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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妻 九冉 20759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第61章“这些可合规矩?”……

送走裴济,颜霁方才松了精神,等她再醒,已过辰时,早已守在房内的叩香和青萍听见动静,便进了内室,伺候着她洗漱。

青萍的腿已然好了,她早已经忍不住了,在那间厢房里养了许久,她总还是心疼娘子的。

果然,掀了帏帐,青萍一眼就看到了颜霁身上还没来得及遮掩住的淤青,自那事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进来伺候娘子。

亲眼看到颜霁满身的新旧伤痕,青萍的眼睛瞬间就盈满了泪水,日前看着娘子露在衣衫外的淤青,她只知娘子为了她牺牲良多,却不知内里竟是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青萍再忍不得,放下手中的衣裙,转身出了内室,只能这般匆匆避了过去。

“青萍……”

叩香倒是被她吓了一跳,但随即接过那衣裙,奉到了颜霁面前。

“昨儿那箱子里的呢?”

颜霁看了眼,这些时日她穿的早不是娄氏捎来的那几件过冬的衣衫了,都是这郡府上织造房送来的。

既是昨日同裴济那般说了,今儿就得做起来,好歹装个样子也是。

叩香闻言,忙应道,“暂且放在小房了。”

那好好的檀木箱子被裴济踢了个洞,一时半会儿也寻不见何时的箱子,叩香便同青萍暂且放置在了小房内。

“取件……算了,我去看看。”

颜霁想了想,拢着中衣,借着叩香的力气下了床榻。

昨夜间裴济折腾的太过,颜霁的身子总是难以承受,浑身尽是酸软无力,好在精神倒还不错。

那些个衣衫她也没看,到底还是去看看再选。

叩香扶着颜霁下了床榻,披上件厚衫挡着些风,又进了小房。

一贯的衣衫被他们打理得整整齐齐,有裳有衫亦有裙,尽是这时候正合适的,颜色样式各不相同。

“这些可合规矩?”

颜霁大致扫了一眼,又问叩香,她既是在裴济面前说了那话,此刻还是要再装一装的。

叩香低头回话,“婢子早间都看过了,大多都无碍。”

“那些不合规矩的暂且都收了起来——”

正巧,这会儿青萍从外走了进来。

颜霁回过身问她,“昨夜可冻着了?”

青萍摇了摇头,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颜霁注意到了,便问,“可是站得狠了,腿难受了?”

青萍不敢再答,只摇了摇头,也挤出了一抹笑来,“娘子可要穿新衣?这些都是婢子问了的,娘子可要试上一试?”

颜霁见她想打扮自己,忙拒绝了。

“我还想歇会儿,回头再试……”

“婢子都想看娘子试试呢,还有那些首饰……”

说话间,门外兵士来报,竟是卢三娘来了。

几人立刻停下,那吵闹声也戛然而止。

颜霁朝青萍点点头,这会儿只能由她暂且去应对,那卢婉不知昨日在裴济面前说了什么,今日竟然还会再来。

这厢颜霁又指了身银线缂丝芙蓉裙,便由叩香扶着转回了内室。

由着叩香给她穿好了衣衫,又坐在铜镜前,打开了装着首饰的妆匣子,挑选了起来。

“叩香,今儿梳个高些的。”

“喏。”

过了片刻,叩香放下了手中的玉梳,恭敬的捧起了铜镜。

颜霁微微侧目,映着铜镜里的面容,令人觉得陌生,一双杏眼微微上挑,娇嫩妩媚中带着几分凌厉之色,面中点蕊,而后耸着繁复的如意高寰髻,鬓边别着金镶宝芙蓉钿,其后又坠着金银错云纹簪,颜霁只觉得这镜内镜外恍若隔世般。

“叩香,你这手艺回头教教我。”

颜霁抚着鬓边的蕊发,将目光从那铜镜前收了回来。

外室一直等着的卢婉听见了那窸窣的脚步声,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下巴,挺直了脊背。

越过屏风,只见一双芙蓉翠玉屐出现在眼前,往上再看,那一身装扮与昨日竟有着千差万别,毫不似那庶民之女。

卢婉心中愈发警惕,这个项氏果然不是那等俗人,内里颇有心计,此番能全身而退,又将裴济哄得为她甘散银钱,岂能小觑?

颜霁坐定,端起茶盏,慢饮一口,方才开口,“不知三娘今日大驾光临,可有指教?”

卢婉面上波澜未起,反而笑道,“我岂有指教?细细说来,倒是我该向你请教才是,短短几个时辰,竟能收罗出那么些的首饰,想来你这婢子惯是个熟手的。”

颜霁笑了声,目光从青萍身上淡淡扫过,“这你倒是想错了,她不过是仗着什么光彩选的,说到底还是要多谢家主大恩,若不是他拨了银子,我一个家底都没的人,能买得起什么?”

卢婉嘴角的笑顿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若是旁人,伯渡哥哥定不会随意能拨了银子去的,能令他如此挥手的,这郡府中也只有你一人了。”

颜霁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折腾这么大一圈,就是要让卢婉清楚的知道,她即将会成长为她的强大对手。

只有认识到这一点,她才会后悔,后悔要害她,后悔和裴济联手勾结,后悔她当日的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颜霁的嚣张气焰愈发强盛,她面上的笑意毫不掩饰,便是她高贵如卢氏,此刻在她颜霁面前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仗,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两两相对,卢婉到底还是败下阵来,裴济那略带深意的话还犹在耳边。

“三娘,待你过门,自是这冀州主母,裴氏主母,你要的名我自会成全与你,可那松雅山房的事儿,你不该插手。”

“她不过是一庶民,自不会去扰了你的。”

这话无疑是将颜霁护在了裴济羽翼之下,她还未进门,裴济便提前来跟她打招呼了,何尝不是一个警告?

警告她那项氏是他的人,是他的在意之处,是他的禁忌所在,是她决然不能冒犯的。

卢婉听得心中怒火丛生,如此看来,她还是这冀州主母,裴氏主母吗?长久以来,这府中上下,岂还会认她为主?

这背后所涉之情,裴济可有为她思虑?

