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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折颜 九冉 17699 字 5个月前

“你身子骨强,便是不吃也无妨,我可是饿的很了。”

说着,朝颜霁笑了下,那双眼睛扫了她两下,随即松开那帏帐,手指落在腰间那金玉銙皮革蹀躞带间,翻动几下,只听那腰带咚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时,颜霁反应了过来,她顾不得再抓着那帏帐不放,下意识的便往后躲。

可下一瞬,那解了衣衫的人就俯身出现在了这狭小的床榻内,颜霁再退,咚的撞到了身后的墙,触摸着身后坚硬冰冷的墙面,颜霁明白,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只能抬起头,回看那正扫视着自己的肮脏目光,便是他再如何打量,颜霁也挺直了脊背。

裴济看她这般严阵以待,嗤笑一声,她太自不量力了。

方一入府,裴荟就来请罪,他当是何等大事,原是人恼了气,想出用绝食的法子来威胁他。

这是那卢氏曾用烂了的招数,他岂会再被蒙骗?

不吃有何妨,人不还是这副模样?

细腰长颈,玉肌白面,那双泛着红的眼睛倒很别致,像渔阳郡那万亩草原上,一只随时被人引颈待戮的野兔子。

裴济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身体也不知不觉间愈发靠近,那缩在角落里怒视自己的人,仿佛浑身长满了刺,但毫无威胁,倒令人生出了些许要捉弄一番的趣味来。

“过来。”

颜霁看着面前的人,紧紧贴着身后的墙面,一动不动。

“你不来?”

裴济说完,人还是一动不动,他长臂一探,那躲在角落里的人便被带到了面前,面上还在强装镇定,可不停颤栗的身体出卖了她。

手指伸到那脖颈处,还未摸到盘扣,便见那缠着棉布的手腕挥到了面前,紧接着啪的一声,裴济眼中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突如其来的掌掴,如同这黑夜中的一声惊雷,炸醒了沉浸其中的裴济,那如墨的双眸瞬间燃起了火苗,他一把抓住那只手,阴沉沉的将人按在了床榻上。

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下颌,眼中闪出了几分寒光,打量着那紧绷的唇线,和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反抗。

“骨头够硬,可从没人还能硬过我。”

话毕,裴济一把撕裂了那层蔽体的中衣,随即便要俯下身去。

颜霁也不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拼尽全力,手脚并用的挣扎起来,即便受了伤的手腕还在作痛,可也不及她心中的悲痛。

“滚!”

“你滚开!”

“别碰我!裴济!”

“滚开!”

……

外室的绿云和叩香听见娘子竟敢直呼家主之名,头愈发低了下来,恨不得当即离开此地,生怕城火殃及池鱼。

从小裴掌事的态度,还有午间娘子在浣尘的反应,绿云心中难免有几分猜测,如今听着内室的动静,心中的猜测也有了答案。

只怕娘子同家主,不是那等寻常的。

尽是他二人是故去的老主母派来服侍家主的,可碍于卢氏主母有言,少主近女于母成灾,这些年家主身旁不曾有一女子近身,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位娘子而已,却不想是这等的。

若是老主母神灵有知,不知可有欣喜?-

裴济习武二十余载,虽不是这冀州最上等的兵士武者,可他的力气岂是颜霁这么一个弱娘子能抵抗的过,何况她又饿了这么久,简直是毫无反手之力,三两下便被裴济制住了手脚。

经她这么一闹,裴济此时也没了心情。

看了眼披头散发倒在床榻上的女子,裴济临走前扔下一句,“你骨头硬,我倒要看看那沈家的小子骨头有多硬?能不能硬过那烫了火的烙铁?”

说着,不等颜霁有所反应,大步离开。

“裴济!你就是个疯子!小人!”

“惯会用这些阴招,你有什么对着我来!何必用别人来威胁我!”

“小人!小人!”

……

走至外室的裴济自然将她这咒骂都听进了耳朵里,可他不怒反笑,她也有端不住硬不了的时候。

“去,传裴荃,躲了这么久了,该出去办差了,将那沈家小子拘回来,另外,即刻将抱山斋那婢子传来,就跪在这院子里,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还能不能硬的起来?”

这话自是吩咐门外的兵士,可跪在外室的绿云和叩香却是连头也不敢抬,内室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是没听见,娘子的咒骂犹在耳边,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娘子今日种种反应是何缘故。

“好好看着,出了什么差池,提头来见。”

“喏。”

这话不仅仅是对门外的兵士,绿云和叩香也当即跪拜在地,应声答道。

直至那藏色云缎镶玉锦靴又从身前离开,绿云和叩香才敢起身,小心翼翼地入了内室,走到床榻边,将倒在床榻上衣不蔽体的颜霁扶了起来。

两人不敢冒然出声,只是伺候着换了衣衫,还要上药时,却听颜霁出声吩咐,“沐浴,我要沐浴。”

两人不敢违抗,便是娘子和家主之间有什么隔阂,身为婢子的两人也不敢对娘子不恭,方才那一声极响的巴掌声,他们都听见了。

此刻,娘子面上仅有两处红色指印,绿云不敢再想下去,那一掌到底落在了何人面上?

