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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七零画插画 江迟玉 18758 字 5个月前

闻慈随手翻开一页,给他翻译了一下,倒不用装,里面很多专业用词她本来也不认识,她随便翻译了两行,陈父已经惊叹不已,看闻慈的眼神一下子从女儿的朋友变成了可造之才。

“你有没有兴趣去学物理啊?”陈父问。

闻慈:“……”实不相瞒,她上辈子物理很少及格。

陈父看她摇头,顿时叹气,“现在前沿的物理技术都在国外,外语不好,是学不到的。不,哪怕外语好,人家也不会教给我们……”他说着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闻慈老实坐着,对陈父的猜测从小领导变成了大领导。

这个思想觉悟,这个忧国忧民的意识,起码也得是机械厂的中层以上干部吧?

陈母听不下去,解下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无奈道:“好了好了,你跟俩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小闻,别理你陈叔,他天天想着钻研技术都想疯了。”

闻慈笑笑,却道:“那我们得感谢陈叔这样的人才对。”

陈母一愣,对这个小姑娘更喜欢了。

红烧肉已经炖在锅里,陈母也在客厅坐下,笑吟吟问:“我听小满说,你很喜欢画画?”

说到这个,陈小满直起了腰,比闻慈还要自豪,骄傲道:“她都靠画画找到工作了!”

“哦?”陈母和陈父齐齐看了过来。

在他们的理解中,还真不知道画画能找到什么工作,他们身边和画画最贴近的东西,就是小满喜欢的各种小人书,还有厂里的机械绘图设计师。

闻慈谦虚道:“也是比较幸运,正好赶上了市里电影院招美工,就考上了。”

“美工?”陈母没听过这个词。

闻慈就解释了一下,“就是每到新电影上映的时候,电影院都要画海报,向市民们宣传,美工就是画海报的。咱们白岭市以前不搞这个,但其实很多大城市几十年前就有了,比如沪市啊首都啊,咱们现在是要向他们看齐。”

陈母恍然大悟,“最近市里的文化宣传力度是更大了,这是从各方面向大城市学习啊。”

她又问:“那你现在考上电影院了,学校那边怎么办?”

闻慈道:“我和校长申请过了,期中期末照常来考试,只要成绩合格,就能拿到毕业证。”

陈母欣赏地看着闻慈,这小姑娘不光有才能,想事情也很全面啊。

她摸了摸陈小满的脑袋,“你要多和小闻学学,要多进步,我看她的思想比你成熟很多,上回我问你毕业想去哪个单位,是不是还没想好?”

陈小满显然很习惯随时随地受教育,摇头回答:“没有。”

陈母无奈道:“还有半年了,你要抓紧时间想一想,不然临毕业了再找可不容易,”虽然陈小满没有兄弟姐妹,不用下乡,可也不能闲在家里啥也不干啊。

陈小满也许是这半年受了闻慈熏陶,现在开朗了一点。

她听了陈母的话,也不急躁,反而道:“反正这些单位都差不多,去哪里都一样,”她又没什么特殊天赋,只能干普通工作,那去机械厂还是百货大楼当工人,有区别吗?

不过,陈小满忽然想起一件事,“厂里是不是有工农大学生的名额?”

陈父想也没想,“那都是给有特殊贡献的年轻人的。”

“我也没觉得我能去……,”陈小满嘀咕一声,看向闻慈,“我是想问问其他单位有吗?闻慈成绩很好,我觉得她要是能上大学肯定更好。”

这是真心实意的把闻慈当好朋友了。

陈父愣了下,神色有些迟疑。

他还真知道一点白岭市工农兵大学生的状况,但他道:“选这个,成绩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思想觉悟和成分,要是能得个先进个人之类的,倒是有可能。”

但这么大一个白岭市,想脱颖而出是那么容易的?

哪怕他们机械厂,往常也是推荐挽救了厂子财产、或做出什么突出贡献的人,像是闻慈这种年轻人,进了风平浪静的文教局系统,基本不可能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毕竟机关下辖系统又不是工厂,是能让你晕倒在第一线,还是救火救灾?

陈小满听了,有些失望,她是真心觉得,闻慈要是念大学了肯定更厉害。

闻慈倒是不在意,要是按公历来算的话,今天是1976年1月1日,明年冬天高考就恢复了,她要是想要那一纸文凭,大可以明年自己去考。

她笑盈盈道:“不管念不念书,我们都要一直学习嘛。”

陈父赞同地点头,“没错,人要是不学习就会落后,要是落后了,那就要挨打!”

陈父相当欣赏闻慈,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眼界。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盲目冲动的年轻人,十几岁,二十几岁,也不是孩子了,但做出的事情却极其不成熟,但听闻慈说话,他能感觉到这小姑娘看着活泼开朗,心思很通透。

他对陈小满语重心长地说:*“你要跟小闻共同进步啊。”

在陈家吃过晚饭,一大盘香喷喷的土豆红烧肉,还有陈母不停给闻慈夹菜。

等吃完,陈母不放心闻慈一个人回家,特意把她送回去,好在陈家离闻慈家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的距离,等看闻慈进门了,她才离开。

闻慈进了门,先是揉了揉鼓起的小肚子,她都要吃撑了。

明天就是周末,闻慈撑得坐不住,索性拿起抹布扫把,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每到做家务的时候,她就无比怀念自己的扫地机器人、洗衣机……但是怀念一万遍也没有用,她悔恨自己怎么不是学电器的——虽然她那点可怜的物理成绩也学不明白。

唉,闻慈只能叹着气干活。

把家里打扫干净,闻慈又端来一个塑料大盆,坐在小板凳上吭吭哧哧洗衣服。

平常上学,她实在懒得动弹,衣服都是攒到周末再洗的。

不过等后天上班,其实时间和上学也没差多少,早上八点半开始,晚上五点钟结束,因为回家得坐公交,所以她中午午休的时间也没法回来,不然太折腾。

想到这里,闻慈打肥皂的动作忽然一顿,诶,明天是不是还有事来着?

