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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七零画插画 江迟玉 18758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大红榜【一修】噫,我考上了!

闻慈拍拍自己的脸颊,终于恢复正常,自然地道:“那你下回就记得帮回我吧。”

苏林一愣。

正常人这时候都会说不用谢,闻慈的回答让他呆了一下,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好!我下次一定会帮你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像在发誓。

闻慈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指了指从远处驶来的公交车,“那我走了?”

苏林点头,看着闻慈小跑着去到站点,才忽然想起自己忘了问她明天什么时候来看结果。

但这回儿问也晚了,闻慈已经上了公交车,黑影一闪,没入人群里消失不见。

而闻慈回到家,打开娃娃的画系统,开始盯着5.3的天赋值发呆。

按照她上辈子的经验,如果看系统的评分标准的话,苏林的天赋最低也有7,这显然已经是个实打实的天才,哪怕在她以前那些可恶的天才朋友里,他也算不错的那种。

她努力了半年,从3.6到5.3,觉得自己进步巨大,但还是不够。

成为天才的路子就摆在眼前,怎么能不努力呢!

闻慈握紧拳头,拼命给自己打气,十分钟以后,已经从柠檬黄变成了斗志红。

她看看娃娃点,现在是16个,这几天涨得比较多,有七八个,但距离下一次提升天赋值还差14个,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嘴巴都不想摄入美食了。

本来今早出门前,她还想着,要是顺利的话就奖励自己画个榴莲吃吃呢。

现在,吃什么吃?这点天赋值还想吃!

闻慈果断收起系统,去外间厨房翻找食物。

今天从上午九点钟开始考,一直考到下午两点多,到现在回家都三点钟了,她的肚子饥肠辘辘,早就唱起了空城计,但脑袋又觉得没什么食欲。

真是日子现在好过了啊,闻慈心想,要是刚穿来那几天,她吃什么都狼吞虎咽的。

不过眼下,她随便翻了盒饼干出来,准备先垫垫肚子,晚上再正经吃饭。

没有榴莲,她从院子一角的篮子里翻出一个黑黢黢的冻梨,放在冷水里缓着,在北省的冬天,冻梨冻柿子这些是难得的水果,风味特殊,闻慈屯了好几斤。

虽然有【马良的五彩笔】,但闻慈也舍不得经常用,主要是用不起。

现在娃娃点涨得慢,每天才几个点,她只舍得画一些平常不好买的东西,比如说成衣、棉袄之类,价格贵,还需要大量的布票棉花票,至于吃的,只会偶尔画一点。

比如半扇半扇的排骨、鸡鸭鱼虾,或者榴莲这种根本吃不到的热带水果。

她大多时候还是在现实里购买物资,只是比其他人大方很多,只要是不要票、自己又喜欢的,她都花钱花得很爽快,不然也没法把自己养得半年高了一截。

她现在和同龄女孩差不多高,体型还是偏瘦,但也是合乎常理的那种纤细。

闻慈啃着干巴巴的饼干,给自己冲了杯麦乳精喝。

沪市牌麦乳精是这个年代的贵价饮料,价格不便宜,一罐好几块钱,味道香甜,但底部总是会有些沉淀,没法全部冲开,按照闻慈的想法,她本来想买奶粉。

但没票。

只有新生儿才有国家配发的奶粉票,还很不好买,何况她这种几百个月大的孩子,所以闻慈退而求其次,只能买一罐麦乳精,每天早上当牛奶冲一杯。

吃芝麻饼干喝麦乳精,手边还有等待品尝的冻梨,饶是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好日子。

闻慈吃完东西洗了洗手,看看手表,等到四点钟的时候从院子里捞了几块肉骨头,冻得邦邦硬,能当砖头使,和萝卜一起炖了半锅奶白的萝卜骨头汤,喝得全身暖洋洋。

剩下的汤底,闻慈第二天早上下了手擀面,这才出门去上学。

凄冷的风刮着,雪花子打在脸上,闻慈打了个哆嗦,赶紧把两手揣进袖子。

说得可爱一点,她是猫猫揣手动作,说得乡土化一点,她现在跟外头的东北老大爷没什么区别,但闻慈不在意这个,闷头往七中赶,等进了教学楼,才慢下步子。

她还没进三班,就听到里面热闹的说笑声。

发生什么好事儿了?