答案,卢婉当然明白。

可卢婉面上仍是含着一抹浅笑,甚至又颇为体谅,通情达理。

“伯渡哥哥放心,既是她愿意留下,所图也不过些首饰衣衫,我自会安抚与她,必不扰冀州大事。”

回忆过那尴尬场面,再看面前此人,卢婉面上的笑愈发绽了些。

直至踏出院门,回到千华苑,卢婉面上已经僵硬的笑容方才消退,眼底露出一抹冰冷的寒意。

“锦书,去传砚秋。”-

这厢,颜霁褪去了繁复的衣裙,拆下了沉甸甸的首饰,终于用上了膳食。

昨夜的炙羊肉她没吃上,这会儿用也晚了,仅食了几块点心,一盏羹汤,过多她也消化不了。

坐在书案前,回想起裴济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颜霁的心里总是安定不下。

“叩香,那余先生什么时候会来给绿云看诊?”

绿云被打当日,颜霁就想法子给她寻了药,原本是向陈老先生求得,后来青萍的腿伤好了,便又请了余先生来。

“今儿就来。”

叩香立在一旁,随时侯着。

“等他给绿云看了,你把人请进来,我也看看脉。”

颜霁虽然认识了些药草,可如何请脉,如何看诊,这样的事项,她还是一概不知的。

可她很久没来月经了。

裴济昨夜或是无意的话,提醒了她。

她并不期待这种时候从肚子里跳出来个孩子,一个疯子的孩子。

细细算来,上次月经来已经是年前了。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拖了这么久,颜霁懊

悔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么要紧的事儿竟然一点都没想起来。

书案前展开的画卷,还是昨日那副模样,颜霁捏着笔的手,很是无力,她太久没画了。

颜霁的脑子丝毫不受控制,她胡乱的想着,想她的画,想裴济无缘无故的话,还想什么?

颜霁不知道。

可她知道一点,她不能去想沈易。

这会令她陷入一种深深地愧疚之中,她无法面对沈易,甚至在这一刻,她期望沈易已经把自己忘了,彻底的忘了,他或许正和新婚的妻子在一起看诊,操持家事。

颜霁不敢多想,如果这一切被沈易知道了,她该以什么样的面目面对沈易?而沈易又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

是鄙夷?

厌恶?

还是什么别的?

她每日贴在面上伪装自己的面具,似乎即将和她融为一体,她该如何面对沈易?

颜霁的脑子似乎就要爆炸了,她找寻不到一条出路,她被困在了一个可怖的迷宫里。

她,逃不出去。

颜霁无力的趴在了书案上,将那副画卷随手团了起来,发泄似的扔在地上。

这样的画不会是她画出来的。

青萍见状,便要弯身去捡,她知道娘子作画,难免会有情绪。

“别捡!”

颜霁出口,将人拦下。

“娘子……”

青萍看出了颜霁的异常,她很不对劲。

往日便是作不好画,最多是发泄两句,抱怨一下,娘子从不因为自己就牵连他人,这也是她与旁的贵人格外不同的样子。

“你们出去罢,我想自己静一静。”

颜霁开口,把人都撵走了。

可等人走后,她并没有强打起精神,反而连脚上的鞋子都蹬了,去了鬓发的簪子,任由它垂落在身后。

两手一拖,尖尖的下巴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她映着从窗外透进的光芒,慢慢合上了颜霁。

床榻上柔软又舒适,可那是最不合适的,也是颜霁最厌恶的。

她不喜欢在那张床榻上的回忆,一如她不能在这里想起沈易,想起阿娘。

第62章 第62章是药三分毒【小修】……

“回娘子,绿云娘子的伤并无大碍,当日亦未曾伤及筋骨。”

颜霁微微颔首,又道,“那便好,说来我还有一事要请教余先生。”

余巩低头,“娘子尽说便是。”

颜霁朝青萍点了下头,青萍立时将一块巴掌大小的手帕呈到了小几上,解开挽结,露出里面的药渣,颜霁直道,“是我平日饮的避子汤,倒想着教你看看。”

听了此话,余巩的神情顿时变了,他不想这项小娘子竟会将如此秘事告知他一介小臣,阖府上下的避子汤算是隐秘一事,自有太医正着手,他又岂敢随意插手?

颜霁见他神色有变,问道,“莫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只想着你既然来了,便也瞧上一瞧,若是家主真有什么怪罪,也自有我担着,怪不到你头上去。”

这话一出口,余巩便无法拒绝了,只是他难免先将话说到前头,“医者之事,本是臣下职责所在,只是臣下不擅妇科,恐有失策。”

颜霁知道他不过是把丑话说到前头,这样看看药渣的最基础医者行径,他哪里能出什么问题,自己本就无意为难他。

“那也无碍,这些日子我每每行经总有些不畅,想着要调养调养,既是用着药,倒不知要如何了?”

“暂请娘子稍待。”

说着,余巩便伸出了手去,拨开药渣,细细看来。

颜霁只坐在一旁,等他的话。

过了片刻,余巩擦了下额间冒出的细汗,才收了手,低着头,嗫嚅着,“依臣下来看,这……”

颜霁没有忽视他的额间不停冒出的细汗,便是他不开口,她心底也大约有了猜测。

“你直说便是。”

余巩的眼睛低垂着,只恨今日怎么让自己赶上了。

“臣下有罪,看不出这药……”

颜霁的目光从他垂下的脑袋略过,缓缓落到了那包帕子里的药渣上。

“便是你不说也过不去,这是什么药我最清楚的,自是不会闹到家主面前,不过是图一个清楚罢了。”

颜霁怎么会不知道避子药吃多了有什么后果,从她接过来饮下的第一碗,她的心里就早已经明白了,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余巩见她如此镇定,不似常人般神色崩溃,心中才渐渐安稳了些。

颜霁又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你只说说这药是个什么方子?用久了可会影响行经?旁的我也并不在意。”

余巩拱手答道,“这一副药大生地五钱,全当归五钱,芸台子四钱,川芎三钱,杭白芍三钱,以水煎服,时日久了……”

见他还有所犹豫,颜霁便主动接上,“时日久了,就生不了了罢?”

