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猫猫是偷二代? 爹娘其实是江洋大盗?……
“你疯了?”
顾梓眠的小猫脸皱成一团, 小幅度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嫌弃地盯着眼前这个拼命往他身上蹭的小光团。
系统顶着一双荷包蛋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梓眠, 【宿主……】
“你的声音有点恶心了。”顾梓眠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纵使已经炸成了小毛球, 可他还是忍住了丢掉光团的冲动,任由它在自己的身上蹭来蹭去。
一阵电流杂音过后,系统的声音重归正常, 【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顾梓眠确实不知道, 但是能够罕见地从系统的电子音中听出如此丰富的情绪, 想必这背后有一段精彩的故事。
反正都快下课了, 顾梓眠也不急回去了,小小的一团猫坐在意识海中, 尾巴圈住身体,最后搭在爪子上。他微微偏了下头,摆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你说, 我听着。”
【那天你睡着之后……】
系统刚起了个头,却发现自己瞬间被卸载了发声功能,小光团张着嘴悬停在半空中, 却没办法吐出那个名字。
顾梓眠成功被勾起好奇心, 在系统停顿时配合地追问道:“然后呢?”
【就是你在盒子里睡觉的那天……】
声音又一次被迫戛然而止, 系统此刻终于确定——难怪宿九明会那么爽快地放它离开,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虽然它还可以和宿主正常交流, 唯独无法透露那一晚的任何事情。
顾梓眠等了半天却没等来系统的下文,他歪着脑袋,用爪子戳了戳静止的小光团,随后飞快地将它摁在爪下, 把系统按成一个扁扁的圆饼。
顾梓眠微微一笑,满脸认真地问道:“你是故意在逗我吗?”
统没有啊,统被人做局了!
系统欲哭无泪,可它无法开口和顾梓眠解释,只能在他的爪下委屈地扭动。
顾梓眠被他的一串动作弄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松开了爪子,看着系统一头扎进意识海的书堆里翻找着什么。
【有了!】
系统叼着一本书飘到顾梓眠的面前,身体幻化出一根树枝的形状,颤巍巍地指向书上的某个字。
然而它才刚开始这个行为,一股熟悉的恐惧和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它的数据核心。
系统第一时间丢掉了书,可顾梓眠还是看到了它先前的动作。
“宿?”
顾梓眠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便看见系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身体缩成弹珠大小,在地上瑟瑟发抖,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不少,“怎么了吗?”
系统惊魂未定地摇摇头,好不容易才从濒死的威胁中缓过来,它不敢再挑战宿九明留下的痕迹,只能蹭蹭顾梓眠的爪子。
【那晚,我工作失误忘记通知了,任务3.2的考试时间是下一次旬假,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就这?”
顾梓眠扯了下嘴角,气得翘起胡须,他期待了半天,结果系统就和他说这个?
作为一直在意识海中检测任务进度的存在,系统应该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还没有完成题库的所有内容,但现有的部分足以达到及格分数了。
小猫尾巴不满地左右甩了甩,顾梓眠用前爪踢开不停蹭过来的小光团,愤愤道:“你果然在逗我吧!”
系统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顾梓眠发泄情绪,“而且下次旬假可是我的生辰,大好的日子还要去考试!”
顾梓眠越想越气,看着这团光哪哪都不顺眼,骂骂咧咧地离开意识海。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系统仿佛漏了气的皮球一般,生无可恋地摊成一张光饼。
蒜鸟,蒜鸟。
反正有宿主在,宿九明应该不会杀了它。
……的吧?
*
翌日,也是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还没等到下课,讲堂中的弟子已是一片躁动——从今早开始,大家似乎就沉浸在假期即将到来的喜悦中,一点没有教学的氛围。
顾梓眠不禁皱了皱眉头,听着夫子迫不得已宣布提前下学。
云栖学堂还有一个时辰才下课,顾梓眠收拾好东西,在学堂门口和朋友们道别。
“那就明天见啦。”顾梓眠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脸色依旧苍白的云鳞身上,他不太放心地问道:“云鳞,你可以吗?”
云鳞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冲顾梓眠笑了下,“今天好多了。”
他本想接一句自己已经没事了,可对上顾梓眠清澈的眸子,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时变成了另外的模样,“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顾梓眠的脸上浮现出担心,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云鳞的手背,“明明昨晚都挺好的,都怪上课太累了。”
云鳞的斋舍离顾梓眠的那间并不远,昨晚他和宿九明说了白天云鳞的情况后,两人还一起去看望过休息的云鳞。
那个时候,云鳞明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一天的教学似乎又让他回到了昨天刚结束治疗时的模样。
“幸好明天不上课了,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云鳞的模样看着实在可怜,顾梓眠踮起脚,学着宿九明平时哄他的模样伸长了手臂摸摸云鳞的头,做完之后,他才想起自己答应过宿九明不会再摸别的龙。
顾梓眠瞬间心虚,不自觉地左右看了一圈,不过他很快挺起胸脯,神气地昂了昂脑袋。
宿九明还在上课呢,怎么可能会发现他偷偷摸了别的龙。
“要不这样。”太叔磐站在云鳞的身边,满心欢喜地提议道:“要不明天我来接你,正好我爹要送我过去,顺路就把你带上。”
“这个主意好诶!”顾梓眠本想要拍手,可又有点记仇糖果的事情,抬到一半的手硬生生转了个弯,改成插在腰间,“这样就不怕云鳞路上出状况了!”
云鳞本想说不用麻烦,可听着另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帮他安排好了明天的行程,他最终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告别小伙伴们后,顾梓眠熟门熟路地往云栖学堂跑去,短短九日,顾梓眠就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了,他灵活地穿过回廊钻进明心斋,精准地找到宿九明的位置坐好。
讲堂里的弟子们早已对顾梓眠的到来见怪不怪了,小师弟生得白皙漂亮,往窗边一坐像个精致的玩偶似的,让人看得新生欢喜,只不过碍于宿九明那张冷脸,大家都不太敢逗顾梓眠玩,只有陆清欢会主动和他说两句。
只不过今天不太一样,青梧学堂提前下课,此时的宿九明还在院长那边听讲没有回来,顾梓眠安安静静地呆在角落里,熟练地翻出宿九明留给他的零嘴。
一位扎着双髻的女弟子大着胆子坐到顾梓眠的面前,掌心托着颗裹着彩纸的糖果,“我这里有桂花糖,小师弟要不要尝尝?”
鼻尖嗅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带着清淡的花香,顾梓眠的眼睛瞬间就黏了上去,可他还是摇摇头,抱着自己的酥饼啃了一口,“谢谢师姐,但是宿九明不允许我乱吃东西。”
听到顾梓眠用软糯的嗓音直呼那位的大名,宣颜晴被萌得心尖发颤,她非但没有被拒绝的遗憾,反而连连点头顺着顾梓眠的话说下去,“对对对,小师弟真聪明!”
顾梓眠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位师姐突然亢奋的原因,他下意识地看向讲堂中唯二的熟人,却发现陆清欢的位置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脑子正奇怪着,顾梓眠的嘴也跟着问了出来,“陆清欢呢?”
宣颜晴笑着凑近了些,“不知道,他今天一天都没来上课,应该是请假了吧,今天请假的人挺多的。”
发现顾梓眠的眼神中透着些许茫然,宣颜晴解释道:“连着旬假能休息两天,可以做很多事情。”
顾梓眠点点头,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师姐,成功赢来一串嗷嗷叫,眼看着周围靠近的师兄师姐越来越多,顾梓眠的吃香逐渐端庄,送到嘴里的酥饼却慢慢不香了。
三头身幼崽擦了擦嘴,把酥饼放回油纸包里,却听见人群后方传来强劲有力的一声:“小师弟,我这里有烤肠,可好吃了!”
宣颜晴啧了一声,嗔怪道:“没听见小师弟说不乱吃东西吗?”
顾梓眠连连点头,一只小手捂住口鼻,隔绝肉香带来的冲击,满脑子都是宿九明怎么还不来。
他快坚持不住了。
那位师兄的烤肠好香。
顾梓眠痛苦地闭上眼睛,只恨自己没有同样的技能关掉嗅觉。
“这么热闹。”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梓眠心中一喜,再次睁开眼时,围在他身边的师兄师姐如鸟兽散,全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是一副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模样。
顾梓眠奇怪地挠了挠头,但他只困惑了一秒,随后迫不及待地拽住宿九明的衣袖,仰着小脸邀功道:“宿九明,我没有乱吃!”
“咩咩真乖。”宿九明摸了摸顾梓眠的头,将他抱到腿上坐好,眼神似有所指地扫过他的掌心,“晚上想吃什么?”
顾梓眠眼睛倏地一下亮了,“你做吗?”
“嗯。”宿九明缕了下顾梓眠额前的碎发,“有想法吗?”
“珍珠丸子!”顾梓眠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上次颜奶奶带回去的狮子头也很好吃,不知道爹娘能不买到。”
宿九明嘴角噙着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蔬菜呢?”
顾梓眠瞬间掉线,低头看着课本,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宿九明的话,自顾自地说道:“裴夫子来了诶,不知道今天上课会讲些什么,我还挺喜欢昨天他说的……”
宿九明被他这副逃避蔬菜的模样气笑了,大手按住那颗银白色的小脑袋一通揉搓,将柔顺的发丝揉得乱蓬蓬的,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又细致地将每一缕银发重新理顺。
顾梓眠回头,呲着细嫩的小白牙瞪了宿九明一眼,回头认真听课去了。
终于熬到下课的钟声响起,兴奋一天的顾梓眠一点没了去藏书阁的耐心,拉着宿九明往校门口冲。
书院南门靠近青梧学堂,虽然距离下课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可还能见到不少等待孩子的家长,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
顾梓眠不禁握住了宿九明的手,生怕一不小心被人群冲散,“好多人呀,看来大家都可以一下课就看见爹娘了。”
“只是爹娘吗?”宿九明把顾梓眠抱了起来,视野骤然拔高,让顾梓眠能更清楚地看清人群,“你再看看?”
顾梓眠的目光投向南门的方向。
占据了书院门口第一人、看起来超级激动的是他二叔,发现顾梓眠的眼神朝他看了过来,顾锋激动地招手,若不是书院有限制外人进入的结界,他早就忍不住闯进来了。
而在顾锋的面孔旁边,是一张熟悉比一张熟悉的脸。
“咩咩。”顾铭满面红光,笑得嘴都快咧到耳边了,“爹爹在这儿呢!”
看着顾家三兄弟跟地鼠似的反复冒头,顾梓眠终究是没忍住把脸埋进了宿九明的颈窝——敢情这门口乌泱泱的一片人,全是来接他的?
顾铭没品出顾梓眠的羞耻,见他粘着宿九明不理他们,老父亲的心都快碎了。
自从顾梓眠破壳之后,顾铭还是第一次和他分开这么久,两人离开结界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把顾梓眠从宿九明怀里接过,络腮胡子上是一张难过的脸,“乖乖不好意思啊,爹爹先前太忙了,没能送你去书院。”
顾梓眠摇摇头,正要说没有关系,却听见旁边顾锋一旁凉凉地拆台,“大哥你少来,那天我明明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跟了咩咩一路,赖在书院门口死活不走。”
骤然被揭短,顾铭瞬间变了脸,他威胁地瞥了顾锋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去,堂堂医馆主事,丢下满屋子病人偷跑出来,像什么话!”