周一去找孙笑言说不去安置办的时候,她说周末要来找她呢。

闻慈不知道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长叹一声,看来明天也不能完全休息啊!

她奋力搓起衣服,早洗完早睡觉!

……

孙笑言来的时候,闻慈正在包包子。

听到院子门被敲响了,闻慈支楞着两只沾着面粉的手,在抹布上擦了下,裹上棉袄急忙去开门,抬眼一看,门口果然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孙笑言。

“你来啦!”

孙笑言一进屋,看到炕上的被褥全卷了起来,推到一边,炕革上放着个沾着面的蓝色大塑料盆,旁边是个巨大的木头面板,大小是北方人家常用来做馒头擀面条的那种。

而面板旁边,是半盆酸菜肉的饺子馅儿,散发出一股油香。

孙笑言吃了一惊,“你不会把过年发的油和肉全用了吧!”

闻慈:“……反正我一个人过,早吃晚吃都是自己吃,”其实这肉是先前画出来的,油也是画出来大块的猪板油自己熬的,不然没滋没味的素包子,她不喜欢吃。

孙笑言一听这个,就不好说什么了。

她把棉袄围巾脱了,和闻慈一起洗了手,撸起袖子帮她一起包包子,她手法熟练,拎着裹满馅儿的包子皮转一圈,漂亮均匀的小花褶儿就出现了,中间还有个小小的窝。

她一边包一边问:“你周一说的,那是啥意思啊?”

孙笑言记挂这事儿记挂了一周,等到周末,忙不迭跑来问了。

闻慈说不来烈属安置办,她很不理解,闻慈说自己就算不来也还有其他工作,她更不理解,什么时候工作变成了池塘里的鱼,随便一捞就能上钩了?

孙笑言急不可耐地问,闻慈也没瞒着。

她把手里包好的包子放到面案的角儿上,解释道:“我去找你那天,去了市里第一电影院面试,那里招海报美工,我已经考上了,明天就要正式去上班。”

闻慈怕孙笑言多想,又多说了一句:“烈属安置处当然是个好工作,就是你也知道,我喜欢画画,要是有机会,还是想去找个能画画的工作。”

孙笑言理解这个,她也知道七中门口的板报都是闻慈画的。

但她还是有点恍惚,手里的包子褶儿捏到一半不动了,声音飘在空中,“你说去考,当天就考上了……一影院的美工,虽然不知道干啥的,但应该也不好进吧?”

闻慈想起其他三十个竞争者,诚实地点头,“加上我,三十一个人一起考呢。”

孙笑言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高了起来,“三十多个人,就你进去了?!”

“没有没有,”闻慈忙摇头:“第一电影院收了俩,我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电影院呢,收了……嗯,加起来八九个人吧。”

孙笑言并没因为她的话放松,她眼睛直愣愣的,看闻慈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那可是一影院!咱们市里最大最好的电影院!”

孙笑言现在不觉得闻慈丢了西瓜捡芝麻了,因为第一电影院,那也是大西瓜!

连电影放映员,在一影院工作的腰杆都要硬几分!

不过,“美工?这是干什么的。”

“就是给新上映的电影画海报的,你最近没注意电影院在装修吗?”见孙笑言摇头,闻慈便道:“那就是留出的海报位,到时候就往那上面画海报。”

孙笑言恍然大悟,立即道:“那我到时候去看电影!”

闻慈笑眯眯点头。

两人动作很快,把包好的包子放进蒸笼,闻慈瞅了眼炉火,看没问题就没盯着。

她回到里间,见到孙笑言抱臂靠在墙上,眼睛咕噜噜转着,一副很有小心思的样子,顿时奇怪,凑了过去逼问:“说,你打什么坏主意呢?”

“没,”孙笑言不承认,眼神却闪烁着不敢看闻慈。

不对劲,闻慈眯起眼睛。

她把手伸向孙笑言的腰,作势要挠,“你说不说说不说,嗯?”

孙笑言最怕痒,立即一把抓住她的手,讨饶道:“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念叨完,却很警惕地先说了一句,“要是我说的不对,你不许生气啊。”

闻慈想不到什么会让自己生气,她点点头,“说吧。”

孙笑言朝她挤挤眼睛,把自己贴到墙上,这才开口。

“我就是可惜,你不来市委的话,岂不是不能每天见到岳秘书了?”

第47章 骚扰【一修】他先动手的!

闻慈:“?”

她深深地不解:“我每天见岳秘书干嘛?”

孙笑言看她没听懂,急了,恨铁不成钢地拍她一下,“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她仿佛墙外有人偷听似的,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岳秘书在我们市委多抢手吗?十个未婚女同志里,起码八个都中意他,至于结了婚的嘛,咳咳,我就不编排了。”

闻慈“哦哦”地点头,但又发问:“所以呢?”

“唉你!”孙笑言想不到她这还听不懂,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声音狗狗祟祟压得更低了,“要是你来市委,那和岳秘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多方便啊!”

闻慈其实早听懂了孙笑言的意思,但她想不通,“你哪儿看出来我对岳秘书有意思的?”

她只对钱和娃娃点有意思!

孙笑言伸出两根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坚定道:“我的两只眼睛。”

闻慈:“……”

她翻了个白眼,前倾的身体立即收回去了,“我看你是近视了,说不准还有点散光,要不吃点核桃明明目,”说着,翻翻找找,还真找出来两把核桃倒进盘子里。

这核桃是秋天时买的,本来想着补充点坚果营养,到现在也没吃完。

孙笑言瞪她,“我眼神好着呢!”

