这种东西谁稀罕……”
“金枪鱼青花鱼三文鱼鸡胸肉牛肉鸭肉鹿肉罐头冻干猫条新款猫粮……”
“成交。”
第66章 作业
猫收下了它的封口费,各种口味的猫罐头小零食在墙角堆成了小山,总算不再絮叨那堆积如山的快递了,而是懒洋洋地蜷缩回沙发上,看秋沢栎拆那些来自旅途各地不同的特产啊包裹啊,美丽又没用的小垃圾堆了满地。
白发少年将这些东西挨个拆箱分类,顺便挑出了给网球部的大家带的特产,什么纹理奇特的枫叶标本啊、什么造型古怪的玻璃漂流瓶啊、什么能带来好运的编织绳啊零零散散的,居然也装了一个大包裹。
于是,等到次日,网球部恢复训练的第一天时,大家都收到了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颇为别出心裁的礼物,并在这轻松又充满活力的氛围中开启了新一学期的训练。
球场上,挥拍声、击球声、队友们偶尔低声的交流声重新织成了最熟悉的乐章,代表这旅途的轻松彻底结束,一些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再次拉开序幕——
当然,熟悉的还有一件事。
第一天的部活结束之后,秋沢栎简单冲了下澡,换好衣服,向大家告别,然后与等候在一旁的幸村精市出门。这一套流程他在过去的半年经常重复,大家每次的回复也大差不差。
只是
“哎”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赤也今天似乎格外关注你的动作呢。”
“估计在想什么时候有机会开口吧,你在这里他不太敢。”秋沢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装作没看见细细的电线杆后那个圆圆的脑袋,语气平平:“每次假期结束都会出现这种问题,太好猜了,柳前辈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了。”
“是吗?怪不得今天弦一郎没有检查他的作业。”
幸村精市眼中笑意加深,他和秋沢栎在下一个路口转过弯时,眼角余光能很清晰地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电线杆后探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动作笨拙地有些好笑。
“那既然这样,那我就和弦一郎去一趟附近的书店了,刚好有些书想买。”他动作非常自然地伸手帮秋沢栎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白发,“再呆下去,他就要着急了……晚饭想吃什么?我已经提前跟妈妈说过今晚留宿你家了。”
秋沢栎顺手接过他的包,拎在手里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等下我给你发消息吧,今天的晚饭估计要多出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好。”
秋沢栎站在原地看着幸村精市笑着朝他告别,而后走向另一个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过身,叹了口气:“出来吧,赤也,精市已经走远了。”
无声无风没动静。
秋沢栎挑了挑眉:“如果我要走的话,你是追不上我的。”
这点可以参考开学之前柳莲二数次追踪他无果的战绩。
“嘿嘿。”切原赤也抓着一头标志性的海带脑袋,一脸尴尬地钻了出来:“好、好巧啊,阿栎,你也走这边?”
“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秋沢栎直接戳穿了他拙劣的演技,转身继续向前走:“行了,跟上,我作业在家里。”
闻言,切原赤也就明白秋沢栎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了,立刻就像解除了某种束缚一样,呼啦一下就冲到了他身边,脑袋差点撞上他:“阿栎阿栎!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两周的假期,你作业还没写完吗?我记得真田前辈说了部活开始训练之后要检查的吧。”秋沢栎抬步继续向前走,随口问道:“写了多少?”
身边静寂无声。
嗯?
秋沢栎狐疑地挪回视线,看见满头大汗的切原赤也,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等等,你不会一笔没动吧??”
切原赤也挠着自己那头桀骜不驯的海带头,支支吾吾半天,脸都憋红了才终于挤出了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最近新出的那款格斗游戏”
秋沢栎:
懂了,一个字没动。
他加快脚步,两步就拐到了自己家门口,动作利落地打开了房门,将两个包往沙发上一放,就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家书房不算大,但书架、桌子、电脑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书架上塞满了各类型各语言的书,桌子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看了一半的书。
切原赤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进来,好奇地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就被缤纷缭乱的英语字母揍了重重一拳,眼冒金星。
秋沢栎将书合上塞到一边,从架子上取下来了自己的暑假作业,厚厚一沓,看起来是如果从楼上扔下去的话绝对会随机砸死一个路人的程度,他还贴心地把椅子拉了出来:“坐,快点写吧。”
切原赤也如获至宝,一边抓过来连声道谢一边忙不迭地坐在椅子上,掏出自己那只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其余全是空白的作业本,就开始了奋笔疾书。
“赤也。”秋沢栎在书桌前站定,看着他那颗几乎要埋进本子里的脑袋,无奈道:“仅此一次啊。”
切原赤也抄得正起劲,哪里听见他说了什么,一味的龙飞凤舞:“嗯嗯嗯。”
秋沢栎顿了顿,更无奈了:“你还是很需要知识填充一下你那可怜的小脑袋瓜的。”
当然,此话没有说切原赤也在学习上毫无天赋的意思,只是感慨一下能创下立海大网球部近十几年来唯一一位全科不及格成就的正选。
“啊?哦哦哦。”切原赤也敷衍地应了两声。
秋沢栎看着他全神贯注于搬运工角色的样子,摇了摇头,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滑到了柳莲二的聊天框之后才轻声道:“那你继续,晚饭在我这吃吗?”
搬运工切原赤也这条听明白了:“好啊好啊,我给妈妈发条消息让她别准备我的饭了。”
秋沢栎顿了顿,而后怜悯地最后回望了他一下,毫不犹豫地点击发送。
[To:柳莲二]:赤也正在我家,嗯补作业,下半学期开学有一场小测,不过小测内容与暑假作业没什么太大联系,作业太简单了。
[From柳莲二]:这个说法挺委婉的,我已经猜到他在干什么了。小测吗?我明白了,赤也最近的功课确实落下太多了。
意思传达到位。
秋沢栎关掉屏幕,背过身偷笑了一声,才重新回到了书房。
切原赤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什么,仍然在奋笔疾书,手下的字迹龙飞凤舞,像是随手从地上揪起来两只蚂蚁爬过一样的不忍直视。
不过算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就见幸村精市拎着一个购物袋站在玄关换鞋,看他从屋里出来之后抬头笑道:“今晚吃什么?”
“咖喱饭?”
“好,我来帮忙。”
“不用,厨房有点热……今晚要留宿吗?那能帮忙把卧室的床铺一下吗?前两天定做的双人床送到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嗯?是之前逛商场时看的那款吗?”
“对。”
“好,交给我了。”
*
等切原赤也心满意足地将自己被知识填满的作业本塞进包里,高高兴兴地走出门之后,就在客厅看见了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的人。
幸村精市站在餐桌旁边,正在将秋沢栎买回来的美丽小废物摆正,严禁跳舞的青蛙和潮流的兔子放在一起,而这件房子的主人端着最后一盘咖喱从厨房走了出来,见到他时挑了挑眉:“写完了?刚好,去洗手吃饭吧。”
虽然很不合事宜,但切原赤也的脑子里腾地一下就冒出来了一个他最近陪妈妈看电视剧时意外记进脑子里的词:洗手做羹汤。
不对。
“咦???部长???”
他家部长怎么出现在他家小伙伴家里??!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怎么了赤也,看见我很惊讶吗?”