顾梓眠看看亲爹,又看看二叔,脑袋来回旋转,圆溜溜的猫眼里满是困惑,试图分辨到底是谁在中间撒了谎。
顾锦慢悠悠的跟在他们后面,察觉到顾梓眠投来求助的目光,他温和地笑了笑,一开口直接创飞两个哥哥,“好了,二位别吵了,吓到咩咩了。”
“二哥是做得不对,但他也受到惩罚了呀,自以为偷偷摸摸翘班,结果被抓了个正着,公开处刑好几天不说,忙活半天连咩咩的影子都没看见,确实挺惨的了。”
顾锋脸色一僵,正欲反驳,却听见顾锦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了顾铭,“还有大哥你也是,多大年纪了还骗小孩,那天你明明把他们送到了书院门口,怎么能说没空去送孩子呢,要是咩咩误会你不重视他那就不好了。要不是我们发现你舍不得咩咩去上学,一个人躲在兰台书院大门口抹眼泪,这事儿都没人帮你澄清。”
顾梓眠听得目瞪口呆,他只是上个学而已,没想到离开之后家里还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事情。
三头身幼崽看向顾铭和顾锋的眼神变了,因为震撼而带着些颤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落在了顾铭的脸上。
顾梓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顾铭的脸颊,难以置信道:“爹,你真哭啦?”
顾铭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嘴硬道:“别听你小叔瞎说,爹怎么可能哭鼻子。”
本来顾梓眠还有些将信将疑的,顾铭这么一反驳,反倒是让他确信了顾锦没有撒谎。
顾梓眠眼神复杂地盯着顾铭,硬生生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糙汉看得脸红了。
软乎乎的白团子张开手臂,一把捧住顾铭的脸,稚嫩的手心被胡子扎得有些疼,他偷偷缩了缩手,改成搂住顾铭的脖子,“爹,要是你早一点告诉我,我前几天就回家了,下次想我了就叫我回家,不要偷偷哭了,好不好?”
顾铭被他一板一眼的模样逗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柔软的脸颊,“我们家咩咩怎么这么好?”
顾梓眠抿着唇,左右看看,凑到顾铭的耳朵旁边和他说悄悄话,“谁让我只有你一个爹呢!”
咩咩有两个叔叔,但只有一个亲爹,自认赢下一城的顾铭顿时眉开眼笑,抱着儿子原地转了个圈,“走,回家,爹给你买了狮子头!”
顾锦追上顾铭的脚步,笑吟吟地凑到顾梓眠面前,“好久没在家里吃饭了,今晚小叔亲自下厨,给咩咩做大餐!”
顾梓眠扬起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些被黏黏糊糊食物统治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想起顾锦产出的那些甚至不能简单用“恶心”二字形容的大餐,顾梓眠眼神慌乱,求助的目光越过顾铭肩膀,直勾勾地望向宿九明。
救救猫猫!
猫猫!
不想!
吃!!
顾铭嘴角抽了抽,斜了眼一点没有自知之明的弟弟,安抚地拍拍儿子绷紧的后背,“今晚说好的,我和娘亲做饭,今天让你尝尝我们做的珍珠丸子。”
顾梓眠的身体放松下来,只要不是小叔做饭,一切好说。
爹娘做的珍珠丸子虽然和颜奶奶的味道不一样,但也算一等一的美味了。
他扭头冲宿九明挤了挤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铭掰着脑袋转了回来,“我知道你想吃小九做的,但你们都上一天课了,今天就先在屋里好好休息,顺便品鉴一下我俩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顾梓眠立刻点头如捣蒜,黏黏糊糊地搂着顾铭,撒娇道:“我就想吃爹娘做的。”
顾铭哪里听不出他在哄人,曲起手指在顾梓眠的额头轻轻敲了下,引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白石街离书院很近,说几句话的功夫,一行人就走到了新家门口,推开朱漆大门的瞬间,顾梓眠忍不住“哇”了一声。
不过几天的时间,小院焕然一新,和当初在留影珠中看到的状态简直判若两院。
青砖铺就的曲径蜿蜒向前,两侧点缀着玲珑的湖石,粉墙黛瓦下,猫爪形状的铜铃正轻轻摇晃着,池畔六角亭边,悬挂着一只竹制秋千。
新家雅致的园林装潢和他在竹光山庄的院子是截然不同的风格,顾梓眠能明显感受到价值不菲的味道。
明明他那个超级原生态的小院子都要花五十枚上等灵石才能造出来,这个新家该有多贵啊!
一些被压下去许久的疑问又一次浮现,顾梓眠仰头看了宿九明一眼,和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宿九明:“?”
他只见顾梓眠盯着满院子的假山假水,突然投给他一个“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眼神。
宿九明顺着顾梓眠的目光把院子扫了一遍,很普通的园林景致,在施宁镇随便推开一户人家的大门,都能发现类似的装饰物。
似乎没有异常。
“你们俩住东厢房。”顾铭蹲下身给顾梓眠指了指月洞门后的回廊,“可以到处逛逛,看着有哪里不喜欢的,我们随时改。”
顾梓眠小脑袋点地飞快,拉着宿九明就往房间的方向跑去。
虽然院子里的设计不太一样,但推开房门,里面的装潢却和山庄内的房间差不多,顾梓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被褥,又去看了隔壁宿九明的房间——虽然两个孩子经常睡在一起,但长辈们还是安排了两个不同的房间。
两间主卧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布置,只不过给小猫的房间以温馨而柔和浅色为主,而给黑龙准备的则是更符合龙族洞穴特征的暗沉色调。
顾梓眠又摸了摸宿九明的被子,和他在山庄的配置一样,都是泠雀毛织就的,轻盈而蓬松。
顾梓眠皱着眉头,绷着肉嘟嘟的脸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宿九明没有跟上顾梓眠的脑回路,他半跪在他的面前,捏了捏顾梓眠微微鼓起的脸颊肉,“怎么了?”
顾梓眠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旁边也是卧室吗?”
“这边是书房。”宿九明干脆把小家伙抱起来,带着他推开隔壁房门,“南面还有客房,可以给你的好朋友住。”
“我想去看看客房!”
顾梓眠指挥着宿九明快步朝客房跑去,刚一进门,他急切地从宿九明身上滑了下来,直奔大床。
相比两位主人的卧室,客房明显要简约很多,顾梓眠伸手摸了摸床榻上铺着的锦缎被褥,虽然不如泠雀毛蓬松柔软,但触感依旧上乘。
心中的想法得到了验证,顾梓眠稚嫩的脸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宿九明,我有重大发现!”
顾梓眠拉着宿九明往自己的房间走,踏进房间的一瞬,他变回小猫的模样,轻盈地跃上家人为他特制的矮楼梯,三两步蹦到床上,顾梓眠挥挥爪子,示意宿九明展开隔音结界。
宿九明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房间,他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斜趴在床上,学着顾梓眠的模样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梓眠拍了拍自己身下的被褥。
“喵!”
这个是泠雀毛做的,对吧?
宿九明点了下头,手指小幅度蜷缩,意识到顾梓眠可能察觉到了些什么。
“喵。”
斋舍里的小毯子,也是泠雀毛的做的,当时你说那是家里备用的一套,但这两套肯定不是了吧?
的确没有人家里会准备四套一模一样的寝具,宿九明含糊地“嗯”了一声,垂下眸子,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圆过这个话题。
“喵。”
我其实很早就怀疑了。
顾梓眠从储物戒中拿出了弹力球,粉嫩的肉垫左右拨弄了下,最后没按捺住突然升起的冲动,一爪子将弹力球从床的边缘推了下去。
弹力球在地上蹦了两下,可怜兮兮地滚到了墙角。
宿九明扫了一眼,正准备起身去把球捡回来,却被顾梓眠按住了袖子。
“喵。”
我爹和我说它是个没有用的球,可奚夫子和院长似乎锚定了这是个什么玲珑玉。
“喵!”
宿九明,我觉得院长和夫子没有骗我。
小猫的脑袋凑到宿九明的眼前,溜圆的眼睛,真诚而坚定。
“喵。”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个富二代,但是爹娘为了历练我,所以不告诉我家里的真实状况。
说着,顾梓眠先一步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逗乐,小爪子捂着嘴笑了出来,毛茸茸的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喵?”
才不可能呢,医馆看起来没多少生意,看着还不如糖水铺热闹呢,不过泠雀毛应该没那么常见吧,我好像记得泠雀叔叔说过,他们族人少少的。
宿九明没敢接话,正当他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却发现顾梓眠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定格在了惊悚上。
“咩咩?”
宿九明唤了一声,小猫的爪子猛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肉垫不安地缩了缩。
“喵……”
对啊,他们怎么会能拿到这么多泠雀毛制品,这个院子也不便宜……
顾梓眠盯着自己爪下的被褥,轻薄的泠雀毛仿佛变成烫脚的山芋,他抬头看向宿九明,眼中多种情绪相互拉扯着。
“喵?”
还是说,我爹娘其实是江洋大盗,这些都是他们从泠雀叔叔家偷来的,再用卖被子的钱给我装修院子?
“喵。”
不太好吧。
宿九明:???
不是,哪个好人家的江洋大盗是专门偷被子的?
第42章 猫猫揍服小弟 补全一下魔族仪式感?……
“咩咩。”宿九明摁了摁眉心,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对顾梓眠的教育出了问题,“你怎么会这么想?”
顾梓眠嘿嘿一笑, 耳朵心虚地往后贴了贴, 猫猫祟祟地退了两步。
“喵。”
我这不是想找个合理的解释嘛。
宿九明无奈, “那你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吗?”
顾梓眠心想他感觉自己的猜想挺合理的,可瞧着宿九明这副神情,想必他的猜想可能有一点点偏离正轨了。
顾梓眠当机立断调整策略, 探出个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宿九明的手背。
“喵?”
那你说说, 这是怎么回事?
宿九明顺手揉了揉那对抖动的猫耳朵, “既然顾叔叔和泠雀一族相熟, 对方若是知道你需要这个,朋友之间的赠礼不是很正常吗?”
顾梓眠顿了一下, 讪讪地舔了舔爪子。
“喵。”
好像有道理哈。
脑海中灵光一闪,顾梓眠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新的底气, 他大声质疑。
“喵!”
可二叔先前说过,我的院子很贵的,要五十枚上等灵石呢, 这个明显比家里的还要豪华!
“只是看着豪华而已。”宿九明从容地理了理被小猫踩得皱巴巴的衣袖, 淡淡道:“我可以带你去太叔磐家看看, 保证至少找到三块一模一样的湖石。”
顾梓眠惊讶地睁大眼睛,没等他想出追问的话术, 便听见宿九明继续说:“园林是施宁镇最近流行的设计式样,几乎都是由现成的模具浇筑而成的,所以才能在短短几日置办齐全,售价也不会太高。”
顾梓眠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小爪子无意识地抠着被褥上的绣花,叫声越来越小。
“喵……喵?”
