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银色的尾巴从衣摆下探出一个尖尖,在干燥的空气中画了个圈,确认不会被淋湿之后,又飞快缩回去。

走到客房时,太叔磐和云鳞刚好收拾完毕,拿上顾铭提前准备的雨伞和顾梓眠在雨中汇合。

太叔磐撑着伞跑到宿九明的身旁,盯着那把自动漂浮的油纸伞惊叹地“哇”了一声:“师兄好厉害!”

云鳞跟在最后,瞧着前方的雨滴明明自动避开了宿九明所在的区域,可那两人却偏要认真打伞的模样,无语地展开了自己的伞。

第一次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学,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大家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顾梓眠的脑袋搭在宿九明的肩膀上,眼看着离青梧学堂越来越近,想逃课的心思再一次冒了出来。

他捉了一缕宿九明的头发在手中,一根一根的数着,“逃课,不逃课,逃课,不逃课……”

察觉到宿九明细微的转头动作,顾梓眠脑袋一空,瞬间忘了刚才数到哪里,他疑惑的“嗯”了一声,小声问道:“怎么了?”

宿九明收回目光,“看见了昨天来医馆的病人。”

顾梓眠了然地“啊”了一句,“我娘说,昨天有不少趁着旬假去医馆检查身体的,应当都是兰台书院的弟子吧?”

顾梓眠的目光落在正在往学堂走的小妖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宿九明的眸子暗了暗。

萧姨显然没有告诉咩咩,昨日来医馆的大多是因为灵力不稳难以修炼的小妖,尽管如今疏导紊乱对于医馆的大家来说已是得心应手,但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苗头——尤其是发现其中不少病人都来自于青梧学堂。

“宿九明!”顾梓眠喊了一声,才让快把他抱进青梧学堂的宿九明回过神,“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宿九明在学堂门口停下脚步,他蹭了下顾梓眠的脸,“在想下午怎么腾出时间做珍珠丸子。”

顾梓眠无语,他戳了戳宿九明的脸颊,板着脸教育道:“好好上课,下课再想下课的事情。”

他凑到宿九明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要是变成笨蛋龙,我就不要你这个小弟了!”

“不会。”

宿九明浅笑着将顾梓眠放到地上,悬浮的油纸伞像朵乖巧的云一般,自动飘在小家伙的头顶。

“你……”不会淋湿吧。

顾梓眠下意识地靠近宿九明,生怕黑龙泡成水龙了,在看见宿九明迅速展开一把新伞时,他默默地改口,“下午见咯!”

顾梓眠和小伙伴们一起进了学堂,临到拐弯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却发现宿九明还站在原地,见他转头,那人还故意晃了晃伞面,虽然宿九明的脸孔被雨幕遮挡,可顾梓眠却能想象出他此时的神情。

“真成笨蛋龙了。”

顾梓眠嘀咕了一句,不由得加快脚步,转过回廊一点影子都不漏给宿九明。

踏进弦歌斋的门槛,数十道炽热目光突然如箭矢般射来,顾梓眠愣了愣,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仰头确认挂在门口的匾额。

是弦歌斋,没有走错。

讲堂内的弟子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云鳞绕到最前面,先一步进入讲堂内,背在身后的手比划了个动作,示意顾梓眠和太叔磐别慌进来。

他自然地收起油纸伞,虽然被一群人盯着,可依然神情从容地问:“怎么了?”

其中一名弟子满脸好奇地问道:“你们的教材被换了吗?”

云鳞摇头,顾梓眠和太叔磐从他身后谈了个头出来,眼神茫然,也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那名弟子看起来有些遗憾,“那你们可能运气比较好,没领到错版的教材。”

“错版的教材,这是什么?”云鳞重复了一遍,再适当的露出点虚心的神情,讲堂内的弟子便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的全貌告诉了他们。

“昨天,还有今天上午,书院来人换了不少新课本给我们。”

“好像说的是把两套课本装订错了,拿了云栖学堂的给我们。”

“我姐还和我说云栖学堂也有不少书被收走了呢。”

“幸好才刚开学笔记不多,不然可就亏大了。”

“补点笔记算什么,贾琅和钱小贯的书上画满了小人,好像还有夫子的坏话,全被看见了!”

……

顾梓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听着他们热闹的讨论,眼神顺势看向贾琅和钱小贯的座位——原先凌乱的案桌此时干干净净的,甚至换了一套全新的,没有留下上任主人的半点痕迹,可即便如此,其他人依旧没有换到过去的意思。

云鳞跟着看了过去,他小声道:“人都走了,教材肯定也不用了,正好就被书院的人收走了吧。”

顾梓眠点点头,他只是感觉有些怪怪的——书院收拾教材的时候,居然还带走了他们的话本吗?

不过讲堂这种地方,的确不适合有话本的存在,被没收似乎也在情理之内。

顾梓眠甩了甩脑袋,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点什么,可瞧着奚夫子抱着书走讲堂,他的注意力立马来到了课堂之中。

然而顾梓眠是沉浸式上课了,可其他人却没有这个意思。

不知是因为刚刚结束旬假,还是课本的事情让大家满心八卦,哪怕在上课之后,讲堂内一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修真者敏锐的听觉此刻反倒是成了负担,顾梓眠甚至听见了有弟子边说边嗑起了瓜子。

他不禁皱紧了眉头看向前方的奚夫子,却只得来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样的状况显然不是初次,奚夫子的戒尺在桌上敲了敲,短暂的安静之后,簌簌的私语声再次响起,宛若深夜的蚊蝇一般挥之不去。

顾梓眠深吸一口气,小手用力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奚夫子的身上。

渐渐地,紧绷的神识压过周围的嘈杂,世界里只剩下了夫子讲课的声音。

躁动的课堂持续了一整天,顾梓眠也被迫高度集中了一整天。

踏出青梧学堂时,他有种浑身力量都被抽空的疲惫,他拖着脚步慢吞吞的往前走,视线无意间扫过水塘中倒影着自己憔悴的脸蛋,顾梓眠不禁悲从中来。

这和一边上课一边修炼有什么区别!

猫猫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苦!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翘课呢!

顾梓眠在心中不住抱怨,却没有忘记拖着小短腿往云栖学堂走去。

*

此时的云栖学堂。

陆清欢一会儿抬头看看夫子,一会儿低头一个劲地写写画画,任谁来看都是一副认真听课记笔记的模样,可看似工整的笔记间藏着特定的暗纹,墨迹在纸面流动,将消息传递给宿九明。

“贾琅和钱小贯收了魔王宫的密印,盖章即为下咒,作为交换,那边给了他们高阶隐匿法器,这才导致那两人能在书院为非作歹但不被发现。”

“这两人倒是有点小聪明,知道主动揽下发教材的活,既完成了魔王宫的任务,还在夫子面前装得勤勤恳恳。”

“青梧学堂是重灾区,目前所有被下过咒的教材都已经回收完毕。”

陆清欢写得正起劲,余光扫过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用宿九明提醒,他手腕一翻,魔器瞬间化作普通毛笔。

顾梓眠来到明心斋后门时看见的便是宿九明垂首翻动书页,而陆清欢眼睛盯着夫子,不用低头也能记笔记的画面。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等到这堂课的夫子离开才钻进了讲堂之中。

在宿九明面前,顾梓眠不再克制情绪,幼崽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只包子,明晃晃地写着“我不开心”。

陆清欢被这副小表情逗笑了,他笑盈盈地凑了过来,“哟,这是怎么了?”

顾梓眠憋了一整天的控诉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往宿九明的案桌上一坐,愤愤地讲述了今天课堂纪律一塌糊涂的事情。

“我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说的!”顾梓眠脸颊气鼓鼓的,像只充了气的小河豚似的。

陆清欢看得一阵心痒,手指反复伸直蜷缩,压下想要戳一戳这张鼓鼓囊囊的小脸蛋的念头。

不过陆清欢没敢做的事情,宿九明替他做了。

脸颊被戳瘪的一瞬,顾梓眠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他震撼地睁圆了眼睛,发顶翘起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颠了颠。

“别闹,我说正事儿呢。”他一把拍下宿九明的爪子,手指顶在他的鼻尖上,“我就是想不明白,不就是换个书嘛,这么点破事都能八卦一整天?”

看得出小家伙真的很生气,宿九明没有再惹他,等着顾梓眠表面凶巴巴,实则毫无杀伤力的把同窗痛斥一顿后,他才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好奇吗?”

“我……”顾梓眠的声音戛然而止,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当然也是好奇的,只不过被气了一天之后,这点探究的心思全都被压了下去。

可此刻被宿九明这么一撩拨,那点念头像春日里冒尖的笋芽一般,窸窸窣窣钻了出来。

如果宿九明提问的话,猫猫也不是不能再好奇一下的。

顾梓眠咧嘴一笑,他左右看了看,眼巴巴地望着宿九明,“你知道内幕吗?”

“我知道呀!”

陆清欢终于找到在小家伙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了,瞧着顾梓眠亮晶晶的眸子投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陆清欢舒爽得每一根筋脉都展开了。

殿下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

陆清欢无声地感叹一句,他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和顾梓眠彻夜长谈的架势,“这一切,还要从上个月说起……”

宿九明瞥了陆清欢一眼,后者正沉浸在被幼崽满心满眼望着的兴奋中,随手摸了摸发凉的后颈,整个人都快黏到顾梓眠身上去了。

“云栖学堂原先有位成绩非常优异的师兄,连续几次被夫子发现上课睡觉,成绩嘛,更是一落千丈。”

陆清欢说着,冲顾梓眠挤了挤眼睛,“小朋友你要知道,夫子们对这种拔尖的弟子总会多一点关注,发现情况不对后他们还特地找师兄谈过心,甚至暗中观察了半月。”

“事情的蹊跷之处正在于此,夫子们发现,师兄依旧悬梁刺股,一刻都没有懈怠过!”

陆清欢猛地拍了下案桌,惊得顾梓眠浑身一震,左右张望,发现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绷紧脚尖踢了陆清欢一下,“你注意点!”

宿九明蹙眉,目光紧盯着陆清欢衣摆上被踹过的位置,伸手把顾梓眠抱到腿上。

正沉浸吃瓜的顾梓眠并没有在意这点位置变化,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陆清欢,“然后呢?”

“直到有几天月黑风高,他们才终于察觉到几分端倪。”

说到这里,陆清欢突然停了下来,他朝顾梓眠抬了抬眉毛,“你猜怎的?”

顾梓眠咬住下唇,留下一排月牙似的印子,睫毛扑闪几下,瞪大眼睛猜测道:“他失忆了,根本不记得学过的知识?”

见陆清欢摇头,顾梓眠表情紧绷,提出了一个更加骇人的猜想,“被人夺舍了?”

陆清欢不禁笑了出来,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戏谑,“没看出啊,你还挺有当魔修的潜力的。”

未来魔尊怎么可能没有潜力?

顾梓眠努努嘴,放平时他可能会因为这句话偷偷开心一下,可现在,他心里只有迟迟得不到答案的急切,“到底是为什么?”

陆清欢笑嘻嘻地回答道:“当然是因为那位师兄偷偷将话本换成了课本的封皮,白日里装模作样,夜里挑灯夜读的都是些风……”

余光触及宿九明警告的眼神,陆清欢生生咽下一个“风月本子”,改口道:“……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话本罢了。”

“就这样?”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可被陆清欢渲染了半天气氛之后,顾梓眠难免失望——就像是嗅到了一碗鲜香四溢的鸡汤面,可入口却寡淡得连盐味都没有的素面。

他抿起嘴角,又不是很想理陆清欢了,“行吧,也合理。”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就不会有轰轰烈烈收书的后续啦。”

陆清欢成功用一句话把顾梓眠的注意力重新勾了回来,不过因为先前的回答,他现在对陆清欢不是特别信任,一双圆眸狐疑地盯着他。

“这位师兄的所作所为可不仅于此,眼见成绩每况愈下,他故意在其他人的课本中藏了会扰乱心神沉迷玩乐的咒术,打着一个共同退步的主意。”

“最绝的是,师兄不仅对云栖学堂下手,还因为担心青梧学堂的师弟师妹们升学后对他造成威胁,专门趁着新生入学的时候,在青梧学堂的教材上也做了手脚。”

顾梓眠是真的惊呆了,他微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宿九明侧着低了下头,拖着顾梓眠的下巴,手动合上他的嘴。

顾梓眠顺着宿九明的力道扬起头,指了指陆清欢呆呆地问道:“他没骗我吧?”

得到宿九明颔首之后,顾梓眠慢吞吞地转动脖颈,重新看向陆清欢时,小脸上写满了复杂,他艰难地说道:“那他还挺厉害的……”

“师兄成绩拔尖,可不单单是经文念得好,修为也是一等一的,否则他也没本事做出如此轰动的事情。”

陆清欢跪在顾梓眠的面前,故意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这还是我告诉你哥的呢,怎么只信他不信我?”