待人从浣尘出来,另包扎过伤口,上了药,绿云将那膳食又呈了上来。

“娘子,您就吃一口可好?”

此刻院内正有一前车之鉴,他们不敢不尽心。

第47章 第47章“我认输!”

夜色昏沉,不知是几时。

颜霁睡不下,躺了片刻,听着呼啸的北风吹打在窗上,起身披上那胭脂点绣花袄,下了床榻。

她便是再没有胃口,也还是用了一盏甜羹。

同裴济的交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昏厥,即便此刻她在裴济手中还是只有任他欺辱的份儿,可这不会是无法改变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自然也没有永

远的赢家。

她必须养好自己的身子,她还想离开这个牢笼,为此损害了自己的身子是不值当的。

映着内室的烛火,颜霁慢慢走到了窗边,如今仅有这一扇窗户,她还能看看外面的天空。

北风萧萧,冀州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夜也格外的长,推窗望去,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不知下了多久,那屋檐红瓦间似乎都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天地见只有簌簌的落雪声。

刺骨的冷风裹挟着飞舞的雪花吹进屋内,冷空气钻进口鼻,打了个冷颤,颜霁还是伸出了手,冰凉的雪花落在手心里,细细看了,才知这里的雪花同她曾经二十四年见过的雪花,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不同的是她。

本就不属于这里,又怎么能在这里生出枝芽?

颜霁想起了她原本的世界,她想爸爸妈妈了,她也很久没有梦见他们了。

这些日子,她总是梦见沈易,梦里多是可怖的场面,鲜少有什么欢愉的,便是有,等她醒来也并不能欢愉的起来了,只有萦绕在心间的怅然若失。

便是娄氏,她也很少梦见。

她相信沈易,即便他二人没有这层关系,依着沈易的本性,他也不会冷眼旁观。

有沈易照看,她对娄氏的生计放心很多,至少不会离了她生存不下去。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娄氏是唯一一个让她体会到亲情的人,时时刻刻挂念着她,便是几个杂面馍馍,也要问问她可吃得饱了。

明明还没多久,颜霁却觉得疲惫,似乎过了很久,那些温暖的日子离她越来越远。

她一度以为自己要成长为一个种田文女主,那座院子里的药草,还有她养的鸡鸭,她的日子明明在越来越好,甚至她还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了自己想要相携一生的伴侣。

她以为一切都可以继续美好下去。

可是这个世界对她太残忍了。

在她最欢喜的时候,兜头一盆冷水浇在了身上。

对于穿越这件事,起初她并不是那么坦然接受的,至少刚刚来的这个世界的那几天,她总是难受,她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她想念那个世界的所有。

可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她鼓励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

她会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

她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会遇见裴济?为什么要让她遇见一个疯子?

颜霁不明白,她总是想不明白。

眼前白茫茫的世界模糊起来,不停轻颤的睫毛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终于滑落下来,从面颊经过,垂在那红色指印处。

她蜷缩着身体,无力再站,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不停颤抖的身体,她只能将头埋在腿间,喉间发出细碎的哽咽,任由泪水洇湿了衣袖。

今日守夜的叩香一直倚在内室门边,她听见了内室响起的脚步声,只是走到了屏风后侯着,见娘子难得走动,便没敢出声扰了娘子。

此刻,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叩香更不敢上前了。

这种时候上前,撞破了这层纸,她这样盖着郡府戳儿的婢子,只会更惹人嫌。

今日在这房内发生的一切,她同绿云都尽收眼底,可身为婢子,她怎敢置喙主子间的事儿,怕是再多长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叩香不敢发出动静,她只能低头立着,等娘子缓过来了,再进也不迟。

埋头痛哭的颜霁丝毫没有注意到相隔不远的屏风那儿还有人,她似乎哭不尽了,眼泪也流不完了,如同那决了堤的黄河般。

不知过了多久,颜霁终于抬起了头,她紧紧攥着衣角,手腕处的棉布见了红,可她浑然不觉,还在不停的抽泣。

直到她慢慢平复了心情,心口也平缓下来,颜霁才擦去了面上的泪痕,眨了眨眼睛,重新站在了窗前。

这一刻,盯着窗外的颜霁发现了不对,这雪下的也未免太厚了,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方才还平整的地面上,骤然多出了一块厚厚的雪山。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这并不是幻觉。

颜霁瞪大了眼睛,才发现那似乎是一个人,一个倒下的人。

这样的雪天里,怎么会有人倒在院子里?

颜霁转身便走,而守在屏风外的叩香也听见了脚步声,她现身问道,“娘子,可是有吩咐?”