切原赤也:“不,不是,没有咦??所以是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们是邻居吧。”秋沢栎语气淡定:“快点,吃饭了。”
切原赤也了然地点点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邻居
原来是邻居啊!!!
怪不得这两个人每天都形影不离的,原来只是邻居啊!
不管了。
心很大的小海带高高兴兴地顺着幸村精市给他指的方向摸到卫生间洗了洗手,而后蹦跶到餐桌前,等待开饭。
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
晚饭后,幸村精市帮忙收拾了残局之后就出门丢垃圾了,切原赤也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包,将自己的作业藏了又藏。
秋沢栎去厨房倒了两杯果汁,把其中一杯果汁推给他,自己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落到他的包上:“抄完了?”
“那当然!我切原大人出手哪有不成功的道理!”切原赤也沾沾自喜,“这下不用怕副部长罚我了!!”
“那太好了。”秋沢栎放下杯子,语气平淡无波,“不过,赤也啊……”
“嗯?”
少年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也稳稳的:“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开学当天是有摸底小测的。”
“?”
切原赤也脸上的笑容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一点一点地僵掉,碎裂成十块八块的样子。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混合着冰块、试题和红叉的冷水。
“啊!!!???”
一声凄厉绝望、饱含醒悟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秋沢栎家安静的客厅,把客厅沙发上的黑猫吓得一个激灵蹦了起来。
“等等,开学……小测?!”切原赤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我完全把它给忘了啊!!!”
秋沢栎淡定地听着耳朵边的音波攻击,看着眼前抓狂、仿佛世界末日到来的切原赤也,在他终于从嗓子喊干后喘气的间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未来:“没关系。”
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打开,屏幕朝向抓着自己海带头、一脸生无可恋的切原赤也,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刚才那条发给柳莲二的短信,以及后者的回复。
“你看,”秋沢栎语气平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怜悯:“柳前辈已经知道了,他会帮你安排补习的。”
而后他顿了顿,看着切原赤也那更加灰败绝望的表情,好心好意(?)地补充道:“你一定能通过的,相信自己啊。”
切原赤也:“……”
他看着那条短信,再看看对面白发少年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柳前辈的补习”这几个字化作沉重的枷锁,即将狠狠铐上他本该自由飞翔的假期尾巴。
那声“一定能通过”,在此刻听来无异于来自地狱的预告。
完了。
于是,等到第二天部活结束集合时,柳莲二果然拿着他的笔记本,平静无波地宣布:“赤也,鉴于你上学期末的成绩以及为开学小测做准备的需要,从今天起,每天训练结束后留部补习一小时——我和弦一郎负责。”
真田弦一郎站在柳莲二身边像一尊门神,切原赤也耷拉着脑袋,像被霜打蔫了的海带,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引来前辈们同(幸)情(灾)的(乐)目(祸)光。
丸井文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那个,赤也,加油啊。”
加油。
加不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切原赤也来说堪称水深火热,不但白天训练耗尽体力,晚上还要被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反复“鞭挞”。
但痛苦归痛苦,效果却是显著的。等到开学后的小测成绩公布之后,切原赤也的名字虽然依旧在中下游徘徊,但所有科目都稳稳地踩在了及格线上,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历史性的突破!
“及格了!我及格了!!”
切原赤也拿着成绩单,在网球部活动室里激动得上蹿下跳,恨不得把纸怼到每个人脸上看,“柳前辈!真田副部长!阿栎!你们看到了吗?!我及格了!”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一脸疲惫地点点头:“嗯,继续加油。”
秋沢栎扫过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尤其是后者那逐步苍老的脸颊,怜悯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知道是辛苦的谁。
切原赤也嘿嘿笑了两声,总之及格万岁,他终于不用再面对前辈们的补习地狱——
嗯,至少暂时不用了。
第67章 招新
下半年的时间像是被一辆加速的列车载着一路向前,窗外的风景在训练、学习、假期中飞掠而过,仿佛只是一睁眼一闭眼,夏日的蝉鸣就彻底隐去,神奈川的树梢也染上了冬日的萧瑟,而后在寒风的催促之下,年末的忙碌与节日气息席卷大街小巷,当宫野明美的车停在秋沢栎家门口时,年关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今年的新年,秋沢栎并没有选择留在神奈川过年,而是在宫野明美的邀请下返回东京。
一年前组织彻底覆灭,宫野姐妹在公安的安排下拥有了全新的、安全的身份并定居在米花町,她们的生活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影。
今年是这对姐妹十多年来过得第一个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纯粹的新年,理所当然的,她们不会让还称得上是孩子的秋沢栎独自留在神奈川。
“阿栎,东西都带齐了吗?”宫野明美温柔地笑着,帮忙拉开车门:“没有漏什么吧?”
“嗯,没什么了。”
秋沢栎一手拎着自己的包,一只手揣在兜里,白色的发丝在寒风中拂动,猫已经提前跳上车,只留下他站在原地对着幸村精市告别:“那我先走了。”
幸村精市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车子平稳启动,驶向东京的方向,车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宫野明美时不时和他聊几句学校的近况、网球部的训练之类的问题,虽然回答简短,但秋沢栎每句都会回应,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的神色。
秋沢家和宫野姐妹家相邻,又离阿笠博士那扇标志性的大门不远,甚至站在街上一眼就能看见工藤宅的标识,属于是米花町中的风水宝地,于是,等到宫野明美熟练地将车停入车库的时候,秋沢栎就已经能看见阿笠博士家客厅亮起的灯光了。
“今年应该很热闹。”
宫野明美拿着车钥匙笑了一声:“嗯,工藤优作夫妇今年仍然旅居海外,那位小侦探今年也要和我们这群特殊的邻居一起过年。”
秋沢栎耸了耸肩:“毕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呆在兰姐姐家会直接被毛利大叔赶出来吧。”
“什么赶出来?”
宫野志保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朝他们微微颔首:“姐姐,你们回来了,先进来吧,博士在厨房。”
秋沢栎放下书包,自觉地去客厅收拾略显杂乱的桌子,工藤新一闻声而动,叼着根牙签从厨房里晃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块刚拌好的土豆色拉,见到秋沢栎回来,毫不犹豫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快尝尝,博士的新作。”
“喂……”
秋沢栎猛得被塞了一块土豆,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一双眼微微瞪大,只能老老实实地将嘴里的食物嚼了嚼,评价道:“好次,甜的。”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唔,那跟博士说下次少放点糖吧。”
秋沢栎:?
讨厌一些没有分寸感的人。
宫野志保翻了个白眼:“工藤,你钻进厨房这么久就是为了偷吃吗?”
工藤新一理直气壮:“我这是帮博士试菜呢……好了好了别瞪我了,我和阿栎去收拾桌子。”
秋沢栎:“哪怕变回了十八岁,但在家务这方面,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都起不到一点作用啊。”
工藤新一:“……喂!哪有!我也会帮忙的好不好!”