那……玲珑玉要怎么解释?
宿九明指尖微顿,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很久之前,宿九明也曾私下问过顾铭,为什么不告诉顾梓眠真相,稚子怀金过闹市,对咩咩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
可当时顾铭的回答只有含糊的四个字:“上天指引。”
作为一个外族人,宿九明从来没指望他的身份能够有资格窥探神兽类传承千年的宝物,能听到这一句,已是顾铭对他破天荒的信任。
“如果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问问顾叔叔和萧姨。”宿九明轻轻点了点顾梓眠蹙起的眉心,“他们一定很乐意为你解答。”
“喵。”
说的也是。
顾梓眠抖了抖耳朵,不在这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上纠结,他飞快地抬高一只爪子,伸长了举到耳边,只见一道灵光闪过,弹力球“咻”地飞回顾梓眠的面前。
“喵!”
我今天上课新学的!
小猫爪子左右拨弄着弹力球,稍微用力让它滚到墙边,在灵力的作用下又弹回主人的爪边。
顾梓眠来回玩了几轮,终于失去了对安魄玲珑玉的兴趣,他将弹力球收回储物戒中,圆滚滚的小身子拱到宿九明的手边趴好,又细又软地“咪”了一声,小声嘀咕。
“喵……”
如果事情真像你这说的这般,不知道泠雀叔叔的头……
说到这里,顾梓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宿九明浓密的发顶,圆溜溜的猫眼不禁染上了几分忧虑,稍微改了改措辞才继续。
“……喵。”
……身体,还好吗?
宿九明忍俊不禁,两只手同时捧住小猫软乎乎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陷入细密的绒毛中,在顾梓眠不解的目光里对着小猫脸一顿揉搓。
可爱。
“泠雀的种族特性,每年至少要换两次羽毛,虽然族人不多,但给你做几床被褥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山庄对泠雀毛的需求并不大。”宿九明说着,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过于轻薄的被褥,反倒是让人睡不安稳。”
“我刚到山庄的时候,你的被子也不是泠雀毛制成的,不过是因为……”
“喵!”
好啦,不用说了!
顾梓眠蹦起来,毛茸茸的一团猫“啪”地一下糊在宿九明脸上,粉嫩的肉垫严严实实捂住他的嘴,不允许他继续说下去。
不用宿九明专门提醒,顾梓眠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被子是如何换成泠雀毛的。
不过事到如今,他终于能为自己正名了,顾梓眠深吸一口气,奶凶奶凶的叫声在房间里炸开。
“喵!”
那是我第一次化形!才不是被被子卡住了!
他大声喊完,却对上了宿九明似笑非笑的眼神,顾梓眠顿感不妙——隐约有个印象,猫猫似乎答应过化形后要第一个告诉宿九明来着。
顾梓眠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可话已出口,没了收回来的机会,虽然宿九明还没说话,可顾梓眠自己先怂了。
他心虚地缩成一只猫猫虫,慢慢地向着床的中央蠕动,不小心和宿九明四目相对,顾梓眠立马低头错开目光,不敢去看那双金色竖瞳。
小猫摆了摆爪子,试图糊弄过去。
“喵。”
都是误会,误会。
可宿九明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他的手臂在床榻上撑开一道阴影,轻而易举地拦住了顾梓眠的退路。
“可我当真了。”宿九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轻轻拨弄着顾梓眠的尾巴尖,“得知咩咩瞒着我化形的那段时间,我难过了好久呢。”
顾梓眠在回忆里搜索了一下——他暴露化形的那阵子,宿九明每天都在陪他读书,一点没看出他有任何难过的情绪。
可眼前人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翳,似乎真有几分委屈。
“所以,咩咩是不是该补偿我?”
顾梓眠瞬间不满。
“喵?”
这还需要补偿哇?
抗议的话刚说出口,视线触碰到宿九明隐隐含着受伤的目光,顾梓眠立即改口。
“喵!?”
补!必须补偿!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宿九明弯了嘴角,伸手在小猫的下巴上挠了挠,看着顾梓眠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滚动着满足的咕噜声,任由他揉捏,“以后再告诉你。”
顾梓眠挺乐意听到“以后”这两个字,过段时间,宿九明说不定就把补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猫猫完全可以当作没有这回事。
顾梓眠在宿九明的手下逐渐瘫成一张猫饼,狠狠地享受了一波小弟的按摩之后,他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不对啊,明明他才是大哥!干嘛要这么听宿九明的话?
威严何在?
地位何在?
想到这里,顾梓眠猛地支棱起来,一扫刚才不占理的心虚模样,昂首挺胸,前爪重重地拍在被子上。
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小爪子就被宿九明捉了过去,“而且,咩咩好像还忘记了一些事情。”
又怎么了!
虽然动作一点不带怕的,可顾梓眠是真的有点害怕,被翻旧账的滋味可一点不美妙,再让宿九明这样说下去,猫猫的家都要赔出去了。
敏感的肉垫被宿九明握在掌心轻捏,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顾梓眠不自觉地想要往回缩,却被宿九明抓得更紧了。
“喵!”
你干嘛!有话快说!
小猫尾巴炸成鸡毛掸子,顾梓眠威胁地把尖牙压在宿九明的手指上,摆出一副“你要是再胡说我就下嘴了”的模样。
宿九明一点没被吓到,反而故意把手往顾梓眠嘴里送了送,“九天前,你答应过不会摸别的龙了。”
顾梓眠刚想反驳他没有乱摸,身体却突然一僵——不是吧,他就轻轻碰了云鳞一下,宿九明怎么连这都知道?
反正没有被抓正着,顾梓眠梗着脖子狡辩。
“喵!”
瞎说,你没有证据!
“我闻到了。”宿九明捏了捏顾梓眠摸过云鳞的那只爪子,“是这只,对吗?”
对你个喵喵头。
顾梓眠哪里记得那么清楚,他张大嘴愤愤地咬住宿九明的手指,狠狠用力——宿九明的手指上多了两颗米粒大的粉色凹点,伤害值无线趋近于零。
顾梓眠顿时更气了,眼神搜索宿九明手上最软最嫩的部位,嘴里喵喵叫着抗议。
“喵!”
你是龙!又不是小狗!
宿九明仿佛完全没听似的随意地应了声,露出掌心的软肉送到顾梓眠的嘴边,“咩咩可以咬我,但不要咬云鳞好不好?”
“喵?”
我咬他干什么?
顾梓眠下意识反驳,却在下一秒意识到不对。
“喵!”
不是,我谁都不咬!
小爪子猛地挥开宿九明的手,顾梓眠气鼓鼓跺着脚走到床的另一头,咬牙切齿。
不就是摸一下吗?
人家只是犯了全天下的猫猫都会犯的错而已!
怎!么!辣!
顾梓眠越想越气,他故意转过去背对着宿九明,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当初他怎么会答应宿九明这么不合理的理由!
哦……因为他不喜欢宿九明靠近太叔磐。
想清这点的瞬间,顾梓眠的气焰顿时灭了大半,他等了等,却没等到宿九明像往常一般追上来哄他。
顾梓眠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他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超绝不经意地把身子往回转了点,歪着眼睛趁机观察宿九明——黑发少年安静地坐在原地,垂下眸子藏住眼中所有情绪。
从顾梓眠的角度看去,只觉得小黑龙已经难过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了。
顾梓眠心猛地揪了一下,连忙转过身,尾巴尖不安地晃了晃。
“喵?”
宿九明?
听见顾梓眠的声音,宿九明却依然低着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仿佛一只被雨淋湿的幼龙,无助又可怜。
“我明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云鳞和你年纪相仿,你更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顾梓眠一听就急了,慌乱地叫了一声。
“喵!”
我没有更喜欢他!
宿九明轻轻笑了下,带着几分自嘲的味道:“没关系,你不用哄我。”
顾梓眠哪里对付过这样的场面,被宿九明弄得焦头烂额,他扭回宿九明的手边,脑袋在刚才咬过的位置轻轻蹭了下。
“喵。”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专门哄你哦。
宿九明眉眼低垂,望着几乎快躺倒在他掌心的小奶猫,“那你……”
宿九明只说了个开头,可顾梓眠却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小猫扭扭捏捏地将脑袋埋进抓爪子,藏在毛毛下的耳朵慢慢红了。
他知道宿九明想听什么,但猫猫也是有羞耻心的好不好?
“我知道的……”
“喵!”
你知道个毛线球球!
顾梓眠终于忍无可忍,一个飞扑撞进宿九明怀里。
“喵!?”
我就是最喜欢你,他们都是朋友,只有你是唯一的小弟!这还不够吗?
宿九明弯了弯嘴角,笑意在眼底蔓开,他蹭了蹭小猫的背,“我也最喜欢咩咩了。”
顾梓眠下意识地拱了拱宿九明的手心,余光似乎扫到了一枚类似留影珠的东西,可定睛看去时,却只剩宿九明带着薄茧的手指,和戴在食指上朴素的储物戒。
顾梓眠的眼中闪过迷茫。
感觉跳坑里了。
但是猫猫没证据。
“喵……”
你不会……
和顾梓眠迟疑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宿九明玉简中传来的陆清欢急促的喊声,“出事了!”
小猫的尾音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眨了眨眼睛,看看宿九明,又看看玉简,脑袋不自觉地歪向一边。
宿九明一只手挠了挠顾梓眠脑袋尖上的软毛,另一只手拿起玉简,“怎么?”
“那……”陆清欢刚开了个头,语气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宿九明垂眸看了眼顾梓眠——某只小猫正忙于拨弄他的衣带,装作对他们通话内容不感兴趣,却又不自觉地竖起尖尖的小耳朵。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有事就说。”
陆清欢立刻会意,还有位小祖宗也在,并且殿下并不准备避开他,他斟酌着用词,挑了点能给顾梓眠听的,“贾琅和钱小贯失踪了。”
顾梓眠装不下去了,两只前爪捂住三瓣嘴,溜圆的眸子转来转去,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他们家里人声称不知道两人的去向,甚至没有听说退学的事情。”
——可是,他们的家人不是还去斋舍给他们收过东西吗?
顾梓眠的尾巴来回晃动,可又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只能用眼神传递信息。
宿九明余光瞥见小猫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对陆清欢说:“你看着办。”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啦。”陆清欢的声音顿时变得轻快许多,“旬假快乐,不打扰了!”
玉简的光芒渐渐熄灭,顾梓眠试探地伸出一缕灵力,确认传讯已经被终止后,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喵。”
先前太叔磐撞见过那两家派人给他们收拾行李,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退学的事情?
顾梓眠顿了顿,没忍住问他。
“喵?”
你在找他们两个吗?
宿九明“嗯”了一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等着顾梓眠继续提问。
“嗷……喵。”
嗷……那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哦。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宿九明挑了挑眉梢,“不好奇吗?”