余巩不敢答话,尽管这已成事实,但话不能从他口里说出来。

颜霁不需要他犹豫,紧接着又问,“原常我虽三月才行经一次,但行经总是干净的,这些日子但凡行经总是淋漓不净,腹中也疼痛异常,可是这药引起的不是?”

余巩硬着脖子点了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可有什么法子能解一解?”

余巩仍是低着头,“娘子当知,是药三分毒这句话。”

就这一句,颜霁就明白了。

什么药都会有副作用,何况她用的又很频繁,要真想解了这些不适,想必只能停药这一个法子了。

送走了余巩,青萍的眼睛早已经红透了,她只道娘子的日子不好过,却从不知娘子每日饮的这药会如此厉害,竟是就这么绝了娘子的路。

“娘子……”

“别哭,该笑,为我欢喜才是。”

颜霁掏出帕子递给她,“本就是我不愿意的,现如今不是正和我心意吗?”

颜霁说的是实话,她情愿就这么着了。

只是,既然明知道这药性如何,裴济居然还会跟她说出那等话来,未免太可耻可笑了。

从始至终,他就是一个骗子。

颜霁没有再去问询,这药到底如何,他们都心知肚明。

“下次行经,你便多给我暖一个炉子,我阿娘常说脚暖热便好了。”

颜霁把青萍哄走,解了衣裙,将手缓缓的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的确寒凉。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快的是她刚刚提过的月经。

没等颜霁缓会儿,一股子不受控制的液体就洇湿了身下的衣裙。

青萍和叩香忙着给颜霁换衣换衫,匆忙忙将人搀扶到了床榻上。

“娘子,暖炉。”

颜霁看着青萍接连递过来的暖炉,不免笑了。

“再奢侈,也不用一只脚塞一个罢?”

可青萍偏生有股子倔劲儿,一点也不听颜霁的,硬生生把能找出来的暖炉都塞进了被褥里。

颜霁热得只想逃,青萍却守着她,一步也不肯离开。

颜霁自是耗不过她的,饮了碗茱萸益母汤,歪在床榻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刚过戌时,裴济来了。

入了内室,那仍不见人,再看,那对她最是忠心的婢子守在床榻边。

裴济挥手,等人退下,大步走到了床榻边。

扯下一半的帏帐,遮掩住了床榻上的面容,他随手拂过,方见那侧过身去的半张面容,紧蹙的眉头显在惨白的脸色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时不时颤动几下。

见此状,裴济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去,那紧蹙的眉头实在太扰人心情。

不想,那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了来,眼底无的茫然仅仅片刻,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你来了?”

裴济不答,只问,“这是怎么了?”

颜霁如实回答,并不避讳,“行经了。”

说着,她撑着身子就要下榻。

裴济没想到她给出这么一个回答,一时之间,愣在原地,颇有些那手足无措。

颜霁也顾不得他,只趿拉着软鞋,不停的唤青萍,她实在

是疼得厉害,也只有睡过去的那些时候才能好受些。

裴济眼看着人被婢子扶进了浣尘,扫了几眼,终于坐在了那书案前,展开了那团宣纸。

这里的确比在宛丘的日子好过很多,连月事布里的东西也从草木灰升级到了更软和的棉花。

颜霁没心情去看裴济,她蜷缩着身子,只能半倚半靠的在床角,以此来缓解腹中的疼痛。

过了片刻,裴济的目光从那副画上收了回来,大步走到床榻边,喊醒了昏昏欲睡的颜霁。

“那画是何时画的?”

颜霁被迫睁开了眼,没想到他就问这个问题。

“好几日了,我也记不清了。”

面对她的没好气,裴济竟没有出言驳斥,也不曾有一分被他冒犯的不适。

“我困了。”

颜霁下了逐客令,去了拢着的衣衫,转身便把身子都缩在了锦被里。

裴济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只得悻悻离去。

一连几日,裴济都未曾再来,颜霁也难得轻松,乐得自在。

直到那一日,阖府上下都见了红绸缎,连这院子也被人从头到脚都披上了红绸缎,颜霁才问,“这是怎么了?”

叩香下意识的看向绿云,绿云自是回道,“听闻是家主今日纳征。”

颜霁听了,手中的湖笔继续转动,丝毫未受影响。

绿云见状,也不知如何再说了。

倒是颜霁细细看了会儿画卷,又问,“你们冀州的风俗纳征要送些什么?”

绿云见她毫不在意,只像是那毫不相干的人,来听个热闹似的。

“寻常人家便送些布匹首饰类的,咱们这府上,婢子还是头一回见冀州之主迎娶主母这样大的喜事……”

话越说越尽兴,颜霁也并不动气,她只是单纯的好奇。

却不知,此刻他们话中的人物正安坐在椅子上,听着人教诲。

“既是你选定了卢婉,日后这阖府上下就落在了她的手上,只是你要知道,有些时候还是谨慎为上。”

裴沅想了又想,还是特意提醒了一句。

依着往日她对卢婉的了解,此人绝不会是一个良善之人,她太过审时度势,又善工口舌,说不准来日又是一个搅弄风云的卢氏。

裴济了然,自是将他对卢婉的期望说给了裴沅,她仅是这府内主母,理置上下一应事务即可,冀州主母的风光尊容自是少不了她的。

可裴沅从那么多信息中,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

“长子嫡子又当如何?何况日后的少主之位?如今你身边只那藏在松雅山房的一女,卢婉于我面前提了两次,如今还是有些高调,便是有你护着,眼下也绝然不能公之于众,前方不稳,将士们还都等着粮草出城打仗,范阳卢氏的名号不容小觑。”

提及大事,裴济倒慎重许多。

“阿姊放心,为保裴氏百年基业,长子嫡子定是从那冀州主母腹中诞下,此事关系厉害,我心中有数。自是那卢氏,也并非什么机智聪敏之人,被一个庶民之女耍着玩儿,当真是有趣极了。”

提起那婢子,裴济不由得轻笑了下,将那婢子攀附卢婉试图逃跑的事儿说了出来,“如今也不怕她,等着局势稳固,再由着她生个一儿半女,便是了了。”

裴沅听了,倒也赞同。她对裴济口中的人产生了兴趣,“那庶女可还在那儿?得了闲我可要去见识见识。”

颜霁并不知裴济如何又惹了什么麻烦来,她也无心插手他的那等大事,只是捡起了自己的湖笔,又坐在了那书案前。

不想,当日裴济便将人领了来。

注意到一股莫名的打量,颜霁抬起了头,径直看向那扇冰梅纹窗。

刹那间,四目相对。

颜霁自然也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出去。

“家主……”

见她看向自己犹豫,裴沅便适时开口道,“你便是伯渡从豫州带回来的?”