宫野明美摇了摇头,不管这两个孩子的拌嘴,就走进厨房帮阿笠博士做晚饭去了,虽然准备过程有些兵荒马乱,但胜在结果是好的,丰盛的年夜饭最终摆满了餐桌。
“小栎啊,尝尝这个。”虽然坚持减肥但身材完全没什么变化的阿笠博士笑眯眯地,像个慈祥的爷爷,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端到了秋沢栎面前,做贼心虚一般地压低声音道:“特地加了很多糖,别让小哀知道了。”
……估计已经知道了吧。
秋沢栎瞥了一眼宫野志保,后者淡定地挪开了视线,意思很明确,新年期间、只限今天这一顿饭,她暂时不准备管这两个摄糖严重过多的人。
那就太好了。
秋沢栎舀了一勺红豆汤,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化开的那一瞬,窗外也恰到好处地响起了迎接新年的烟花爆竹声,五光十色,照亮了玻璃窗。
也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无声地连续跳出一条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但他没有立刻去看,只是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吃着碗里的年糕汤,耳边是宫野明美对阿笠博士厨艺的夸赞、阿笠博士不好意思的谦虚、工藤新一时不时附和和搭话以及宫野志保偶尔看似冷淡实则精准的吐槽。
待饭桌上最热闹的环节稍歇,他才拿起微微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消息提醒的图标已经叠了好几层。
置顶的当然是幸村精市。
[From:幸村精市]:新年快乐,阿栎。愿新的一年,你所愿皆可得偿,身体康健,万事顺意,以及……外面的烟花很漂亮哦。
看着那行字,秋沢栎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灰蓝色的眼底化开浓郁到难以驱散的笑意,最终只敲下:“新年快乐,精市,新的一年也要平安顺遂。东京这边也放了,有些吵,但看着还不错。”
网球部的群聊里,大家也在齐刷刷的在刷屏新年快乐,切原赤也说自己一边吃饭一边耍手机被制裁了,引来了大家哈哈哈的笑声。秋沢栎顺手接了一句新年快乐之后转而打开了其他的聊天框,戳来戳去,戳进了降谷零他们拉出的小群。
[降谷零]:新年快乐,阿栎。健健康康,在外面注意安全。(红包)
[诸伏景光]:新年快乐,阿栎!希望你在东京吃到了好吃的年糕!新的一年也要开心健康!ps:零其实还在加班哦。(猫咪拜年图)(红包)
[松田阵平]:小鬼,又长一岁了吧?新年了,别老闷着,记得出来活动活动啊!(红包)
[萩原研二]:新年快乐啊阿栎!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的,以及有什么问题尽情去骚扰那个zero就行了!(烟花特效图)(红包)
[伊达航]:阿栎,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继续努力!(拳头表情)(红包)
扫了一眼那明显厚重的转账红包,秋沢栎指尖跳动,一个个回复了简短的「新年快乐。」
再往下翻,就是几个很熟悉的人了。
[From织田作之助]:新年快乐,乐乐(红包)嗯,太宰和乱步先生的也在这里,以及,大家都在托我向你问好。
[From中原中也]:阿栎,新年快乐。别松懈训练,小心哪天连太宰治那个家伙都打不过了。前段时间去国外出差,给你挑的礼物已经寄过去了,以及有问题随时联系我。(转账)不够再说。
秋沢栎看了一眼中原中也名字后那一串比他命都长的零,默不作声地合上了手机屏幕。
一封封带着不同人的温度的信息,跨越空间的距离汇聚在他的手机里,一件件来自遥远地方的新年礼物,经由快递或是委托的方式,也在新年假期里陆陆续续汇集到他东京的住处。
少年放下手机,新年钟声依旧在远处回响,而眼前是围坐在同一张餐桌前、谈笑风生的人们。没有血脉相连的父母,没有热闹喧嚣的大家族,但属于他的、独特又珍贵的“锚点”似乎正悄然增加着重量。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
新年假期过得很快,转瞬即逝,时间裹挟着尚未消退的新年余韵,悄无声息地翻过冬末,新学期的钟声在早春微冷的空气里敲响。
转眼间,切原赤也和秋沢栎正式升入了二年级。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开学日永远少不了喧嚣,公告栏前挤满了查看分班名单的人群,切原赤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海带头,眼巴巴地瞅着拥挤的人群,急得抓耳挠腮。
“我说阿栎,”切原赤也忍不住凑到身边姿态闲散的白发少年跟前,“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万一我们没分到一个班怎么办?可恶,那我去哪再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后桌嘛!”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分班结果。”秋沢栎挑了挑眉,目光落到布告板上:“我们都是D班。”
“呼——”切原长舒一口气,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用力拍了拍秋沢栎的肩膀,“那就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当一年的同学了!!”
“别靠这么近,有点热。”
秋沢栎淡定地侧了侧身,避开肩膀上那只过于热情的手,“以及,新学期小测也请加油哦。”
切原赤也看了一眼他围得严严实实的围巾,笑脸瞬间凝固在脸上,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阿栎!”
“好了好了。”秋沢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刺激他:“我们先走吧,你还记得下午放学要去网球部帮忙招新的事吗?”
切原赤也兴奋地握了握拳头:“当然记得!”
*
二年级与一年级相比并无太大变化,除了课程稍稍加重了一下之外,日常轨迹几乎完全一样,况且大家都不是什么新生了,所以开学的喧嚣很快就掀了过去。
放学之后,终于从后辈升为前辈的切原赤也兴致冲冲地拉着秋沢栎一路赶往网球部,然后成功的——站在水泄不通的部门前发呆。
“怎么感觉人比去年还要多啊?”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头:“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秋沢栎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人山人海的景象。
随着全国大赛两连霸和关东大赛十五连霸的荣耀声名越发响亮,立海大男子网球部成了名副其实的王牌社团。
所以,当新学期社团招新的活动日来临,网球场周围的景象堪称壮观,场面比去年更加火爆。
怪不得柳莲二说这次招新所有正选一个不落都要来帮忙呢,还是前辈比较有先见一点。
秋沢栎深吸一口气:“挤吧。”
他没看错的话,网球部所有的大门全部都被堵上了,透过紧密相连的人群,他只能从里面隐约看见发色最显眼最焦头烂额的丸井文太。
“好吧。”
切原赤也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我数321,3、2……阿栎你怎么先跑了???”
秋沢栎:“背后来了更多的人,快跑吧赤也。”
切原赤也:“啊啊啊啊等等我!!”
*
一阵兵荒马乱后,二人终于成功地坐在了招新登记处,将杰克桑原解放出来去休息室里打印申请书,一旁丸井文太摸了摸脑门上的汗,说道:“打印机都要哗啦哗啦地冒烟了。”
仁王雅治累得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有气无力地吐槽:“应得的,现在这个网球部,连条狗都不能闲着。”
“别说了别说了……”
几个三年级生叹着气继续干活了,而秋沢栎和切原赤也则坐在了招新登记处。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回收报名表,以及解答一些基础的入部问题。
“姓名,班级,有没有过网球基础?报名表填写好了放在这里就可以。”秋沢栎语气冷淡,手里的笔在柳莲二提供的本子上记录着,切原赤也坐在一旁,他的主要任务是将报名表盖上网球部的章。
“有、有的!我叫小林健太,一年B组!小学时打过两年……”来报名的新生见面前突然换了个人,紧张地回答着,眼神却忍不住瞟向秋沢栎那头显眼的白发和没什么表情但异常好看的脸。
“嗯,表格填完放在这里就行了,明天下午按时来参加基础测试。”
“好、好的,谢谢前辈!!”