见闻慈蹲在角落拎着小锤子砸核桃,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她也蹲了下去,念念叨叨:“岳秘书那张脸,那身板,听说家里也很有背景,你难道不喜欢他?哎呀,这没什么好害羞的,我们单位喜欢他的话多了去了,谁都知道呢。”

闻慈一锤子砸到核桃上,核桃震了一震,居然没裂开。

她严肃道:“我只和我的事业有爱情。”

孙笑言:“……”

这回无语的轮到了孙笑言。

她一把夺过闻慈手里的小铁锤,“你这点小力气省省吧,我来砸,”说着,狠狠一锤子敲下去,山核桃坚硬的厚壳顿时裂开,露出里面黄白的果肉,看着像萎缩的脑仁。

还是不太饱满的那一种。

闻慈把核桃仁捡出来,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另一半塞进孙笑言嘴里,这山核桃皮厚肉少,但味道还不错,有种天然油脂的香。

孙笑言一边砸核桃,一边碎碎念,“你真不喜欢岳秘书?我觉得他对你态度挺好的,对你还总带笑呢,很可能就——”话没说完,被闻慈无情打断。

“你看他对谁态度差了?”

孙笑言一噎,可仔细想想的,还真是的。

岳秘书对谁都是温温和和的,可又不是让人敢贴上去的那种亲切,总有种疏离客气,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闻慈总结道:“这证明他对谁都一视同仁,博爱嘛。”

孙笑言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叹口气,立即开始脱粉回踩,“不喜欢他也行,你还没到十七呢,他都二十四了,比你大了足足七岁!”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两人不是那么合适了。

年纪不年纪的,闻慈其实不大在乎。

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娃娃点、天赋值、吃好喝好,多余的那点给异性的注意力,都给了男主白钰——她时时刻刻防备白钰,虽然他现在没闹幺蛾子,但谁说得准以后呢?

至于岳瞻,在她心里就是个普通异性朋友。

看闻慈的确没意思,孙笑言只好歇了当红娘的心。

她尝了两个核桃就不打算吃了,山核桃应季的时候卖得不贵,这边山上多,但现在冬天,也是个新口味呢,她不舍得吃,闻慈却把核桃不断地推过来。

“快快,都敲了咱俩吃,这核桃皮太厚了,我平常都想不起来吃。”

和小伙伴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日,等周一的时候,闻慈又捡起来自己的仪式感。

她的头发一直保持着短到脖子的长度,不留刘海,看着漂亮又利落,她对着镜子戴上毛线帽子,柿子黄的,和她的毛衣一个色儿,衬得人脸蛋特别白净,亮得跟补了光似的。

闻慈满意地左右偏偏头,再笑一笑,觉得皮肤有点干,又补了点雪花膏。

要带走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证件,笔盒,笔记本,还有一个饭盒。

饭盒里是闻慈带的午饭,毕竟中午不方便回家,但也不能天天吃国营饭店,一是吃不起,她倒是舍得花钱,奈何票不够,二是就算吃得起,她也不能脱离身边群众。

她把挎包拦在胳膊上,拿着钥匙缩了家门,便往街道尽头走去。

公交站走几分钟就到,但等了快十分钟,闻慈才坐上车。

这趟车到站的时间波动很大,她不敢卡点来,只好提前十分钟以防万一,晃晃悠悠二十分钟,公交车一停,她就从后门挤了出去,很轻快地往下一蹦。

身后响起脚步声,闻慈往前走两步,却发现脚步声还跟着自己。

闻慈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她身后是个十七八岁的男青年,戴着顶脱了皮的翻皮帽子,没有围巾,颧骨和鼻子都是通红的,鼻子下带点水光,是鼻涕,看得她立即胃部不适转过了头。

她往前走,青年却步步跟上,还凑上来问:“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啊?”

他看闻慈打扮得干净漂亮,附近又一堆机关单位,下意识认为闻慈是这里面工作的。

闻慈察觉到黏糊糊的视线贴在自己脸上,这感觉,就好像被陌生狗的舌头舔了一脸似的,她皱紧了眉,忽然停下脚步,退后一步盯着对方,“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声音不大,眼神却很锐利,青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又丢脸似的故意往前。

他不高兴地喊了起来:“不就问问吗?大家都是工农兄弟姐妹,难道就你不一样,问都不能问?”

闻慈察觉到有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这是上班的时间,周围来来往往好些人,她本来没不高兴,被这人明里暗里地拿名头压着,直接冷了脸,“你是民政局查户口还是什么机关人员啊,你说什么我就得回答?还有,这街上这么多人,你怎么不问他们?问我,哦,是看我女同志好欺负?”

她声音又脆又亮,半点没压着,比癞皮帽青年的声音还显眼。

“唉,你怎么胡说!”癞皮帽急了,“我不就问了你一句吗?我就想、就想问问路!”

“一句就足以揭示出你不好的心理企图!”闻慈半点不让,声音更大了,“你要是想问路,有问路的问法儿,你上来就贴着我怎么回事儿?人家工农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亲,我看你和大家不一样,你一看就带着混混习气!”

这句话不是闻慈胡说,癞皮帽青年看着的确不怎么正经。

不说长相,他故意眯着眼,嘴角歪着一边的样子就很像市井盲流,还有那吊儿郎当、站也站不直的姿势,在身边来来往往机关工作人员的对比下,他看着更不正经了。

癞皮帽青年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鄙薄视线,直接怒了。

“我可是红袖章!”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红巾戴在自己胳膊上,得意地看向闻慈,迫不及待看到她懊悔害怕的神色。

但闻慈毫无畏惧,只是脸上的厌恶更重了。

她面不改色,骂道:“照照镜子吧你,我真不想骂人,你看看自己哪儿配得上这红袖章的?难道你是红袖章,你当街纠缠女同志就有理了?你这样的话,我非得报公安局去看看,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响当当一手遮天的人物!”

说着,她一把抓住癞皮帽青年的肩膀,就要往公安局里拉。

癞皮帽青年傻了眼:她怎么不怕自己?

他靠着这道红袖章耀武扬威惯了,前几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打砸谁家就打砸谁家,谁能想到,今天居然碰了壁。

他没去过公安局,下意识就要抵抗。

闻慈看着他推搡过来的手,急忙躲开,大声喊道:“大家看看,这可是他先动手的!”