“唔……”
顾梓眠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他大概能猜到宿九明去找那两人算账了,虽然不知道陆清欢会做什么,但多少能给他们点教训。
比如说,在他们付款前偷走钱袋子。
又比如说,害他们在家门口摔个狗啃泥。
顾梓眠被自己恶毒的想法狠狠爽到,他的眼睛慢慢亮了,直直地望向宿九明。
“喵。”
好奇,但我觉得你之后肯定会给我一个惊喜!
宿九明捏捏猫爪子,语气温柔,“那咩咩提前期待一下吧。”
顾梓眠欢呼一声,正说着,屋外恰巧传来萧诗茗呼唤他们吃饭的声音。
小猫瞬间弹射起步,顺着楼梯从床上滑了下去。
“喵!”
快走啦,好饿!
*
或许是太久没在家吃饭的缘故,一口气摄入太过蕴藏灵力的食材,顾梓眠久违地感到了困倦。
本就辛苦上了一天课,此时的顾梓眠一点没有想要运转灵力主动吸纳的想法,任由困意席卷他的身体。
他打了个哈欠,圆瞳顿时蒙上一层水雾,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起来。
顾梓眠在桌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伸直了小爪子揉了揉眼睛,把脸上绒毛弄得乱糟糟的。
“喵。”
我回去睡觉啦。
瞧着顾梓眠困得东倒西歪的模样,顾铭满脸溺爱,“回去吧回去吧,爹送你。”
他小心翼翼捧起小猫崽,仿佛抱着一件珍贵艺术品一般将他端回了房间中。
被塞进被窝时,顾梓眠已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本能地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粉嫩的爪子无意识地在身旁摸索着。
顾铭轻声问道:“乖乖,在找什么?”
话音未落,便瞧见宿九明不动声色地变出尾巴送到顾梓眠的爪边,而小猫熟练地抓住尾巴尖,心满意足地搂进怀里蹭了蹭,砸吧着嘴没了动静。
顾铭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然而始作俑者却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正在溺爱幼崽的自觉,淡定地抬头和他对视。
顾铭想说点什么,但又没找到合适的,目光在宿九明和顾梓眠之间来回,最后化为一个无奈的摇头。
而这一切,沉浸在梦乡中的顾梓眠都无从知晓。
虽然有宿九明陪在身边,可他还是久违地做了梦。
只不过这个梦……似乎有些奇怪?
顾梓眠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模样比现在更加成熟锋利的陆清欢,还有站在他身旁的宿九明。
顾梓眠的心尖突然颤了颤,梦里的画面有些迷糊,可他还是能看出宿九明眉眼间的冷淡,就像他们初遇的那天,疏离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喵。”
干嘛板着脸呀。
小猫嘀咕着飘到宿九明的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宿九明的脸颊,可身体却径直穿了过去,吓得飘在空中的顾梓眠一个踉跄,狼狈地滚了两圈。
原本静止的画面突然动了起来,他听见陆清欢说,“可惜了,明明是个天赋很好的小师弟。”
嗯?
他们在说谁?
顾梓眠顺着陆清欢的眼神看去,只见云鳞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闭着眼睛仰头的裴夫子,再远一点,他似乎看见了相互搀扶着的、苍老了很多的爹娘……
“喵呜!”
顾梓眠猛地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着气,爪垫下的被单被抓出了几道褶皱,眼前仿佛还停留着顾铭满头白发却在强颜欢笑的模样。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清晰听见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一时间没能缓过来。
【滴!检测到幼崽心率过速,启动安抚程序,为了幼崽健康成长,正在为您自动定位家长位置。】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下一秒,顾梓眠的视线中浮现出一串银色光点,正随着呼吸频率轻轻跳动。
【宿主最亲密的家人都在这里,快去找他们吧!】
放在平时,顾梓眠可不会因为半夜做梦被吓醒就要去找爹娘,但是今天,他莫名想要立马看见他们。
顾梓眠抬爪指了指聚集在一起的银色小点,在意识海中问道:“他们都在一起吗?”
【是的哦,宿主只需要穿过一个走廊就可以见到爹娘啦,幼崽成长系统全程陪伴,无需担心路途黑暗。】
顾梓眠自动屏蔽了系统那串莫名其妙的尾音,确认大家都在之后,他急急忙忙跳下床榻,朝着银点所在的方向飞奔过去。
*
另一边。
烛火摇曳间,空气突然凝固。
“噬心蛊的解法?”顾铭放下茶盏,水面荡开细纹,他皱眉看向宿九明,“据我所知,噬心蛊是无解的。”
“有解。”宿九明语气坚决,“只不过条件极为苛刻。”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一字一顿,“需要直系血亲以鲜血为诱饵,方能引得蛊虫现身。”
顾铭摇头,“这种方法倒是有过记载,不过并没有用。”
“因为放的血不够多。”宿九明沉声,他闭了闭眼,一些久远的记忆翻涌上来,“一旦开始放血,对双方二人都是不死不休,要么蛊出,要么……”
“血尽。”
萧诗茗靠在墙上,自然地接上宿九明的话。
她绕了个圈坐在宿九明的对面,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少年眉眼如画,抬眸时,那双鎏金色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萧诗茗的指甲在宿九明面前轻轻敲了下,红唇轻启,“小九,实话告诉我,谁中蛊了?”
“陆清欢。”宿九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准确来说,邬彧给不少魔君魔将都下了蛊,唯独陆忘生逃过一劫,反倒是他的陆清欢中了蛊。”
“拿儿子挡枪,在魔界也很合理。”顾铭沉思,“不过陆忘生不是挺宠……”
他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缩,脸上闪过凝重。
“正是因为合理,才容易被忽略。”萧诗茗在顾铭的脑袋上戳了戳,撸狗一样的揉了一把,“噬心蛊可不单单是用来杀人的——若是催动蛊虫,得到的可就是上好的傀儡材料。”
“陆清欢年轻,天赋又高,多好的一个夺舍苗子。”萧诗茗微微一笑,其中却没多少温度,“邬彧那老东西,又准备作什么妖?”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顾铭冷声,他看向宿九明,“噬心蛊的事情,等回山庄之后,我再看看……”
门外突然传来窸窣声响,顾铭的声音中断,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咩咩?”
木门的边缘,一只三头身幼崽头顶一张毛毯,缓缓地探出一个脑袋,顾梓眠微微仰头,把五官从毯子下露出来,满脸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没关系,来。”顾铭蹲下身张开双臂,顾梓眠顿时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扑进他怀里,感受着怀中带着凉意的小身体,顾铭心疼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啦?”
顾梓眠没说话,好一阵才缓缓点头,他搂住顾铭的脖子,整个脸埋到顾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梦见爹爹的头发白了。”
“和咩咩一样的颜色吗?那很漂亮了。”
顾铭掌心抚过幼崽单薄的脊背,故意压低声音和顾梓眠咬耳朵,“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爹爹的头发不仅可以变白,还可以变成五颜六色的,咩咩喜欢什么颜色?”
顾梓眠低落的情绪被打断,难过又有点想笑,他握拳在顾铭的肩上敲了一下,愤愤道:“你好烦,我在难过诶!”
“我在哄你诶!”顾铭故意学着顾梓眠的语调,他刮了下小家伙挺翘的鼻尖,“现在好一点了吗?”
虽然这个方法有些奇怪,但被顾铭这么一闹,先前笼罩着顾梓眠的阴云的确散开不少。
顾铭用脸蹭了蹭顾梓眠的脸蛋,安慰道:“只是梦而已,宝宝不怕。”
顾梓眠被胡子扎了一脸,嫌弃地推开顾铭,冲着一旁的萧诗茗伸手。
瞧着顾梓眠的情绪恢复正常,顾铭放心了不少,只不过难得看见崽子如此粘人的模样,他不免有些蠢蠢欲动,“咩咩,今晚要不和爹娘一起睡?”
今天是实属情况特殊,以至于顾梓眠对这个提议有一点心动,可他又不住纠结,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站在阴影处的宿九明,“我可以带上他吗?”
顾铭看了眼快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沉默了几秒后,艰难地点了下头,“如果咩咩很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犹豫一会儿后,顾梓眠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我回去吧。”
爹娘的房间再大,也不能塞下一条龙和三只猫吧?
他凑到萧诗茗的脸上亲了下,甜甜地叫了一声,“娘亲晚安!”
萧诗茗笑了,碰了碰顾梓眠软嫩的脸蛋,“晚安宝宝。”
顾铭轻啧一声,满眼都是没能把小猫叼回窝里的遗憾,只能看着宿九明把裹在毛毯中崽子抱回卧室。
一路上,宿九明和顾梓眠罕见的没有交流。
顾梓眠感觉宿九明抱着他的手似乎有点紧,他仰头看去,却猛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的眸子。
顾梓眠拍了拍宿九明的手,示意他放松一点。
“抱歉。”
宿九明稍微松了点力道,可没过多久,顾梓眠再次感到了束缚感,他看了眼宿九明紧绷的下颚线,摸摸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算了,随龙去吧。
反正宿九明的怀抱不至于让他感到不舒服,他索性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毕竟,猫猫也有自己纠结的事情。
在确定爹娘没事之后,方才偷听到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顾梓眠承认自己有些私心,在听见他们在谈论噬心蛊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只是顾梓眠没想到,宿九明竟然也知道陆清欢中蛊的事情。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心中猛地冒起一个大胆的猜想——宿九明不会是答应了陆清欢帮他解蛊,陆清欢才会给他当小弟的吧?
不然人家魔君的儿子,怎么会这么听话!
合情合理,逻辑闭环。
顾梓眠感觉自己破解了真相,他顿时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攥紧了宿九明的衣襟,“其实一直我想问,陆清欢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顾梓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紧紧盯着宿九明的脸,绝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宿九明似乎在走神,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顾梓眠被问住,东张西望地支吾道:“我不是刚才听到你们说,他是魔君的儿子嘛。”
宿九明回忆了先前的谈话,眼中闪过探究,“我们……说了吗?”
“你们……没说吗?”被当场揭穿的顾梓眠顿时噎住,在宿九明打探的目光中老老实实承认,“好吧,是我自己猜到的。”
“今天云鳞说,星槎是一位魔君的私藏,我想着你说过它是陆清欢家的,结合一下就知道了。”
宿九明眼底浮现笑意,夸赞道:“咩咩真聪明。”
“所以为什么呀?”顾梓眠挡住了宿九明准备落在他头上的手,急切地问道:“在话本里,按照陆清欢的身份高低也算个世子了,怎么会给你做小弟呢?”
“因为魔界没有身份尊卑。”宿九明一点没有被拒绝的恼意,手腕一翻捏住顾梓眠的小手,“他打不赢我,自然要听我的。”
顾梓眠沉吟,“这么简单?”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明天问太叔磐,这是魔界的常识。”
“我倒不是不相信你。”顾梓眠慢吞吞地说道,他看着宿九明的眼睛,露出几分挣扎的神色,“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顾梓眠的手指搭在嘴边,无意识地咬着指甲,被宿九明拿开之后,他慢慢握成一个小拳头,“如果这是魔界人人都知道并且遵守的规矩。”
顾梓眠看着宿九明,不太确定地问道——
“我是不是也应该揍你一顿,补全一下仪式感?”