颜霁被突然出现的叩香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指着那扇窗的位置问她,“我瞧见那雪地里有人倒下了,你快让门外的兵士找个屋子给抬进来,别冻坏了。”

叩香听见这道命令,没有应声,只是低着头。

颜霁以为那人是冒犯了裴济被罚,想起她来的第一日,便见人活生生的被乱杖打死,如今又是这样。

裴济,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见叩香毫无反应,颜霁只能自己去做。

她明白叩香的顾忌,在这个偌大的郡府内,裴济才是他们的主人,他们只能服从主人的命令,遵守主人定下的规矩,否则,他们将会得到惩罚。

而自己,在他们面前,是没有任何发号施令的权限的。

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接受着这样的思想灌输。

因此,即便此刻叩香没有任何反应,颜霁也不会怪罪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为了保全自己,只能这样。

颜霁明白,所以她抬起步子,朝外走去。

可现实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本就是一个被困在牢笼的囚犯,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别人?

看着挡在身前的长剑,颜霁被逼停了步子,身后紧跟着赶来的绿云和叩香,连连拉住了要硬闯的颜霁,“娘子,您千万不能出去。“

“可那人都冻成什么样了?再不去救他,只怕要死在那儿了……”

颜霁看着那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没有办法见死不救。

绿云同叩香不肯放手,他二人甚至不知如何同娘子说,那人便是家主特意使人召来,特意跪给娘子看的。

“我知道你们是怕裴济处罚,你们只当作看不见就好,我自己去,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把人害了,他的父母妻儿日后可怎么办?”

颜霁很体贴的开口,给他们找了一个借口。

可绿云和叩香不是那等傻的,见娘子这般急切,也心知瞒不过去,家主此番便是故意做给娘子看,敲打她的。

两人对视一眼,将颜霁好歹请进屋内,扑通一声,两人跪在了颜霁面前。

颜霁实在受不了,动不动就给自己下跪,她很不习惯。

“你们别这样,便是我不去也没有必要向我下跪,有什么你们说便是了。”

颜霁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说出来的话,会让她多么的崩溃震惊。

绿云顿了顿,硬着头开口,“娘子,那是家主临走前特意交代的,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颜霁当然明白,如果不是裴济,谁还会干出这样的事儿?

“可是他已经晕倒了,再不去救他,他可能随时都会死。”

“娘子,那也不能去。”

两人一味地阻拦,颜霁不停的解释,她只是想救他一命,眼睁睁的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噩梦。

嘣的一声——

颜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是裴济故意的?”

看着低下头的两人,颜霁心里打起了鼓。

“是他故意让人跪给我看的?”

绿云和叩香不敢回答,只是愈发俯低了身子。

颜霁的心忽然凉了,她淡淡的开口,“让人抬走罢,我都看见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跪在下首的二人依然不动。

“他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看到了,他还想怎么样?”

颜霁忍不住了,她嚎叫着,嘶吼着,无力宣泄她内心的痛苦。

“去,现在就去,把人抬走!”

颜霁暴躁起来,她起伏的心口,战栗的身体,把绿云和叩香吓了一跳。

二人急忙起身,顺着颜霁的心口不停的轻抚,却不敢去执行颜霁下的命令。

颜霁缓了好一会

儿,才问,“那是什么人?”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牵连了别人,沈易不行,青萍不行……

“是什么人?”

颜霁着急起来,她的心忽然被提了起来。

“婢子不知,”绿云悄悄看了眼叩香,犹豫了下,避不过颜霁的一再追问,只能低声说道,“只知道是个婢子,家主特意令人从抱山斋召来的。”

轰的一声,颜霁整个人都愣住了。

“抱山斋?”

“是,”绿云看着颜霁的反应,心里顿觉不妙。

果真如她猜测,下一刻,娘子便跑到了门前,不顾那长剑阻拦,硬要闯出去。

“青萍,青萍,是你吗?“

颜霁被拦在门前,看着倒在雪地上的人,她无力的嘶吼着,泪流满面。

“你去,去告诉裴济,我认输!我认输!”

第48章 第48章“你当真以为我是尊菩萨……

直到亲眼看着倒在雪地里的青萍被人抬进旁边的房间,颜霁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

“去唤先生来。”

颜霁下意识地吩咐身旁的绿云,冰天雪地的,青萍跪了这么久,叫都叫不醒,她不敢再往下往下去。

可她说完,身旁立着的绿云似是不曾听见一般,还愣在原地。

颜霁看了她一眼,见她愈发低下了头,颜霁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可怖,她看向了裴济——冀州的主人。

裴济睨笑着,仿佛眼前的一切,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场面了,这一条人命如同打在水面上的一颗石子,仅仅泛起一圈涟漪,惹不来任何人的注意。

颜霁抬起头,看着他的笑,瞬间便领会了其中所隐含的意思。

她回过了身,朝他郑重的施了一个礼,“青萍昏迷已久,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还望您大发慈悲,召个先生来为她诊一诊。”

裴济看着她垂着头恭恭敬敬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缓缓地开了口,“裴荟,去找人来看看。”