癞皮帽被畏惧的眼神看惯了,觉得周围那些嫌恶的视线,跟针一样刺在身上,他早忘了今天坐公交来这边的目的,怒瞪着闻慈,脸色渐渐扭曲。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干的。

癞皮帽青年大吼一声,“你打扮得这么资本习气,肯定成分有问题!”

闻慈:“?”

她看看自己身上纯黑色连个花纹也没有的黑棉袄,被气笑了,“我成分有问题?我爸妈上战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搁哪儿玩泥巴呢!”

她再也忍不了,一把抓住癞皮帽青年的手臂,用力往公安局里拉。

她嘴上还一边攻击:“你这个人,看着像个癞蛤蟆,我本来以为你只是长得丑,没想到你心灵更丑!你这种使坏不成就恶意诽谤的伎俩使过不少回吧?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你送进局子,我就不姓闻!”

骂完癞皮帽青年,她又对大家喊道:“大家都听见了吧,是他先污蔑我成分我有问题的,我祖上三代贫农,父母军人出身,可比他的成分好多了!”

大家纷纷点头。

现在人对于军人的好感程度,和对闹事的红袖章厌恶程度是一样的。

尤其闻慈下公交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见,那癞皮帽跟在她屁股后头,腆着脸一步不停,后来跟她问话的时候,那眼睛都恨不得黏在闻慈脸上,别提多猥琐了。

立即有人喊道:“你要是把他送公安局,我给你作证他想耍流氓!”

一听“耍流氓”三个字,癞皮帽青年顿时瞪大了眼,他胳膊狠狠一甩,到底力气大,一下子把闻慈推得退后两步,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闻慈瞪着他的背影,狠狠跺脚。

第48章 报案【一修】上班第一天

闻慈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周围有人安慰,“这种人都滑溜得很,你就是送到公安局,关两天也就出来了,而且刚才那个——”

他摇了摇头,含糊道:“我见过,做过很多缺德事。”

闻慈还不大懂,周围从六几年走过来的人一下子便明白了。

纷纷劝闻慈,“这种人毒得很,你还是远着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下绊子。”

闻慈忍不了,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越想越气。

为了自己的乳腺着想,她立即决定,“我要去公安局报案!”

有人不理解,“他人都没抓到,也不知道家在哪儿,你报案有啥用?”

“说不准下次又碰见了呢,”闻慈坚定道:“我要先去公安局留个记录,证明这人屡教不改,是惯犯!”说着,看了眼手表,直接往公安局跑过去了。

其实还有十几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但是闻慈过来时,公安局的门已经打开了。

正好碰见一个女公安,她立即道:“我要报案,有人刚才试图耍流氓!”

女公安的脸色立即严肃起来,“怎么回事儿?跟我进来。”

闻慈跟她进了个小隔间,因为时间紧张,她没有废话,详细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这人下公交黏着自己、问自己单位、还有恼羞成怒污蔑她成分有问题。

说到这里,闻慈把包里的证件拿出来。

看到烈属证,女公安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巴掌拍在桌上,“荒唐!”

但她又有点为难,“他的确有纠缠女同志的意图,而且还试图污蔑烈属,但是人没抓到……”不知道人在哪里,其实他们公安局是很难处理的。

闻慈倒不意外,她道:“没关系,反正我要先备个案。”

她不知道癞皮帽名字,想了想,抽出包里的纸笔,“刷刷刷”几分钟画出一张速写来。

女公安奇怪她怎么突然画起画,歪着头一看,才发现渐渐出来一个生动的人形,戴着脱了皮的翻皮黑帽子,脸型尖瘦,眼睛细长,嘴角让人生厌的歪斜弧度十分形象。

连脸上几颗青春痘都画得清清楚楚的!

女公安吃惊极了,“你还能把他画出来!”

“既然要备案,当然得把人脸留个记录,不然他到时候不承认怎么办,”闻慈说着,抓紧把这副速写收尾,刚才那癞皮帽离得太近,虽然恶心人,但她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把速写交给女公安,闻慈看了眼表,都七点五十六了!

女公安看得出她赶时间,一边拿着画细看一边道:“我这边都记录了,你可以走了。”

闻慈点头,忙道:“我就在第一电影院上班,要是到时候需要,公安同志可以去叫我。”

说完,她抓着包往公安局外跑去。

职场大忌,上班第一天就迟到!

闻慈卡着七点五十九分,跨进了第一电影院的大门。

最早的一场电影也在九点钟,这会儿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扫地大妈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挥舞扫把,她一边扫地,一边和人说话,话里有种猫终于抓住小耗子的快活。

“小苏你有对象了不?大妈给你介绍一个啊?”

“看你长得这么俊,肯定有小姑娘喜欢吧?”

“哎呦,你说说自己喜欢啥样的,大妈给你介绍!”

苏林的脸不好意思地憋红了,头快摇出残影,结结巴巴道:“不,不用!”

新来的小男生太内向,大妈唉声叹气,一转眼见到闻慈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这小姑娘性格大大方方的,和她唠嗑肯定比小苏有意思,立即叫了一声。

“小闻美工!”

闻慈看过去,笑咪咪打了个招呼,“大妈早上好啊。”

扫地大妈“诶”了一声,兴致勃勃地问,“小闻你有对象了不?大妈给你介绍一个啊?”

她拍着胸口打包票,“大妈认识好多男青年呢,个个有正式工作,个高腿长的,特别俊!”

闻慈打哈哈,“我周岁才十六呢,不急。”

“那也没差两年了,当然得趁早把好同志薅到手里啦,”扫地大妈不赞同道,又夸着说:“你工作这么好,长得又俊,哎呦,要不是我儿子都结婚了,真想找你当儿媳妇!”