第43章 猫猫是颗白菜 你们家族丢过龙蛋吗?……
“我是不是也应该揍你一顿, 补全一下仪式感?”
对上顾梓眠真诚的目光,宿九明嘴角抽了抽,“不用。”
“那你会不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够圆满呀?”顾梓眠不死心地往他跟前凑了凑, 满脸都是为宿九明着想的模样, “毕竟其他人都挨过揍。”
宿九明闭了闭眼,“不会。”
顾梓眠坚持,“可是别人都有的, 我不想你没有。”
“不必费心。”宿九明拒绝在这个问题上继续, 他伸手捂住顾梓眠晶亮的眸子, 直接终止话题, “咩咩,晚安。”
看到啪啪吃瘪的模样, 顾梓眠满意了,终于报复了下午被宿九明拿捏住的不爽。
这下不需要宿九明动手,他自己主动蹭进被子里, 怀里抱了个蓬松的软枕,整只猫充斥着报完仇的幸福感,尾音里带着得意, “晚安。”
宿九明帮顾梓眠掖好被角, 看着他惬意地闭上眼睛。
压在顾梓眠心中的石头落下, 再次回到被窝里之后,他几乎是瞬间陷入沉睡。
而随着顾梓眠的呼吸平缓, 宿九明的笑容却慢慢落了下来。
他坐在床边,眼神始终落在顾梓眠的身上,确认小家伙嘴角含着笑,没有露出不安的神情, 他紧绷的后背才慢慢松了下来。
“抱歉。”
宿九明低声,他轻轻拨开落在顾梓眠脸上的碎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
顾梓眠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没有再梦到奇怪的画面,不过惦记着好朋友要来家中做客,不用宿九明的叫醒服务,天才刚刚亮,他自觉地爬了起来。
“早上好!”顾梓眠兴奋地和盘腿坐在床尾修炼的宿九明打了个招呼,期待地问道:“云鳞他们有消息了吗?”
宿九明收拢灵力,“难得放假,大家应该都要睡个好觉。”
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外传来萧诗茗的喊声:“咩咩,你的朋友们来啦!”
顾梓眠眼前一亮,投给宿九明一个“你不懂”的目光,扬声回答:“我这就来!”
他飞快地跳下床,还没跑到门边,就被宿九明勾住衣领拽了回来,
“你干嘛!”顾梓眠炸毛,凶巴巴地瞪了宿九明一眼,随手抚平被弄乱的衣服。
宿九明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一面水镜瞬间浮现在顾梓眠的面前,“你就准备这么出去?”
看到了镜中的画面,顾梓眠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虽然这是事实,但出去见人实在不太雅观。
“非常感谢。”顾梓眠端正地冲宿九明行了个礼,不等他回复,小家伙一头扎进被子里,从储物戒中一件一件地往外丢衣服,“你说,我穿哪件比较好?”
萧诗茗买了太多衣服的弊端在此刻出现,顾梓眠坐在衣服堆里,苦恼地皱着一张小脸,“都挺好看的。”
宿九明对顾梓眠的衣服很熟悉,很快翻出件淡绿色的连裳递给他,“这个可以吗?和小院的风格很像衬。”
“可以,我喜欢这个!”
顾梓眠伸出手,坐在床沿快乐地晃着小短腿,由着宿九明摆弄帮他收拾好衣服,然而重新站在水镜前的一刻,顾梓眠却感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满地皱起鼻子,“我感觉我像一颗白菜。”
绿衫银发,往地上一放,不就是一颗圆溜溜还会跑的小白菜吗?
宿九明抿紧嘴唇,压下嘴角的笑意。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他越看越觉得这个比喻很灵很贴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压下想要用留影珠记录的冲动。
“咩咩。”窗外,传来萧诗茗的声音,“我先带客人去花厅了。”
“我马上!”顾梓眠没工夫纠结衣服了,他目光扫过床榻,随意地抓了件绛紫外衫套在身上,风风火火地往花厅跑去。
*
时间回到半柱香前。
云鳞和太叔磐跟在萧诗茗的身后,听着她介绍院子的布局,太叔磐好奇地东张西望,萧诗茗每说一处,他就会特地看过去,相比之下,云鳞显得拘谨很多,只会用余光打量,眼神更多落在萧诗茗的身上。
萧诗茗每每低下头时,总能对上云鳞认真的眼睛。
她不禁笑了,隔空拍了拍云鳞的发顶,“随意一点就好,在这里不必太守规矩。”
云鳞听话地点点头,却没有立马放松下来。
余光瞥见太叔磐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栏杆上看锦鲤,他才稍微弯了弯紧绷的后背,小幅度打量四周。
“真棒。”
听着萧诗茗的夸赞,云鳞耳尖一颤,和害羞的粉色一起蔓延开的是耳后的鳞片。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一僵,云鳞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在慌乱中,手背也开始浮现细小的鳞片。
萧诗茗没有说话,只是当做没有看见的模样,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先前听咩咩说过这位小朋友的灵力不稳的问题,今日一见才发现,云鳞的情况比她预想中还要严重些。
虽然萧诗茗转开了视线,可云鳞的手没有落下,他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扯着偏长的袖子挡住自己的手背。
一股甘露般的灵力温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带来一阵清凉,耳后异样的灼热慢慢褪去,经脉间躁动的灵力也随之平静下来。
云鳞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几分,他知道是谁在帮他,正好三人抵达了花厅,他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冲萧诗茗行了一礼。
太叔磐不明所以,但还是学着云鳞的模样作了个揖,眼神中满是迷茫。
没等他悄悄问出因果,便听见顾梓眠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我来了,我来了!”
一个打扮奇怪的彩色团子小跑着踏进花厅,手中还抓着一大把糖果,“久等了。”
瞧着顾梓眠这副模样,萧诗茗情绪再稳定也不禁两眼一黑——她能肯定这套衣服绝对是顾梓眠自己的主意。
萧诗茗短暂的后悔了一瞬,给小家伙买了各色的衣服是希望他能不受拘束地自由选择,不是让他把所有颜色叠加起来!
跟在顾梓眠身后的宿九明同萧诗茗对视一眼,四目相对的一刻,两人的眼中尽是无奈。
“咩咩,热不热?”萧诗茗在顾梓眠的面前蹲下,引|诱道:“脱了外衫吧?”
顾梓眠连忙握紧了外衫的领口,坚决不要变回白菜配色,“不热,我喜欢这样!”
萧诗茗没话说了,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孩子喜欢就喜欢吧。
只不过是软糯的白团子便成了紫绿团子而已,不是大事。
云鳞和太叔磐倒没觉得顾梓眠的打扮有丝毫违和,见到小伙伴的到来,两人一起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顾梓眠,你家好漂亮!”
太叔磐在脑海中回味一番刚才看见的景色,“我家也是这种风格,不过比你家小很多,看着没那么壮观。”
顾梓眠闻言看了宿九明一眼,后者轻轻偏了偏头,用眼神回答:“我说过的吧。”
顾梓眠现在是真的相信了,他觉得豪华的小院子,原来真的在施宁镇是量产的,“小巧玲珑也很好看呀!”
一边说着,顾梓眠一边把手中的糖果分给云鳞和太叔磐,顺便再给萧诗茗塞了一颗。
“谢谢咩咩。”萧诗茗蹲下身替顾梓眠整理好歪掉的领子,柔声说道:“小九我先带走了,中午我们回来准备午餐,你好好招待朋友们,做个超级厉害的小主人哦。”
顾梓眠点头,不舍地看了眼宿九明,“你们要去哪里?”
萧诗茗:“医馆,带他过去学习。”
顾梓眠心里痒痒的,他也想去医馆学习,可既然已经约了朋友们,他不可能这个时候改变主意,只能点点头,乖巧地应下,“那我等你们回来。”
“咩咩真乖。”
送走了萧诗茗和宿九明,云鳞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呼——”
太叔磐忍不住笑他,“你怎么会这么怕师兄?”
云鳞瞪他,并不解释。
顾梓眠的脸颊被糖果塞得鼓鼓的,招呼小伙伴们,“走啦,我们去玩。”
大人全都出门了,整个院子就是孩子们的天下。
家里人准备了足够的玩具和零食,不过三个人都对这座还带着陌生的院子充满了好奇,光是探索就成功消耗了一上午的时间。
日头渐渐爬上天顶,顾梓眠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瞳孔缩成一条缝,他躺在池塘边的摇椅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中午有什么好吃的?”太叔磐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接过了顾梓眠递去的肉干。
“是哦。”顾梓眠奇怪,此时已经快到正午了,照理来说爹娘该回来了才对。
“可能是医馆太忙了吧。”云鳞随便捻了两块糕点垫肚子,“先前有段时间,求诊的人都快塞满医馆了,感觉一阵天都没有休息的时候。”
医馆爆满,听着不是什么好事,太叔磐嚼肉干的动作慢了下来,含糊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听说那段时间,小孩子灵力紊乱的症状很普遍,施宁镇又只有这么一家医馆。”云鳞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哥和我说,当时忙得连裴夫子都去帮忙了,课都停了好几天。”
“裴夫子是不是很厉害呀?”太叔磐眨巴着眼睛,“听你的话,感觉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夫子。”
云鳞讶异地看了太叔磐一眼,对他能问出这个问题很是不解,可目光扫过同样好奇的顾梓眠,他顿时噎住,“你们……都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两颗摇成拨浪鼓的脑袋。
云鳞只好解释道:“兰台书院的夫子就没有普通的好吧?像裴夫子,他从前可是药谷的长老,后来跟着前任谷主离开才来了书院当夫子。”
“药谷长老!”太叔磐惊呼一声,他多少听过药谷的名声,只是没想到平平无奇的裴夫子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这么厉害!”
尽管顾梓眠没听过药谷的名字,但从云鳞和太叔磐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个很了不起的地方。
太叔磐兴奋地追问:“那他会不会知道谷主去哪里了?”
云鳞摇头,声音低了下来,“这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能找到谷主的话,你的病……”想起顾梓眠的爹娘呆会儿还要给云鳞看病的事,太叔磐自觉地捂住嘴,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顾梓眠没注意到这点小插曲,他翻了个身侧躺在摇椅上,单手托腮望着云鳞,夸赞道:“云鳞,你知道好多呀!”
年幼的龙族不太能受得住顾梓眠这般直白的目光,耳尖渐渐红了,“都是书上看来的。”
“那也很厉害呀。”
仅仅离开山庄几天,顾梓眠就意识到自己的常识似乎严重不足,他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云鳞,“能告诉我书名吗?”
云鳞愣了下,接过顾梓眠的本子,“有一些家里的书,还有修真界的周报,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下次给你带点。”
顾梓眠将书名全都浏览了一遍,“啪”地一下合上小本子,双手合十,“那就太感谢啦!”