“下一位。”秋沢栎头也没抬。
“前辈您好!我想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幸村部长打球啊?”一个胆子大些的新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前辈前辈,我也想问,我非常仰慕真田副部长,请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呢?”
“前辈前辈!我不一样,我想问我什么时候能成为正选呢……”
……
“……?”
一个人打开了话茬,一群人就这样水灵灵地贴了上来,甚少与这么多同龄人打交道、社交技能点几乎为负数的秋沢栎被打蒙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板起脸刚准备用一些小手段吓退新生的时候,坐在他身旁当吉祥物的切原赤也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你们!”少年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填表就好好填表啊,围在这里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想入部就拿出点态度来!”
切原赤也自打开始长个子发育后,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就逐渐清秀了起来,配上他一副真田弦一郎同款的凶神恶煞的表情,很成功地摆出了一副前辈架势。
被他吼的几个新生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填表。
秋沢栎侧过头,淡淡地瞥了切原赤也一眼,无声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好有赤也在。
但切原赤也还以为秋沢栎是对他的做法有意见,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我这不是让他们认真点嘛……”
秋沢栎一本正经:“不,没什么问题,赤也,你已经是二年级的前辈了。”
太适合这个时候用来吓唬人了。
闻言,切原赤也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哼哼,那当然,我可是已经变成前辈了!”
招新工作继续进行,一直到夕阳的金辉洒在热闹的现场,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秋沢栎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报名事宜,解答问题简洁明了,切原赤也偶尔因为新生的笨拙或好奇而咋呼两句,很好的帮秋沢栎解决掉了一些潜在麻烦。
当最后一份报名表盖好章之后,人群渐渐散去,球场恢复了训练结束后的宁静。秋沢栎将整理好的厚厚一沓报名表交给柳莲二。
“辛苦了,阿栎,赤也。”柳莲二接过表格,迅速翻看了一下,“今年报名人数又创新高啊。”
秋沢栎:“明天的基础测试要筛掉不少人。”
“那是当然。”柳莲二点头,“优胜劣汰,立海大的门槛从来不会降低……嗯?精市,你们那边也忙完了?”
幸村精市正朝这边走来,夕阳的余晖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土黄色的外套披在身上,随风而动。他紫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先是朝柳莲二点点头,然后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秋沢栎身上。
“对。阿栎,赤也,今天辛苦了。”他的声音温和,“招新很顺利,多亏了你们。”
“没有啦部长!都是阿栎在忙,我就帮了一点点小忙!”切原赤也立刻抢答,还不忘“谦虚”一下,手指比出了一个细微的距离。
秋沢栎摇摇头:“不,赤也帮大忙了。”
“总之,都辛苦了。”
幸村精市看着秋沢栎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活力过剩的切原赤也,眼底的笑意加深。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帮秋沢栎拂掉了不知何时落在肩头的一片樱花瓣。
“那我们走吧,收拾一下就该回家了。”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一种日常的熟稔,“今晚吃什么?妈妈做了玉子烧,让我带些给你。”
秋沢栎背好自己的球袋,朝柳莲二和切原赤也挥了挥手,而后想了想说道:“嗯……吃拉面吧。”
“还是之前那家店吗?”
“对。”
……
第68章 规则
隔日。
阳光被早春尚且稀薄的云层滤过,显得格外清透,慷慨地洒满立海大附属国中的网球场,相较于昨天招新时的喧嚣鼎沸,今日的基础测试现场显得更为肃穆和紧张。铁丝网外围了不少好奇观望的学生,但场内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技感。
场地被划分为多个区域,各种布置好的测量用具整整齐齐标标准准地放在各区域内,三年级的前辈和正选们分散在各处维持着秩序,新生们一脸忐忑和好奇地在前辈们的引导下踏入测试场地。
柳莲二站在靠近铁丝网的位置,手中是特意新换的笔记本,幸村精市站在他身旁,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一世时,他因为生病的缘故甚少待在网球部,也因此对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印象。
幸村精市:“如何?”
柳莲二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他知道幸村精市问的是对这批新生的初步印象,回答道:“总体水平符合平均水平线,但目前为止,没有看到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生。”
和他们这一届以及切原赤也那一届相比,确实没什么出类拔萃的新生。
他用笔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继续说道:“目前观察下来,有三五个底子尚可,在同龄人里还算过得去的,比如那个一年级的浦山椎太,还有那个二年级的玉川良雄。”
幸村精市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柳莲二点出的两个名字正是上一世在他们毕业后崭露头角的后辈,看来,世界的惯性在某些细微之处仍然延续着熟悉的轨迹啊。
“那就重点观察一下吧,我们毕业之后,总有人要和赤也一起继续延续立海大的荣耀啊。”
柳莲二侧头看了一眼,捕捉到了他字里的关键词,微微挑眉:“赤也……精市,看来下一任的部长人选,你已经有了主意了?”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得到了肯定,但柳莲二反而有些讶异:“真的是赤也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倾向于阿栎……毕竟,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比跳脱的赤也更适合这个位置。”
幸村精市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这个问题,我先前也问过阿栎,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柳莲二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幸村精市则是清晰地回忆起了当初秋沢栎回答时的样子。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训练结束后的少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他递了一瓶水过去,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并不严肃,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
但秋沢栎显然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水,目光飘得很远,沉默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回应,但回答的内容却与这个问句毫不相干。
他说:“精市,我六岁时回到东京之后,为了给自己太过无聊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尝试过很多运动。”
“排球、篮球、足球、棒球……最后,我选择了网球。”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并不需要幸村精市回答,而是继续陈述着:“一是因为当时第一次见到零哥,他说可以尝试一下网球,所以我听取了他的意见,但更重要的是……”
“排球、足球、篮球这些运动,全部都是属于一群人的比赛。”
幸村精市微微眯了眯眼,已经意识到了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了。
秋沢栎慢吞吞地转了转手里的水,继续说道:“一个球在五个、六个甚至十一个人手里来回倒腾,但最后比赛的结果却是由那群人中最弱的一个决定的。”
“我没什么特别强的好胜心。”他看着幸村精市的眼睛,微微耸了耸肩:“但我不喜欢输。”
“我不能接受也不能理解因为某个队友——不管是因为失误还是因为他的技术、体力、甚至仅仅是在关键时刻跟不上我的思考节奏而输掉整局比赛这种事。”
“所以……”秋沢栎的目光最终落回到手中的球拍上,“我选择了‘一个人’的网球。”
“在这里,从网前到底线的全部区域,输赢的演变,每一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全部是我自己一手一拍打出来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重量感:“它完全由我一个人来承担所有成败的份量,无论输赢,都只纯粹着代表着我个人的实力……在这里,胜负只关乎我本身。”
“所以……”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球场角落的落叶,回忆的场景与柳莲二眼前的现实重叠,他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莲二,他不可能成为部长的。”
幸村精市平静地为他转述了最后的结论:“他可以是一把强大的武器,锋锐的突击手,甚至可以是一个混乱中指引方向的舵手,但永远不会、也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需要站在所有人前方,调和所有矛盾分歧,带领所有人前行的精神领袖和部长。”
“带领意味着包容那些弱点,接纳那些差异,协调那些无法同步运转的齿轮……但他的世界里,只有一条通往胜利的最优路径,而其他人是否能够跟上,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或者说,只有追上他,与他并肩的,才能被他称之为‘队友’。”
少年的声音顿了一下,声音又添了几分温和:“他能在赤也成为部长之后作为他身后最有力的支柱,能替他处理好一切麻烦事,清除掉技术和管理上的一切障碍——因为这时候他只需要为‘切原赤也’一个人完成想要的目标就够了,这和他自己成为部长有着本质的区别。”
“莲二,他是不会也不可能去背负起顶梁柱的那种角色的,他选择的竞技方式和他内心对此的态度,早已决定了一切。”
场外的气氛凝滞了一瞬,柳莲二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白发少年的身影上,锐利而复杂,久了,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压下,低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开始引导他们接触一些部内的管理工作。”
说罢,他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将手里的笔记本掀开,指尖精准地落在一个位置,展示给幸村精市看:“对了,我想为全部的正选队员制定一份负重腕扣、脚扣。”
“哦?”