闻慈对这个话题火箭般的发展速度接受无能,笑容渐渐僵硬。

好在扫地大妈只说了几句,魏经理就来了。

魏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电影院,是从楼上下来的,见苏林和闻慈都在,喊了一声:“小苏小闻,你们俩跟我过来。”

苏林最先从扫地大妈身边跑开,逃一般跑到魏经理身边,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消退。

闻慈慢两步,跟着魏经理往楼上走。

魏经理道:“咱们影院你们也看过了,一楼是内部工人们的休息室,地方不够,所以你们俩的办公室在三楼,以后你们画海报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说话间,她已经迈上了三楼的台阶。

楼梯右侧是几个小型放映厅,左边走廊的尽头是魏经理的办公室,闻慈看着魏经理推开左边的一扇门,心里嘶了一声,老天奶,这是和顶头上司紧挨着啊!

她看看那门上镶的小块玻璃,对里面一览无余,岂不是摸鱼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闻慈心里默默流下两道面条泪。

苏林是老实孩子,他没有几十年后打工人的偷懒想法,他见到美工的办公室离经理这么近,觉得自己的工作深受重视,激动得脸更红了。

魏经理打开办公室的门,推开给两人看。

她指着边上的柜子说:“这里面已经放好了画海报要用的工具材料,都是跟省城电影院的美工条件对标的,你们俩看看,以后物资的耗损情况,每周都要跟我上报。还有这办公桌,一张大的,方便你们俩画海报,自己坐哪儿你们俩自己分。”

魏经理显然不是掌控欲特别强的领导,对于工位这些,只让两人自己沟通。

把大致情况叮嘱了一遍,魏经理从口袋里拿出几把钥匙,递给两人。

钥匙上黏着白布胶带,用铅笔做了记号,“两把是办公室门的,这把是柜子门的,离开办公室要记得锁门,这里面都是电影院的公共财产,要是因为看管不当被人偷了或者咋样,你们俩也是有连带责任的。”

闻慈立马慎重,拿了一把办公室钥匙,又看苏林。

苏林不好意思,“要不你拿柜子钥匙吧。”

闻慈立马摇头,“我粗心大意的,还是你拿着吧。”

苏林只好拿起剩下两把钥匙,握在手心,继续听魏经理讲话。

魏经理道:“美工的工作是咱们市里第一次推进,责任重大,各个电影院美工以后每月都要进行业务学习,每当新片子的试片顺序出来的时候,你们也要提前观看,准备海报,确保在正式上映前就完成宣传海报。明白了吗?”

闻慈立即点头,“明白明白,”这岂不是可以回回提前看新电影了?

魏经理觉得这两人都念过高中,不至于听不懂,于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今天上午就有试片,《基督山恩仇记》,译制片,你们俩好好看,随时记录,画出草图来先得让我审核,确认没问题才能画色彩小图,最后才是上墙的大海报。”

闻慈:“……”怪复杂的嘞。

她追问道:“那试片是在哪儿看呢?”

魏经理:“就在咱们电影院,三楼小放映厅,九点钟开场,等其他电影院的美工们到了,你们可以说说话,讨论一下,以后估计还会有一些接触。”

闻慈答应下来。

该说的都说了,魏经理不再废话,回了自己办公室忙碌。

闻慈看到她离开了,这才扭头,细细观察了下这间美工办公室。

办公室不算大,也就二十几平的面积,一进门右手边的墙上放着柜子,是那种政府文件柜似的铁皮柜子,表面刷着银漆,不知道是从哪个单位淘汰下来的,外面银色掉得斑驳。

柜门上镶了玻璃,能看到里面有大盒的颜料、画刷、画纸等东西。

苏林见闻慈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连忙走了过来,捏着钥匙问:“我把柜子打开?”

闻慈“嗯”了一声,苏林开柜子的时候,她扭头继续端详办公室,除了这个柜子外,门口还有个洗手架,上面安了个搪瓷盆,一个暖水瓶,还有一架不太高的木头梯子。

然后只剩一张办公室中间的大桌子。

这桌子真的大,闻慈比了比,宽度估计比自己还高,长度足足有四米左右,乍一看,应该是和电影院外墙的海报位差不多大的。

桌子虽然大,但是估计是临时打的,只有薄薄一张木板,下面没有抽屉,闻慈摸了摸桌面,是干净的,于是把自己的包搁了上去,扭头问苏林,“你要哪张椅子?”

苏林不好意思,“你先挑吧。”

闻慈也没客气,一共两把木头椅子,在桌子两边面对面搁着,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她挑了面对门口的那一把,虽然容易和门外的人对视上……但起码能有个心理准备!

苏林打开柜子,惊呼出声:“好多颜料!”

闻慈不用走过去都看得见,里面都是水彩颜料,数量和份量都比之前在七中的存货丰厚得多,起码有三十多色,不过也是,市第一电影院的海报这么大,用的颜料当然多,而且海报还得时不时更换呢。

她坐在办公桌前,敲敲桌子,感受了下打工人的气息,很快就觉得有些没意思。

闻慈迫不及待想要画海报了。

第49章 基督山恩仇记【一修】开画!……

这可是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诶!

闻慈刚才听到魏经理说这个时,心里是震惊的,她本来以为这年头能看的只有样板戏,没想到居然还有外国电影,还是这种世界经典!

她兴致勃勃地问苏林,“你看过《基督山恩仇记》吗?”

苏林身体一僵,嘴唇动了动,犹豫半天,反问闻慈:“你、你看过吗?”

闻慈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现在这种书,似乎都是不让看的?

她的下巴点下去一半,停住了,和苏林面面相觑,但彼此的答案也都明白了。

苏林把办公室虚掩的门彻底关上,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身体前倾,对她小声道:“其实之前也有译制片上映,只是很少,去年一整年,嗯,好像只有一部《战斗的道路》。”

闻慈没听过这个,她挠挠头,好奇地问:再“那之前呢?有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

“特别有名的……”苏林抬着头想了半天,忽然眼前一亮,“72年!我记得那年有《巴黎圣母院》的译制片,可惜那时候——反正我没看过,现在也看不到了。”

苏林不知想到什么,头低了下去,手指轻轻发颤。

“《巴黎圣母院》啊,”闻慈有点可惜,“我也没看过它的电影呢。”

她发现了苏林的不太对劲,但是没有追问,出于直觉,她觉得这件事和苏林的隐私相关,八成还是难以启齿的那种,所以她敏锐地转移了话题。

她站起来,一拍手,“我们去楼下和人聊天吧!”