他们聊着天,顾梓眠的玉简突然闪了闪,传出了萧诗茗略带疲惫的声音:“抱歉乖乖,医馆的病人有点多,我们中午赶不回来了,午饭送到餐厅了,你们三个饿了就去吃,不用管我们。”
顾梓眠听着,眼中浮现担忧,“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不用啦。”萧诗茗笑了,语气瞬间轻快不少,“咩咩有这份心爹娘就很高兴了,难得休假,在家好好玩就行,晚点就回来了。”
顾梓眠“嗷”了一声,结束传音之后带着小伙伴一起去了餐厅。
酒楼的满汉全席被传送阵法送到了桌子上,还带着刚出炉的温度,云鳞“诶”了一声,他似乎看见了高阶阵法才会有的立体晶格,可当他想要细看时,阵法荧光已然消失。
顾梓眠顺着云鳞的视线看去,“怎么啦?”
云鳞摇摇头,“只是觉得阵法很厉害。”
“是吗?”顾梓眠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就是普通的传送阵法吧,不过加了保温的效果,我们家经常用它送饭的。”
云鳞问:“只是送饭吗?”
“对哇。”顾梓眠不解地眨眼,“等我以后学会了,冬天传几个烤红薯到斋舍吃,肯定很香!”
太叔磐咽下了嘴里的酱肘子,插了话进来,“还可以试试叫花鸡,刚烤出来最香了。”
嘴里吃着美味,脑子里想着未来的安排,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三只幼崽撑得不行,躺在椅子上半晌没动。
顾梓眠把玩具箱收进储物戒中,“走走吧,累了我们就找地方玩。”
这个提议得到了另外两人的双手赞成,以至于两个时辰后,萧诗茗和顾铭在打开院门的瞬间,齐刷刷地对上了三双兴奋的眼睛。
萧诗茗哑然失笑,“怎么在门边玩,小心开门撞着你们。”
顾梓眠仰着脑袋“嗷”了一声,“散步散到这里了。”
云鳞和太叔磐也跟着点头,萧诗茗摇摇头,不是很能懂幼崽们的想法。
顾梓眠一只手抓着顾铭的衣摆,朝他的身后左右张望,“爹,宿九明呢?”
顾铭在顾梓眠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下,笑骂道:“小坏猫,怎么没见你这么惦记你爹?”
顾梓眠捂着被敲的脑袋,不满地抱怨,“因为你回来了啊。”
他冲着顾铭的大腿来了一拳,跑去贴着萧诗茗了。
“小九还有事,我们就先回来了。”萧诗茗顺势弯腰搂着顾梓眠的肩膀,她看向云鳞,“正好我们都在,帮你的小朋友看看。”
云鳞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攥住了衣服的下摆,虽然从前也见过无数的医师,可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的。
顾梓眠仰着头问道:“我可以在旁边看着吗?我也想学。”
萧诗茗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云鳞,“他可以在旁边吗?”
云鳞有些意外,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小心翼翼地问:“是在和我说话吗?”
“当然。”萧诗茗笑了,“治疗过程属于你的隐私,就算是顾梓眠也不能想看就看的。”
顾梓眠期待的目光改成投向云鳞,后者连忙点头,摆摆手说道:“没有问题,我不介意,如果梓眠能学会,那就太好了。”
顾梓眠欢呼一声,跟在爹娘的后面钻进了屋内。
尽管不会在家中坐诊,可房内的布置一点不比医馆简陋。
云鳞平躺在床上,手指不安地攥着床单,心跳如鼓。
顾铭在他的旁边坐下,身旁还放了一个专门加高的椅子。
第一次正式参与到灵力紊乱的治疗中,顾梓眠既兴奋又期待,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凳,给微微发抖的云鳞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有熟悉的伙伴在身边,云鳞稍微放松了些,他冲顾梓眠笑了笑,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血色。
“咩咩来。”顾铭叫了一声,顾梓眠瞬间竖起耳朵,按照顾铭的指引将手指搭在云鳞的脉上。
他细细地感受了一阵,表情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逐渐空白,最后,他拧起眉头,在顾铭鼓励的目光中,满是不自信地说道:“我觉得这个脉象挺健康的,除了跳得有点快?”
可是云鳞很明显不是一个没有问题的病人。
毕竟有过给宿九明诊出喜脉的前科,顾梓眠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他不死心地再次搭了上去,却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好奇怪。”他小声说道:“怎么会这样?”
顾铭眼中闪过笑意,故意逗儿子,“不怀疑是自己医术不精?”
“脉象正常就是正常嘛。”顾梓眠奇怪地看了顾铭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摸不明白他有什么病,但总不会把没病看成有病吧?”
“那可不一定。”顾铭笑着将手覆盖在顾梓眠的手背上,“这种灵力紊乱,在脉象上不会有明显的体现,能被摸出来的反而不算严重了。”
顾梓眠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去看云鳞的表现——躺在床上的病人目光平静,对诊断结果没有一点的意外,察觉到顾梓眠的目光,云鳞还能冲着他安抚地笑了笑。
“那怎么办?”
“用灵力。”顾铭收拢了手心,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入顾梓眠的体内,裹挟着他细若游丝的灵力丝钻进云鳞的身体。
先前的治疗顾梓眠虽然有参与,但更多的都是辅助的位置,这是顾梓眠第一次真正看到灵力紊乱的真相,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团乱麻般的经脉。
顾梓眠的笑容慢慢从脸上淡去,他自己运转过大小周天,见过正常经脉的长相,而眼前这片扭曲的脉络显然与健康二字相去甚远。
云鳞的经脉仿佛一座人繁华的村庄,到处都是蜿蜒的小路,四通八达,但狭窄得只能容纳单架马车通过,一旦碰上两辆马车狭路相逢的情况,整个村庄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堵塞与争吵。
顾铭给足了顾梓眠时间感受,好一阵才问道,“看明白了吗?”
顾梓眠恍惚地点了点头,他垂着眸子,声音轻得仿佛落叶一般,“那可以治好吗?”
云鳞闭着眼睛,仿佛对他们的谈话并不伤心,可屏住的呼吸暴露了他同样等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以后可以吧。”顾铭没有说满,他握着顾梓眠的手,引着他的灵力继续前进,“混乱的根源在于他们的经脉走向过于混乱,稍有不慎,灵力就会在错误的经脉中游走,进而导致相互冲撞。”
“解决方法也很容易,只需要将灵力引导至正确的位置即可。”
顾梓眠点点头,感受着顾铭的灵力带着他在云鳞的经脉间游走,一点点将混乱的灵力拨回正轨,就像是巷子中剑拔弩张的两辆马车被突然换了个方向,变成乖乖的排队通行。
顾铭:“咩咩,试着运转灵力。”
顾梓眠听话照做,随着他的灵力运转,云鳞体内冲撞躁动的灵力仿佛被按下了慢进,流速缓慢数倍,让顾铭的疏导工作变得容易了很多。
“这就是我们家咩咩最厉害的地方。”顾铭夸赞道:“有你在,抑制紊乱的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顾梓眠抿着唇,他能看出云鳞的情况在好转,可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从前顾铭和他说过,现在的治疗方法治标不治本,可此刻,顾梓眠才有了真正直观的感受——虽然他们可以暂时地让灵力回到正确的位置,但并没能解决灵力容易冲撞的问题。
他看了顾铭一眼,情绪低落地小声哼哼:“云鳞还不算最严重的,是吗?”
顾铭只是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这番表现已经告诉顾梓眠答案了。
小家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能猜到:宿九明的情况,一定比云鳞还要棘手无数倍。
顾梓眠没有再追问下去,安安静静地学习顾铭疏导的手法,眼睛看会之后,他也尝试过独自疏导一条细小经脉,可其中的灵力却没有在顾铭手中那么听话,好似滑不溜秋的泥鳅根本不受控制。
一次次的失败让顾梓眠瞬间被挫败感席卷,他低头看着盯着自己的手指,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顾铭余光扫了眼垂头丧气的小家伙,分出一只在他的肩上拍拍,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咩咩,等你对灵力的把控逐渐熟练后肯定能做到的。”
顾梓眠闷闷地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向下,他垂耷着脑袋坐在一旁运转灵力,尽最大的努力帮顾铭减轻负担。
他想起宿九明忍耐紊乱时苍白的脸,想起自己无数次答应他一定会帮他治好紊乱。
“好了。”不到半个时辰,顾铭完成了所有紊乱的疏导,“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很严重的爆发了。”
云鳞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踉跄着从床上下来,膝盖刚要触地,忽地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
“不用。”顾铭笑着把他捞起来,“等有一天你彻底痊愈了,再来谢我吧。”
云鳞看看顾梓眠,又看看顾铭,嘴唇颤抖,嗓子却好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音节。
从他有记忆开始,身体从未如此轻盈过,原来运转灵力还会有这样流畅的可能。
云鳞的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好一阵才哑着嗓子道了声谢谢。
“小事。”顾铭上下打量云鳞,“不过,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
云鳞连忙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说道:“您请说。”
顾铭扫了一眼还低着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顾梓眠,眼中闪过几分探究——
“你们家族近二十年内,有丢过龙蛋吗?”
第44章 猫猫想要龙鳞 长了毛的龙和全是鳞片的……
云鳞摇摇头, 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顾铭不死心地追问,“要不, 你回去再问一下家中长辈?”
“如果我不知情的话, 其他人应该也是一样。”云鳞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 再次肯定道:“龙族本就子嗣艰难,若是发生丢失龙蛋一类的大事,全族都会知晓的。”
顾铭不禁遗憾, 他轻啧医生, “这样……谢谢你。”
瞧见顾铭眼中闪过的失望, 云鳞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念头,而是想了想, 对顾铭承诺道:“我会回去再打听大厅的,如果有消息立刻告知您。”
顾铭温和地点点头,“多谢你了。”
“是我该谢谢您才对。”云鳞激动地上前一步, 脸颊泛起绯红,不过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再失控地冒出鳞片, “我……”
他张了张嘴, 却不知现在的自己能给出怎样的报答, 尤其是族里那些人……云鳞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他咬了咬下唇, 慎重地说道:“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云鳞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这孩子真是的,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顾铭屈指在云鳞的额头上弹了下, 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你们几个小朋友们好好相处,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云鳞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眼神往旁边偏去,却发现原本属于顾梓眠的位置已是空空荡荡。
他愣了下,便听见顾铭说,“他去找他娘了,你可以先和小磐玩会儿,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云鳞直觉这句话带着古怪,可因为说话的人是顾铭,他强迫自己压下疑虑,再次郑重道谢之后出门去找太叔磐了。
目送云鳞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顾铭轻手轻脚地推开隔壁的房门——顾梓眠毛茸茸的一团猫缩在萧诗茗的腿上,尾巴没精神地耷拉着,看起来被雨淋过一般可怜兮兮的。
萧诗茗指了指腿上的小毛球,笑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顾铭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顾铭会意,在萧诗茗的面前盘腿坐下。
等到顾梓眠稍微从情绪中缓过来,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顾铭近在咫尺的大脸,他吓得猛地往后一缩,一个重心不稳险些从萧诗茗的腿上摔下去。
顾铭的本意并不是想吓孩子,看着小猫惊魂未定要哭不哭的模样,他顿时心疼了,“抱歉宝宝,爹爹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顾梓眠小小的“咪呜”了一声,重新把脑袋搭回娘亲的腿面上,只露出半只湿漉漉的眼睛。
萧诗茗的手指轻抚着顾梓眠后背的软毛,而顾铭趴在她的腿上,保持着和猫崽平视的姿势轻声问道:“怎么啦?”