第63章 第63章“这诗不好?”

裴沅原以为裴济是看中了此女姝色,可自那次见过,便也知相貌凡凡。

如今再听裴济提起,倒想着是个玲珑心思的,可见了一面,仍旧没有发觉有什么特别之处,仅是个少有果敢的庶民之女,不似常人那般怯懦无能罢了。

“长主,那人婢子曾见过。”

离了松雅山房,一行人绕进梅林白桦后,宝珞轻轻开了口。

“什么人?”

裴沅抬阶而上,听得宝珞骤然出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宝珞低声道,“家主房里那位项娘子。”

裴沅停下步子,回身看她,眼底现出一抹探究的意味。

“在哪儿见的?”

“在宛丘城,那时婢子同谷妈妈在绣云坊打理铺子,便是这位项娘子拿着她阿娘绣的帕子去换钱,后来亦是她拿着家主的玉佩前去传的信儿。”

裴沅有些惊讶,“竟是她?”

当日卢婉只道是裴济那里藏了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又见不得人的有夫之妇,实不知内里还有这样一层。

本是有救命之恩,裴济这厮却使了手段将人掳来,况是有夫之妇。

至此,裴沅也大抵明了方才那项氏的神情了。

话间,她偶然问起,“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那项氏眼眸抬了又垂,似是迟疑不决,“婢子家中……仅有一位卧病老母。”

那时她还宽解,“既是如此,伯渡早该着人将老人家请来冀州才是。料想你也挂念,待日后我回东岩,可为你捎带……

只是,话未说完,看着她望向裴济的目光,裴沅才恍然记起面前的人是被掳来有夫之妇,却也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伯渡的不是。”

即便如此,她私心里还是未曾定了裴济的大错,直到此时,裴沅才明白,那项氏望向裴济的弯弯眼眸中,并非是征询之意,亦非怯懦试探,而是如水般的平静。

弯下的眼眸中,似有笑意,可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的却是难以预测的波诡云谲。

直到此刻,裴沅终于明白了,裴济决然不是因着相貌,亦是旁的什么就这么将人掳了来,她那内里定有不输常人的智慧。

这般想来,也怨不得她会引着卢婉要逃了出去,只是那卢婉当真不是她的对手,只怕这阖府上下迟早是要闹出些什么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屈居人下?

裴沅虽然看得清楚,可她那兄弟似乎毫无察觉,还以为人已经被他牢牢困在了府中,逃不出他这手掌心去。

只可惜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那项氏的不同,况这项氏还是他身边的头一个女子,还是个有夫之妇,说到底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能许这项氏于主母之下绵延子嗣,到底裴济还是给她留了一条路。

不知她这兄弟可能明白,他倒是有心,不知那被他掳来背井离乡的项氏,心中可也会作这般想?

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此事勿要再传。”

裴沅一锤定音,她无意去提醒裴济,项氏不过一手无寸铁的娘子,便是有什么厉害,也害不了他的性命,况且她这兄弟终究还是要别一别性子的。

自裴淇一事后,他变了很多,执拗又偏狂,仲涒同那些老家臣不是没有同她提及过,便是昔日赫赫有名的远山道长,如今也不知被他处到哪里去了?-

送走裴沅,裴济却并没有随之离开。

颜霁原以为这纳征之日,他是要亲去的,不想他饮了一盏清茶,丝毫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您先歇着。”

颜霁不想陪他就这么干坐着耗时间,她好容易捡起了笔,心也难得静了,却不想他二人来此,平白搅乱了她的心,她也实在挤不出笑来再应付裴济。

裴济倒没有出言阻拦,只看着她随意施了个礼,就转过屏风入了内室去了。

坐在书案前,颜霁拿起了笔,却迟迟不曾下笔。

她认出了那个跟在裴沅身后的婢子。

就在绣云坊。

她还记得她叫什么。

原来那里竟是裴沅的铺子,那里的人自是听命于她,而她与裴济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切都想明白了。

颜霁没有满腔的愤怒,也没有被蒙骗的怨恨,只是觉得一切都明了了,出乎意料的平和。

她只是想起了她阿娘。

还有沈易。

她不想再想起他们了,现在的她似乎没有资格再想他们了。

有时夜间做了梦,醒来也只有浑身无力的怅然若失。

她很矛盾。

做了梦,但凡是好的,她又欢喜,可一旦醒来,不论好坏,她都难受。

她只能缩在那个被帏帐遮掩住的角落里,紧紧的抱着自己,她甚至不知道能和什么人诉说。

连青萍也不行。

她觉得有些累。

啪的一声,笔尖凝聚的墨汁滴在了宣纸上,裴济那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颜霁眨了眨眼,回过了神。

“不想你作花鸟也是善手?只是这滴墨点……”

裴济略带遗憾,却也未再说,从身后伸出手来,握起那歪着湖笔柔荑般的手指,提臂带动,挥就而下,洋洋洒洒题了一首雪树寒禽。

“独枝傲立雪山邻,一尽朔风千岫贫。寒雀悠然时有数,盈盈杪节孕来春。”

裴济松了手,细细打量这面前的画儿,冬日苦寒,北风呼啸,卷袭着漫天大雪,孤立的树枝傲然挺立于千山万壑之中,一只寒雀双目圆睁,静静地栖息于枝上,悠然自在,纤细的枝梢悄然间带来了春天。

颜霁早已放下了那笔,对于他擅改自己的画,也不似早先那般愤怒了,她悄然无声的从那书案前走了出来。

不出两步,裴济微微探手,便倾着身子将人拽进了怀中。

“这诗不好?”