哪怕其他电影院的美工还没到,和一影院的同事们也得打个照面,闻慈保守估计,自己高考前肯定要一直留在第一电影院了,那最好有一个和谐的工作环境。

苏林性格内向,但也没有拒绝,把柜子门锁上,等两人出了门,又把办公室锁上。

两人下楼时,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忙碌起来了,零零散散的客人往里进,但不多,今天毕竟是星期一,大多数人都要上班上学,看电影也只会晚上来。

而且现在冬天,天黑得早,电影院还会缩减场次,减少资源浪费。

第一电影院一共六个放映员,现在两个闲着的,一个女放映员林姐,一个男放映员韩叔。

林姐性格泼辣干脆,在电影院干了快十年,业务水平很高,人也热络,见到两个新来的美工,十分欢迎,“终于来新人了,你们俩可是咱们电影院建国来头一次的美工呢,我看看——哎呦,真俊,是不是长得好看的画画也好看啊?”

苏林涨红了脸,闻慈却笑眯眯道:“林姐你还没见过我画画呢,就知道我画画好看?”

“那当然了,”林姐自豪地拍胸脯:“能进咱们电影院的,那肯定是画画水平最高的!”

韩叔话不多,却也认同地点头,“比不上你俩的,都去别的单位了。”

这会儿的大家好像特别有集体荣誉感,真把单位当成自己家。

闻慈跟林姐聊着天,苏林和韩叔倒是很说得来——可能两人都话少,说着说着,就见到了电影院大门进来两个男同志,一高一矮,闻慈一看,还有点面熟。

两人见到闻慈,倒是很熟悉地走了过来,“闻同志啊。”

寒暄了几句套话,闻慈才想起来这两人是一起面试过的,现在看来,虽然没进成市第一电影院,但是也当上美工了,这两家电影院顺道,他们俩就一并来了。

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天的试片。

“《基督山恩仇记》,这名字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讲什么,”高个美工有些好奇。

“译制片,听这名字,是讲他们资本主义的东西的,”矮个美工说。

闻慈附和着,没说自己看*过这本原著,不过她看到两人脖子上挂着的白色工作牌,上面写着“试片入场证”,底下还有小字是某某电影院,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和苏林怎么没有这个?”

高个美工顿时笑了,无奈道:“你在自家单位看电影,谁还能冒名顶替了?”

他们都是其他电影院的,这才得弄个试片入场证,证明自己的身份。

两个放映员和美工聊得热络,说起近两年的电影来。

闻慈没怎么看过他们说的电影,但也不尴尬,十分融入氛围,等快八点五十分的时候,所有美工都快到了,高个美工数了数,又摇头,“还差一个数儿呢。”

他们对对彼此的单位,还没查出来是缺了谁,苏林就小声开了口。

“第二电影院还没来。”

他记得,那天看招考结果的时候,有个女同志被分到了第二电影院,她现在还没到。

有人嘀咕,“难道是第二电影院离得远?”

但工人文化宫似乎也没那么远啊,起码不是他们这些单位里最远的。

说时迟那时快,这声话音刚落,电影院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防风的棉被被掀开,进来个模样清丽的女同志,和面试那天的场面出奇相似,她发辫乌黑光亮,垂在胸前,上头扎着的蓝色绸帕泛着莹莹的光,像朵鲜嫩的蓝百合花。

她扫了大家一眼,不冷不热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大家面面相觑,顿时想起了这一号人物——原先是美术馆的,没想到也考上了美工,八成画得不错,进了排名第二的电影院,就是这性格吧,好像不太合群?

于素红唯一多给了一个眼神的,就是闻慈和苏林。

她想起上次白钰和自己说的,这两人过不了多久,就能空出一个名额,不知道说的是谁……她眼神闪烁了下,收回视线,静静等着魏经理出来。

魏经理下来,带着有试片入场证的美工们上三楼。

他们不到十个人,只用一个小放映厅就够了,给他们放电影的是林姐,他们纷纷在前两排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放映厅没有拉上窗帘,亮堂得很,照得幕布有些泛白。

但要是拉上窗帘,屋里黑漆漆的,那他们还怎么做记录?

电影只放一回,他们要是什么也不记,可能看完就忘了,那还怎么画海报呢。

很有外国韵味的音乐一响,激昂紧凑,弹出的黑底白字标题上赫然覆盖着中文译名。

《基督山伯爵》。

闻慈心想,这个版本到底是叫《基督山恩仇记》还是叫《基督山伯爵》?但很快,她听到后面普通话的介绍时,立刻明白经理为什么叫它《恩仇记》了。

原来沪市译片厂叫它《基督山恩仇记》。

镜头变换,伴随着一架帆船雪白的风帆不停摇晃,字正腔圆的声音缓缓介绍起制作名单。

听了一长溜,电影开场快两分钟的时候,后方的背影画面终于有了变化,从船的风帆,变成了数个弓着腰干活的水手,头上绑着头巾,赤着上身,一看就干得卖力。

镜头继续推进,变成了嘈杂的城市街道,故事这才真正展开了。

《基督山伯爵》是一部极其经典的名著小说,大仲马所写,讲了船只大副唐泰斯被人陷害、成为基督山伯爵报恩加复仇的故事,就像一本《红楼梦》养活无数古代言情小说一样,这本名著也可以说是养活了无数男频复仇流写手。

闻慈中学时就看过原著,但具体情节已经忘得差不多,眼下盯着电影,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是译制片,但是翻译得不错,挺贴近人物,一点也不出戏。

闻慈身体前倾,睁圆了眼睛盯着屏幕,彩光映在她脸上不断变换,其他美工也看得认真,剧情紧要时,还发出一声惊呼,显然被唐泰斯的复仇经历唬得一愣一愣的。

偶尔听到有人落笔在纸上的刷刷声,才想起来,自己不是来看电影的。

他们后面还得画海报呢!