说完,又看向了立在面前的人。

颜霁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如今裴济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下面就轮到她了。

“请。”

颜霁很客气,她面上很平静,亲自将人请进了屋内。

“奉一盏茶来。”

颜霁从绿云手中接过,亲自奉到裴济面前,可裴济看了一眼才接过,抬着茶盖轻轻刮着。

裴济盯着立在面前的人,细细打量,他倒是没想到这女子如此能屈能伸,原以为她还会炸着浑身的刺,对自己瞪着那双眼睛,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可他没料到,这女子会如此镇定,还能说出那般求他大发慈悲的话来,与几个时辰前在床榻上疯狂反抗的人截然不同,生像是换了个人。

裴济盯着人看了半晌,手中的茶盖也刮了半晌,他一言不发,屋内也愈显静谧。

颜霁同样,她的眼睛落在自己的手心上,听着断断续续的清脆的玎玲声,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裴济不紧不慢的拂着茶盖,余光注意到那紧握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心中不免嗤笑。

可见她这般镇定,不过是面上功夫。

静默了片刻,浅饮了一口手中清茶,裴济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当真以为我是尊菩萨?”

此话一出,颜霁的身子顿时僵硬了。

菩萨?

她当然明白,裴济是什么人,她太了解了。

唯有那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才能与之媲美。

可颜霁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死死压住心底的愤怒和恨意,面上一丝也不能表露出来。

她明白,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他,青萍还在旁边的厢房,她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她不能只顾着自己,她只能强撑着内心的慌乱和无尽的恨意,逼迫自己走进那间内室。

裴济将余下的清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抬起步子,随着人进到了内室。

几盏微弱的烛火若隐若现,颜霁走至床榻前,放下了一侧的帏帐,低头看向了身前的盘扣,缓缓举起了手。

随之而来的裴济越过屏风,走至那桌案前,随即坐下。

躲在那层帏帐后的颜霁自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可她解衣的手指不能停下,忍着手腕处的疼痛,解开了身上的衣衫,露出娄氏为她做的那层白色的中衣。

将褪下的衣衫放到楎架前,转身要回那床榻时,身后的人出声唤住了她。

“过来。”

颜霁顿了下,微不可查,随即转过身来,朝着那桌案一步步走近。

裴济随意坐着,不似方才那般端重,两眼直白的打量着来人。

明明是一个婢子,却能在自己面前挺直了脊背,藏在中衣下的纤弱身体,在微弱烛火中,半遮半掩的,又平添了几分味道。

此刻,裴济再一次见识到了她身上的那股傲气,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可他裴济偏不信,没有人能在自己面前挺直了脊背,再硬的骨头也能被他折断。

裴济的目光中充满了征服的欲望,天下都在他裴氏一族的掌心中,尚且一无盐女子乎?

裴济慵懒的坐着,等她走近,他才缓缓站起了身,张开了臂膀。

颜霁瞬间明白,她不是没有伺候过裴济褪衣。

她走近,再走近,直到她可以触碰到身上那件外衫,颜霁就停下了步子,拉住一侧袖子,褪下外衫,再伸手,便是那腰间的青色素帛束腰封带,轻轻一拉,这素帛束腰封带便轻而易举的落在了手中。

封带下的是一件交领右衽窄袖衫,褪去后,里间也仅余下一件中衣。

走至床榻前,裴济端坐,一动不动。

颜霁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双藏色云缎镶玉锦靴上,她知道他的意思。

已经忍到这个地步了,她不能忍不下去,打破现在的局面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颜霁走上前,随着蹲了下去,两只手抱起一只脚,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那挺起的脚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碰到她的脸。

可颜霁不在意。

她牢牢握住了那脚踝处,轻轻往外一坉,一只靴子便被她取了下来。

端坐的裴济俯视着蹲在身下的人,她垂着眉,睫毛投下的阴影掩住了她的双眸,鼻梁阴影落在紧紧抿着的唇瓣上,垂落在耳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了两下。

不知不觉裴济伸出了手,缓缓靠近了那脸颊,身下忽然停顿的动作让裴济的手指也顿了下,但随即,那几根碎发还是捏在了指缝间。

颜霁为他脱了靴子,却没再看那一层纯白软绸的高靿袜,虽然她已然放下了那两只脚,但被人捏着碎发,依旧站不起身来。

裴济随手卷了两下,看着眼前的人蹲了半天,面上依然是镇定自若,一言不发。

他颇感无趣,松开了手。

颜霁起身,还没站直,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圈银色的星星围着自己转,紧接着便是大片的黑红朝她涌过来,占据了她的眼睛和大脑。

睁不开的眼睛,和不受控制往下栽的身体,这一刻,颜霁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低血糖了。

出乎意料的没有疼痛,她的身体没有倒在地上,被一双胳膊接住了。

颜霁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耳边的声音还听的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裴济收回了诊脉的手,看了眼倒在床榻上的人,起身离开。

倒扔下一句“倒是会耍懒!”