颜霁只随着身子任由他揽着,直视回去。

“很好。”

话是这般说,可裴济见她眼中平平,丝毫不见昨日那般讨喜,面色清淡,不施粉黛,身下也非那等繁复纹样的绸缎。

“既是花了银子,怎么不用?”

大掌轻拂,略过那随意挽就的螺髻,鬓边垂下的发丝,偶有几根贴在面颊上,空空如也的耳珠,圆润饱满,绷紧的脖颈,似乎很有力道。

裴济不由得慢慢贴近,一掌揽着那细腰,另一掌慢慢拽开了腰间的系带。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边,顺着空隙钻进了她的耳中,身上不停作乱的手让她愈发软了身子,那贴近的湿润的唇舌,渐渐融化了她挺直的脖颈。

直到一阵凉风吹来,颜霁猛的战栗了一下,她清醒过来,伸手去推面前的人。

“别……”

裴济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更靠近了,滚烫又沉重的身子让颜霁反抗不过,她垂下了双手,眼角同时滑落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又不知不觉的藏进了发间,只留下那一道浅浅的泪痕。

颜霁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个房间的顶部,她第一次在白天观察,繁杂的纹样密密麻麻,在眼前不停的晃动,不知何时身后柔软的手变成了坚硬的书案。(已经通过审核好几次,为什么还会被锁!之前就改过通过审核了!!)

书案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得缩紧了身子,早已掉落的衣衫又重新展在了身下,可这一层单薄光滑的绸缎并不能缓解那坚硬的书案所带来的疼痛。(这不是已经审核通过了吗?改过了!!!)

腰间的疼痛渐渐麻木,连眼前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似梦似幻般,她的眼前总会时不时萦绕着那些面孔,她的眼角流出了最后一滴眼泪。

(这是在描写人失去意识前的幻想,有什么问题啊!!!改了!我只是在改作话!文章内容早已经审核通过了,一个字都没有动!)

就像是一只被扔在地面上的鱼儿,离开了海水,渐渐的,挣扎的鱼儿再也弹不起来了,平静的躺在地面上,放大的瞳孔停留在最后的画面上,是那精美的屋顶纹样。

可颜霁不知道,那倒在书案上的湖笔,被人拿在指间,轻轻蘸取了墨汁,一笔一笔,漆黑的墨汁随着湖笔轻轻洒动,不知不觉间墨汁又滑落下去,无人注意时,又滴在了脚下的青衣缠枝莲纹绒毯上。

(已改!!!不是已经审核过了吗?)

令人作痒的触感,让颜霁的身子不由得紧张,她却无力抬手,只是被那一次次的笔触带动着身子,时不时地战栗。

颜霁再一次昏迷了过去,她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很开心。

裴济起身时,人早已经歪了脑袋,朵朵腊梅从脖颈间绽开至腰腹间,含苞待放的花蕾从身前至身后,枝头的两只山雀顾盼有情,交相成趣。

至此时,裴济终于扔下了手中的笔,细细看了,又左顾右盼起来,遍寻不见印章,方才作罢。

随即,将人拦腰抱起,亦未传召,掀了那挡事的帏帐,直入榻内。

门外守着的绿云和青萍并未听得太大的动静,内室未经传召,自是进不得。

直过了午时,才见裴济踩着绛紫棉绸瑞兽靴出现,两人恭敬低头,又听裴济吩咐,“且等人醒了再去,这会儿子不要扰她。”

自是家主吩咐,婢子只有听从的份儿。

等裴济带着人浩浩汤汤的离开,青萍趁人不备,立刻就掀开帘子溜进了内室。

此刻,那被裴济大力扯过的帏帐逶迤在地,床榻上裸着身子的颜霁早已不知人事,散落的长发也掩不住身前斑斑驳驳的墨汁。

青萍见此情形,顿时就落了泪。

她呜咽着,咽下心中的血泪,颤抖着双手,拽住了那床锦被,将颜霁裸露的身体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

身后匆匆赶来的绿云没有看见那可怖的一幕,她赶至青萍身前,低声道,“快走,家主吩咐——”

话没有说完,绿云就被青萍瞪大的红目惊住了,她哑住了嗓子,被这般厉害的青萍也震住了。

“你走罢,我得守着娘子。”

青萍再也不退却了,她没想到娘子面对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总以为娘子的苦已经到头了,可下一次总会突破她的认知,她的娘子失去了自己的夫婿,离开了她的阿娘,便是一个孩儿,也不会有了。

第64章 第64章“莫不是你还要再逃?”……

颜霁身前的墨汁被青萍遮盖住了,仅她一人知晓。

昏睡过去的颜霁没有被青萍叫醒,仅是自己睡饱了才醒来,她睡眼惺忪的就看见守在床榻旁的青萍了。

“什么时候了?”

她刚一出声,就听出嗓子的沙哑了。

青萍见她醒来,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瞧着快酉时了。”

倚靠着身后的软枕,滑落下的锦被,露出了身前那些干了的墨汁痕迹,颜霁一眼就看到了。

这时,她才想了起来,那时身前那些令人时时发痒的缘由,原来竟是那裴济拿了墨汁,将她当作那些勾栏中人了。

若是寻常时候,颜霁或许会生了怒气,裴济此举无疑是将她当作玩物,比那勾栏女子还不堪。

可此刻的颜霁却生不出丝毫怒气,那些个勾栏女子又有多少是自己真心所愿?他们不过也是被时代裹挟着沦落到那般田地,自己又比他们高贵到哪里去了?

便是那等时人眼中的高高在上的贵人,也不过是通过出卖家族中的女子,假借联姻之口,出卖女子的身子,以此来维护他们表面上的风光一时罢了。

而她,此刻也莫不是那勾栏女子。

只是所求不同,大多数人皆为有财,她不过是求一个平安心安。

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青萍红红的眼睛

,颜霁笑了笑,也没从寻见自己的手帕,拍了拍她的手,“去召人打水罢,我想沐浴了。”

对身前这些墨迹,她只字未提。

说什么呢?