顾梓眠瘪着嘴,小声哼唧,没有正面回答顾铭的问题,可眼神中满是委屈。
顾铭哪里舍得瞧见儿子这副模样,老父亲心都快碎了,“我们家咩咩心里难受了。”
被顾铭这么一哄,顾梓眠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但他又不愿意被人看见掉小珍珠的模样,哼哼唧唧地重新把脑袋扎回萧诗茗怀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背。
顾铭在疏导的时候,分神注意到了小猫情绪转变的全过程,多少猜到了一点顾梓眠难过的原因,他冲萧诗茗无声地比个下口型,“小九。”
萧诗茗了然地点头,手指在顾梓眠的后颈挠了挠,声音温柔:“没关系的宝宝,如果你现在不想和我们说,也可以晚点再来找我们。”
她侧着弯下腰,凑到顾梓眠尖尖的耳朵旁,“或者和小九聊一聊,不要把难过的情绪一直闷在心里,好不好?”
顾梓眠没有抬头,他拱了拱萧诗茗的腿,“咪”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萧诗茗:“如果你需要倾诉的话,爹娘随时都愿意听你说。”
顾梓眠再次拱了拱脑袋,他趴在萧诗茗的腿上,等到眼中的泪意褪去才重新抬起头。
眼前是爹娘关心又鼓励的眼神,顾梓眠莫名安稳了不少,他冲他们呲牙,露出一个不太标准的笑容。
脖子间挂着的储物戒亮起流光,小猫一口咬住传音玉简叼在嘴里,冲着两位家长呜呜两声,迈着小短腿跑去了里间。
萧诗茗很贴心地喊了一声,“咩咩,需要隔音结界吗?”
得到“喵”的一声肯定之后,顾梓眠所在的房间被结界笼罩。
萧诗茗和顾铭相视一笑,默契地退到结界外,把空间完整的留给顾梓眠。
*
“大人,小的当真不知贾琅的去向啊!”
陆清欢站在贾家的院子里,一头绿发扎成马尾,他脚下踩着一座小山似的肥硕男人,靴底稍一施力,便听见贾玮沣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招!我全招了!”
宿九明静立在陆清欢身后,垂下的目光中不带一点温度,平静地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贾玮沣稍微抬头,目光碰到宿九明的一刻,他不禁浑身一颤,经脉间的灵力似乎在这一瞥中停止了运转,明明宿九明只是静立旁观并未出手,可他却觉得有千万根冰针抵在咽喉。
陆清欢余光扫了眼宿九明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松了脚下的力道。
尽管被陆清欢踩在脚下,可贾玮沣却很清楚在做主的人是谁,他的眼睛看向宿九明,汗珠混着泥土糊了满脸,“他们两个在回来的路上就被人带走了,我只听说是魔族的人找他们有事,其余的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他颤抖地指向站在旁边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陆忘生,“魔君大人,连您都不清楚的事情,我一个小人物怎么会知道?”
陆忘生抱胸站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作为调查者的陆清欢更不会信贾玮沣的鬼话了,他冷笑一声,鞋尖突然发力,将贾玮沣脊椎碾得咔咔作响,“你不是很看重这个儿子吗,怎么连他是死是活都不关心了?”
贾玮沣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心里早把钱家那群鹿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若不是他们溜得够快,自己何至于独自面对这几尊煞神?
“贾琅我自然是疼的。”贾玮沣脸上挤出一副谄媚的笑,肥肉在脸颊上堆出层层褶皱,“但这不是自己的命要紧嘛,那些大人物要带走他,难道我还能阻止?”
趁着说话的功夫,贾玮沣的身躯像漏气皮球般缓缓收缩,然而不等他缩到足以逃跑的程度,一道寒光闪过,卅如剑出鞘,瞬间斩断他的左腿。
血雾在夕阳中炸开,却在靠近宿九明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尽数挡下,细密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形成一幅诡异的画卷,可宿九明的脸色却没变一下。
靠得最近的陆清欢险些沾上血气,他一个箭步窜到陆忘生身后,嫌弃地在鼻尖扇了扇,“殿下,这种人就不要脏了卅如剑嘛。”
地上的男人彻底吓破了胆,身下漫开一滩腥臭液体,纵使陆清欢松了桎梏,他也没了爬起来的可能。
魔气止住了血,可大腿被斩断的痛却无法散去,贾玮沣不知道下一秒那把剑是不是就会落到他的脖子上,他哭喊着:“大人,我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
“贾琅交给你的龙族。”宿九明漠然地看着贾玮沣的丑态,鲜血顺着剑尖低落,“送去哪了?”
贾玮沣鼻涕眼泪糊了这张脸,“大人明鉴,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这点本事,怎么可能接触得到龙族那么高贵的……”
不用主人下令,卅如剑冲上去狠狠抽在他脸上,感觉不够美观,它又在另一边抽出一道红肿的血痕,一直等到两边脸看着对称之后,泛着寒光的长剑邀功似的回到宿九明手里,根本不管后面维持不住人形,脑袋变成猪头的男人。
贾玮沣张嘴嚎叫,却发现自己突然丧失了出声的能力,纵使长大了嘴用尽浑身解数,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在他惊恐的眼神中,宿九明拿出闪烁着微光的玉简,神情依旧冷淡,但声音却柔和下来:“宝宝?”
陆忘生突然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拉回了一个月前的那天,他不禁感慨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过如今身份不同,陆忘生大胆了很多,瞧着陆清欢满脸八卦的模样,堂堂魔君也跟着扩散五感,面无表情地偷听。
“喵?”
你今天还回来吗?
玉简那端传来顾梓眠奶气的叫声,虽然隔着传音,但宿九明还是听出了小猫语气中的异样。他扫了眼地上瘫软的半头猪,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回,马上了。”宿九明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家等我。”
陆清欢吃瓜吃得飞起,还不忘手欠地扒拉着陆忘生腰间的玉佩,无声地啧啧,被亲爹警告地瞪了一眼后,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一下把玉佩拍飞出去。
陆忘生:“……”
和顾梓眠聊了两句,宿九明很快收起玉简,眼中的温度瞬间褪尽。
他显然没了先前的耐心,金色的眸子骤缩成线,贾玮沣还未来得及挣扎,眼神便涣散成一片空白。
“有人愿意高价买走那个龙族。”男人机械地开口,仿佛提线木偶一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浑浊的眼神闪烁着贪婪,“灵石,再加上丹药,没有人能拒绝。”
宿九明的眸中闪过金光,贾玮沣抬起的身体沉重地倒了回去,眼中没了丝毫神采,“我不认识那些人,我只听到他们说要把龙族献给殿下。”
“那些魔族越过我接触了贾琅,却不肯告诉我半个字,只是隐约听到和兰台书院相关,现在贾琅没了价值,被处理也是理所应当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宿九明的眸子恢复如常,贾玮沣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陆清欢玩玉佩的手早在宿九明控制贾玮沣的一刻便停了下来,他站姿挺拔,慢慢把手背到身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误。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宿九明,可陆清欢依旧会觉得后劲发凉——明明不是被列为禁术的搜魂术,可效果却丝毫不逊色。
陆清欢和陆忘生对视一眼,心中庆幸他们选对了主子,也庆幸殿下没有把这一招用在他身上的想法。
宿九明转身的一瞬,陆忘生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他下意识地拦在陆清欢的身前,以最快的速度说道:“属下即刻返回魔界彻查邬淮,清欢会去兰台书院核实情况,必不负殿下所托。”
相较于陆忘生的一板一眼,陆清欢要随意很多,他从父亲的身后伸了个脑袋出来,冲着宿九明挤眉弄眼,“殿下快回去吧,这边就交给我和我爹收尾,不然小祖宗等久了又要闹了。”
宿九明不咸不淡地瞥了陆清欢一眼,冲陆忘生微微颔首,“有劳。”
黑色的身影瞬间化作流光消失,陆忘生绷紧的肩膀骤然松懈,他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小声嘀咕,“被邬彧呼来喝去惯了,乍一下还有点不适应。”
陆清欢不满,“能不把殿下和那个没礼貌的老东西放一块吗?多晦气。”
他突然从背后猛推了陆忘生一把,力道精准得控制在让亲爹踉跄三步却不会跌倒的水平,“要我说啊,有这废话的功夫,你不如快点给我弄个小孩出来。”
陆清欢理直气壮,“你不是答应过,殿下有的都不会让我缺了吗?”
“我的孩子呢?”
陆忘生:“……”
*
白石街。
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顾梓眠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虽然在爹娘面前还是会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小猫模样,可毛茸茸的尾巴却慢慢翘了起来。
在回到朋友身边之后,顾梓眠更是一点看不出有过情绪低落的痕迹,就算是心思细腻的云鳞也没能发现端倪。
三只幼崽高高兴兴地玩到了晚上,若不是考虑到次日还要上课,他们绝对不会这么早结束游戏。
将云鳞和太叔磐送到客房,顾梓眠垫着脚尖,高举手臂和他们道别,“明天早上见啦。”
“明天见!”
挥别了小伙伴,顾梓眠迫不及待地往房间冲去,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立刻变回原形,银白色的毛球弹上床,精准砸进宿九明怀里。
“喵!”
宿九明!我不开心!
宿九明双手接住顾梓眠,尽管已经从顾铭口中得知了下午发生的事,可他还是更想要听小猫自己讲述,“准备和我说说吗?”
顾梓眠哼哼两声,咪咪的叫声和蚊吟差不多。
“喵……”
想的……
从小猫软绵绵的叫声里,宿九明能听出他已经从先前的情绪中缓过来了,现在虽然看着可怜,这但更像是在找人撒娇。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刻,宿九明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捧着小猫的脑袋,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无声地表示自己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喵。”
今天下午,我爹教我治疗紊乱了,但我好像暂时还没办法学会。
顾梓眠叹了一口气,后背无精打采地佝偻下去。
宿九明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奶猫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微微侧耳,摆足了聆听的架势。
“喵。”
我还答应这么多次把你治好呢,结果连最简单的疏导都做不好。
顾梓眠说着说着,下午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在宿九明腿上摊成一张扁扁的猫饼,耳朵沮丧地耷拉着。
难过,但又有点烦躁。
小猫磨了磨小牙,想要咬点什么发泄情绪,但又舍不得对宿九明下口,最后只能泄气地啃了自己的爪子一口,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忐忑地发问。
“喵?”
你应该没有把我的话当真吧?