也只有这一句,颜霁身边安静了很久。

“娘子,您张开口,婢子给您喂些喝些甜羹便好了。”

颜霁听出来了,是那婢子的声音。

她还不知道两人叫什么?

但颜霁还是配合的张开了嘴巴

,她更想睁开眼睛,可她再怎么用力,也睁不开,眼前完全被黑暗笼罩了。

“您多喝些,好好睡一觉,明儿保准好了。”

绿云半托着人,喂食的是叩香。

两人配合着,用了一刻钟,堪堪将一小盏甜羹勉强喂了下去。

“娘子的手腕又见红了。”

叩香给颜霁褪衣衫时,发现了被染红的白色帕子。

绿云上前,解了帕子,细细看了再次裂开的伤口,没有说话。

包扎好伤口,涂了药,留下叩香守夜。

绿云临走前交代道,“娘子这里一定守住了,再不能出乱子了,我去厢房那儿看看。”

叩香点头应道,守在床榻边,紧紧盯着床榻上的人。

颜霁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了,可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她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她的脑子里浮现出青萍被大雪埋住大半个身子的场面,她不知道此刻青萍到底怎么样了?

此刻的她无力做些什么,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青萍还这么小,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而产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她这一辈子都将在对青萍的愧疚中度过。

她没有想到青萍还在这里,也许,连远山道长也没走成。

他们都被裴济困在这里了。

那沈易呢?

颜霁的心有些慌,她就知道,裴济就是一个言而无信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居然还会相信他,她太天真了。

她居然会以为裴济会真的愿意放他们离开,她明明知道裴济是什么人的,可她还是和魔鬼做了交易。

那么,此刻呢?

青萍真的得到救治了吗?

沈易呢?

他真的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会不会也被裴济关了起来,准备随时威胁自己。

他会不会又是在骗自己当着自己的面儿做一套,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

颜霁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

她极度厌恶痛恨裴济,甚至她已经有了切身体会,可她又不能不向他求助。

可即便如此,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切又是不是他在骗自己?

颜霁找不到出路,她的脑子似乎就要爆炸了,她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根本无法继续思考。

颜霁痛恨自己,被裴济轻而易举的玩弄在股掌之中,她成了无头苍蝇,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去服从一个疯子。

此刻,她甚至有些庆幸,暂且逃离了裴济的毒手,即便这只是她一时的自欺欺人。

困在这深深庭院,三五步都是守卫的兵士,她又能逃到哪里?

第49章 第49章一个玩物。

“婢子亲自瞧着先生细细诊了脉,那位小娘子并无大碍,娘子尽可宽心。”

绿云从厢房回来,这么对悠悠转醒的颜霁说道。

颜霁听了,心中的担忧并没有消散,喃喃自语,“冰天雪地里冻了那么久,最容易起热了,她的膝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着,颜霁掀了身上的被褥,便要下得床榻来,她不放心留青萍一个人在那儿,她必须得亲眼看看。

绿云同叩香慌忙将人拦下,“娘子,您自己的身子还没安稳,那位小娘子那儿您又怎么能守得住?等您用了膳食,便好好歇着,婢子去守着。”

颜霁坚持,青萍是因为受了她的牵连才遭此大祸,若不然,她此刻还在宛丘驿站平平安安的,又怎么会在这大雪天里被人莫名其妙的罚跪?

冀州的雪总是下得很大,卷袭的北风搅着一股寒意能钻进人的骨头里去,颜霁不知道青萍跪了多久,更不知道她是怎么迎着漫天的鹅毛大雪,怀着怎样的心跪在那冰冷的青板上?

“我去看看她。”

颜霁不顾绿云同叩香的阻拦,固执的下了床榻,披了衣衫便快步往前走。

看着她那般着急的模样,绿云和叩香既然阻拦不得,也只能跟上。

脚下还未踏出门槛,面前就横了两把长剑,颜霁顿住了脚步,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能出去?”

颜霁望着近在咫尺的那间厢房,问身后匆匆赶来的两人。

绿云和叩香面面相觑,垂下了头。

见他们这般反应,颜霁转身便入了内室。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颜霁明白,是她太着急,以至于她忽视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而她在这里又被冠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一个玩物。

她没有任何人权,也没有任何自由,她不过是裴济困在这里的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时供他发泄欲望的玩物,一个必须时时刻刻听话的玩物。

当然,一个玩物也不会有任何尊严。

稍有反抗,便会有鲜血流出,会有人会因为她而受到伤害,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这一刻,颜霁甚至有些恍惚,她是不是应该顺从?她是不是应该服从?

如果她对裴济百依百顺,身边的人就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他们还能回到原来的模样,他们还有机会回去。

似乎只要牺牲她一个,其他所有人都可以继续幸福下去。

不只是青萍,还有沈易。

没有她,他们也能继续生活下去,或许还会更美好,就像所有人一样,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颜霁动摇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身后的绿云同叩香看着颜霁被拦下后格外冷静,同前夜的疯狂截然不同,心中却也并不安稳,垂着头又跟进了内室。

“娘子……”

看着坐在床榻边发呆的人,两人嗫嚅着,慢慢走近。

“娘子,您别担心,婢子会守着那位小娘子的,您……”

颜霁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两人,忽然问道,“你们叫什么?”