幸村精市的目光立刻聚焦于柳莲二指的地方,眉一挑:“你已经算好了吗?”
柳莲二点点头:“是的,我根据每个人最新一次的测试数据,定制了一份适合大家的负重……今年的全国大赛会是众星璀璨的一年,譬如冰帝、四天宝寺……甚至就说青学,在上一届三年级毕业、手冢国光彻底掌权之后,他们说不定也会成为黑马。”
幸村精市唇角微弯:“那太好了,相信大家为了变强不会拒绝的。我们的全国三连冠,绝对不能存在任何的死角。”
柳莲二矜持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着手安排了。”
幸村精市:“没问题,经费如果不够随时向上面申请……对了,新的选拔方案公布了吗?”
柳莲二:“还没有,等待会测试结果出来之后会通知。”
而后,他微微一笑:“相信今年的新规则,会让很多人感到‘惊喜’的。”
*
一段时间后。
“基础测试全部结束,所有人集合!!!”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似乎要穿透云层,将所有测试结束的大家聚集在主球场内。幸村精市抱着胳膊站在台上,柳莲二则站在他身边,宣布了通过测试获得入部资格的新生名单,同时也安慰未能通过者可以继续努力,下次再来等鼓励话语,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气氛在球场上蔓延开来。
接着,幸村精市接过话筒,还没开口,一股属于立海大绝对王者的气场无声地笼罩了全场,场边最前排安静地站着现任正选队员们,土黄色的外套穿在他们身上,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冠冕。
幸村精市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秋沢栎身上停顿了一秒之后才开口:“……首先恭喜通过测试的大家加入网球部,为了关东大赛乃至全国大赛冠军,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正选选拔赛将在两天后开始,接下来由我宣布即将开始的正选选拔赛的规则。”
丸井文太脑袋枕着手臂,闻言挑了挑眉:“今年怎么搞得这么正式?”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毕竟今年有个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新规则呢。”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秋沢君,祝你好运。”
切原赤也哥俩好地扒拉着秋沢栎的肩膀:“哎,可惜,新规则和我们没关系……不过部长准备什么时候宣布啊?”
“可能待会吧。”
秋沢栎没理会队友们的聊天,将目光落在幸村精市身上,少年蓝紫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但身上凌厉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真好看。
他诚心实意地在心底夸赞道。
如果不和柳前辈真田前辈一起想一点馊主意坑他的话就更好了。
不过算了,精市想怎么坑他就怎么坑他吧,大不了把他卖了他可以替精市数钱的。
“……本届正选选拔赛,原则上延续往年的分组以及晋级规则。”他简述了将全体报名者随即分成四组(ABCD),每组内部进行组内单循环比赛,前两名自动获得正选席位的规则,和去年一样。
柳莲二:“部活结束后半小时内,将名字报到我这里或者副部长真田弦一郎那里。”
场中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不少有志新人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盯着一旁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
然而下一秒,幸村精市的话锋一转,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不过,因为今年招收的人数过多,所以我们额外增设了一条特殊通道——挑战席位。”
他将目光挪到正选队伍末尾,此刻正好将手揣进兜里发呆的秋沢栎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好戏上演的促狭:“规则如下,第五组(E)组由秋沢栎一人坐镇,挑战赛与正选选拔赛同时进行,任何一位报名者,无论被分在哪个组别,只要你认为自己具备直接冲击正选核心席位地实力,就可以报名,直接向他发起一次挑战。”
“挑战成功,不论你在原组别获得怎样的成绩,都可以直接成为正选的一员,同样,如果挑战失败,不论你的成绩,直接失去本次选拔赛的正选资格。”
场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场中那个白发少年身上。
“哇!!挑战赛?!!”
“可以直接跳过分组去挑战秋沢前辈吗?”
“正选!喂,你听见了吗?赢了就是正选啊!”
“拜托,那你咋没听见输了就拿不到正选的位置吗……”
“欸,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白头发的前辈吗?我去年有看过他的比赛,他超强的!!”
……
切原赤也凑到秋沢栎身旁,小声嘀咕道:“喂喂,阿栎,你可真受欢迎啊……要不是柳前辈说正选不能挑战你,我也要去凑个热闹的!”
秋沢栎淡淡地翻了个白眼:“赤也,你要真的想比赛的话,等选拔赛过去找个时间约一场就是了。”
切原赤也嘿嘿笑了两声。
丸井文太一手一个,拍了拍两个小后辈的肩膀,笑道:“好啦,阿栎马上要迎来车轮战,本来就很惨了,放过他吧。”
仁王雅治吐槽道:“也不知道是谁放过谁……”
柳生比吕士又推了推眼镜,改口道:“祝他们好运。”
秋沢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今天早上开会时被询问是否同意这件事时,他从有一点诧异到无所谓地答应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都行,希望能有点有意思的对手。”
台下的正选们窃窃私语,台上的幸村精市眉毛挑了挑,目光扫过底下一双双闪烁着不同光彩的眼睛,从中看见了不少自信甚至到自负的新生们。
立海大连续两年拿下全国大赛冠军,这份荣誉在全国都是独特的,尤其是在这个网球运动虽然不算特别大众但所占比群体绝对不算小的国家里,也因此,这两年很多新人加入立海大,就是为了要在这支队伍中展现自己的实力和抱负。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幸村精市的声音柔和,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是稳扎稳打,在原有分组的战场上证明自己,还是直接挑战更高的山峰,搏一个破格的荣耀?”