什么都不必说。

青萍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颜霁听她出去说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片刻间,又见她自己一个人进来,手上捧着她寻的那些贴身衣物。

颜霁明白,大抵是她将绿云支走了,却也没说什么。

照常,他们三人,一人守夜,白日自是这另两人跟着伺候的。

颜霁便也由着她给自己穿了中衣,肚兜她也没穿,就是去沐浴而已,她不想折腾人。

这时,颜霁也恢复了些力气,但那双腿还是又酸又软的,只能借着青萍的力气慢慢进了浣尘。

浴桶中仅有一汤清水,绿云和叩香初来时,总会撒些什么花儿,颜霁不喜那些刺鼻的味道,便一概都舍了去。

褪了中衣,借着青萍踏进浴桶,人就都出去了。

现下,颜霁的脸皮厚了很多,她在青萍他们面前赤身惯了,慢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了。

此刻,将人都撵走,也只是想独身一人。

她需要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身前的墨迹遇水浑浊,渐渐消散,染黑了那一池清汤。

颜霁看也未看,将无力的身子顺着浴桶随意下滑,乌黑的长发飘散在水上水下,同那浑浊的浴汤渐渐融为一体。

失去控制的身体很快就滑到了水下,连同那颗头颅,可以呼吸的嘴鼻,都藏在了散开的长发之下。

从四面涌来的水,带着舒适的温热,把颜霁紧紧包裹起来,周围也异常的安静,眼前似乎有一道淡淡的光晕,笼罩着身心,颜霁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和放松。

“娘子!”

青萍等了很久,内间都没有动静,她支大了耳朵,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她害怕。

于是,她进来了。

她看见那浴桶中飘散开的长发,却不见人,她走近,才发现了沉溺在水底的娘子。

青萍的惊呼也喊来了绿云,但不等他们伸手来捞,颜霁便出了水,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她睁开了眼睛。

出水的瞬间,周围似乎都变得嘈杂起来,她只是想沉溺在这里,求一时的安静。

“娘子!”

青萍和绿云匆匆上前,扶住了颜霁,柔软的绸缎披在身上,但身前还有没有擦去的墨迹,顽固的残留在身上。

“再去换桶水。”

颜霁没什么避讳,青萍却很看重,出水的瞬间,她便夺了那楎架上的绸缎披帛,裹在了颜霁的身上。

这是她唯一能为娘子做的。

可即便青萍的动作再快,绿云终究还是看到了那身上不同寻常的黑色,她也算玲珑心思,不需多问,想起方才收拾过的那杂乱的床榻和书案,她又怎会不明白?

干涸的砚台,杂乱非常的纸笔,被洇湿脏污的青衣缠枝莲纹绒毯,种种迹象,都在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重新装满温水的浴桶,方才的舒适不再,颜霁留下了二人。

青萍为她轻轻的拭去了身前的痕迹,动作很轻柔,连身后洗发的绿云亦是如此。

颜霁似乎就要彻底被同化了。

淡淡的芬芳,并不刺鼻,或许是他们又换了什么方子。

“用的什么?”

颜霁顺了缕发丝,放在鼻下嗅了嗅。

“婢子新换的,用檀木香,茯苓粉,还有当归,又向余先生讨了点药草,都是最好的,说是能养发……”

绿云不似青萍,她神色如常,颜霁问了,她也似欢喜般,同颜霁细细说来。

“挺不错的。”

颜霁饮了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看向了铜镜中的面容,略显苍白,施了脂粉,倒也能掩了去。

“娘子,再用块透花糍罢?”

青萍很关切,颜霁只用了一碗木樨清露,本就一日未食,这点子怎么够?

“喝都喝饱了,你也吃块儿。”

颜霁把那盏碟子递了过去,“你们等会儿一人一块,分了罢。”

说着,颜霁起身回到了榻前。

“明儿,让膳房做点鸡肉来,别清炖,炒最好了,再下上一碗两指宽的面来,劲道些。”

叩香都一一记下了。

颜霁头一次对吃食有这么多的要求,格外的细致。

“都别守夜了,我一点也不困。”

新换的帏帐,玉色绫锦,绣着竹叶翠羽,颜霁下了一半。

“叩香姐姐去罢,婢子守着。”

青萍自她醒来就很紧张,颜霁以为自己的不在意会缓解许多,可眼下她还是如此。

看着她的模样,颜霁点了头。

叩香熄了两盏灯,悄声关了门,一道又一道,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上来罢。”

颜霁拍了拍身下的床榻,“这么缠人可怎么好?”

这话让她恍惚,她想起了娄氏。

在这里,只有娄氏会这般,搂着她亲亲的说。

青萍没有拒绝,她脱了鞋子,去了外衣,大胆的上了主人卧榻。

颜霁任由她搂住了自己的胳膊,什么也没说。

夜色长长,又漫漫-

“长主安好。”

颜霁施了一礼,很是郑重。

裴沅微微颔首,“倒不想你竟会请我。”

毕竟,昨日颜霁的神色算不得好。

“长主昨日曾说,他日离去可帮婢子捎些东西给家中老母,不知长主此言当真否?”

裴沅笑了下,“自是真言,你要捎什么?”

“人。”

颜霁一出口,就让对面的裴沅顿了下,两人身后侯着的婢子,也都瞬时瞪大了眼睛。

裴沅抬了眼,含着浅笑,看向了那个庶民之女。

“莫不是你还要再逃?”

听她这么问,颜霁并不惊讶,她是裴济的阿姊,能把人带到自己面前,足以说明裴济对她的信任。

自然能知道她出逃之事,也是意料之中了。

“是她。”

颜霁摇了摇头,看向了她身后的青萍。

裴沅并不知青萍,有些疑惑,“她是何人?”

“她叫青萍,一个救过我,又被无端牵扯进来的无辜人。”

裴沅终于看向了青萍,细细打量,也不曾发现有什么虚假之处。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助你?”

收回目光,裴沅再次看向了颜霁,她果然不同凡人。

“因为长主是一个活人。”

颜霁给出的答案让人费解,在场的人都是一头雾水,连裴沅也没有明白。

“长主的心里有仁,也有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明白我的处境,你是一个女人。”

这一番话说完,青萍和宝玦仍然不解,可裴沅这次听明白了。

她没想到,自己同她就见了那么一面,她就迅捷的抓住了自己。

“为什么不请我带你离开?”