绿云顿了下,先是答道,“婢子名唤绿云,翻过年就十八了。”

叩香见状,也自报家门,“婢子叩香,比绿云姐姐小一岁。”

颜霁想了下,又问,“你们怎么来这里了?过些日子除夕可要归家?”

绿云大抵猜出了颜霁的用意,她便如实说道,“婢子是郡府上的家生子,老子娘从前在老主母身边伺候,前些年老主母仙逝,一家子都得了恩典,出府去了。”

颜霁勉强能听明白,她仍有不解,既是一家子都出了府,得了自由身,她怎么还在这里?

“怎么把你一个孤零零的留这儿了?”

绿云解释道,“老主母仙逝前两年,定了婢子和叩香来伺候家主,一家子出府都是后来的事儿了。”

颜霁点点头,又看向叩香,问她,“你呢?”

叩香答道,“婢子是前几年才进府的,家乡受了水灾,没了活路,婢子跟着阿爹阿娘出来逃荒,实在熬不过去了,阿爹阿娘便将婢子卖了来。”

说完,叩香垂下了头。

听她说完,颜霁心里稍稳了些。

颜霁知道,此刻她出不去,只能把青萍暂且托付给他们,毕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昏迷的青萍一个人扔在那儿的。

“你们或许会好奇罢?”

颜霁的目光转向远方,缓缓开了口,“也许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是嫁了人的。”

这句话如同一声震雷,就这么被她扔了出来,炸得绿云和叩香惊慌失色。

“娘子……”

绿云试图阻止颜霁再说下去,这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了,闹不好是要人命的,只怕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了。

可颜霁似乎没有听见,她还在继续说。

“你们家主受了难,我救了他,没想到就这么结下了孽缘,我成亲当夜,他就逼着我跟他来了这儿,连青萍也是他途中拐来的……”

此时的绿云和叩香恨不得什么都没有听见,更狠自己方才怎么没有拦下娘子,教他们小小的婢子听见这样的话。

人知

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这样的道理,是他们作一个婢子最首要记的保命规矩。

可现在,他们二人都傻眼了。

知道了家主这样的秘辛,可还能活得过明日?

绿云和叩香不敢再想,扑通一声,跪在了颜霁面前,只能不断哀求她。

“娘子……”

二人甚至不敢提及一个字,只能不停地摇头,试图让颜霁立刻停下这个话题。

家主的雷霆手段,他们不是没有见识。

若说二人对家主没有仰慕之情,那是不可能的,可说到底那也是从前的事了。

自家主平了叛贼,再回郡府,这一番雷霆手段他们见识的不少了,且不提冀州上下流了多少血,便是这一方郡府内,上上下下处置了多少人,还记得那些日子,这郡府内的路都没干过。

“青萍比你们还小,她才十五……”

“娘子,您该用膳了,婢子瞧着再过会儿就没热气儿了。”

绿云还不知如何拦下颜霁,叩香反倒起身端起了那小几上的青花宝相纹碗,重新跪在了颜霁面前。

“是,婢子这就去守着那位青小娘子,您多用些膳食……”

绿云也反应了过来,她怎么还敢继续留这儿,还不知颜霁下一句会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绿云匆匆施了礼,同叩香暗中点了头,转过屏风出了门去。

“娘子,您可要用些别的?”

叩香干脆将那几小碟菜也一并端到了颜霁面前,任她挑选。

颜霁没有胃口,她方才醒来已经喝过一碗甜羹了,只是瞧着被吓得落荒而逃的人,她不禁发问,“裴济很可怕吧?”

这话把叩香吓得立刻低下了头,她岂敢回答?便是家主的尊姓大名,又岂是她这等婢子敢玷污的?

颜霁见她被吓成这般模样,也不再问了。

“你也去歇着罢,忙了这么久了,似乎天快亮了。”

瞧着从窗边渐渐露出的青白,颜霁一个人缩在了床榻和帏帐那点子缝隙里,只有这个地方,能让她暂且稍稍安心些。

她以为造成这一切是自己的原因,可回想起方才绿云和叩香大惊失色的模样,颜霁知道,不是她,是裴济,是他的原因。

就在那一刹那,她就要放弃自己了。

还好,她没有妥协,没有丢掉最后的自己。

望着初升的太阳,将窗前染成一片粉红,照到脚下的却是一片灿黄。

太阳有初升的时候,她也一定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颜霁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要活着,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儿。