“立海大的规则与门槛,永远为意志和实力留下通道。”
“就这样,想要报名的待会训练结束可以去找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
他微微颔首,留下激烈的窃窃私语回荡在宽阔的中央球场,秋沢栎站在队伍最末尾,朝向他走来的幸村精市摊了摊手:“唉,这下有的忙了。”
幸村精市伸手抓住他的手,像捏猫爪一样捏了捏才放开:“好了,你也已经很久都没怎么进步了吧,刚好趁这个机会,测试一下你的极限。”
开放这个特殊席位自然不止是给新生一个通道,更多的是想趁此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各种风格不一的对手试探出秋沢栎的极限。
柳莲二一直都没能收集齐他的资料,因为他很少能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虽然幸村精市可以和他打的有来有回,但秋沢栎本身是很不喜欢拿出全部的实力和幸村精市打个你死我活(?)的。
秋沢栎:“好吧,那我加油。”
这下是真的被卖了还要数钱。
快来快来数一数,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第69章 抽签
正选选拔赛的公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网球部中震荡了好一会,在新生们和老部员们的议论纷纷中,报名参加挑战赛的人数最终落定。
最后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报名的人选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热烈,柳莲二看着名单上不算多的一串名字,平静地合上了笔记本。
立海大三巨头并非浪得虚名,他们共同做出的决定基本就代表了最高的权威和判断,他们既然敢让秋沢栎自己坐镇一组,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此人的能力深不可测、最起码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年有着寻常人无法企及的实力。
大部分有理智的新老部员都明白,与其去搏那虚无缥缈、近乎不可能的一步登天,不如在ABCD组中稳扎稳打,争取那实实在在的晋级名额。毕竟,一条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捷径,远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梯来得实在。
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信爆棚到想要试试水的终究只占了少数,其中还有好些是“见识一下顶尖水准到底有多高”的、“输给正选至少也不丢人”的这种部员,真正有野望、相信自己能踩着这块垫脚石一步登天的更是屈指可数。
切原赤也摇了摇手指,得意洋洋:“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挑战阿栎的!”
丸井文太拍了拍他的背:“是啊,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如果去年赤也是跟三巨头比赛输了的话,会哭着跑走吗?”
秋沢栎摸了摸下巴,点评道:“会吧,去年正选选拔赛时和我比赛不就哭了。”
切原赤也瞳孔地震:“什么嘛?!我怎么可能会哭啊!!!阿栎你怎么造谣我!!”
仁王雅治一挑眉:“是造谣还是事实,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就是就是。”
“喂!!”
秋沢栎摇摇头转身走了,留下一只海带脑袋在原地炸毛。
挑战赛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下午,与选拔赛错开了一点时间,吸引了几乎所有没有比赛的部员围观。最中间的中央球场特地被清空,只留下了一个标准场地。
秋沢栎身着土黄色的正选队服,正安静地站在球场的一段,抓了抓自己的拍线,他额前的白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部分眉眼,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仿佛即将迎来车轮战的人不是他一样。
柳莲二作为裁判坐上了裁判椅,正式地吹响了哨子:“挑战赛准备开始!”
第一个站上挑战席的,是昨天被幸村精市和柳莲二点过的二年级生玉川良雄,少年性格有些腼腆,初次走上场时甚至还有些紧张,握着球拍的手都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请、请多指教,秋沢君!”
嗯?
秋沢栎多看了他一眼,毕竟这种像小白兔一样的性格在立海大网球部里极其少见,就跟快灭绝的保护动物一样,更多的是像切原赤也真田弦一郎这种外表嚣张内里更嚣张的脾气。
不过这到底和他没关系,他的声音仍然没什么波澜:“开始吧。”
为了节省时间,挑战赛的规则是七球决胜负,由挑战者先发第一球,而后被挑战者发第二、三球,挑战者再发四、五球……如此,七球内获得分数最多者获胜。于是,玉川良雄拿到了第一球的发球权,黄色的小球抛起,挥拍——
“啪。”
他的发球中规中矩,带着少年人该有的力道和速度,落点也算精准,在这个年纪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水准。
但落在秋沢栎眼中时,它像被慢放了无数倍的录像,球刚过网,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已经站在了球的落点。
“砰!”
球弹起之后,是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击球声。
黄色的小球化为一道模糊的光影,几乎是贴着球网上沿飞过,在玉川良雄的脚边炸开,然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在少年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自顾自地落地,然后咕噜咕噜地滚走了。
裁判柳莲二冷静地报分:“1-0。”
场边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好快!”
“就一眨眼……”
“我甚至没看清球路……好强,怪不得三巨头会选择他……”
看了一眼那颗无辜的小球,玉川良雄脸色更白了,但他现在只能咬着牙,等待秋沢栎的发球。球网对面的白发少年微微歪了歪脑袋,黄色的小球被高高抛起,而后——
“砰!”
“2-0”
“砰!”
“3-0”
三球的时间很短暂,短到不过刚刚过了几分钟,但这三球的时间也很长,长到玉川良雄深切的感受到了他们二人之间实力的鸿沟究竟有多大,这种全方位的压迫感让他有些窒息。
柳莲二的声音响起:“第四球,玉川发球。”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不挣扎一下,他就要输掉比赛了。
玉川良雄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球抛起,但这一次,他并没有选择强力的平击球,而是手腕一挑,球拍划过半个弧度,打出了一个又高又飘的月亮球——
是高吊球。
网球划着高高的抛物线,高到似乎要奔上天与太阳肩并肩,融化在一片光晕里,越过秋沢栎的头顶,而后稳稳地向着后场底线坠去。
这一球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这个高吊球……”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柳莲二若有所思。而场中的秋沢栎在看见他动作的那一瞬间,向前的脚步就猛地一顿,迅速后撤,跃起,在球落地弹起的一瞬间,反手一抽。
“砰!”
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倒飞回去,直接压在了玉川身后的底线前一寸。
“4-0。”
比赛到这里已经算是定下了胜负。
……还是输了。
玉川良雄有些沮丧地想着:好强……人与人的差距居然可以这么大吗?他居然一分都没拿到……好丢人……
对面的秋沢栎缓步走来,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奚落甚至是嘲笑他,而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转入他的耳中:“高吊球打得很不错。”
玉川良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秋沢君在夸他?在这一场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比赛中??
秋沢栎转了转手里的球拍,中肯地评价道:“力道、速度……算是中规中矩,加强训练吧,但是高吊球打得还不错,时机控制地很好,如果准备专精这一方面的话,建议你……”
这并非什么客套话,而是那个高吊球的弧线和落点控制在二三年级以及这群新生里确实算得上精准,只不过对手碰巧是他而已。
再加上最近幸村精市、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三人都有意观察着部内有天赋和实力的人选,为切原赤也以及立海大接下来的接班做准备,他既然看见有这种苗子,也不介意多说两句。
“欸……”
玉川良雄张了张嘴,愣愣地应了一声,秋沢栎的话像是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一股斗志,冲走了他心底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无力感。
他重重点头,眼神异常认真:“多谢秋沢君!”
秋沢栎没再理他,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目光挪向柳莲二:“换下一个吧。”
他的时间比较宝贵……或者说,他想早点结束早点坐一边摸鱼。
柳莲二笑了笑:“好。那么,第二个是……”
玉川良雄的比赛像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广告,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反而给后面踌躇的观望者注了一针强心剂——都输得这么惨了还能得到前辈/正选的指教,那自己去试试又不丢人,不管怎么样,能蹭点经验或者指导也好啊!
抱着这种心态,后面排好的挑战者心里的紧张奇异地消散了很多,然而,事实很快浇灭了一切幻想。
挑战者们轮番上阵,风格各异,有疯狂抢攻力求速战速决的、有耐心周旋想要消耗耐力的、有凭借自身柔韧和出众脚步试图打乱节奏的、有言语干扰甚至是场下拉拉队搞心态的……五花八门的攻势,看得人叹为观止。
丸井文太咋舌道:“阿栎还真是……”
仁王雅治补完了后半句话:“厉害。”
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特色和专攻,也因此,每一局的比赛节奏都是不同的,这种频繁更换对手、接触完全不同的风格的比赛很容易搞乱人的心态和节奏。但秋沢栎完全不同,他就像是一堵坚固的堤坝,无论迎面袭来的是怎样的洪水,都能牢牢挡在他的背影之前。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挑战席位的名单上,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圈上代表淘汰的红色叉号,而胜利永远稳稳挂在秋沢栎名下,直至选拔赛落幕,尘埃落定。
无人突破,无人取胜。
这就是立海大的正选,这就是绝对的胜利,这就是铸造全国二连冠、即将冲击三连冠的实力。
切原赤也呱唧呱唧地为自家小伙伴献上掌声:“阿栎阿栎!好厉害好厉害!!”