顾梓眠一把搂住宿九明的脖子,朝陆清欢吐了下舌头,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因为他看起来比你靠谱!”

陆清欢无法反驳,最终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还想在和顾梓眠说两句,可在裴夫子走进讲堂之后,小家伙说什么也不肯搭理陆清欢了,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

顾梓眠本以为云栖学堂可能出现和青梧学堂有一样的问题,可事实上,大家都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听讲,丝毫没有受到旬假的影响。

不受干扰地听了一节课,又心满意足地享受了一顿宿九明做的珍珠丸子,结束晚餐后,顾梓眠彻底把白天的不开心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躺在床上,幸福地挺着小肚子。

“别慌躺着,夜里容易积食。”宿九明伸手把顾梓眠拎了起来,让他站在床上,“想吃的话,过两天再做。”

虽然很心动,但顾梓眠还是摇摇头,“太费功夫了,还是等到下次旬假……”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差点忘了,下次旬假可是猫猫的生辰。

以顾梓眠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山庄的家长们肯定会在这一天争着给他准备豪华大餐,上百个盘子能摆满几条长桌,宿九明的手艺应该是暂时排不上号了。

想到这里,顾梓眠往前走了两步,仗着床榻增加的身高拍了拍宿九明肩膀,超绝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生辰呢!”

想起小黑龙有些悲惨的过去,顾梓眠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宿九明活了两世就没在乎过这个日子,被顾梓眠提起时,他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如果不记得呢?”

记不得那就最好啦,正好和猫猫一起过,保证能有一个超级难忘的生辰体验!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能出现他的生辰宴,若是宿九明一起过生辰的话,可就是双喜临门的大好日子了!

这个念头让顾梓眠整个人瞬间明亮起来,眼底像是落进了星辰,脸颊泛起激动的薄红。

如果这样的话,他可要早点开始筹备了,毕竟第一次给宿九明过生辰,作为大哥,他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吧?

礼物肯定是要准备的,还要提前联系下爹娘,家长们的礼物也要给宿九明准备一份,最好能送点不一样的。

顾梓眠越想越兴奋,他偷偷看了一眼宿九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不过这个打算就先不告诉宿九明了,直接当成生辰惊喜送给他,说不定小黑龙会被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当场叫他大哥呢?

宿九明本来不愿去猜小猫的想法,可架不住顾梓眠眼中的温度愈发高涨,炽热的目光几乎把答案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

宿九明忽地起了几分坏心思,他拉住顾梓眠的手晃了晃,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幼崽拉回显示。

他微微一笑,柔声问道——

“咩咩,你是在想怎么偷偷给我准备生辰惊喜吗?”

顾梓眠:!!!

第46章 猫猫疏导成功 是会打蝴蝶结的天才灵力……

“瞎说!我才没有!你少自作多情了!”顾梓眠直接一个否认三连, 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原地炸毛,“我都不知道你的生日,怎么给你准备生日惊喜?”

顾梓眠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语速飞快地反复强调:“我没有在给你准备惊喜, 也没有要和你一起过生日, 不要多想哦。”

宿九明只是想逗逗顾梓眠,没想到惹来这么大的反应,瞧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慌乱地四处乱瞟, 就是不敢直视他的模样, 宿九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强忍着笑意, 喉结微微滚动, 既然小家伙不想告诉他,那他便当做不知道吧。

“想起来了, 我的生辰是在……”宿九明故意放慢语速,余光捕捉到顾梓眠瞬间竖起的小耳朵,“……腊月。”

“嗷——”顾梓眠有些遗憾, 既然小黑龙还记得,那还是给他过正儿八经的生辰比较好。

不过不能一起过生辰也没关系,那天还可以是他把龙捡回家半年的纪念日。

想清这一点, 顾梓眠瞬间又有动力了。

猫猫的天才计划完全可以继续实施!

顾梓眠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 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地问道:“腊月的哪一日?”

“二十九。”

“哇!”顾梓眠惊呼一声, 踩在床上转了个圈,“腊月二十九是个好日子诶!”

宿九明温热的手掌护在顾梓眠的身侧, 谨防他在床上蹦蹦跳跳把自己摔下来,“是吗?”

“当然啦,发压岁钱的前一天,怎么不算好日子!”顾梓眠眼睛亮亮的, 仿佛倒映着星河一般,“我的生辰是正月初五,和你就差一点点——”

说着,顾梓眠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短短的距离,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盯着这段缝隙,指尖在空气中轻轻相碰,“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宿九明低笑,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原来咩咩是小财神。”

“那当然啦!”顾梓眠扬起脑袋,“所以碰上了我之后,你去一趟魔界就发财啦!”

说到钱这个话题,顾梓眠那颗操劳的心又冒了出来,他苦口婆心劝道:“赚钱很不容易的,你可不能因为有我保护你就乱花钱哦。”

三头身幼崽肉嘟嘟的手指在宿九明的肩上戳了戳,第三下时,顾梓眠突然加重了力道,“提前警告你,不准乱花钱给我买生辰礼物,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不花钱。”宿九明故作沉思状,“玄霜玉镜花怎么样?”

顾梓眠没忍住向上翻了翻眼睛,给宿九明表演了一个失败的白眼,虽然不太标准,但足够表达他的嫌弃,“《百草启蒙录》还是你教我的呢,玄霜玉镜花可是在镜天池,霜脊山之巅的镜天池。”

顾梓眠上下打量了宿九明一边,晃着手指摇摇,“就你这小身板,上得去吗?”

宿九明微微偏头,散开的黑发从肩头滑落,“你不是喜欢它?”

“喜欢就一定要有吗?”顾梓眠无语地推开宿九明,裹着被子滚到床榻的角落里去了,“我还喜欢亮晶晶的龙鳞呢,你也要送给我吗?”

宿九明沉吟,“我的可以给你,别的龙不行。”

顾梓眠隔着被子踹了宿九明一脚,他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条龙就突然学坏了呢?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顾梓眠闪身变回小猫的模样,缩在被子中间不理宿九明了。

【宿主。】

直到确认宿九明离开之后,顾梓眠的意识海中才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你先前明明和我说,下次旬假是你的生辰。】

小光团的眼睛变成了两只荷包蛋,数据碎片一粒粒地滚落——宿主不会欺骗宿九明,但是宿主会欺骗无依无靠的小系统。

“我没骗你呀。”顾梓眠沉入意识海中,把好久不见的小光团摁在爪下揉揉,力道轻轻的,温柔得让系统有些不适应,“我有两个生辰,正月初五是我诞生的日子,九月初二是我破壳的日子,都是非常值得纪念的呀!”

系统“滋”地一声僵住了,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萦绕在光团周围的数据流乱成一团,麻绳一样把自己捆住了。

自从被生产出来,系统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有两个生日,而且它的算法竟然没有找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数据库又一次受到冲击,系统花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这份新知识。

行吧。

这样的话,它还得给宿主准备两份生辰礼物才行。

怪难为统的。

*

顾梓眠刚走到自己的案桌前坐下,后背突然被戳了戳,紧接着,云鳞神神秘秘地塞过来的一本小册子。

顾梓眠没拥有立马打开,甚至没敢低头去看,飞快地把小册子藏到案桌下,他往后靠了靠,紧贴着云鳞的案桌,操纵着刚学的法术艰难地给云鳞传音:“这是什么?”

云鳞被他这副做贼似的样子逗笑了,用正常音量道:“《修真界月报》,先前答应给你带的,正好昨晚家里刚送来了一份,拿来给你看看。”

顾梓眠的眼睛“唰”地亮了,手指一勾将月报收进储物戒中,他双手合十对着云鳞拜了拜,溜圆的眸子里盛满感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尽快看完还你!”

“不用,我都看过了。”云鳞摇头,“家里还有很多,我晚些让人送一些过来给你。”

“云鳞你真是大好人!”顾梓眠兴奋地差点蹦起来,他从储物戒中翻出一堆零食,一股脑地堆在云鳞的桌子上,“真是太谢谢了。”

云鳞看着瞬间被淹没的桌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他浅笑着摇摇头,近乎自言自语般地道:“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顾梓眠恨不得立刻翻开月报看看里面有什么新鲜事,可作为一只总是卡点上课的猫,课前的时间不允许顾梓眠完成这个目标。

晨钟在这时响起,他只好把冲动压在心底,乖乖挺直后背老实上课。

又是新的一天,顾梓眠本以为大家该从旬假中收心了,可事实却截然相反——今天的课堂比昨天更加的喧闹,好几个人甚至不愿意回到座位上,在讲堂内来回穿梭。

“好了,孩子们别闹了。”

奚夫子不得不停下讲课,戒尺在桌上敲了好几下却没有任何的效果,讲堂中的弟子仿佛完全听不见夫子的声音一般,自顾自地说着话。

顾梓眠的嘴唇绷得平直,握着毛笔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他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可积攒了两天的怒气并没有一点被压下的趋势,反倒是翻涌得更加强烈了。

奚夫子皱眉坐在高台之上,在他停下讲课之后,弟子们更加肆无忌惮,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张纸团从讲堂门口被人抛起,屋内的弟子们一哄而上,嬉笑着追逐那团纸球。

大概是意识到奚夫子拿他们没有办法,有人开了个头之后,整个弦歌斋彻底乱了套。纸团、课本……各种杂物在空中乱飞,顾梓眠甚至看见平日里很是守规矩的太叔磐竟也像是中了魔了一般,跟着其他人高声哄笑。

奚夫子第三次敲响戒尺,可戒尺的声音迅速淹没在嘈杂中,无人理会。

顾梓眠看着讲台前方有些无助的奚夫子,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兰台书院尊师重道,何曾有过这样荒谬的场面?

“砰!”

一个纸团狠狠砸在顾梓眠的后脑上,不算很疼,但却带着浓烈的挑衅,“装什么啊顾梓眠,这种时候还在学习,真是显得你了!”

“干什么!”云鳞起身挡住顾梓眠,目光紧锁在丢纸团的弟子,神情警惕。

顾梓眠扯了扯云鳞的衣摆,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云鳞看看顾梓眠,又看看不友善的同窗,几个呼吸的犹豫之后,他最后还是选择听顾梓眠的话。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云鳞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却在落座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方才还温顺劝阻他的顾梓眠“噌”地一脚踩上案桌,手里拿着个大喇叭直接怼到那名弟子耳边,“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学习在这里干嘛呢!放个旬假把脑子留在家里了吗?!”

喧闹的讲堂内骤然一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云鳞更是惊呆了,自从认识顾梓眠以来,他还第一次见到这只软绵绵的糯米团子爆发出这么强烈的攻击力。

他刚想夸赞一句,却发现体内的灵力突然失控地暴走,鳞片再一次覆盖了整个手背,云鳞长大了嘴,却无法出声叫住离他三尺不到的顾梓眠。

被顾梓眠质问的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脸上的嗤笑僵住,随即缓缓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额角青筋暴起,“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指尖骤然迸出蓝紫色电光,闪电如同愤怒的蛟龙冲向顾梓眠的脑袋,“这里哪轮得到你一个新来的说话!?”

顾梓眠本能地后仰躲开,却被案桌绊了一下,狼狈地跌坐在桌面上。

一道青色灵力屏障在他面前展开,“砰”的一声巨响,雷电被结界反弹到墙面上,留下一道乌黑的焦痕。

“够了!”奚夫子厉喝一声,袖袍一挥压制住失控的学生,可下一秒,他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一小股灵力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整违背者主人的意愿不顾死活地冲撞着经脉,虽然现在只有细小的一缕,可是奚夫子能感受到被冲撞的灵力正在被混乱同化,逐渐脱离掌控。

云鳞终于捉住了顾梓眠的手,掌心尽是冰冷的汗渍,他紧紧咬着嘴唇,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灵力紊乱,所有人……”

顾梓眠小脸一白,再看眼屋内混乱的的局面,他来不及多想,二话不说抓住云鳞的手将他从桌上拉起来,“先离开讲堂。”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梓眠清楚现在的情况一定不对。顾铭前日才给云鳞疏导过,就算是宿九明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二次发作,结合旬假前云鳞就在讲堂内发病的事情,顾梓眠几乎能肯定青梧学堂内有问题。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们要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学生猛地朝顾梓眠和云鳞扑来,一堵人墙挡住了离开讲堂的路。

“下次我一定坐门边第一排第一个。”顾梓眠嘟哝着,费力地架着云鳞往外走。

耳边的呼吸在逐渐加重,面前是一群丧失理智的弟子。

“顾梓眠退后。”奚夫子身影一闪挡在他面前,手中灵力化作屏障为他们开辟了一道离开的通道,“动作快,带还清醒的弟子出去。”

控制这么多弟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顾梓眠能看见奚夫子抬起的手在微微颤抖,可留下只会成为拖累,他一咬牙,半拖半抱着云鳞往外冲去。

咩咩可以的。

顾梓眠缓缓运转灵力降低云鳞紊乱的速度,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家从未懈怠修炼,否则在这样的高压之下,他不敢保证自己的灵力不出岔子。

灵力在经脉间飞速游走,顾梓眠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云鳞,会好一点吗?”