裴沅心中已有答案,可她还是问了。

颜霁给出了她的答案,“我走不走没有区别,她和我不一样,她还是人。”

这时,青萍明白了。

她的娘子又因为她求人了。

“娘子,别赶我走,我不离开你……”

扑通一声,青萍跪在了地上,朝着裴沅不停磕头。

“求求您了,您把娘子带走罢,婢子卑贱,在哪儿都能活,娘子不一样的,她什么都没了,您发发慈悲,救了娘子罢……”

“青萍!”

颜霁怒喊,她弯下腰却没有拽动青萍,她不停的磕着头,泪流满面,口中尽是那些话。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同她没有任何区别,什么卑贱之人!

他们都一样,不分贵贱。

“娘子为了婢子,才沦落至此的,求求长主了,我家娘子最是心善,便是看在她救过家主性命的份上,婢子求求您了……”

颜霁松了手,她知道青萍的好心,可她忘了,眼前的人先是裴济的阿姊,才是她口中的长主。

裴沅当然没有动作,她在看这场戏,在看颜霁。

她是不是欲擒故纵?

有待商榷。

“长主,求求您了,娘子本是好心救了家主,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了,她的夫婿,她的阿娘

,连孩儿,她也没了……”

“青萍!”

颜霁再想阻拦,也已经来不及了。

裴沅被这句话到底惊住了,她不知道这项氏的孩儿是什么情况?

是她从前夫婿的,还是裴济的?

颜霁掏出帕子,终于让失控的青萍稳定了下来,她让人都退了出去,屋内仅剩他们两人。

她想达成目的,不是需要一场闹剧。

因此,这一刻面对裴沅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避子药喝多了,都一样。”

这样的道理,他们都明白。

第65章 第65章“太不中用了些!”……

“家主。”

绿云的声音响起,还未阖上眼睛的颜霁随即掀了帏帐,未亲迎至前,男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

颜霁朝他施了一礼,裴济也不甚在意,随手一探,扛起人就往里走。

“明儿可是您的大喜之日,我可不敢扰了您……”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放到了床榻上。

“你还扰不了。”

裴济说着,弯身两手去了那红缎软鞋,就将人扑在了身下,交叠的衣袖,落在榻间。

窗外的夜风阵阵吹过,屋内的烛火微微跳动,摇曳的玉色帏帐映着人影,稳重的床榻隐隐颤动。

守在外间的绿云垂头立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听得一声令下,便领着人将热水送了进去,又匆匆退下。

内间有主子们在,他们总是不便,摒去了人,绿云又垂着头走近了床榻,湿溺不堪的被褥,随意落在脚踏上的衣衫,一并撤下,另从那新打的檀木箱子内重新抱了一床,便是贴身衣物,也都一并放在了枕边。

等裴济抱着人重新歇在床榻上,内室已经再不见人了。

早已在沐浴时就醒了来的颜霁,感受着身侧的呼吸声,闭眸缓了会儿没等到身侧人的离开。

这些日子,每每事后,裴济并未如常般起身离去,多是同她一并宿在了这张床榻上。

正因如此,绿云便不在内室守夜,退至到了屏风处,颜霁便也不好唤她即刻呈上那避子汤了。

即是照着她用那避子药的频率,大抵这腹中也不会再平白有什么阻碍,可她还是同他们早已作了交代,事后一定要将她唤醒,那避子汤不宜拖了太久。

她不能允许这种事有半分偏差。

思及此事,颜霁缓过了神儿,便起身坐了起来。

滑落的锦被之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半挽起的长发垂在身后,并未掩去那光滑的雪背,这般光景自是落在了身后裴济的眼中。

颜霁还未拿了衣衫遮蔽了身子,一温热的手掌便从身后慢慢抚了上来,她顿时就觉察到了,随即便回过了身,面含笑意,“怎么了?”

说着,她的手便轻轻握住了那正在作乱的大掌,轻声轻语,“该歇着了,明儿您还有大事,要是耽搁了时候,回头主母进府,岂不是要怪罪?到时婢子可还怎么过活?”

“你倒是敬重她。”

裴济嗤笑一声,反手便拽住了那细条条的手腕,稍一用力,人就扑在了怀里。

“且误不了时候,你当我是什么?”

“我可不说……”

床榻内又起了嬉笑声,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屋外的绿云轻着步子去了水房。

待屋内召人,绿云自是领着人又送了热水,收拾了床榻。

此时的颜霁浑身无力,勉强借着裴济支撑着身子。

裴济的目光落在她潮红的面上,睡眼朦胧,散开的发丝贴在那红艳欲滴的唇瓣上,引得他渐渐偏了头去。

忽然的靠近和濡湿,颜霁没有反应过来,呼吸的窘困,让她本能的抬起了双手,抵在他的胸口。

可身后的大掌紧紧箍住她的脖颈,像是一头野兽在奋力撕扯它的猎物,颜霁毫无还手之力,她只能感受着舌间被不停的摩挲。

颜霁垂下了双手,也终于阖上了眼睛。

直到那副唇齿偏着挪到了耳际,令人发痒的轻挑慢捻,湿润又慢慢移至脖颈,颜霁毫无动作,只是张大了嘴巴,清冷的空气灌进口腔,失了神的眼睛盯着头顶的虚幻。

她,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结束了对自己的肆虐,哗啦啦的水声溅在耳边,眼前又是那玉色帏帐。

缓了会儿,颜霁方才坐起了身,拢了中衣,又掀了锦被下了床榻,只是脚下还未走出一步,酸软的双腿就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去。

幸好,身侧的裴济伸手,便将人接在了怀里。

“太不中用了些!”

颜霁被人揽着,呼着沉气儿,一点力气也没,斜着眼睛嗔瞪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胳膊。

“绿云!”

守夜的绿云时刻注意着内室的动静,听了颜霁的声音,忙恭敬入内,“娘子。”

“避子汤呢?”