秋沢栎对暂时不需要比赛,就站在一旁看他打车轮战的小伙伴浅浅地翻了个白眼。
而这边落幕,另一边选拔赛也随之结束,正选名单毫无悬念地出炉——今年没有任何新人从四组内突破,三巨头的名字位于首列,丸井文太、杰克桑原……这些去年的正选牢牢占据着他们的位置,立海大的核心构架仍然纹丝不动。
*
选拔赛落幕之后,新赛季的号角再度吹响,县大赛的赛事安排发到了幸村精市手中。神奈川县大赛的抽签仪式地点定在县立体育馆,距离立海大并不算远,为了锻炼后辈,也为了让切原赤也提前感受作为未来核心的责任感,幸村精市拍板决定:“这次抽签,阿栎和赤也去。”
被点名的两个人反应截然不同。
秋沢栎应了一声:“可以,跟我说一声地点和时间就行。”
而切原赤也反应就大了一点,他几乎要跳起来,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当然。”丸井文太将胳膊搭在他肩上,全身的重量都往下压,笑嘻嘻道:“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正选,你可是未来要扛起网球部的人啊!抽个签怎么了?”
“puri~”仁王雅治懒洋洋地搭腔:“对啊,而且,阿栎不是和你一起的吗?也不用怕迷路了。”
切原赤也的目光落到了秋沢栎身上。
秋沢栎淡定地看了一眼幸村精市递来的纸,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点点头:“放心,到时候在家里等着,我直接上门去接你。”
人形导航,使命必达!
于是,抽签当天清晨,秋沢栎准时出现在了切原赤也家门口。
他按了一下门铃,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之后,开门的是切原妈妈。作为母亲,她自然是认识自家孩子这一群关系特别好的队友们的,所以在看见秋沢栎时,她笑了起来:“哎呀,阿栎来得这么早?快进来坐,赤也那孩子还在赖床呢。”
秋沢栎很有礼貌地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阿姨,我就不进去了,麻烦您现在喊一下赤也,我们还要去抽签。”
“哎呦,这么大的事?你等一下,我现在去叫他。”切原妈妈风风火火地转身进屋,随即便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里面还混杂着切原赤也的几声痛呼和抱怨。
秋沢栎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喊切原赤也起床,算上五到十分钟的起床收拾洗漱时间,再算上赶路时间……好,很完美,能在抽签仪式开始之前的两分钟内到达。
果然,五分钟之后,切原赤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海带脑袋,背着自己的球袋,出现在了秋沢栎面前。
“哈啊……我收拾好了,阿栎,我们走吧。”切原赤也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为什么抽签仪式要放在早上啊……”
“你猜丸井前辈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参与抽签。”秋沢栎一只手推了推他,示意别走岔路口,才往前走着:“那当然是因为要早起。”
无论是县大赛、关东大赛还是全国大赛的抽签仪式都是放在早上,县大赛还好,地点在本县内,如果是关东大赛全国大赛一类的赛事,他们还要早起跑到东京去,所以丸井文太仁王雅治这类起不来床的人都很不爱参与这种事。
切原赤也唉声叹气:“唉……好困。”
秋沢栎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别困了,给你买了新鲜出炉的苹果派。”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接过秋沢栎递来的包装纸,彻底清醒了:“呜哇,阿栎你早上是起多早啊,居然还有时间买早饭。”
秋沢栎呵呵两声:“我不爱睡懒觉。”
假的,只是幸村精市不陪他睡,他睡眠时间会缩短一半而已。
聊着天,县立体育馆很快就到了,切原赤也将吃完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才和秋沢栎一起钻进抽签会场。
他们刚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广播喇叭就响了起来,代表抽签正式开始,秋沢栎看了一眼时间,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立海大传统踩点已经彻底被他掌握了。
第70章 县大赛
“立海大附属国中,请代表上台抽签——”
广播的喇叭适时地响起,催促着刚落座、板凳都还没暖热的切原赤也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蹦跶了起来,秋沢栎坐在最里侧,此刻只手撑着脸,语气懒洋洋的:“县大赛而已,赤也,紧张什么?”
切原赤也这才发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他抓了抓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强压住心底的慌乱,嘟囔道:“哪有紧张!不就是抽签吗?”
秋沢栎看着他。
切原赤也理不直气也壮地挺起胸膛,但是手有一点点的抖,就一点点。
而后,广播再度喊了一遍立海大的名字。
“立海大附属国中——”
“来了!”
切原赤也顶着秋沢栎看透一切的视线,故作沉稳地下了楼梯,走到抽签箱前。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咽了咽口水,闭着眼往里面摸,摸到一张纸条之后抽出来,而后交给等在一旁的工作人员。
身着专用马甲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切原赤也递来的纸条,高声宣布:“一组!好了,有请下一所学校上场!”
切原赤也悄咪咪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啊?”
就这啊?那他刚做的心理建设是什么?
秋沢栎叹了口气:“县大赛你做什么心里建设。”
只是一个县大赛,最多称得上是将立海大称霸全国的入场券送到他们手中而已。
于是切原赤也昂首挺胸地走了回来:“阿栎阿栎,这就可以吗?”
秋沢栎点了点头:“嗯对,这就行了。”
切原赤也抽签的手气似乎有种奇妙的“守恒定律”——他抽不到什么所谓的弱旅大礼包,但也绝不会倒霉到首轮就撞上最强的对手,于是,立海大最终的签运结果谈不上好坏,首轮磨合,次轮热身,决赛对手不出意外的话仍然是去年便比过赛的城城湘南。
切原赤也小小的失望了一下:“怎么还是他们啊……”
怎么年年都是这群人,好无聊啊。
秋沢栎对此毫不意外,神奈川县的格局早已固化,强校寥寥无几到只伸出半只手都能数过来,这种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将白板上的比赛顺序拍下来发给了幸村精市,收到了对方一句‘OK,辛苦了’之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说道:“我们走吧,该回去训练了。”
切原赤也抓了抓头发,乖乖巧巧地“哦”了一声,快步赶上秋沢栎,脑袋瓜转了一下:“阿栎。”
秋沢栎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嗯?”
切原赤也一脸羞涩:“早上的苹果派好好吃,在哪买的?”
秋沢栎沉默了一下:“……刚好顺路,想吃就再去买一个吧。”
切原赤也嘿嘿一笑:“嘿嘿。”
嘿嘿,赤也想吃,赤也要吃。
*
填饱了切原赤也空空荡荡的肚子之后,二人回到了立海大继续训练。
县大赛的抽签结果同样在幸村精市等人的预料之中,他们从一年级参与抽签开始,年年都是这群人,年年都是这些学校,如果其中不出现一些什么‘天才’之类的选手,县大赛中几乎是不会有黑马横空出世的。
但是如果神奈川真的出现了所谓‘天才’,那立海大珠玉在前,谁还能看得上别的学校呢?