回答他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只听声音顾梓眠便知道情况不妙,幼崽咬紧牙关,把云鳞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拽了拽,可他毕竟比云鳞矮了一个头,身高的差距让这个动作变得格外艰很难。

“再坚持一下。”顾梓眠的额头浸出一层薄汗,睫毛上挂着的汗珠随着眨眼的动作坠落,他甚至分不清这句话是在告诉云鳞,还是在给自己打气,“马上就到了。”

门框近在咫尺了。

就在顾梓眠即将触到门沿的瞬间,耳畔突然响起琉璃破碎般的脆响——原先护在他们周身的结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猛然从斜里扑来,带着木刺的拳头猝不及防地冲着顾梓眠的面门砸去!

顾梓眠条件反射地抬手,柔软的布料在灵光中化为玄铁般坚固的盾面,木刺在碰撞中折断,可失控的弟子却恍若未觉,眼中一片浑浊,麻木地再次抡起鲜血淋漓的拳头。

压在肩头的重量骤然一轻,顾梓眠下意识地向后看去——云鳞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一记手刀劈在那弟子后颈,对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你……”顾梓眠才刚开口,就被云鳞拽着跑出了讲堂,奔跑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身后传来,余光瞥见地上滚落的青玉药瓶的一刻,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云鳞!你吃了多少稳心果?”

离开弦歌斋,顾梓眠一把扣住云鳞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又急又弱,摆明了这人分明是在强撑着一口气,“稳心果吃多了会要命的,你不知道吗?”

云鳞虚弱地笑了下,没有回答顾梓眠的问题,他从怀中摸出传讯玉简,快速说道:“青梧学堂爆发灵力紊乱,速来。”

顾梓眠抿紧了嘴角,目光投向讲堂。

屋内的弟子们相互扭打着,五色灵力在空中胡乱交织,时而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奚夫子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既要格挡袭来的攻击,又要留心别伤到失控的弟子,动作间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一道冰锥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所有人,立刻离开讲堂!”夫子高声喝道,可他的喊声却像石子投入暴怒的海浪,转瞬就被吞没。

几个尚有理智的弟子被奚夫子护在身后,跌跌撞撞地逃到走廊,他们瘫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其中一人低语道:“刚才,我的灵力被人控制了吗?”

顾梓眠没有应声,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屋内,两根细若游丝的灵力从指尖悄然延伸,一根萦绕在云鳞的身侧,另一根则悄无声息地潜入讲堂之中。

透过灵丝的感知,整个世界突然变得透明。

顾梓眠看见奚夫子体内逆行的灵力正在不断创伤经脉,而在他的身后,一团蠕动的黑雾正张牙舞爪地逼近。

“夫子小心身后!”顾梓眠大喊一声,奚夫子当即反手劈出一道灵力。

青光与黑雾相撞的瞬间,顾梓眠终于看清了试图接近奚夫子的元凶,“话本?”

顾梓眠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手中攥着的留影珠差点滑落。

贾琅和钱小贯留在位置上的话本不应该和教材一起被书院收走了吗,怎么会还留在讲堂中?

胸前悬挂着的龙鳞隐隐发烫,顾梓眠下意识地握住吊坠,心中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还是说,它们从未离开,只是被某种特殊的方式藏匿起来了。

想清这一点,顾梓眠后退一步,后背被冷汗浸湿,握着留影珠的右手不住地颤抖,以至于他不得不用左手压住右手手腕,避免录制的画面过于颠簸。

而于此同时,被奚夫子击中的话本定格在空中,讲堂内相互攻击弟子也有一瞬的停滞,他们茫然对视,仿佛大梦初醒。

然而安宁转瞬即逝。

书页疯狂翻动,浓稠的黑烟滚滚而出,有弟子尖叫:“那是什么东西?”

“快走!”奚夫子衣袖翻飞,一道琉璃色结界罩在了讲堂中央,将黑烟与话本同逃散的弟子隔绝开,被束缚的话本反复撞击结界,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轰响。

奚夫子单膝跪地,怀里护着已经昏迷的弟子,顾梓眠分明看到那股黑烟扭转方向,正疯狂侵蚀着奚夫子的灵力,他的瞳孔一缩,“夫子!”

奚夫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痕,厉声道:“别管我,先救其他人。”

顾梓眠回头,只见云鳞彻底昏死在太叔磐怀里,后者正手忙脚乱地用斗篷遮掩他周身龙族的特征。

逃出来的其他弟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再被控制心神,可紊乱的灵力却不能自然平复,有几人甚至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太叔磐抬头看向顾梓眠,圆胖的脸上里满是惊恐,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慌乱地拉住好友的衣角,“顾梓眠,怎么办啊?”

顾梓眠也想知道怎么办。

云鳞体内的灵力已是一团乱麻,在他失去意识后愈发肆无忌惮的冲撞着他的经脉,虽然不及宿九明体内那般霸道,但云鳞的经脉也远不如宿九明强韧。

但此刻顾梓眠无暇思考为何援兵迟迟未至,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更迫切的危机上

顾梓眠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来人,但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刻钟,云鳞的经脉就会彻底崩碎。

顾梓眠不想云鳞有事,也不愿其他弟子步入歧途,他手腕一翻,安魄玲珑玉凌空而起,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莹白光弧,不用顾梓眠费心,自动搜寻需要治疗的目标。

顾梓眠在云鳞的身旁盘腿坐下,运转灵力的同时,将灵力丝不断延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纯白的灵力悬浮在离地三尺处的高度,圈出一片朦胧的光晕,恰好将紊乱的弟子笼在其中。

太叔磐愣了愣,体内滞涨的灵力突然顺滑了起来,虽然没有回到从前的状态,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失控感正缓慢消退。

环顾四周,其他弟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变化,纷纷就地盘坐调息,太叔磐赶忙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打坐稳固灵力。

弹力球欢快地在主人划出的领域中蹦跳,略过那些能自己稳住心神的弟子,蹦着蹦着,一球砸在有走火入魔征兆的弟子的脑门上,被击中的弟子顶着红肿的额头应声倒地,周身紊乱的灵力随之平息。

顾梓眠一只手握着云鳞的手腕,闭目凝神感受他体内混乱的灵流。

丝线般纤细的灵力小心翼翼地顺着云鳞的指尖探入他的体内,粗略地估计情况后,顾梓眠选中了一根细小的分支。

此时,这根经脉上已经被暴走的灵力撞出数道裂痕,顾梓眠放缓了呼吸,操纵着灵力丝缠绕而上,试图勾住那股失控的灵流。

可前日在家中的尝试结果一致,云鳞的灵力仿佛滑腻的泥鳅似的,灵活地躲过了顾梓眠的追捕。

一连试了好几次,顾梓眠非但没能成功稳住云鳞的灵力,甚至因为他的靠近,受到刺激的灵力在经脉壁上刮出几道新的裂痕。

顾梓眠抓着云鳞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咬紧了牙关。

云鳞的情况在不断恶化,若他继续失败,注定会失去云鳞。

如果连云鳞都救不了,他谈何治好宿九明?

杂念在心头一闪即逝,顾梓眠双目紧闭,全副心神沉入云鳞的经脉间,操纵灵力丝细细描摹着暴走的轨迹。

正在打坐的太叔磐只觉得眼前一亮,他下意识睁开眼,眸中倒映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景象——顾梓眠的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好似流水一般顺着他的鬓发蜿蜒而下,在发尾处碎成点点星芒。

太叔磐能感受到一股比自己磅礴太多的灵力正在顾梓眠的体内游动,随着光芒流转,身旁的弟子们渐渐舒展眉头,发出如释重负的低吟。

顾梓眠对此浑然不觉,此时的他眼中只有那群乱窜的灵力。

他定准了一股正在朝着缝隙不断冲撞的灵力,贴着经脉壁慢慢靠近,丝毫没有惊动对方。

在即将触及的刹那,灵力丝自发分作两股,缠着云鳞的灵力打了个蝴蝶结,一挑一抛,近乎粗暴地将它丢入正确的轨道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连操作者本崽都没有回过神,顾梓眠缓缓睁开眼,其中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惊诧——

等一下,他刚才好像成功了?

第47章 猫猫睡了三十年? 刹那间,顾梓眠的瞌……

云鳞还没有脱离危险, 顾梓眠不过恍神一瞬,又重新回到了梳理的状态中。

有了第一次成功之后,灵力丝自己掌握了疏导的技巧, 不需要顾梓眠刻意做什么, 自动地瞄准了紊乱的灵力。

意识苏醒时, 云鳞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只听顾梓眠的声音稚嫩又急切:“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打蝴蝶结,很浪费时间诶!”

他不应该灵力紊乱爆体而亡吗?

这是什么, 走马灯?

云鳞一时没有回过神, 可很快, 经脉间尖锐的痛楚将他拉回了现实, 一道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灵力丝在他的体内穿梭扭动,熟练灵巧地打出一只盘长结。

云鳞崩溃地想:大概还是在做梦吧?

“我错了, 还是蝴蝶结漂亮。”顾梓眠迅速认怂,在没有弄清灵力丝究竟是如何完成疏导之前,这家伙才是老大。

被哄好的灵力丝抖了抖, 轻盈地在云鳞的经脉间游走,效率极高地完成了最严重部分的疏导。

正当它准备冲着其他部位下手时,一道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灵力丝吓得立马从云鳞体内抽离, 绕着顾梓眠的手腕打了个平安结。

顾梓眠下意识地看向讲堂的方向, 只见那俩试图吞噬奚夫子灵力的话本突然被一簇幽黑火焰吞噬,火焰没有温度, 却将书页焚成漫天灰烬。

一道玄色身影转瞬即至,顾梓眠还未看清,就被宿九明抱了个满怀。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顾梓眠愣了几秒, 大脑还没有反应,手指先无意识地抓紧了宿九明的衣袖。

压在肩头的担子终于能松下,顾梓眠盯着宿九明俊朗的五官,鼻尖慢慢酸了,他咬住唇内的软肉,不让眼睛湿得太快。

他垫脚搂住宿九明的脖子,把脸蛋埋进他的颈窝,“你怎么才……”

顾梓眠委屈地低语,可才刚刚开口,嗓子完全被堵住,后半句化作破碎的气音。

“抱歉咩咩。”

宿九明宽厚的手掌贴上顾梓眠的后背,温热的灵力顷刻蒸干顾梓眠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他重复道:“抱歉,我来晚了。”

顾梓眠隔着一层衣服轻轻咬了下宿九明的肩膀,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撒娇的场合,即使援兵抵达,可学堂的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

顾梓眠轻轻推了宿九明一下,示意他抱松一点,他撑着膝盖想要自己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猛地倒了回去。

宿九明连忙托住他的胳膊,灵力探入顾梓眠的体内检查一圈,“受伤了吗?”

“没有。”顾梓眠呲牙咧嘴地躲开宿九明试图触碰他大腿的手,哪怕只是些许的移动也足以让他的表情瞬间扭曲,“腿麻了,别碰我。”

宿九明的手悬在半空,瞧着顾梓眠生动的表情,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反手递给身后的燕知玄一只玉瓶,冲着奚夫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没大没小的。”燕知玄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很利索地将宿九明送来的药丸一口气塞进奚夫子嘴里。

裴夫子看完弟子们的情况后匆匆赶来,正好瞧见奚夫子脱力地坐在地上,哪怕狼狈却也不掩风雅,他拭去唇边血迹,从容地手递给裴夫子,“安逸太久,骨头都老了。”

燕知玄送了他一个白眼,对裴夫子说:“那边要来人了,你尽量稳住就好。”

裴夫子身形微僵,猛地抬眼望向院长,可燕知玄先一步侧身避开他的视线,“但是那位来不来,我可不清楚了。”

他不愿在就这个问题多说,转而和奚夫子解释情况:“那群魔头还在话本里布了缓时阵,青梧学堂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外界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

顾梓眠惊呼,他小爪子捂着嘴,一双眼睛转了转,灵机一动对宿九明说:“要是我能学会,岂不是能在考试前一个晚上……”

“这可不是好东西。”宿九明无奈地敲了敲顾梓眠的额头,听着小家伙“嗷”了一声,再装模作样地捂住额头。

和顾梓眠说话的同时,宿九明慢慢抽出伸入云鳞体内的灵力,神情淡了很多,“暂时无碍,剩下的等顾叔叔过来处理。”

透支的体力剥夺了云鳞说话的能力,他小幅度点点头,唇瓣无声翕动:多谢。

宿九明随意颔首,又探过了太叔磐的脉象。确认无虞后,他将顾梓眠抱起来,“回家吗?”