这是爸爸妈妈常对她说的话。

她要牢牢记住。

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回旋的余地-

折腾了一夜,颜霁倚着床榻慢慢闭上了眼睛,却不知道厢房内又乱成了一团。

绿云守了几个时辰,人果真如先生所说,起了高热。

想起颜霁说起的眼前这位小娘子的来历,绿云有所怀疑,却也不敢擅作主张,只能一面熬了药,一面令人去请了小裴掌事。

毕竟,这位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她不敢自己拿主意。

等了片刻,没见到小裴掌事,倒是派人传了话来。

“尽力而为。”

这几个字让绿云知道了家主对这位娘子的真实态度,可她同样知道那位娘子在颜霁心中的地位,怕是非同小可。

因此,家主尽管是这般态度,绿云想了想,还是决定再试上一试。

将药喂了,洇湿的帕子一条接着一条,绿云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

稍稍缓了会儿的叩香进屋寻人,一眼扫过,人不在那床榻上,叩香心里慌了下,又缓下神来,满屋子挨着找起来,所幸人只是睡着了,并没有消失。

“娘子,您怎么在这儿睡了?”

叩香将人唤醒,等颜霁缓过神来,将人扶了起来。

“什么时候了?”

“巳时了。”

叩香将人扶到床榻边。

“青萍怎么样了?”

“好……好多了……”

叩香不如绿云,她的卡顿被颜霁一眼看了出来。

“她怎么了?”

颜霁瞬间精神了。

“绿云姐姐说,那位小娘子起了高热,不过已经喂了药,不妨事……”

高热二字一出现,颜霁就愣住了。

片刻,叩香才听到吩咐,“等裴济回来,就把人请过来罢。”

第50章 第50章“你倒是个善人。”……

当日,裴济迎着大雪而来,饮了颜霁奉来的茶,不待他细细打量面前的人,那双手就伸到了面前。

晾了她几个时辰,这就端不住了。

裴济睨笑着,将茶盏递过去,看着人,问道,“你请我来可有要事?”

闻言,颜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去,转身间压了压心中的异样,待她回过身,面前已然噙着笑。

“青萍起了高热,是想着请您召先生来为她诊一诊。”

裴济盯着她问,“早间不是请过了?”

“是,”颜霁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当时我不在她身边,再请先生是我想着能亲自问问先生,如今这般,可要怎么个诊治法?”

过了会儿,只听得上首说道,“你倒是个善人。”

颜霁没有应声,这其中的嘲讽之意,她再如何也能听的明白。

沉默片刻,又听他说道,“过来。”

颜霁顿了顿,呼吸一紧,脚下的步子也像是生了根一般。

裴济盯着面前失了笑意的人,仍是那番口气,“既是要作善人,我也成全你,可怎么也得教我见识见识善人的度量。”

颜霁的目光看向了还立在不远处的叩香,她无声的等着裴济的命令,不亲眼看到人来,她悬着的心是放不下的,自然也是不肯如此就范的。

裴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同她计较,一挥手,对着那婢子下了令,“去,听你家娘子的,把人请过来。”

叩香立声应喏,悄悄退了出去。

“过来。”

裴济再度出声,人也颇有些懒散,倚靠着身后的椅子,静等着面前的人乖乖的自投罗网。

亲眼看向叩香出了院子,颜霁才堪堪将目光收回,回身看着面前的人,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与恶心,强迫着自己抬起了脚。

一步。

两步。

……

明明仅有几米远,可颜霁却似乎走不完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路,可放大的衣摆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楚。

坐在上首的裴济倒是没有忽略她那又握紧了的手,还有那难得垂下的头,不停缩小又放慢的步子。

有限的耐心渐失,她太过磨蹭,实在有故意的嫌疑。

眼看着还差一步,裴济干脆长臂一探,直接将人一把就勾到了身前。

颜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下意识的伸手去推,触碰到那硬挺的身子,还未离开,可他一句话就让颜霁僵住了身子。

“等你忙完,再去也来得及。”

他在威胁自己。

赤裸裸,又明晃晃。

可这一招很有效。

若是不然,颜霁也不会沦落到眼下这个地步。

从一开始,她就掉进了陷阱,如今又越陷越深。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从一开始,似乎就注定了她的结局,她只能妥协,不断的妥协,不断的后退,引得这豺狼虎豹一步步逼近,直至将她逼得没有退路,自甘堕落,自投罗网。

是啊!

她在自投罗网,她在自甘堕落。

她只能麻痹自己,她没有办法清醒下去,可她又不得不清醒。

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他的允准,又有何人能请来先生为青萍请脉看诊?

也仅有他一人而。

这一刻,颜霁知道,自己又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眼下,她只能屈服。

既然人已经来了,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万万没有再退缩的道理。

颜霁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她感受着腰间的那只大手胡乱动着,如同一条毒蛇攀延而上,令她生出一股彻骨的冷意来。

裴济自然感受出了她浑身的僵硬,看着她这幅模样,难得有兴致,倒也能等一等。

轻捻慢挑,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下来,紧

紧抿着的唇瓣毫无波澜,可那泛了旎红的脸颊,让裴济勾起了嘴角。

感受到冰冷桌面的颜霁,紧紧抓着桌角,慢慢红了眼眶,身后的人随意冲撞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破碎的身体忽然被腾空,匆匆几息之间,落到一处格外柔软的地方,睁眼去看,熟悉的帏帐映入眼帘。

“哭什么?”