所以,经三巨头商讨过后,最终将县大赛的出赛权全权交给了切原赤也和秋沢栎。
两个后辈虽然有些诧异,但是相互对视一眼之后,也没有任何异议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于是,县大赛的进程便如同一场被编排好的戏剧,毫无悬念地走向他们预想的、既定的结局。
立海大惯来以严苛和强大闻名,抛开那些实力在全国之中都位于顶峰的选手,这支王者之师哪怕不派出譬如幸村精市那群‘黄金一代’的正选,只是从二三年级正选中选出一部分带着一群一二年级新人练兵,也足以在县内横扫一切。
他们每一场的比分都定格在冰冷的3-0,精准、高效,不给对手任何幻想的余地。
“比去年更可怕了啊……”
“毕竟是立海大。”
“他们到底怎么能招到这么多实力不错的选手的??”
“可能因为人家是立海大吧。”
这支由切原赤也和秋沢栎带队,在一群三年级前辈们的注视之下,这样一路闯到了决赛——然后,他们的队伍中悄无声息地加入了仁王雅治。
顶着丸井文太‘你怎么偷跑呢??’的控诉眼神,混迹非正选队伍中的仁王雅治懒散地笑了一声:“哎呀,我正在开发新招式呢。”
他的幻影遇到了瓶颈,需要接触更多的选手,收集更多的资料。
一旦完成这招……他相信,他一定能真正完成“欺诈师”的名号,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县大赛的决赛很快便开始了,立海大决赛的对手他们去年已经领教过了,是由华村葵带领的城城湘南。
这位知性的女性经过一年的沉淀之后,似乎将这支队伍打磨的更加锋锐了,在再度登上县大赛的赛场时,眼里尽是势在必得的光辉。
不管是因为立海大这样肆无顾忌地用非正选和新人练兵给了她一种好像拥有可乘之机的错觉,还是因为她对于她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作品”有了绝对的自信——
总之,在赛前礼仪与秋沢栎握手时,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笑道:“秋成君,切原君,我去年的邀请仍然作数。”
秋沢栎伸手握住了若人弘的手,目光扫过华村葵,一双灰蓝的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也如寻常一样冷静又淡定:“我的回答也仍然不变。”
“不买保险,不听推销,已下载反诈APP。”
切原赤也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后,他爽朗的笑声在秋沢栎不分敌我地注视下缓慢消声。
不识好歹。
华村葵面色难看地带着她的部员转身离开回到了选手席,秋沢栎眯了眯眼睛,目光转向身后的玉川良雄:“玉川,单打三,不会有问题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已经完全熟悉赛场的玉川良雄点了点头,神色坚韧:“请放心!”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手下败将而已,去年能打败他们,今年当然也可以!”
今年当然也可以。
于是,立海大以3-1的好成绩再度捧起了县大赛的冠军奖牌。
顶着华村葵非常绝望和难看的眼神,秋沢栎耸了耸肩:“虽然我们立海大是在拿县大赛练兵……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就会输啊。”
这张通向全国的入场券,只能是他们的。
阳光明媚,太阳丝毫不吝啬地将余热撒向大地,颁奖台上,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站在了正中间,将那枚奖牌高高举起。
相机发出“咔嚓”一声声响,最终吐出一张清晰的照片,和这枚冠军奖牌一起,被柳莲二珍而重之地放在了部活休息室内的陈列柜上,和去年的全国大赛冠军奖杯肩并肩。
*
县大赛结束,喧嚣如潮水般退去,但余温却并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些胜利的喧嚣。可即使如此,立海大网球部却在短暂的休整后,立刻投入了更紧张的备战训练中。
他们都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而接下来的赛场,才是正式而严酷的。
县大赛结束没多久,东京的都大赛、各县的县大赛都几乎在同一时刻落下了帷幕,从各地区取得关东大赛入场券的学校们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网协发来的信,上面写着关东大赛抽签仪式在两天之后举行,地点……
而就在这封盖着网协印章的信封被送到立海大网球部之前的一天下午,降谷零的电话先它一步赶来。
周五,下午的部活结束后不久,秋沢栎还在收拾背包,放在一旁的手机便已经像催命一样的叮叮铃铃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微微蹙起了眉:“喂?零哥?”
幸村精市听见了这个熟悉的称呼,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眼神询问秋沢栎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降谷零没事完全不会打电话过来,平日的寒暄问候多用得是短信,这种像催命一样连环call的情况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秋沢栎微微抬起眼,耳朵里灌入降谷零的声音,又摇了摇头示意幸村精市不用担心,而后他轻轻应了一声:“行,明天早上,我把东西送到你的办公室。”
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幸村精市完全听不清,他只看见挂了电话之后,秋沢栎便发愣地站在原地。少年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一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似乎与平时没什么问题,但里面难得凝结出的暖意再度被寒冰封起,压抑住底下的风暴。
“怎么了?阿栎?”
幸村精市有些担心地走过去,握住了他冰凉一片的手:“出什么事了吗?”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秋沢栎这才回过神,抬起头,将视线落在幸村精市身上,眼里的温度稍稍回暖了一些。
“没事。”他任由自己的手被握着,朝幸村精市安慰一笑,但任谁来都能明显能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的:“我明天能请个假吗?部长,有些东西要送到零哥那里。”
坏了。
幸村精市神情严肃:不是,怎么就喊他部长了??从阿栎入学到现在,他的称呼就从来没变过啊?!
“出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幸村精市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语气担忧:“不要瞒着我,阿栎。”
秋沢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没有想瞒着你。我母亲是卧底,并且已经因公殉职的事你知道吧,这两天,公安那边查到了一些东西,想要再次检查我母亲的遗物里有没有线索……我要亲自去把那些东西送过去。”
幸村精市更担心了,他家小白菜好不容易长好了一点,可不能再被那些破破烂烂的情绪带坏了:“需要我陪你吗?”
秋沢栎摇了摇头,笑道:“不用,精市,别担心我……至少在这一方面,你相信我吧。”
至少在处理对待父母的感情与想法这方面,他可是完全完全没什么问题的!
在将多余的情绪彻底解离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困在那些有关于“我爸爸妈妈到底爱不爱我”这种问题上了!
秋沢栎伸出另一只手挠了挠脸,表情如常:“我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只是上午去送个东西而已……我刚好趁这个机会,将家里一次性全收拾干净。”
幸村精市看得出来他那双盛满了柔软的眼底此刻摆着一种不会更改的坚持,也明白他现在不想让自己掺和这件事,只能担忧地放开了手:“好,我批准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秋沢栎笑了笑:“放心。”
于是,周六清晨,秋沢栎独自踏上了前往东京的列车。他回去的时间比较早,车厢里人还不算多,少年此刻正靠窗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神奈川葱郁的绿意逐渐被东京林立的高楼取代。
而与此同时……
立海大网球部中,晨训已经开始,真田弦一郎像一尊铁塔一般矗立在球场边,目光扫过正在跑圈的部员们,点来点去,发现无论怎么点都少了个人,眉头渐渐拧紧。
“切原赤也呢?!”
“切原赤也又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