顾梓眠指了指讲堂内的几名夫子,“学堂的事情……”

宿九明摇头笑道:“那是院长该操心的事情,不归小朋友管”

眼下的场面显然很难继续上课,可顾梓眠还是有些牵挂,听见燕知玄保证会把每个小朋友送到家长手里后,他才搂住宿九明的脖子,和朋友们挥手告别。

在踏出青梧学堂大门时,顾梓眠正好碰见了带着二叔小叔过来的萧诗茗。

看见娘亲,他本能地伸手要抱,然而几乎是在手递出去的一瞬间顾梓眠就后悔了,他想起娘亲来肯定是为了青梧学堂的事情,手臂在空中顿住。

萧诗茗快步上前,拉住他悬在半空的小手,声音里含着歉意:“娘亲晚些再来寻你可好?”

顾梓眠勾住萧诗茗的小拇指晃了晃,很贴心地说道:“你们先去忙,我回家等你们。”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白石街的家。”

“好的,辛苦咩咩看家啦。”萧诗茗笑盈盈地顾梓眠拉钩,抬眸时,她与宿九明目光相接,少年立即会意,保证道:“萧姨放心,我会在咩咩身边。”

顾梓眠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看看宿九明,又看看萧诗茗,疑惑地挠挠脸蛋,“你们说什么?”

“说你们都是乖宝宝。”萧诗茗笑着点头,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一颗糖,“回去好好歇着,想吃什么就自己出去买。”

不想耽误大人们的正事,顾梓眠没有和萧诗茗多说,目送着三位家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嘴里含着糖果,含糊不清地问道:“奇怪,我爹去哪里了?”

宿九明戳戳顾梓眠鼓起的脸颊,“医馆不能没有人。”

“为什么不是二叔在医馆,我爹跟着过来?二叔不应该才是医馆的管事吗?”顾梓眠不解地嘟囔了一句,不过他没指望能从宿九明这里得到答案,顺手抢了小弟的糖果塞进嘴里之后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

自从青梧学堂出事之后,除了刚见宿九明的那一会儿,顾梓眠整个白天都表现得异常镇定,仿佛学堂的骚乱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可随着夜幕降临,顾梓眠顿时没了白日的平静,巴掌大一只的小奶猫蜷缩在宿九明的身边,亦步亦趋,总有一个部位要贴着人,以至于宿九明不得不小心脚下,生怕不小心踩在顾梓眠身上。

又一次发现顾梓眠在答应睡觉后偷偷从床上跑下来,宿九明没有再把他塞回被子里,他弯腰捞起地上的小毛团,两根手指捏捏粉嫩的猫耳朵,“不敢睡觉吗?”

顾梓眠没吭声,虽然他不太乐意承认这一点,可是每当他闭上眼,学堂中翻涌的黑雾,奚夫子染血的嘴角,还有近乎失去气息的云鳞总会在他的眼前反复出现,如影随形。

顾梓眠不敢闭眼,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的灵力丝没能抓住暴走的灵力,那么云鳞会怎样,他又会怎样?

软乎乎的肉垫抱着宿九明的一根手指,顾梓眠把脑袋靠在他的掌心,只有紧贴着宿九明,他才有事情已经过去的实感,从而压下他心中翻涌的后怕。

宿九明没有戳穿他的恐惧,他揉揉小猫脑袋,收拢手掌,将颤抖的奶猫整个包在掌心。

顾梓眠蜷缩成一团,他能感受到宿九明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些许沉重但却能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他听见宿九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想哭的话可以随便的,咩咩还是宝宝,有想哭就哭的特权。”

顾梓眠的眼眶瞬间红了,被压下的委屈因为宿九明的一句话瞬间翻涌上来,甚至因为憋了一天,难过指数成倍上涨。

一道银光闪过,小猫变成了顶着一对猫耳的幼崽,顾梓眠猛地扑上来,紧紧搂住宿九明的脖子,仿佛要把整个人都塞进宿九明的身体里。

宿九明的手落在顾梓眠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很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卷住了手腕。

“怕……”顾梓眠哽咽道,声音越来越轻,圈住宿九明的尾巴不断收紧,“特别害怕。”

“毕竟咩咩第一次遇见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一个人,肯定会害怕。”宿九明用力揽住顾梓眠,他轻轻蹭了下顾梓眠无精打采的耳朵,柔声道:“但你还救了很多人,已经非常棒了。”

“我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冷静。”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顾梓眠张大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红红的,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用手背胡乱抹脸,反而把泪水抹得满脸都是,连鼻尖都泛着水光。

“我……我……”顾梓眠抽泣着,抽噎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小拳头攥住宿九明的衣襟,尾巴慢慢松了力道,可怜兮兮地垂在身后。

可纵使这样,宿九明还是猜出了小朋友的心思,“是在担心无法救下大家吗?”

顾梓眠抽抽搭搭地小幅度点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眼睛下方滚落,睫毛湿漉漉的,成了一缕一缕的模样。

“可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宿九明捧起顾梓眠哭花的脸,用手帕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就算是顾叔叔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更何况咩咩还是一个宝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棒了。”

顾梓眠瘪着嘴,虽然不再大声哭嚎,可却止不住的小声呜咽,整个屋内都是小家伙快速吸气的声音。

顾梓眠也不想哭的,架不住宿九明只要哄他一句,眼泪就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

过了好一阵,他才瓮声瓮气地说道:“但是,我还想做全修真界最厉害的医师。”

宿九明揉揉顾梓眠的脑袋,微微偏头去看快把他肩膀哭湿了还不肯抬头的小朋友,“最好的医师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今天的咩咩已经做到最好了。”

顾梓眠点点头,又摇摇头,把泪水全都擦到宿九明的衣服上,“我没有想做到最好,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宿九明应了一声,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抱着顾梓眠,给出时间让他自己缓过来。

听着顾梓眠的抽泣声逐渐平静,宿九明才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看了看,精准地捏住顾梓眠的下巴,稍微用力将它挤成小鸡嘴。

顾梓眠猝不及防被做了个鬼脸,他“啪”得拍开宿九明作乱的手,含着泪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手里握着一把不存在的匕首抵在宿九明的脖子处,“你不准录下来!”

宿九明本来没有这个想法,被这么一提醒反倒是动了些念头,好声好气地和顾梓眠商量:“可是很可爱,真的不能……”

“不能!”

宿九明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梓眠出声打断,怀里撞进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家伙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衣襟里,生怕一不小心被宿九明记录下了这副糗态。

“哪里可爱,丑死啦!”闷闷的抗议声传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宿九明本就是故意逗逗他,眼看着顾梓眠真要生气了,他连忙搂住软乎乎的小身体,换了个话题道:“今日之事,应是魔尊的手笔。”

顾梓眠哼哼两声,他抬起头来,皱着鼻子抱怨道:“那他可真坏呀!”

“像他这样的人,魔界数不胜数。”宿九明梳理着顾梓眠散乱的鬓发,状似无意地问:“以后还想当魔尊吗?”

顾梓眠歪了下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等我当上魔尊,肯定会把坏蛋都赶出去的!”

宿九明不禁弯了嘴角,抱着顾梓眠的手紧了紧,“这么棒?”

“那当然。”顾梓眠骄傲地扬了下头,却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慌忙低头,紧急维护一下大哥形象。

听着顾梓眠比刚才精神了不少的声音,宿九明捏捏他垂在身后的尾巴尖尖,“好点了……”吗?

一句话还没完,宿九明却发觉怀中的重量突然沉了几分,低头看去,顾梓眠靠在他的肩膀上秒睡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此时早已过了顾梓眠平日就寝的时辰,更遑论今日还透支了灵力,本就是害怕才会强撑到这时,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终于能放松下来了。

宿九明指腹轻轻擦过顾梓眠泛着粉晕的脸颊,拭去最后一道泪痕,他没有把顾梓眠送回被子里了,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能完全窝进自己怀中。

稍微等了一会儿,确认顾梓眠没有被梦魇侵扰,宿九明才轻声道:“出来吧。”

系统听到这一声,恨不得直接能量清空原地消失,可这不过是它丰满的幻想,骨感的现实让它不得不哆哆嗦嗦地从顾梓眠的意识海中挤出来。

系统身体紧紧地贴着熟睡的宿主,荧光忽明忽暗,满满的全是对自己可能有去无回的恐惧。

小光团快把自己拧成了麻花,在宿九明的注视下犹犹豫豫地开口:【大佬,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宿九明瞧着几乎快要透明的系统,指尖轻点,一缕金光没入光团之中,“今日多谢你帮他。”

在宿九明靠近的一刻,系统下意识关闭视觉功能,整个统都在颤抖,一副马上就会惨死宿九明手下的模样。

直到带着凉意的能量流遍全身,它才终于回过神——宿九明居然在和他道谢?!

宿九明的灵力化作系统能量,小光团身上的荧光瞬间充盈了不少,近乎点亮整个房间。

宿九明当即捂住顾梓眠的眼睛,系统也猛地意识到自己有些亮得过头了,慌慌张张调整为夜光模式。

系统检查了两遍,确保昏暗的黄光不会影响到顾梓眠的睡眠后,他才慢慢地靠近飘高了些,低声道:【我好像又可以了!】

宿九明没有理会系统闹出的动静,低头注视着腿上睡着睡着变回小猫的顾梓眠——雪白的小毛球蜷缩成一团,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宿九明注入的灵力让系统脱离了能量耗尽半死不活的状态,它激动地绕着宿九明转圈:【谢谢您,从前是我的不对居然对您有偏见,您根本就是人帅心善,英明神武!】

对上宿九明扫来的视线,系统鹌鹑似的往后缩了缩,怂不拉几地补充:【但我没有说过您的坏话,绝对没有!】

光团表面蠕动起来,“啵”地冒出一张樱桃小嘴,学着顾梓眠的模样讨好地冲宿九明笑。

见宿九明终于移开视线,系统瞬间满血复活,它振奋地在屋内转了两圈,仿佛一只移动的夜明珠。

好好地体会了一波能量富足的滋味,系统精神多了,从内到外透露着舒爽,它飘回顾梓眠的身边,用最柔和的光晕轻轻在小猫的背上蹭了蹭。

它偷偷低估了句【加油】,鼓起勇气对宿九明说道:【大佬,宿主真的很有天赋,你们会让他当上最棒的医师,对不对?】

宿九明眼皮都没抬,余光撇过这只和他说话就会不住颤抖的光团,“自然。”

【那就好那就好。】

小光团自己转了几个圈,刚想要和宿九明共享一下情报作为谢礼,可短暂思考过后,它还是没有把顾梓眠生辰的事情告诉宿九明。

宿主似乎不想让宿九明知道,那它还是不要多嘴了。

这样的话,还能少一个超强的竞争对手,它送的礼物绝对荣登【宿主最喜欢礼物】的榜首!

*

施宁镇外的荒村静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枯井下的地窖里,墙上将熄未熄的火把在石壁上投出两道扭曲的影子。

邬淮把玩着手中浑浊的水晶球,球体内黑雾翻涌,他靴尖不耐烦地碾着地上人的袍角——若是宿九明在此,定会认出这位跪伏在地的正是魔界传闻中被召回魔王宫的右护法鬼刹。

“一年。”水晶球在邬淮的指尖转了个圈,他嘲讽道:“你就办了这么点事?”

“抱歉。”鬼刹余光扫了眼邬淮的鞋尖,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我会重新部署兰台书院的……”

“废物!”邬淮一脚踹在男人的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不过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而已,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燕知玄并非无能之辈。”鬼刹才刚开口,邬淮一脚踹在相同位置,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鬼刹咽下喉间腥甜,彻底伏低身子。

邬淮怒道:“这就是你向父王效忠的态度?”

鬼刹不再接话,只是将额头抵在地面上。

水晶球在邬淮掌心炸裂,碎片散落一地,有几片深深扎进鬼刹裸露的手背,他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邬淮烦躁地啐了一声,他最恨的就是鬼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连折磨都变得索然无味。

“没用的东西!”邬淮低骂,一脚将水晶球碎片踩成齑粉,可忽的,他的神情一遍,脸上浮现狞笑,“不过,你也不算一事无成。”

邬淮咧开嘴角,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不然,我怎么能知道我的好弟弟原来躲去了这么个小地方。”

火把突然爆出个火星,映得邬淮眼底猩红一片,“还有那个冒出来的小不点……”

他俯身凑到鬼刹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

顾梓眠陷在漫长的梦境里。

破碎的画面中,云鳞的面容时而是六七岁的孩童模样,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说,感谢他救了自己;时而又变成少年模样,伏在他的身上嚎啕大哭,仿佛要将嗓子撕碎。

两个身影如走马灯般交替闪现,搅得顾梓眠的眉心越皱越紧。

似乎有双温暖的手在他的后背轻拍,光怪陆离的画面逐渐褪去,变成一片祥和。

意识慢慢从睡梦中苏醒,睡意朦胧间,顾梓眠似乎看见了看见个色彩斑斓的脑袋在眼前晃动。

一瞬间,顾梓眠有些怀疑这是一个新的梦境。

雪白的爪垫下意识按在自己脸上,顾梓眠再次静止,仿佛又一次陷入熟睡之中,几秒后,他才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道激动的声音同时响起,“咩咩,你终于醒了!”