裴济剥去白色中衣,露出里面的莲红肚兜,一并抹去了自眼角垂下的泪珠。

颜霁不答,她也不知要如何答,干脆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可裴济看着她这幅不情不愿的模样,忽然烦躁起来,愈发冲撞起来。

掩在被褥间的双手,早已攥成了拳头。

直到裴济起身下榻,颜霁才睁开了眼睛,强撑着身子拉住了一片衣角。

“先生……请先生留下……别忘了……”

已经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的颜霁断断续续的说出,裴济未应,衣角一抽,抬脚便要离去。

“裴济,你别言而无信!”

听见这话的裴济被气得冷笑一声,转过屏风,对候着的婢子冷声吩咐,“看着人,一步都不能离开这院子。”

叩香忙低头应道,“喏。”

等家主离开,叩香才进了内室,一眼便看到了散落在地的衣衫,走近床榻,将衣不蔽体的颜霁扶了起来,又伺候着人匆匆沐了浴。

颜霁一刻也等不了了,一口用了那避子药,便问,“先生可来了?”

“来了,正在外间候着。”

方才沐浴时,颜霁早已脱了力,尽是叩香一人伺候,她自然瞧见了那满身的淤青,方才换药时见那手腕处又见了血迹,此刻见她一心挂着那位小娘子,也不禁暗叹这娘子的心好。

“我这便去。”

颜霁说着,起身就要往出走,被叩香拦下。

“娘子,等婢子给你梳好妆。”

这番衣衫不整,她岂敢让娘子出了门去,岂不是不要命了?

颜霁着急,只不停催促着她随意快些,多耽搁一会儿,她的心就多悬着一会儿。

“这便好。”

最后理好衣衫,叩香扶着人走出了内室-

“用过药,那位娘子高热已经退了,这几日守着再不起高热便无大碍了,只是……”

颜霁刚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您直说便是。”

“只是那位娘子的腿受了寒气,日后一遇大寒之气,总会有些不适。“

颜霁听了,半晌都没缓过来。

她明白先生说的是极委婉的,事实或许比她想的还严重,青萍本就穿得单薄,又在那样的惊天雪地里冻了一夜。

“还请您尽全力为她医治,我一定不吝银钱。”

颜霁没有任何办法,除此之外。

余巩慌忙起身,不敢受她的礼,“这是臣下的职责,您或许有所不知,臣下不擅骨科,便是有心也无力。”

颜霁追问,“您可知擅此科的是何人?”

余巩拱手道,“据臣下所知,擅骨科的先生冀州如今仅有二人,一是医正陈从,这二便是抱山斋的远山道长了。”

颜霁一听,心下也有了主意。

将人送走后,她匆匆进了那厢房。

至此,她才终于见到青萍。

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一股冷汗,双唇间毫无血色,浑身不停发抖,可明明身上已经改了几层的被褥。

颜霁摸到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问一直在此伺候的绿云,“她这样可是服了药?”

“服过药的,”绿云答道,“是余先生亲自看着的,等这位娘子出出汗,病就能好大半了。”

颜霁点点头,掀开被子,看了看那双腿,两个膝盖上都破了个碗大的伤口,鲜艳的血迹像四处流散,被白色粉末撒了一层,看着一片血肉模糊。

“不包扎吗?”

颜霁不知道这么露着伤口是什么原因。

绿云立刻回道,“先生说得先用药止住血,过一个时辰再上药包扎。”

“好。”

颜霁将被子又合上,嘱咐道,“去把那屋里的炭火都拿过来,这么冷的天儿,腿露在外面,可要冻坏了。”

“娘子,这是先生吩咐的,这位娘子的情况,还不能用炭火,须得等包扎了伤口再用也不迟。”

颜霁点了点头,坐在了床榻边。

如果没有遇见她,此刻青萍还在那驿站里,也不会平白无故的遭此大祸,如果她真的因为自己落下了病根,这一辈子又怎么过下去?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颜霁心里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绿云宽解道,“娘子,您随叩香回去歇息会儿,这里有婢子看着,有什么事也有余先生,您别挂心。”

颜霁没有动,她出不去这里,外面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也只能问他们。

“你们可知远山道长在何处?”

绿云和叩香相视一眼,都摇了头。

“婢子们从不敢问大事,前些日子只听说远山道长来了,倒不知现在何处?”

颜霁又问,“那医正可能请来?”

绿云有些犹豫,“医正只为家主一人请脉,婢子们……”

话未说完,颜霁也心中明了。

她想了想,还得要尽力一试。

“叩香,你去抱山斋试一试,若是有人在,你只说是我项晚求见,务必请远山道长来救命。”

叩香接了令,出了院子。

颜霁守在床榻前,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