一场电影结束,大家都有点恍恍惚惚,“这电影,还挺好看啊。”

他们都没看过《基督山恩仇记》,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第一次看这个故事,十分入迷,于素红这时才道:“这是一本外国小说拍成的电影,原书的故事更丰富。”

大家更为吃惊,心里痒痒的,想看,但也没办法。

现在这些外国书都是不卖的,要是去废品站,说不准有一点找到的可能,倒是可以打听一下内部的黄皮书,好多外国小说,也许有瞻仰一下原书的可能性。

看完电影,大家也没急着出放映厅。

今天毕竟是美工们上班第一天,就有绘画任务,他们的经理都说了,他们可以讨论讨论怎么画,哪怕大家都没经验,但三个臭皮匠顶上一个诸葛亮嘛,总能凑出些好主意。

他们讨论着讨论着,忽然有人想起来,闻慈招考时画得最好。

于是有人扭头问:“闻同志,你打算画什么样的?”

“嗯?”闻慈正在纸上勾勾画画,闻言抬起了头。

“我也不确定呢,得和苏林商量商量才能定下来,”她说完,大家才想起来,一影院是两个美工,比起其他美工,他们俩还得统一意见才成,不然岂不是成了谁的一言堂?

大家又看苏林,他也正埋头刷刷刷打着草稿,并没注意到大家说话。

大家好奇地凑过去,先看闻慈的。

她正画的是基督山伯爵的人像,只截取到肩膀部位,一颗西式人头初具样貌,头角峥嵘,头发用铅笔勾勒得乌黑,一丝不苟向后梳着,神情严峻,眼神锐利如鹰。

叫人一看,就明白这是个成熟、英俊、经历复杂的西方男人。

这画的是刚才电影里的伯爵,但闻慈只截取了他气质上最突出的一部分,显得很抓人。

“画得真好!”有人叫道。

闻慈笑笑,看大家无从下手的样子,便建议道:“市里既然这么多美工,就是想让大家百花齐放,画出不一样的作品嘛。我觉得大家可以多画几个草图试试,哪怕不行,自己留作纪念也是好的。”

要是想让所有电影院的海报都一模一样,那上面还搞什么试片,直接一个美工看了电影,把草图发下去给每个电影院临摹不就好了?那样还更省事儿。

美工们想想,还真是的,“不一样才有意思,要是都画得一样,还不如放大照片呢。”

剧照难道不比他们画出来的更准确吗?

这么想着,大家都不再想学着别人画什么自己就画什么了。

他们讨论了一阵,主要是讨论电影哪个画面最美观、最有戏剧张力、最吸引眼球,说着说着,大家心里都各自有了想法,陆陆续续出了放映厅。

其他美工各回各自单位,闻慈和苏林却不用奔波,回到办公室继续忙活。

第50章 油腻男主【一修】白钰真的觉得闻慈有……

没多久,两个人的草图就都画得差不多了。

闻慈画的是竖着的基督山伯爵人头肖像,苏林画的却是还在船上当大副时的唐泰斯,他手拿望远镜,笑容灿烂,眺望远方,浑身上下洋溢着小伙子的快乐憧憬,整个人充满希望。

他的草图比较简略,唐泰斯身后的船景和桅杆只有寥寥几笔,但足够人意会。

苏林看看闻慈的画,吞吞吐吐,“是不是太粗糙了?”

他本来就只零散学了几手画画,全靠天赋,原先和其他人对比还好,现在和闻慈构图严谨、精确的草图搁在一起,简直潦草得像一只爆炸头小狗。

闻慈却说:“很传神。”

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复杂背景简化成几笔,还能让人看明白的,别人看这幅草图可能觉得普普通通,但她却能看出画者令人艳羡的天赋。

可恶!

她什么时候能当上天才!

闻慈一边生气一边放下草图,客观评价道:“你这幅要是能过经理那关的话,比例很适合放在外墙那个海报位上,唔,不过现在这个质量应该不太能过去。”

毕竟说粗糙也是真的,大多数市民没有美术功底,看的主要还是第一眼美不美观。

苏林一边红着脸一边震惊,“外墙?我,我行吗?”

那可是最大最显眼的海报位,他还是觉得闻慈画得好,简直像精美的工艺品,于是他摇摇头,真诚道:“你不要谦虚,大家都花的一样时间,你画得比我好。”

闻慈含泪微笑,“不说了,你继续完善你的草图吧。”

闻慈虽然觉得苏林这幅草图适合大海报位,但也没打算放弃机会。

电影院有一个大海报位,室内还有两个小海报位,闻慈准备准备两个草图,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具体能上哪个,让魏经理去选,要是她能选上大的那个,那也不错。

毕竟电影院外面人来人往,肯定能被更多人看见,方便她赚娃娃点。

闻慈画了没多久,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闻美工,有个男同志找你。”

男同志?

闻慈放下磨得笔尖都钝了的铅笔,疑惑地出了办公室。

门口来叫她的是扫地大妈,门外并没有别人,扫地大妈朝她挤了挤眼睛,热络得像是随时要做媒,道:“是个年轻男同志,长得可俊了,在大厅里你呢。”

闻慈不解,她工作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难道是岳校长?

但岳校长看着是三十来岁,怎么也不应该是“年轻男同志”吧?

想不通,闻慈一路噔噔蹬跑下楼,这会儿正好是一部电影结束的时候,二楼放映厅里涌出好几十人,她融在人群里下去,见到一楼楼梯口倚墙而立的男人时,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啊啊啊老天奶!

她犯了什么错要这么折磨她!!!

倚墙而立,说实话,这种姿势很容易构建出氛围感。

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微微屈起,构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会显得人腿长——当然人本身也不能太矮,不然也显不出来什么——要是再穿一身西装风衣,昏暗灯火下,指间再夹一根细长香烟,火星猩红,很像是几十年后偶像剧里烂大街的男主出场。

但是!