顾梓眠这才看清彩色脑袋的主人竟然是顾铭,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抗拒彩虹色大胡子的靠近。

顾铭熟练地绕过顾梓眠阻拦的爪子,手指挠了挠幼猫朝天的肚皮,声音中满是欣慰,“你睡了整整30年了!”

刹那间,顾梓眠的瞌睡全醒了。

第48章 猫猫是天才呀 宝宝,你是全修真界最可……

顾梓眠绒毛炸起, 他“噌”地一下翻过身,软糯的猫叫声变了调。

“喵?”

三十年?

顾梓眠的小爪子瞬间失了力气,他的视线落在顾铭山鸡尾巴一般艳丽的头发和胡子, 瞳孔地震。

小猫崽慢慢靠近顾铭, 凑了个鼻子在他的手边嗅了嗅, 气息很熟悉,是顾铭本人不错。

可顾梓眠还没缓过神,他不就是短暂的睡了一觉, 怎么就过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爹变成了这副不方便见人的样子?

顾梓眠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尽管大脑还处于宕机的状态, 可小猫还是努力伸长了小爪子,颤颤巍巍地搭在顾铭色彩斑斓的脸上——虽然这个发型实属有点不堪入目, 可三十年过去,但这张脸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仿佛昨天才见过。

“顾叔叔, 您别吓他。”

清润的少年音从门口传来,顾梓眠急急忙忙地朝门口看去,三十年不见, 宿九明似乎也并没有长大, 还是十来岁的少年模样, 他逆光站在屋前,轮廓依旧带着未褪的稚气。

顾梓眠愣了一会儿, 他呆呆地转动小脑袋,瞧瞧花枝招展大变样的亲爹,又瞧瞧毫无变化的宿九明,刚刚苏醒的脑袋终于恢复了运转的能力。

小猫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小爪子也有了力气,他重重地跺了一脚,扬声大叫。

“喵!”

顾老头,你又骗我!

在顾铭的笑声中,小猫崽一拳打在他的小臂上,顾梓眠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成功在亲爹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道浅粉印子。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大妖的恢复能力,没等顾梓眠得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这点痕迹就像是被风吹过的散沙一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猫猫笑不出来了。

顾梓眠气得浑身毛毛都炸开了,他悄悄甩了甩酸痛的爪子,对欺负猫的顾铭没有一点好脸色。

宿九明快步走进房间,他单膝跪在床边,握住顾梓眠揍人的爪子,温热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粉嫩的肉垫。

顾梓眠由着宿九明给他按摩,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突然毫不留恋地把爪子抽了回来,揣在怀里谁也不给碰了。

小猫的叫声软软的,奶气中带着浓浓的抱怨。

“喵。”

你去哪里了?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宿九明回答:“换了身衣服。”

他单手托着下巴撑在床边,目光在顾梓眠身上来回,寻找下手的地方——只要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猫崽,宿九明的手总是忍不住想要碰碰他。

“喵……”

什么衣服这么重要,偏偏要……

顾梓眠还没叭叭完,就被顾铭一把捏住了小嘴,“好了,人家小九守了你三天,看你快醒了才去收拾的。”

顾梓眠一双眸子睁得溜圆,眼巴巴地望着宿九明,被顾铭控制住无法张嘴,他只能呜呜叫唤。

“唔?”

三天?

顾铭慢慢放开他,小猫一扭头气鼓鼓地在他手心的软肉上咬了一口,报了被捏嘴的仇后,他飞快窜回宿九明身边贴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最后直接半个身子都放进他的掌心。

“嗷!”

你真好嗷!

宿九明顺势揉揉小猫,看得顾铭一阵眼红,“我答应过你的。”

顾梓眠对着龙黏糊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投向顾铭辣眼睛的长发——不是混合在一起的彩虹色,而是从左到右依次整齐排列了七彩,每种颜色都用了极高饱和度,色彩鲜明。

好怪,再看一眼。

还是辣眼睛。

顾梓眠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愿意再折磨自己,只要多看一秒,他都觉得这是对眼睛的酷刑。

顾梓眠自始至终没有对顾铭的新造型做出评价,可即使不说话,但小猫的表情尽是嫌弃。

“很丑吗?我觉得还行啊。”顾铭摸了摸彩虹色的胡子,拿出一面水镜左右照了照,“还挺衬我的气质。”

哪里衬了啊!

顾梓眠很怀疑病人们看到顾铭这副模样后,真的不会质疑他的医术水平吗?

顾梓眠实在想不通,他只是睡了三天不是睡了三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顾铭的审美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崩坏。

“喵!”

丑死了!

顾梓眠挥挥爪子,从未如此想念过他从前黑发黑络腮胡、一看就成熟稳重的爹。

“先前咩咩还梦见我换发型了呢。”顾铭遗憾道,他反反复复地打量镜子中的自己,虽然不舍,可在顾梓眠一声声喵喵叫的催促中,他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头发和胡子换回了原来的颜色。

“你不告诉我喜欢什么颜色,我这不得都试试。”

“喵!”

你原来的样子就是最好的!

尾巴被宿九明碰了碰,顾梓眠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绕着恢复正常的爹爹转了两圈。

大概是见过了丑到极致的发型,瞧着顾铭如今的模样,顾梓眠还是第一次觉得他爹其实长得蛮帅。

也对,能生出猫猫这么漂亮的崽崽,他爹肯定丑不到哪里去。

父凭子贵是这样的。

顾铭可不知道儿子在心里蛐蛐他,手指点在顾梓眠的额头,温暖的灵力在顾梓眠的体内游走一圈,“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梓眠摇头,虽然睡眠时间长得有些过分,可他现在神清气爽,身体都轻盈不少。

他小声嘟囔。

“喵?”

好奇怪,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一觉睡了三天,就算是小猪也不带这么睡的。

顾铭忍俊不禁,弯下腰抱着小猫就是一顿搓,“因为你在突破呀乖乖,没有感觉到吗?”

“喵?”

突破?

现在的顾梓眠可不是半年前对灵力一无所知的猫猫,他也过宿九明突破的模样——天地灵气汇聚,冲破经脉极限,这才是突破应该有的样子,可没有哪本书上记载过睡一觉就能突破的方法。

顾梓眠低头内视,经脉确实比之前宽阔了不少,灵力流动也更加顺畅,种种迹象表明,顾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骗他。

“喵?”

怎么会这样?

顾梓眠喃喃,表情一片空白。

要是真能找到靠着睡觉突破的方法,修炼就真的能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了。

“不知道。”顾铭倒是一点不觉得顾梓眠的这番经历有问题,他托着小猫的腋窝把他举高了些,“反正我们家咩咩是小天才!”

顾梓眠无语地拍了顾铭一爪子,不和这个满脑子只有“猫猫全肯定”的人说话,他扭头,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宿九明。

“喵?”

你知道吗?

宿九明沉思片刻,认真地回答道:“因为咩咩很独特吧。”

顾梓眠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宿九明一眼,要不是还被顾铭举在半空,他多少送给宿九明一击喵喵拳,让他清醒下。

“喵!”

你不要被我爹带坏了!

宿九明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平静地反问:“有吗?”

顾梓眠不免噎住,他知道顾铭无底线溺爱孩子,所以根本不把顾铭的话放在心上,可宿九明是不同的,小黑龙总是客观可靠,连他都这么说,顾梓眠不禁有些动摇了。

宿九明的下一句话直接击碎了顾梓眠的所有顾虑,“更何况,我们至今没能找到无法探测你灵力的原因。”

“喵!”

是哦!

顾梓眠眼睛一亮,按照这个逻辑的话,顾铭和宿九明的说法都很有道理。

一股莫名的娇羞突然席卷了顾梓眠的身体,他扭捏地将两条前腿交叉,悄悄看了两人一眼后,尾巴尖不好意思地卷了卷。

“喵。”

果然,猫猫是独一无二的呀!

顾铭被狠狠萌到了,低下头摁着顾梓眠就是一阵亲,猛男心直接变成了粉色的,“宝宝,你是全修真界最可爱的小猫咪!”

咩知道!

放开咩!

顾梓眠挣扎着躲开络腮胡子攻击,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挥,发现推不开顾铭的脑袋,他立马改变策略,转而用爪子死死护住肚皮的软肉,守护最后一块净土。

狠狠地吸够了猫,顾铭终于舍得放下顾梓眠。

小奶猫顾不上脚底打滑,四条腿各跑各的,连滚带爬也要钻进宿九明的袖子里,小爪子往后一伸,还不忘把不听话的尾巴抓回来,整个猫藏进宿九明的袖袋里。

猫猫脏了,猫猫不干净了!

雪白的绒毛上仿佛还残留着络腮胡的触感,顾梓眠欲哭无泪,伸着小舌头把自己舔了一遍。

从耳朵尖到尾巴梢,连爪缝都不放过,凡是和顾铭接触过地方都要好好清洁!

顾铭和宿九明无声地看着形状不停变化的袖袋,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模样,可却能想象出顾梓眠忙得尾巴尖都在发抖的模样。

顾铭仰头望天,强忍着不让笑声从喉咙里溜出来,而宿九明则是弯了嘴角,手中的留影珠诚实地记录下每一个画面。

直到确认全身都恢复成香喷喷的小猫味,顾梓眠才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

“喵?”

对了,书院怎么样了?

“大家都没事。”顾铭伸手想摸猫头,被一爪子拍开也不恼,“多亏了咩咩,所有人的灵力紊乱都被控制住了。”

“喵?”

云鳞和奚夫子也没事吗?

“奚夫子中了咒术,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还静养些时日。”顾铭说着,和宿九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魔界的咒术本来是冲着这帮孩子们的,因为奚夫子不断地阻挠,话本才会改变了进攻对象,也正因如此,他一人挡下了本该覆盖整个青梧学堂的攻击。

顾梓眠担忧地“嗷”了一声。

“喵。”

夫子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咩咩可以去探望他。”顾铭笑着说,他停了停,继续道:“云鳞的身体倒是没事。”

听到这句话,顾梓眠的心瞬间提了上来,他有种直觉,顾铭这句话后面一定跟了一个“但是”。

顾铭看了眼顾梓眠的表情,轻叹一声,“他家里来人了,恐怕要带他回去了。”

顾梓眠短促地“啊”了一声,眼中染上迷茫。

“喵……”

就算走了,以后能见到吧……

顾梓眠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虽然他没有正儿八经地接触过龙族,可从云鳞的日常和描述中,他还是能够勾勒出一个家教森严的大家族模样——繁复的礼仪,严苛的族规,顾梓眠还记得自己从前曾经感慨过,幸好宿九明被他捡走了,不用被束缚在那个家族中。

顾梓眠知道云鳞是好不容易才考出来的,若是跟着家里人回去后,他们真的还能见到吗?

一边想着,顾梓眠的脑袋一边低了下去,蔫巴巴地靠在宿九明的手腕上。

“傻崽。”顾铭轻轻弹了弹顾梓眠的鼻尖,“云鳞还在镇上等你呢,那孩子想亲自和你道谢。”

顾梓眠倏地抬头,眼睛里重新亮起星光,但很快又别扭地扭过头,小爪子无意识地揪住宿九明的衣角——如果他一直不见云鳞的话,云鳞是不是就能留下来了?

这个天真的念头像流星般短暂,他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无期限的拖延留不下云鳞,反倒是可能会失去和云鳞最后的见面机会。

顾梓眠仰头看向顾铭,阳光在毛茸茸的轮廓镀了层金边,他乌黑的眸子中满是期许。

“喵?”

爹,可以让云鳞过几天再来家里吗?

顾铭弯腰与小猫平视,压低声音问道:“想要他过几天再来呀?”

他知道顾梓眠是希望云鳞能来他的生辰宴,只不过先前他听说了顾梓眠想要在那一天给宿九明准备惊喜的事情,很配合地没有在宿九明面前点破。

顾铭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咩咩想的话,爹娘去努力争取。”

“喵!”

我想要!

顾梓眠偷瞄了宿九明一眼,冲着顾铭坚定点点脑袋。

“喵!”

我想要他过几天再来!

“知道了。”顾铭勾了下顾梓眠的鼻尖,郑重地承诺:“我们会努力完成你的愿望的。”

*

庭院中,石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仿佛几尾僵死的鱼,顾锋和顾锦相对而坐,指节无意识叩击着青石桌面。

池塘边,萧诗茗动作优雅地投喂鱼食,每一粒都落在相同的位置,激起的水花大小分毫不差。

听见“吱呀”一声,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好表情,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门口。

瞧见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的顾梓眠,顾锦不禁打趣道:“哟,一个终于睡醒了,一个终于舍得出门了。”

他的目光落在宿九明身上,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一直在屋里呆着,不觉得闷吗?”