绿云低头答道,“还在炉上温着。”

“这么些时候了,去端来罢,”颜霁看着绿云出了房,这才捶了捶自己的双腿。

裴济笑了下,也一并坐了起来,“莫不是还生气了?”

颜霁背过身去,“我怎么敢生家主的气?”

裴济也不恼,反而大笑起来,将人又拢在怀里,捏了捏她那腿,轻拍了下。

“你也实在无用,怎么路都走不好?”

颜霁不语,正好接过了绿云奉来的避子汤,一饮而尽,又捏了块儿芋头酥,才勉强压下口中泛出来的苦味。

“你倒是会吃,这个时候,也备着点心。”

说着,裴济也伸手捏了块儿。

颜霁见状,忙伸手去夺,“你吃什么?这是我填肚子的。”

裴济任由她夺了去,大掌落在了她的腰间,捏两下那软肉,点了点头,“你这肚子倒也得养着,待那卢氏诞下嫡子,你便也生个孩儿。”

颜霁心中嗤笑,方才饮过的避子汤他似是不知一般,还同自己说这样的话,幸好她也并不在意,自己若真是当了真,只怕来日是要后悔莫及的。

“多谢家主大恩。”

颜霁随意谢了一句,将余下两块一并吃了。

裴济见她如此敷衍,心中骤然生出一丝薄怒来,起身下了榻。

“更衣。”

瞧着他的脸色,颜霁便露了笑儿,指着自己的双腿,“可是你说的不中用。”

裴济见她装乖,对着自己眨着眼睛,轻哼一声,终是自己动了手。

见他捯饬好了,转身要走,颜霁忙举着手朝他施礼,“拜别家主,婢子祝您和主母和和美美,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裴济回过身,盯着人一副恭顺的模样,只说,“实在粗鄙。”

随即,抬脚便走。

颜霁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可也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她也并不在意,听着声音愈行愈远,也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那扇冰梅纹窗。

无边无际的天空被光芒勾勒出一圈边层,还未完全散去的黑色变成浅灰,终究还是抵不过不断扩张的微光。

“娘子……”

颜霁回过了神,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绿云。

“怎么了?”

“您……”

颜霁看了眼自己,将手递了过去,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可还有热水?”

绿云点了下头,“还有,娘子您……”

“再打些来,这发湿腻腻的,洗洗罢。”

绿云顿了下,“只是水不多了,娘子稍待些,可好?”

颜霁点了头,并没有为难。

这么大的浴桶,他们洗了两次,只怕提前备下的水的确该用完了。

她惯用的浴桶比着两人用的小很多,水也用不了太多,仅一刻钟,热水就被人抬了进来。

浸在水中,颜霁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的脖颈,更甚的是她的双唇。

她没想到裴济会忽然发疯,那样亲密的事,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

可细细想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应该的了。

许多事情,早已经突破了她的底线,可她还是在妥协,这或许是裴济的试探,他连什么孩儿的话也能说出口,那样对她极尽施舍般的口吻,颜霁只觉得可笑。

她也可笑。

可笑她还枉以为自己是个人,她早已经不是了,她那可怜的尊严早已经在一夜夜的昏沉中消失殆尽了。

她和裴济没什么区别。

她阿谀谄媚,她懦弱无能,她就是一个胆小鬼。

砰的一声,颜霁一头扎进了水底,四周涌来的水挤压着她的身体,那些面孔又交替浮现在眼前。

这些日子她很少做梦了。

夜间身侧有

着裴济,她总是睡不安稳,白日里又总颠倒,混乱的时间,也搅乱了她的脑子,有些人渐渐的似乎也就忘了。

可她终究还是忘不了。

那些面孔和头顶的纹样撕扯着她的灵魂,裂开的疼痛传到了心脏,心脏的阵痛让她浴水而出,颜霁仰起了头,湿淋淋的头发,带着眼角的泪滑过面颊,她的身体不住地战栗。

撑着浴桶,颜霁站了起来。

“绿云,拿青盐来。”

裹了身绸布,蘸了青盐的柳枝塞在口中,酸苦味儿来回摩擦着她的口腔。

“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青萍赶了来,天色见亮,她便早早的来换绿云了。

“娘子,您到底怎么了?”

看着颜霁失了智的来回咬着细柳枝,连嘴角都破了皮,青萍心里焦急。

她不知道夜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只看娘子眼下的状态也大抵能猜出缘由。

“娘子,您醒醒!今儿长主要来……”

这话把颜霁终于唤醒了,她眨了眨眼,扔下手里已经被嚼烂的细柳枝,忙问青萍,“她来了吗?”

“还没,您先歇会儿,用些东西垫垫肚子,等人来了,我就叫您。”

青萍说着话,举起杯盏给颜霁漱了漱口,擦了下破皮的嘴角,才拉着人上了床榻。

“您肚子空不空?”

这会儿天色已见大亮,青萍将帏帐下了一半,掩住了外面的光亮。

“不空,”颜霁摇摇头,指了指她来时带着的那个小包袱。

青萍会意,忙取了来。

“这些银子你拿着,等裴沅把你送到宛丘,你就把这些交给我阿娘,若是见了……沈易……你就说我阿娘就托付给他了,让他离开豫州,走的愈远愈好,再也不要会冀州了……”

方才还现在脑海中的人影,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有些语无伦次,一时间很多话都挤在了口中。

青萍静静地等着,等着她说完。

“娘子,您走罢。”

颜霁没听明白,她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您走罢,婢子留下。”

青萍不再犹豫,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她没办法看着娘子就这么死在这里,这地方对她说就是个蛇窟,她根本生存不下来。

她不是那些贵人。

她连孩儿也不会有了,这个可怕的言语彻底戳破了她仅存的那点子侥幸。

她身上一直出现的伤痕淤青,她日渐消瘦的身子,她日渐萎靡的精神,还有那些被扔掉的画,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自己有问题。

“娘子,你走,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你和沈先生,还有你阿娘,你们离开豫州,就像你说的,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再也不会有人能拆散你们了。”

颜霁明白青萍的好心,可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

“青萍,我逃不了,他一直在监视着我们……”

“可以,可以,”青萍低声凑到她身边,“婢子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