这个故作潇洒的姿势配上白钰那张脸,闻慈只能想起两个字。

装X。

请饶恕她这么刻薄,闻慈心里默默道,她其实平常还是个好人的。

她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和白钰说话,但要是把他叫到角落里,那更尴尬,闻慈踌躇了下,攀着扶手走了下去,隔了一米距离叫住他,“白同志。”

白钰闻声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闻同志。”

闻慈笑不出来,她虚伪地拉扯了下嘴角,“白同志怎么来找我了?”

白钰站直了身体,屈了一阵子的腿有点麻,故意微垂的脖子也有些痛,当然他不会这时候煞风景地揉一揉,察觉到下楼的女同志们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他神情更加柔和。

他轻言细语地说:“我听说你来了第一电影院,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的。”

说着,他深深望了闻慈一眼,脸上透出些喜悦来,又含笑道:“文教局离这里不远,以后我们估计常能见面,你年纪小,对我来说就跟妹妹一样,我总该多照顾照顾你。”

闻慈连假笑都要挤不出来了。

电影院里有暖气,她身上只穿着毛衣,明明不冷,可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却一层层冒了出来,她伸手来回搓了搓手臂,断然摇头,“工作忙呢,大家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

见什么面,别破坏她胃口好吧。

白钰:“……”

他脸上笑意一僵,立即恢复过来,锲而不舍道:“你中午还没吃饭吧?就当庆祝你找到工作,我请你出去吃?听说今天红旗饭店里上了新的土豆烧鹅。”

他知道闻慈喜欢吃好吃的,最开始两次碰见都是在国营饭店,有信心闻慈会答应——她才刚工作,粮食定额肯定有限,能不想吃热腾腾香喷喷的烧鹅?

闻慈果然咽了咽口水,但毫不迟疑拒绝,“我不饿。”

白钰眉头微皱。

两人说话就在楼梯旁边一两米,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年轻男女凑在一块儿,总是会让人多想,尤其这一男一女还都漂亮得很,有人悄悄竖起耳朵,走路的动作都慢了。

听到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不知谁忽然笑出了声。

哈哈,这女同志说话怪有意思的。

白钰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长长叹了一声,语气无奈里含着点包容,“闻同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每次这个态度,但是我也没得罪你吧。”

闻慈认真地说:“我这个人单纯刻薄。”

白钰:“……”他要憋不住气了!

但是这么多人看着,白钰不可能发火。

他轻轻摇头,还想说什么,闻慈却敏锐察觉,先声夺人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找于同志的呢,哎呀,今天所有美工都来看电影,就在我们单位。”

白钰神情微变,“于同志也在?”

他慌了一瞬间,便冷静下来——反正他和闻慈也没说什么,哪怕于素红知道也没关系,他一贯大方,结交朋友又多,偶尔请人吃饭她也是知道的,何况闻慈明显年纪小。

白钰都想好怎么跟于素红解释了,却见闻慈干干脆脆地摇头。

“她看完电影就走了。”

白钰:“……”她都走了那你和我说什么!!!

这一刻,白钰真的觉得闻慈有病。

白钰胸口迅速起伏了两下,又硬生生忍下去。

他看到闻慈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瞬间明白,她可能知道自己和于素红的关系,刚才那话,也是故意诓自己的——说不准宋不骄对他不冷不热,跟她也有关系。

白钰真是想不通,自己是不是和闻慈犯冲?

哪怕现在她和宋不骄关系平平,也要坏自己好事?

这一刻,白钰又想起上辈子,平常他不愿意想,不然总像在提醒自己的失败和无能。

他不去想自己曾经做错的那些事,反倒不断想着,要不是闻慈屡屡坏事,他也不至于出了那么多意外,最后被迫逃去香江,结果落得个被火拼的混混们波及的结局。

他神色冷凝,看闻慈的目光一瞬间变了。

她是个聪明姑娘,也够漂亮,能收服的话好说,要是不能——

闻慈感受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胳膊上又开始冒鸡皮疙瘩。

她不想再拖延,准备随便找个理由走人,忽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怯怯地,“闻、闻慈,你的饭盒热好了。”

闻慈心中一喜,立马道:“不说了,白同志我吃饭去了啊。”

她扭头就走,恨不得小跑起来,一步迈过两个台阶,动作写满了迫不及待。

白钰抬头望过去,看到在一楼到二楼中间小平台上站着的男生。

他看着不超过十八岁,样子清秀,戴着副黑框的厚眼镜,和自己对视上,立刻低着头跟闻慈往上走,背影看起来惊慌失措的,跟在姑娘背后也不嫌丢人。

这就是那个苏林吧?白钰眯了眯眼。

这人打搅他说话,白钰心里不太痛快,他转身往电影院外面走,回忆着前世的事情,于素红好像和他说过,这个苏林,上辈子是怎么丢了工作的来着?

白钰想了半天,心里只有点隐约的印象。

那时候于素红并不在意这个同事,上班没几天,对方就走人了,也没什么值得说的,连带着他也不太清楚这事。

不过他可以查一查,毕竟苏林让出了位置,于素红才能尽快调过来。

……

二楼的客人走得差不多,楼梯上宽敞起来,闻慈长舒一口气,脚步解脱般的轻快。

她笑着问:“你帮我热的饭吗?”

刚才一直在忙着画草图,闻慈根本没想起来热饭,突然被白钰叫走,心思一打断,她还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了——哦,也可能是没吃到土豆烧鹅馋的。

她舔舔嘴唇,想着回家数数这个月的肉票,看看什么时候自己也吃顿烧鹅。

“我,”苏林声音变小了点,嗫喏道:“其实还没热。”

闻慈脚步一停,“啊?”

苏林涨红着脸解释:“我想问你要不要热饭,下来找你,结果看你好像不太想和那个男同志说话,才找理由把你叫走的……”

苏林怕闻慈生气,没想到,她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闻慈是真的惊讶,苏林看起来特别社恐又内向,没想到,其实很机灵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