宿九明几乎是在顾梓眠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回应,但这短短的刹那,对顾梓眠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小脑袋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他不想宿九明把他的话当真,毕竟相信一个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压制的幼崽的幼稚承诺,实属有些天真了了。
可他也不想听到宿九明没有当真的回答……
“我当真了。”宿九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咩咩,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能做到。”
顾梓眠飞快地反驳。
“喵!”
那你真是好笨哦,连这都相信!
他的爪子缩了缩,把脑袋扎进宿九明的腿缝间,嘴上骂骂咧咧,可垂在身后的尾巴却慢慢抬了起来。
好吧,猫猫承认猫猫是有一点小开心的。
尽管顾梓眠对自己能治好宿九明这件事没有一点信心,可宿九明的答案还是让他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他的小弟还是很会哄猫的嘛!
“咩咩。”宿九明的声音认真下来,“我不是在哄你,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顾梓眠哼唧一声,他抬高脑袋,想要嘴硬一下,但却被宿九明直接捏住了嘴筒子。
小猫小小地炸了一下,可又立刻被宿九明的下一句话顺好了毛。
“抛开感情因素,整个山庄是不是只有咩咩有特殊的天赋?”
顾梓眠的耳朵抖了抖,尾巴不自觉地缠上宿九明的手腕,他犹豫了下,缓缓点了点脑袋。
“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是谁说家里有全妖界最好的医师?”
是猫猫呀。
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可顾梓眠并没有改变这个想法,他大声回答。
“喵!”
是我说的!
宿九明弯了嘴角,趁着顾梓眠脑袋高高扬起时,在他的下巴挠了挠,“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又能接受最好的教导,如果咩咩都做不到,我也不相信有其他人可以了。”
“喵……”
可是……
“没有可是。”宿九明虚虚地捂住了小猫的嘴,“我们家咩咩就是最好的。”
顾梓眠敷衍地咬了一口宿九明的手指,留下一点湿漉漉的触感。
“喵。”
你这是溺爱!
宿九明没有否认溺爱的说法,他低下头,忽地把脸埋在小猫肚子上吸了一口,再次强调:“在我心里,没有任何能替代咩咩。”
少见的碰见小弟如此粘人的时候,顾梓眠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他身体僵了僵,尾巴尖不自觉地翘起,又强装镇定地拍了两下。
被毛毛遮盖的耳朵烫了点,顾梓眠别过头,暂时没有追究宿九明埋他肚子的事情,嘴上不忘谦虚。
“喵。”
我也有很多缺点的。
“是吗?我不知道。”宿九明紧盯着顾梓眠的眼睛,目光灼热,惹得顾梓眠下意识地躲闪目光,“我只知道,如果没有咩咩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
顾梓眠不太乐意从宿九明的口中听到那个字,这难免会想起初次见面时浑身是血的小黑龙,心脏不自觉地揪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幸好,系统带他找到了宿九明。
幸好,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医师。
“喵!”
瞎说什么呢!
顾梓眠叫了一声,他朝着上空伸长了前爪,可即使这样,他的身高也没办法做到捂住宿九明的嘴,只能扒拉了下他的衣襟,瘪着嘴表达不满。
宿九明捉住了顾梓眠反复在他胸前拨弄的爪子放进手心,“就算我能侥幸活下来,大概也要长期处于灵力紊乱的煎熬下。”
……就像上一世那般。
时至今日,宿九明已经不太在意从前的往事了,反正现在,他不再是没有猫的野龙了。
顾梓眠从鼻子里挤出两声不满的轻哼,晃着脑袋故意将后脑勺冲着宿九明。
他知道宿九明说的都是实话,可不代表他就爱听了。
“喵。”
猫猫说你会好好的,大哥还没发话了,不准你自己咒自己。
顾梓眠一边说着一边探出一根银色的灵力丝,试探地朝着宿九明的方向前进。
不过一瞬间,宿九明便察觉到了那根纤细的存在,仿佛在风中飘荡的蛛丝一般,他不禁放轻了呼吸,生怕一不留神它就会断裂。
顾梓眠没有贸然钻入宿九明的身体,灵力丝点在宿九明的手背上,像是敲门一般轻轻敲了两下。
他并不说话,只是睁着乌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宿九明,见他没有反应,灵力丝又轻轻叩了叩。
这种感觉很微妙,仿佛被小猫尾巴蹭过心尖,带来一阵痒意,宿九明柔声道:“请进。”
得到了主人的准许,顾梓眠才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宿九明的经脉。
然而刚触到边缘,灵力丝忽地被一股劲风斩断,顾梓眠顿时愣住,还没等他想明白失败的根源,一股熟悉的灵力将他包裹住。
和顾铭温暖和煦的灵力不同,宿九明的灵力裹挟着一股凉意,像是雨后的竹林,又像是含了一颗清爽的薄荷糖,明明该是凛冽的,却因为刻意收敛了攻击性,带来的只剩惬意的凉爽。
在宿九明的保护下,顾梓眠终于看清了他体内的模样——如果说云鳞的经脉是村内错综复杂的小巷,那么宿九明的就是被飓风肆虐过的废墟,顾梓眠甚至无法从中找出一条能叫做路的区域。
窥探的几息内,他捕捉到好几支混乱的灵力好似无头苍蝇一般在经脉间冲撞,他不敢想象宿九明修炼该有多困难,更不敢细想宿九明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灵力仓皇地撤了回来,带着几分逃避的味道,顾不上把所有灵力收回身体,顾梓眠猛地扑上去,尽最大的努力抱住宿九明的腰,看起来小猫仿佛被压扁了黏在少年的身上。
“喵。”
宿九明,我会努力的。
顾梓眠没有再说一定会治好他的话,脑袋顶在宿九明的怀里,反复地重复这一句。
宿九明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顾梓眠的,“好。”
小猫嘟囔着叫了一声。
“喵。”
你再等等我。
宿九明轻声回应,一道幽光闪过,黑衣少年变回玄色巨龙盘踞在床榻上,将小猫圈在最柔软的腹鳞处。
好久没有看见宿九明的原形,顾梓眠的眼睛不受控制的亮了一下,他矜持地轻咳了一声,见宿九明没有回头的动作,小猫崽慢吞吞地把脑袋贴在冰凉的鳞片上,爪子貌似无意地搭了上去。
没有占龙便宜的意思,就是太挤了,没地方放而已。
顾梓眠一瞬间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撸龙。
宿九明只当看不出猫猫的坏心眼,若是能用原形让他高兴一点,这身暗淡的鳞片都变得顺眼不少。
顾梓眠背靠在宿九明的腰腹,翻个身露出银白的肚皮,他舒服地嗷了一声。
“喵!”
宿九明,我真的好喜欢你的鳞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银白的软毛,爪子在肚皮上划拉两下,遗憾地咂咂嘴。
“喵。”
我比你差多了。
“哪里差了?”宿九明的尾巴扫过顾梓眠的腹部的软毛,将尾巴尖送进猫猫怀中,“我就很喜欢。”
“喵。”
长在我身上,你喜欢有什么用。
灵光一闪,顾梓眠有了个绝妙的点子。
“喵。”
你喜欢毛茸茸,我喜欢鳞片,要是我们能换一换就好啦。
这样说着,顾梓眠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化身炫酷黑龙,而宿九明变成了走不稳路的小奶猫的画面。
对调一下原形,也更符合大哥和小弟的身份了,简直就是完美!
“喵。”
那样的话,也太美好了吧。
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顾梓眠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幸福得咕噜两声。
看着怀里一个劲傻乐的小猫,宿九明的龙须微妙地颤了两下,少见地没有附和顾梓眠的话。
虽然比顾梓眠多活了许多年,可宿九明经常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努力,跟不上这些新脑子的想法。
长了毛的龙和全是鳞片的猫。
美好……在哪里?
第45章 猫猫有小心思 但被发现了
翌日清晨, 顾梓眠是被落在屋檐上的水声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只看见窗外雾蒙蒙的一片, 仿佛悬着一片半透明的鲛绡般看不真切。
小猫爪子推了推身边的龙, 声音含糊。
“喵。”
宿九明, 外面好像下雨了。
宿九明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睛微眯着,这场雨从昨夜子时开始, 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减缓的趋势。
“喵!”
为什么书院不能下雨就停课啊!
想翘课的心情在这一刻攀上了巅峰, 顾梓眠往被子里拱了拱, 变成鼓鼓囊囊的一小包。
时间还早, 宿九明没有催促顾梓眠起床,龙头靠在属于小猫的软枕上, 闭着眼睛聆听窗外的雨声。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顾梓眠猛地掀开被子,脑袋上立着两根银色的呆毛, 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小猫大声抗议。
“喵!”
大好的日子就该在被窝里睡觉!上什么课!
“喵!”
今天要是不上课的话,我不敢想我是个多么幸福的小猫!
听着雨声睡到自然醒, 赖在被窝里看屋檐上的水滴坠下, 这才是雨天应该过的日子!
宿九明眼底漾着笑意, 他趴在床上,看着顾梓眠踩着被子跳下床榻, 小爪子跺得咚咚直响,嘴里骂骂咧咧地扒拉要穿去上课的衣服。
在暴雨天起床的顾梓眠本就烦得要命,一扭头看见宿九明还懒洋洋地趴在原处瞧他,金眸里盛满促狭的笑意,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心头。
“喵!”
你的早课都开始了,还不起!
被小猫凶了一句之后,宿九明笑得更开心了,黑龙化为少年的模样,弯腰捡起被顾梓眠一爪子推下床的衣服,“今天穿这个吗?”
顾梓眠没有立马回答,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他也感到自己的脾气来得有些没道理了,正好宿九明给了个台阶,顺着就下去了。
被伺候着穿好了衣服,可顾梓眠的情绪还是没提上来,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磨磨唧唧地跟在宿九明的身后。
在打开房门的一刻,顾梓眠的坏心情指数直接爆表。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幼崽的银毛瞬间炸开,他想也不想直接跳回了房间里,“嗙”地一把关上门。
没有猫猫喜欢沾水的!
没有!
一想到要走在暴雨中,被雨水浸透衣摆,顾梓眠的呆毛都没精神了。
想翘课。
不想冒雨。
但又舍不得错过夫子的课。
正当顾梓眠脑海中天人交战时,宿九明的气息忽地笼罩下来,紧接着,小家伙的身体瞬间悬空。
“不会湿的。”
宿九明的承诺并没能打消顾梓眠的顾虑,他抗拒地往后缩了缩,小身子紧紧贴在宿九明的身上,他呲呲牙,恶狠狠地威胁道:“宿九明,你要是敢拿我挡雨,你!就!完!蛋!啦!”
宿九明无奈,“怎么会?”
储物戒闪过一道细光,一柄绘着墨竹的油纸伞在面前撑开,伞柄无人执握却稳稳悬在头顶,精准罩住了两人。
宿九明问:“这样可以了吗?”
顾梓眠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勉强同意了这个操作。
不过走出门外的一刻,顾梓眠还是本能地闭了下眼,好在这把伞比他想象中可靠一些,非但没有漏下一滴雨水,就连伞面倾斜的角度都刚好挡住飘雨。
猫猫惊奇。
猫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