尽管顾锦表现得很轻松,可顾梓眠敏锐地还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尤其是二叔,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顾梓眠瞧着顾锋看到他之后,神情放松了不少,但却反常地低下头盯着桌角,仿佛要把那块青玉般的石料盯出个洞来。

顾梓眠疑惑地歪了下头,余光正好捕捉到了萧诗茗冲顾铭苦笑的一幕,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把几个大人都瞧了一圈后,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顾锋。

顾锋原本在低头调整情绪,视线范围内,一只银色幼崽突然冒了个头过来,扑闪着眼睛望向他,“二叔?”

顾锋嘴角扯出的弧度有些僵硬,伸手将幼崽抱到膝上,“咩咩休息好了?”

“睡得很好哦,而且我还突破啦。”顾梓眠拖长的声音回答,他抬头盯着顾锋,突然伸手戳了戳对方紧绷的脸颊,“二叔在想什么?愁眉苦脸的。”

顾锦在一旁插话:“你二叔不一直是这张臭脸吗?”

“才没有呢。”顾梓眠顾锋身上蹦下去,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用两根食指把顾锋的嘴角往上推一截,“二叔心情不好的时候,这里会向下弯,看着凶凶的。”

顾锦一听顿时笑了,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起哄,“二哥,你的宝贝说你不好看了。”

“我没有说哦!”顾梓眠横了顾锦一眼,“小叔,你不要乱造谣。”

他又看向走去和顾铭站在一起的萧诗茗,扬声喊道:“娘,小叔污蔑我!”

有顾锦调节气氛,再加上顾梓眠奶气的声音,小院中沉重的氛围逐渐被驱散。

虽然被刻意岔开了话题,可宿九明的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先前被刻意压低的争吵声。

“太冒险了,咩咩必须回到山庄!这次是咒术,那下次呢?难道要等魔修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才后悔吗?”

顾铭的茶盏“咚”地顿在桌上,“顾锋,咩咩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留给他的灵器足以护住他的性命。”

“可他根本不知道!”顾锋低吼,“他不知道那些灵器的意义,更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大哥,我知道你尊重咩咩的想法,但是家族的未来就不考虑了吗?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二哥,够了!”

顾锦的断喝与瓷盏坠地的脆响同时炸开。

“咩咩是大哥大嫂的孩子,难道他们会比你不在乎咩咩吗?”

……

宿九明心知肚明,顾锋从一开始就反对顾梓眠来书院之事,尽管不清楚顾铭当初是如何说服他的,但如今出了事,顾锋绝不会再让顾梓眠留下。

“小九。”

顾铭拉住了准备去找顾梓眠的宿九明,将人从思绪中拽了回来,“你不是要去找院长吗?”

顾铭唇角微扬,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去正好,还能赶上晚饭。”

宿九明眉头微蹙,下意识望向顾梓眠的方向,“咩咩……”

“家里这么多人呢。”顾铭笑道,“咩咩不是还要见朋友,总归要再住几天的。”

宿九明听懂了顾铭的言外之意,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低声对顾梓眠交代了行程。

顾梓眠点点脑袋,“早点回来哦,今晚有咕咾肉。”

宿九明笑着应下,随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书院深处掠去。

*

燕知玄的书房内,淡淡的檀香弥漫,案几上散落着未干的朱砂符纸。

对宿九明的到来,燕知玄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阵法符纸的保养。

宿九明也不作声,径自在燕知玄身旁盘腿坐下,静观片刻后,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几张符纸,无需燕知玄指导,指尖凝聚灵力开始修补。

“你这孩子真是的。”燕知玄放下朱砂笔,语气里带着无奈又纵容,“我教你阵法之术,可不是让你砸了我的阵法的。”

宿九明低头干活,不搭理燕知玄的牢骚。

不过院长并不是真心责怪,事出紧急,就算宿九明不动手,他也会强行关掉阵法,横竖都要重建,拿来给孩子练练手倒也不错。

不过该讨的债还是要讨的。

燕知玄悠哉悠哉地抽过宿九明刚写好的符咒,一张张检视,朱砂勾勒的纹路流畅精准,灵力分布均匀,挑不出半点毛病,他满意地点点头,索性把剩下的工作全推给了这位肇事者。

闲下来的燕知玄非但不帮忙,还不忘骚扰徒弟干活,他支着下巴,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宿九明的肩膀,“小朋友没事了?”

提起顾梓眠,宿九明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睡了一觉,突破了。”

燕知玄被茶水呛到,虽然宿九明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他还是听出了几分炫耀孩子的味道。

他轻啧一声,“天赋不错。”

宿九明点头,丝毫不脸红地认下了这份夸奖,“那是自然。”

燕知玄默默把送到嘴边的茶盏放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是再接话,今天这场见面就要变成育儿经验交流了。

不过宿九明还赶着回家吃饭,也没有太多时间,直截了当地说:“此次主谋,多半是邬淮。”

燕知玄“昂”了一声,“魔尊那个便宜儿子……”

他说到一半突然噤声,猛地想起面前这位也算是魔尊的便宜儿子,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就算邬淮主使,此事也与你无关,即便你不在书院,他们也会对这群孩子下手。”

宿九明奇怪地看了燕知玄一眼,“本就如此。”

燕知玄哑然,他原还担心宿九明可能会因此自责,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您既然答应过替我隐匿行踪,自然不会食言。”宿九明不以为然,他蘸了蘸朱砂,笔尖在符纸上划出流畅的纹路,“邬淮发现我,应当是计划之外的收获。”

燕知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自动将宿九明的话转变为对他能力的褒奖,他捋着胡须道:“不光是你,恐怕小家伙都他们被盯上了,可有打算?”

宿九明笔锋未停,他问道:“若是没有呢?”

燕知玄早有准备,“没有的话,那便由书院善后,答应你的事总不能半途而废。”

宿九明放下朱砂笔看向燕知玄,“善后之地选在镜天池如何?三日内了结此事。”

他弯了弯嘴角,“我正好要去取点东西,顺路把人处理了。”

第49章 猫猫可有钱了! 他的龙可不能被富家小……

庭院里, 西斜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落一地碎金。

宿九明去办书院正事了,睡了三天的顾梓眠也没闲着。

有些疑问已经困扰他很久了,趁着今天家长们都在, 顾梓眠不想再错过这个好机会。

奶团子从储物戒中翻出了莹润的弹力球, 双手捧高了递给大家看, “我想问问,这个球到底是什么呀?”

顾梓眠脑袋朝侧面偏了偏,黑葡萄般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他捧着球转向顾铭, “我记得把它给我的时候, 你是说它是个治疗失眠的弹力球。”

顾铭沉吟, 他偷偷和萧诗茗交换了个眼神,模棱两可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是院长和奚夫子都说它叫安魄玲珑玉, 是非常厉害的安抚灵器呢!”顾梓眠将小球往地上一扔,弹力球好似有灵识一般,在地上蹦了一下, 不用顾梓眠招手便乖巧地回到他的掌心,“那天在学堂,它可是帮了大忙。”

顾锋顾锦对视一眼, 两个人默契地将目光投向并肩站立的顾铭和萧诗茗, 显然都没有回答这道送命题的意思。

顾梓眠很难不发现两位叔叔一致的举动, 他奇怪的“嗯”了一声,奶气的尾音上抬, 跟着叔叔们的视线转了个圈看向爹娘。

再次开口时,小朋友的声音小了许多,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我是问了什么不能问的嘛?”

“当然不是。”顾铭摇头, 他蹲下身把崽崽抱起来,手指在安魄玲珑玉上轻戳,灵光如水波荡漾,“它是个弹力球,但也确实是安抚灵器。”

顾梓眠攥紧了小球,透过指缝观察里面漏出的荧光,“夫子说它是顶级的宝物。”

“或许吧。”顾铭飞快地组织好语言,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咩咩既然用过,那应该知道它的效果了。”

顾梓眠点点头,“它能一下子就把人放倒!”

“真棒。”顾铭夸赞,顺手揉了揉幼崽的发顶,“安魄玲珑玉可以疏导灵力不错,但它的效果过于单一,治疗方式也比较粗暴,与其学习精准操控它,不如直接上手疏导会更容易些,所以医馆很多年前就淘汰它了,只有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用来应急。”

“确实哦。”顾梓眠低头看向手中的小球,“它笨笨的。”

被主人这般评价,安魄玲珑玉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可握着它的小家伙非但没能察觉到玲珑玉破碎的心,反倒是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地看向顾铭,“这也说明你们比顶级灵器更厉害!”

顾铭被顾梓眠夸得神清气爽,身后的尾巴翘了起来,“那是自然了,死物哪里比得上活人。”

顾梓眠跟着他笑了起来,小手捏了捏富有弹性的球体,突然想到什么,他的神情紧张了些,“可是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要是丢了就不好了。”

“丢了就丢了呗。”顾锦随口应声,他不知何时走到廊柱上倚着,漫不经心地抛玩着一枚青玉棋子,“仓库里多的是,还有其他颜色的,咩咩可以去挑几个喜欢的,换着玩。”

“啊?”顾梓眠呆住了,他茫然地眨眨眼睛,小脑袋里那个“爹娘其实是江洋大盗”的离奇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

而原本在顾梓眠手中死死的小球听见顾锦这句话后突然支棱起来,挣扎地散发出浅绿色的光,发现顾梓眠没有注意到自己,它立马换成了更显眼的红色。

“不好吧。”顾梓眠把小球揣进怀里,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顾锦抢走似的,“夫子们说它很珍贵的,丢了多可惜。”

“谈不上珍贵。”顾锋也同样不以为然,“可能那些不擅长此道的夫子们过得比较拮据吧。”

顾梓眠的小脸皱成一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价值观成功被两位叔叔带跑,他看看小球,又看看爹娘,脑瓜子一转有了新的想法。

顾梓眠一只手握着球,腾出一只手搭在趣趣的脖子上,他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一笑,试探地问道:“如果还有很多的话,我可以送人吗?”

萧诗茗一眼看出顾梓眠的小心思,“想送给云鳞?”

顾梓眠腆着脸点头,“如果他以后都不在镇上了,说不定会需要这个。”

正说着,手中的弹力球瞬间失去色彩,摆出一副“我没本事别送我”的模样。

“这颗被我用过好几次了,如果有新的话,我想换一颗送给他。”

听到自己不会被送人,弹力球瞬间好了,一改方才的黯然失色,五颜六色地放着光。

“当然没问题,一会儿就给你。”萧诗茗笑道,“还有其他想准备的吗?”

顾梓眠摇头,被这么一打岔,他险些忘了最初的目的,“还有还有,除了弹力球,这身衣服也不普通吧?那天它也保护我了。”

顾锋脸色一变,连忙凑到顾梓眠的面前,“有人伤到你了吗?”

“当然没有呀。”顾梓眠眨眨眼,熟练地把手放心顾锋的掌心,由着他给自己做检查,“是有人冲过来了,但衣服突然变得很硬,我没事,那个人的手伤得不轻。”

顾锋还想说话,可顾梓眠的嘴比他更快,“而且云鳞一拳把人干倒了,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他根本不顾锋发作的机会,转头看向萧诗茗,“所以这是防御灵器吗?”

“不算。”萧诗茗指尖在顾梓眠的袖口掠过,一道暗纹顿时浮现出来,仿佛流水一般涌动,“只是在制作的时候融入了星纹丝,再配合防御阵法。”

顾梓眠似懂非懂地点头,默默将萧诗茗口中的陌生词汇记在心里,小声嘀咕道:“听起来很贵重。”

“山上就有。”顾铭笑着说道:“给小九准备的新衣服也是一样的材质。”

顾梓眠越听越迷糊,总有种家里忽穷忽富的感觉,他搓了搓自己的脸蛋,白皙的皮肤被他暴力揉成了浅粉色。

纠结了好一阵,顾梓眠的眉头慢慢松开,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们每天都要巡山哦。”

他从前坚定地认为爹娘巡山只是为了保护山庄的安全,万分不理解怎么一天要去这么多次,但如果是为了寻宝的话,那确实很值得了!

“下次可以带我吗?我也想看看!”

“可以。”萧诗茗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底却交织着复杂。

根据星图指引,他们一直瞒着咩咩家中的真相,尽管她不赞成顾锋想要将顾梓眠永远保护在山庄里的想法,可对方的话也给了她提示——若是咩咩决意在山庄之外的地方生活,继续隐瞒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萧诗茗双手放在身前,她转到顾梓眠的面前,温声问道:“咩咩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顾梓眠疑惑地问,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山上不该有这么多宝贝吗?”

小家伙把手指放在嘴边,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可山庄是先祖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吧,没点不一样的地方,我们怎么会住了这么多年?”

萧诗茗笑了,她摸了摸顾梓眠柔软的脸颊,“确实是。”

她从顾铭手中把顾梓眠接了过来,在庭院中漫步,同时温声细语道:“竹光山庄的选址,是和神兽有关。”

听见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或多或少地露出了震惊,顾家三兄弟以为萧诗茗准备把真相告诉顾梓眠了,而小朋友的惊讶则是单纯的感叹,“修真界居然真的有神兽吗!”

萧诗茗点头,“自然。”

“我还以为只有话本上才有呢。”顾梓眠兴奋地搂住娘亲的脖子,声音清脆地问道:“神兽长什么样?山庄里有神兽吗?”

萧诗茗轻声,“巡山能够碰见诸多宝物,皆因为这里曾是神兽居所。”

“哇!”顾梓眠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小手捂在大张的嘴巴上,刚刚被顾铭和宿九明洗过脑,现在的顾梓眠正处于自信心爆棚的阶段,他眼珠转了转,灵光一闪,“所以我这么天才,说不定也是这块地的问题!”

萧诗茗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她已经做好和顾梓眠和盘托出的准备,却没想到小家伙自己就圆上了答案。

她刻意引导道:“没有其他想法了吗?”

“什么?”顾梓眠不解,乌黑的大眼睛中满是困惑,他低着头思索了几秒,满脸认真地给出了答案,“不过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想见见神兽长什么样的。”

瞧着小家伙的思路完全跑偏,萧诗茗的心思也慢慢淡了,或许今天并不是一个适合坦白的日子,有些事情,还是留给咩咩自己去探索吧。

她朝着顾梓眠扬起嘴角,嘴唇轻轻碰了碰顾梓眠的脸颊,“会有机会见到的。”

顾梓眠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直勾勾地望着萧诗茗,“那我可要提前准备好,说不定能要到神兽签名!”

“神兽签名诶,说不定抱着它我以后都能靠着睡觉突破了。”想着想着,顾梓眠不禁捂着嘴笑了出来,他双手抱着萧诗茗的脖子,在娘亲脸上害羞地蹭来蹭去,“我可要多回山庄,不然机会都被错过了。”

好不容易才把可能见到神兽的亢奋压了下去,顾梓眠终于想起把话题扯回了最初的位置,“所以,我们家其实挺富有的对吗?”

瞧见萧诗茗颔首,顾梓眠再次被点燃,说话的声音不禁高了几分,“如果我有想买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萧诗茗再次点头,“是的。”

“那可太好啦!”顾梓眠欢呼一声,得到准许之后,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长串购买清单。

从今天起,猫猫就要开始富养黑龙啦!

他的龙可不能被富家小姐给点好处就骗走了!

*

自从得知了家中的真实财力,顾梓眠在接下来的时间都快乐得像是踩在云朵上似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时刻都是轻快的蹦跳。

宿九明还在书院没有回来,顾梓眠一个飞扑砸进柔软的被褥里,从储物戒中翻出了云鳞送给他的《修真界月报》。

在最初的计划里,他本该下课就能看上小册子的,被魔族一闹,这个安排硬生生被耽误了三天。

顾梓眠趴在床上,双手撑着身体,他才刚刚翻开第一页,发现宿九明不在的系统连忙钻了出来,激动地在顾梓眠的枕头上来回翻滚,【宿主,一个超级好消息!】

顾梓眠手指戳了戳光团的表面,在系统的头顶按出一个小凹陷,“什么好消息?”

【我重新申请了任务考试时间,改成了九月初一,这样宿主可以早点考完,安安心心地过生辰啦!】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顾梓眠的心情美上加美,他翻身躺在床上,把小光团举起来抛向天花板。

第一次这般对待,小光软整个统都臭屁起来,虽然没有五官,可顾梓眠还是从它身上看出了骄傲的味道,他故意说道:“你就不怕我没准备好?”

系统熟练地拍马屁:【宿主那么刻苦努力,我对你最有信心了!】

不过更深层的原因,系统没敢说出口——书院突发状况,宿主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再回藏书阁翻找资料了,虽然题库没有全部完成,可多一天少一天对他来说根本没区别。

可这话不能被顾梓眠听见,否则它可能会原地变成一张扁扁的光饼。

【我……】

电子音戛然而止,一道压迫性的气息让光团猛地一颤,以最快的速度钻回了顾梓眠的意识海中。

宿九明只当没有看见溜得飞快的系统,他走到顾梓眠的身边,身上还沾着燕知玄书房中的檀香,“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云鳞前几天给我的月报哦。”顾梓眠献宝似的举起小册子,将封面的几个大字露给宿九明,他顺便往床里侧挪了挪,给宿九明腾出可以一起躺下的位置,自己则是靠在床头,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顾梓眠本想找找月报上有没有魔界的消息,可还没开始,就被头版一则骇人听闻的报道吸引了目光——“钱府一夜蒸发,贾家主改邪归正日行十善”。

配图上,曾经金碧辉煌的钱府只剩下一片焦土,而昔日嚣张的贾家家主贾玮沣正在挨家挨户地返还从前掠夺来的宝物,甚至还附赠了不少赔偿。

顾梓眠一把捂在月报的图片上,生怕自己不小心又看见那位满脸横肉的贾家家主笑得谄媚的模样,明明是在登门道歉,可顾梓眠没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忏悔。

另一只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戳了戳,小家伙对旁边的人说道:“这是贾琅他们家吗?”

宿九明颔首,冲顾梓眠轻轻挑了下眉毛。

顾梓眠瞬间会意,露出一个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完全算。”

宿九明捂住顾梓眠的眼睛,单手抚过书页。视线恢复后,顾梓眠惊奇地发现贾玮沣的画像变成了一只看起来很美味的叉烧。

“这是贾琅的父亲,上次顺路给贾家找了点麻烦。”宿九明的神情依然温柔,不过声音冷了许多,“鹿妖逃了,贾琅和钱小贯被带去魔界了。”

“魔族抓他们干什么?”

然而不等宿九明回答,顾梓眠先一步找到了答案——他还记得宿九明同他说过这次事件是魔尊的手笔,而黑烟弥漫的话本正是那两人偷偷带进书院的。

顾梓眠顿时被恶心到了,他猛地攥紧被角,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他们竟然帮着魔尊残害自己的同窗?”

宿九明轻轻点头,“他们比你想象的中恶劣百倍。”

他观察着顾梓眠的脸色,继续道:“和魔族合作,他们便能靠着高阶魔器在书院横行霸道。”

顾梓眠气得的:“这就是他们害人的理由?”

宿九明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但是从他的表情中顾梓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太过分了吧!”

他越想越气,小拳头重重地砸在枕头上,“我本来想着去他们家门口放块西瓜皮就好了,现在一想,这简直太便宜他们了!”

顾梓眠音量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吼出了怒音,“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

宿九明被顾梓眠这副气得炸毛的模样逗乐,身后拨弄了下小家伙竖起来的呆毛,“咩咩原来想得这么简单吗?”

“我哪想过他们做了这么多坏事!”顾梓眠不满地把呆毛从宿九明手中抢了回来,对着空气指指点点,“他们简直和那个魔尊一样坏!”

宿九明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低声哄他:“他们参与了魔界不少计划,虽然可能是被迫的,但这次被带回去,他们之后的日子应当不会好过。”

顾梓眠轻哼一声,他双手抱胸,搜刮出全肚子里最凶狠的词语,“狗咬狗!”

脱口而出后,他立马觉得不妥,急忙摆手纠正,“不对,这么说真是侮辱狗了。”

顾梓眠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泄气地发现自己贫瘠的词汇库确实不太够用。

宿九明浅笑着望着顾梓眠,若不是怕奶团子生气,他真的很想戳戳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咩咩,院长安排我三日后出门一趟。”

顾梓眠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他直接把那两个晦气的东西从脑子里踢出去,坐直身子急急忙忙地问道,“三日后,是九月初一吗?”

“对。”宿九明点头,“现在不确定能不能当日赶回来,但我保证你睡醒后会看见我。”

顾梓眠上一秒还在高兴他正好可以自由地在家考试了,下一秒就因为宿九明可能不能及时回来的消息垮了脸。

“初三才能回来啊。”顾梓眠有些担心,他在宿九明的手背上戳了戳,“我还约了云鳞那天来家里呢,你可一定要回来。”

宿九明故意道:“云鳞可能不希望看见我。”

“可我想要你陪我啊!”顾梓眠双手叉腰站在床上,手指在宿九明的眉心戳了戳,“你可不能骗我。”

“不会,我保证。”宿九明浅笑着说道,他竖起两根指头,一句“我发誓”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梓眠一把摁了下来。

三头身幼崽气势汹汹,“都说了让你不要随便发誓,要是院长真的找你有事,你肯定不能丢下他回来呀!”

把宿九明的手摁成了拳头,顾梓眠才终于踏实了,他慢慢坐回床上,声音也渐渐轻了下来,“你尽力就好,我相信没有意外的话,你不会食言的。”

宿九明嘴角一弯,低头蹭了蹭顾梓眠的手背,“好。”

*

九月初一。

送走了去书院的宿九明,顾梓眠第一时间把系统摇了出来,“快快快,考试考试。”

尽管宿九明说好不会太快回来,可顾梓眠还是担心被抓个正着,只有结束考试,他才能彻底踏实下来。

在系统调整数据的过程中,顾梓眠一刻都不耽误,迅速地铺好纸墨做好考试准备。

【考试没有限时,宿主只需在今日内完成即可。】

顾梓眠飞快地“嗷”了一声,试卷在桌上浮现的一刻,他二话不说提起笔就开始干——左手负责翻阅收集好的题库,右手负责誊写答案,左右开弓,各司其职。

系统绕到顾梓眠的身后飘着,经过了几个月的训练,现在的宿主可不是从前那个只能用爪子艰难写字的小猫咪了,字迹虽然谈不上漂亮,但对于一只幼崽来说,足够工整干净。

系统估算了下,按照此时完成速度,就算中途摸鱼睡一觉,今日之内完成绝对绰绰有余的。

不愧是它的天才宿主,就没有失手的任务!

完成了三道题,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顾梓眠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脸色肉眼可见的臭了。

他皱着眉头,抬起手不爽地在系统的肚子上划了一笔。

【宿主……】

小光团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顾梓眠发完脾气,骂骂咧咧地朝着下一道题进发。

系统连忙跟上,很贴心地趴在宿主的左手手腕上,小幅度地给他按摩。

正当顾梓眠提笔准备继续作答时,胸前的龙鳞吊坠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烫,热度透过衣料灼在皮肤上,惹得顾梓眠一个激灵。

他本能地按住了吊坠的位置,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连带着呼吸也染上了急促。

系统不明所以,它慢慢地飘了起来,关切道:【怎么了?】

顾梓眠不回答,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片污渍。

握着笔的手不住地微微颤抖,顾梓眠不得不放下毛笔,与此同时,一阵莫名的心悸骤然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顾梓眠的双手紧紧握住发烫的吊坠,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他要找到宿九明。

现在就要。

第50章 猫猫生辰快乐! 晕血猫猫2.0

“我先不慌考试了。”

顾梓眠小脸煞白, 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系统慌慌张张地飞到他的面前,光团急促地闪烁着:【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梓眠摇头, 宿九明临走前为他梳好的头发随着大幅度的动作滑落肩头, 幼崽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扣着案几的边缘,深呼吸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系统, 你能找到宿九明在哪里吗?”

系统被问得一愣, 犹犹豫豫地回答:【既然是院长安排的历练, 应该在书院附近?】

看着顾梓眠紧绷的脸蛋, 小光团有些无措,乖巧地悬浮在顾梓眠的面前, 身周萦绕着浅蓝色的数据流,【抱歉宿主,我无法检测到宿九明的位置。】

顾梓眠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他摇摇头,慢吞吞地趴在桌上,声音轻轻的:“我只是感觉他可能不太好。”

系统落在桌上, 主动把自己塞进顾梓眠的掌心, 由着顾梓眠的手把它压扁, 【有院长在,宿九明不会有事的, 宿主不用太担心了。】

顾梓眠好像全然没有听见一般,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半晌后,他突然下定决心般说道:“我要去看看。”

这可不是一个好想法, 幼崽成长系统的警报雷达滴滴直响,小光团近乎变成了红色:【宿主,你不可以过去!】

系统变成一张红色的荧光屏障挡在顾梓眠的面前,不让他有冒险的机会,【宿九明有院长夫子保护,他不一定有危险,但是宿主你贸然冲过去,一定很危险!】

“但我怕他回不来了!”顾梓眠的声音突然抬高,他猛地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如果他又像上次一样灵力紊乱怎么办?院长能保护他的安全,可是院长不能抑制紊乱,等把人带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说不出话了,它重新变回光团的模样,用持续闪烁的红光表达它的不赞成。

顾梓眠发泄一通后逐渐冷静下来,他拍拍系统的光晕,【爹娘给我准备了很多防御灵器,不会有问题的。】

系统不吭声,它飘在顾梓眠写了一半的卷子上,担忧道:【可是考试已经开始,若是今日不完成,明日会有惩罚的。】

“惩罚就惩罚吧。”顾梓眠在储物戒中急切地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将他送去宿九明身边的可能——玉石、符箓、丹药被他胡乱地拨到一边,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确认宿九明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顾梓眠自己说不清楚这股强烈的不安从何而来,可他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若是他不行动,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宿九明了。

【可明天是你的生辰宴啊。】

系统小声嘟囔了一句,见顾梓眠完全没有改变意图的想法,终究是没有再阻拦,小小声自我安慰:【算了,说不定赶得回来呢……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顾梓眠几乎将整个储物戒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任何可以让他瞬间移动到宿九明身边的灵器,家里人虽然给了他无数珍惜的宝物,却唯独没有一件是能够让他乱跑的。

三头身幼崽焦虑地原地转圈,小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

系统舍不得看见他这幅模样,小光团扫过顾梓眠掏出的所有灵器,自动评估这次出行的安全系数。

到处放水将分数拉到及格线上之后,系统咬咬牙,提议道:【宿主,要不试试任意门吧。】

这句话仿佛黑暗中亮起的一道光,顾梓眠终于看到了点希望,他连忙捧住小光团,“可是我还没有完成任务。”

【宿主先前完成的任务积攒了一定的能量,虽然比不上任务奖励,但应该可以把宿主送去宿九明附近。】

能去附近也比只能在家里干着急好,顾梓眠神情紧张,手心浸出一层薄汗,“我能帮你什么吗?”

系统摇了摇圆滚滚的身体,光芒渐亮,【请宿主做好准备,传送即将开始。】

顾梓眠闭上眼睛,刹那间,暖黄的光晕如潮水般漫过全身,耳边风声骤起,下一秒,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刺骨的冷意惹得顾梓眠狠狠打了个哆嗦。

单薄的衣物在呼啸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顾梓眠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抖着手胡乱地从储物戒里抽出几件厚衣服裹上,纵使如此,寒意仍如附骨之疽般,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是哪里?”顾梓眠艰难地开口道,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系统也是一头雾水,光团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它飘到顾梓眠的怀里,变成一个温度适中的暖手炉,【低能量的任意门只能做到这一步,具体的位置我就不清楚了】

顾梓眠被冻得说不出话,只能把小脸埋进毛领中,一只手抱着系统取暖,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龙鳞吊坠。

他闭上眼睛,不抱希望地用灵力包裹住龙鳞,却意外捕捉到一股细小的波动。

顾梓眠忽地抬起头,被寒风吹的泛红眼睛瞬间睁圆了——

“他在东面!”

*

镜天池寒风如刀,卷着冰晶在悬崖平台上呼啸。

宿九明背靠在一块鲜血染红的巨石上,玄色衣袍被撕裂了三处,左侧肩膀血肉模糊,残留着被一剑贯穿的痕迹,可他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神情冷淡地撕开黏在伤口的衣物,松散地披上全新的外袍。

裴夫子看不惯他如此粗暴的行为,一把将人薅过来,绷着脸让宿九明原地坐下。

燕知玄脸色凝重,默默竖起结界为他们遮蔽风雪。

“殿下,你太冒险了!”陆清欢声音颤抖地喊道,他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裴夫子为宿九明处理伤口,“若是邬淮准头好一点,击中的就是心脏了!”

宿九明闭眼不言,苍白的面容近乎透明,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握着一只淡青色的玉瓶。

翻卷的皮肉间上残留着缕缕黑烟,像是活物一般蠕动,裴夫子手中银针一挑,带出一股扭曲的黑烟,他没好气道:“魔气入体,不死也要少半条命,你若不是龙族血脉,现在已经是邬淮的刀下亡魂了!”

宿九明毫无血色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惜我是。”

他的眼神顺势往侧面看去,不远处,躺着一团勉强看出人形的焦黑残骸,幽黑的火焰包裹着破碎的尸块一点点将它尽数吞噬——曾经不可一世的魔族少主邬淮,那位被邬彧一心相中,精修培养的接班人,此刻正化作簌簌黑烟。

宿九明饶有兴趣地看着啊啊坍缩的过程,眼神专注——上一世光顾着找老东西麻烦,倒是错过了这位便宜兄长灰飞烟灭的绝妙画面。

宿九明原本不愿这么早处理他的,可既然邬淮将主意打到了咩咩身上,那他便只能提前送他上路了。

瞧着宿九明一副看入迷的样子,裴夫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夺过宿九明手中的玉瓶,送到鼻尖闻了下,“玉骨膏?”

宿九明懒懒地应声,补充道:“咩咩给的。”

“谁问你了!”燕知玄额角青筋暴起,很想送宿九明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炫耀孩子,他冷哼一声,“老实待着,不然我看你怎么回去交代!”

宿九明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任由裴夫子摆弄,和其他人的臭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裴夫子小心地将玉骨膏点在狰狞的伤处,手法娴熟地运转灵力激发药效,转眼间,药香弥漫,“玉骨膏只能治疗外伤,伤口内的魔气只能靠你自己熬过去了。”

话到此处,他突然顿了顿,垂下眸子藏住眼中复杂的情绪,“或许……谷主能帮你。”

宿九明恍若未闻,他无心参与长辈之间的纷争,只闭目调息,运转灵力压制紊乱的苗头。

燕知玄一边被这不听话的孩子气得直颠胡须,一边又怕打扰宿九明疗伤,只能在原地踱步,鞋底将积雪踩得咯吱作响,很快,雪地上多了一串凌乱的脚印。

一旁的陆清欢同样心绪难平,这次出门前他爹千叮万嘱,既要护殿下周全,也要顾好自身安危。

可现在,他毫发无伤,但殿下却满身是伤的倒在他的面前,陆清欢喉头发紧,“若是殿下有事,我就……”

宿九明出声打断,“不会,我有分寸。”

“你有个球的分寸!”看见裴夫子收手,燕知玄终于憋不住爆发了,指着宿九明的脑袋破口大骂,“邬淮可不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你明知道邬彧派了上千精兵护着他,怎么敢孤身一人前来赴约!”

宿九明轻咳一声,唇边溢出一缕暗红,他随手抹去血渍,眼底一片平静,他无法告诉燕知玄,上辈子他经历过比这凶险万倍的围剿,和邬淮周旋多年,宿九明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更何况现在的邬淮还没有十年后的成熟老练。

见他不语,燕知玄的唠叨更是没有停下趋势,“我知道你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可若是我们没能及时赶到,若非鬼刹临时反水,现在躺那的一滩就是你了!”

说到鬼刹,宿九明平直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上一世的鬼刹死的太早,根本没有和邬淮冲突的机会,宿九明很好奇邬淮做了什么,竟然会让这么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对主人的爱子反咬一口。

燕知玄被宿九明这幅蛮不在乎的模样气得不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不禁带上几分嘲讽:“龟壳烧灰可以入药。”他上下打量着宿九明,“你们龙鳞的效果应当也不差。”

“您教训的是。”宿九明嘴上认错,眼中却没有半分悔意,惹得燕知玄拳头咔咔作响,险些冲动揍人。

镜天池风雪肆虐,燕知玄生气归生气,不忘维持结界内暖意融融。

玉骨膏迅速起效,宿九明扫了眼伤口的愈合情况,随意地拢好衣物,正准备下山回家,然而下一秒,他脸色骤变,顾不上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猛地站起身,“咩咩来了。”

裴夫子正欲呵斥他粗暴地扯裂伤口的行为,闻言也跟着神情一滞,视线上抬看向宿九明的脸,眉心紧皱,“不可能吧,这可是霜脊山之巅,他一个筑基期的孩子,怎么……”

裴夫子话音未落,宿九明金眸收缩成线,身形一闪冲向镜天池的西面。

“你慢点……”燕知玄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催动灵力匆忙跟上他的步伐。

*

“咩咩!”

听见宿九明的声音时,顾梓眠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拍拍怀中逐渐没有温度的小光团,呢喃道:“统,我好像幻听了。”

系统能量几乎耗尽,勉强闪了闪回应顾梓眠的话,察觉到宿九明的气息,近乎透明的光团终于泄了气,融进顾梓眠的身体中。

宿九明没料到顾梓眠竟然能追到这里,瞧着幼崽一张小脸冻得通红,睫毛上结着厚厚的霜花的模样,他第一时间给他裹上大氅,灵力化作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顾梓眠的经脉。

被温暖包裹着,顾梓眠混沌的大脑逐渐回神,双脚离地的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小手攥紧宿九明的衣襟,“你没事吧?”

宿九明薄唇抿成直线,心中满是后怕——系统固然有本事把顾梓眠送来他的身边,但起了铤而走险年头的绝对是顾梓眠本人。

顾梓眠问了两遍没得到回答,缓过来后,他干脆自己趴在宿九明身上检查,手指摸到浸了血的衣衫时,他不禁睁大眼睛,“宿九明,你在流血!”

顾梓眠声音抖得不成调,小手慌乱地在他胸前摸索,与此同时,灵力丝本能地探入宿九明的经脉,不出所料,里面又是一副狂风过境般的狼藉,隐隐还能看见些许黑色的焦痕。

一阵狂风刮过,细弱的灵力丝怂怂地贴在经脉边缘,无论顾梓眠怎么努力都不肯往前一步。

眼看着顾梓眠急得眼眶发红,宿九明握住顾梓眠准备去拿玉骨膏的手,攥在掌心帮他捂热,“没事,都是小伤。”

宿九明由着顾梓眠的灵力丝在他的体内转了一圈,随后稳稳地护着灵力丝离开他的经脉,“裴夫子上过药了。”

顾梓眠才不相信,这荒郊野岭的分明就只有宿九明一个龙,指不定所谓院长安排的历练也是哄他的话术……

“顾梓眠,你怎么在这里!”

裴夫子的一声厉喝惊得顾梓眠浑身一颤,瞧见随之而来的燕知玄和陆清欢,顾梓眠这才明白他错怪龙了。

虽然有些龙被弄得浑身是血,但这的的确确像是一个正经的历练队伍。

“大的不省心,小的也跟着学坏。”裴夫子吹胡子瞪眼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宿九明肩膀的伤处上,“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自己血太多?”

顾梓眠顺着裴夫子的手指看去,只见宿九明的玄衣被鲜血浸出一片暗红,手指碰碰便会粘上黏腻的血迹,他不敢再宿九明怀里呆着,可又害怕自己的挣扎会扯到他的伤口,只能慌张地喊道:“你放我下去,我要生气了!”

宿九明只好俯身,奈何他才刚弯下腰,怀里的小家伙两眼一闭,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软软地滑了下去。

“咩咩!”

宿九明慌忙捞住他,裴夫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手指搭上顾梓眠的脉,片刻后他神情一松,无奈地笑了起来,“无妨,只是晕血。”

趁着顾梓眠睡着,他摸了摸小家伙的银发,“就这点胆子,还敢一个人来霜脊山。”

这个场面莫名熟悉,宿九明不禁想起初遇那天,顾梓眠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倒在了他的面前,那时的他们甚至没有半分信任,可小猫崽丢下药膏就在他的身旁倒头就睡。

宿九明眼中闪过笑意,把怀里的顾梓眠抱紧了些,冲着其他几人点了点头,“我带他回去就好,今晚劳烦诸位了。”

*

顾梓眠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天色全然暗了下去,宿九明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边,虽然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已然没有了先前渗人的苍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趁着宿九明没有醒,顾梓眠悄悄支起身子,白嫩的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偷偷看了眼宿九明肩上的伤口——玉骨膏的效果很出众,才几个时辰个功夫,肌肤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半点看不出先前血肉模糊的模样。

检查过外伤,顾梓眠的灵力丝再次探入了宿九明的体内,这次小朋友学聪明了,专门相中了细若游丝的经脉下手。

灵力丝果然不再畏畏缩缩,慢慢地探了个头,尖端轻轻碰了碰在藏在一团黑色之后的紊乱灵力,确定安全之后,它瞬间变了副面孔。

转个圈,系上蝴蝶结,灵巧地一丢送去正确的位置。

虽然只理顺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缕,但对顾梓眠来说,这绝对是猫生的一大步!

他憋红了脸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一抬头撞进宿九明含笑的眼眸中。

只不过这份笑意里,似乎掺杂着些别的情绪。

顾梓眠顺着宿九明的眼神落点瞧去,这才发现他的手还拽着人家的衣领,甚至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生生把宿九明的衣服扒了一半。

小家伙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还不忘扯上了宿九明的衣服,随意地拍了两下,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宿九明,我成功疏导了!”

顾梓眠的声音不自觉得上扬,掺着浓烈的兴奋,“你感觉到了吗?”

“嗯。”宿九明低头蹭了蹭顾梓眠的鼻尖,眼神专注地望着他,“咩咩特别棒。”

顾梓眠斜了宿九明一眼,不满地噘嘴,“这就完了?”

顾梓眠的本意是想让宿九明多夸两句,却不想突然被锦被捂住了脑袋。

“你干嘛!”

顾梓眠骂骂咧咧地冒出头,一朵晶莹剔透的水晶花出现他的面前,黑白相间的花瓣如同阴阳交汇,在月色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宿九明单手握着花,“庆祝咩咩第一次学会灵力疏导。”

在顾梓眠震惊的目光中,宿九明将玄霜玉镜花放进他的掌心,鎏金色的眸子中满是温柔——

“还有,咩咩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