闻慈好奇,进去一问,才知道大家的晚会节目通过彩排一审了,昨天下午刚得到的消息,到今早还兴奋着,一进来就跟同班同学讨论起这事儿了。

说日子、说礼堂、说其他节目……反正热闹得不得了,有无数话可以说。

陈小满也到了,她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看着像一只红苹果,快快乐乐跟闻慈分享了这个消息,还不忘关心她,“你昨天去哪儿了?是生病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事儿忙,”闻慈笑着说。

陈小满看她脸色红润,不像生了病的,就继续高兴地分享自己的感受,说自己昨天多么紧张,感觉嗓子都要发不出声音了,生怕自己忘词……说了好几分钟,她忽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闻慈笑眯眯地,“我很愿意听你说这些。”

人嘛,都是群居动物,闻慈喜欢和自己的朋友们交流,她擅长叙述,也擅长聆听。

陈小满忽然往后看了一眼,两手抓在一起捏了捏,小声道:“我,小慈,我想邀请你周六去我家里玩……”她说完,有点紧张似的盯着闻慈,生怕她会拒绝的样子。

闻慈的确有点惊讶。

内向的人,大多是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入的。

而且班里其他同学都不清楚陈小满的家里状况,她也从来没说过,所以闻慈觉得,她应该还是蛮注重个人隐私的,没想到会邀请自己。

闻慈当然没拒绝,“好啊。”

陈小满脸上一下焕发出明亮的神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道:“那你什么也不要带,就带着你自己来就好,周六中午放学就去我家!”

闻慈笑盈盈点头,直起身板,作势严肃:“没问题!”

上午的课上三班躁动得不行,但范老师估计是节目过审心情不错,居然没有发火,让闻慈领着大家复习以前学过的短语,他总觉得,闻慈的发音比自己好听。

等中午一放学,闻慈就忙不迭跑了出去。

昨天经理说了,今天在市第一电影院外张贴结果,她得去看看。

挤了一回公交车,闻慈赶到电影院门口,意外发现红纸前面居然有不少人,都对着墙上那张硕大的红纸指指点点,她心跳得飞快,连忙挤了进去。

标题是“白岭市电影院美工招考分配名单”,手写的,很正式。

闻慈难得的紧张,眼神转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从上往下看。

这第一眼,她就高兴地跳了起来。

闻慈!

这两个字写得漂亮,赫然就在名单的第一位,后面就跟着市第一电影院!

“诶诶,你这个小同志激动啥,你都挡——”后面的人被挡住视线,拍了拍闻慈肩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面一声急切的年轻男声。

“让一让,麻烦大让一让,让我进去!”

这声音颇为熟悉,闻慈往后一瞅,果然看到了苏林焦急的脸。

“你不用挤了,”闻慈又回头看了红纸一眼,毫不意外,就看到自己名字下头紧挨着的那个名字,她逆着人流往外,口中道:“你也分到了市第一电影院。”

往外比往里挤轻松,大家纷纷给闻慈让位置,还送出一道道好奇的视线。

“你们是考上电影院的?美工,这是干啥的?以前没听说啊?”

闻慈简单解释了下,众人听是画电影海报的,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后面的问题又跟着来了,“美工的工资是多少啊?福利咋样?啥时候再招工啊?”

闻慈摇头,含糊道:“我也刚考上呢,还没上班,你们不如去问电影院?”说着,指了指几米外的电影院大门,此时有一些看电影的人正往里走。

他们想了想,真有不少人往电影院里面走,红纸外面一下子空了大半。

苏林趁机往里迈了几步,他个子高,一眼看到红纸上自己的名字,脸色一喜,面孔仿佛被那大红的纸染上了色,“我,我考进去了!”

闻慈心情很好,顺着他点头,“是,你进去了。”

这张红纸上写了七八个名字,刚才闻慈没细看,现在人不挤了,她倒回来仔细看看,发现后面的名字也都是考上美工的,只是都分配去了其他电影院。

比如于素红,她被分配到了市第二电影院,只有她一个人,剩下电影院也是都一个人。

只有市第一电影院,收了闻慈和苏林两个。

苏林的狂喜过去,还磕磕巴巴对闻慈说:“你画得最好。”

闻慈扯了下嘴角,以示被褒奖的礼貌,咕哝道:“没你画得好,”要是她给这次招考打分,估计会给苏林打98分,自己嘛,可能是89分。

但苏林是真心觉得闻慈画得好,那么精美、漂亮,比自己粗糙的作品好得多。

他见闻慈不是很想谈这个的样子,觉得是她太谦逊,想了想,努力又找了个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上班,学校那边,还要办手续吧,你准备了吗?”

闻慈摇头,之前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她当然准备不了。

但现在真进了招工名单了,她是得准备一下,起码要是来电影院上班,明年这半个学年就不能上课了,但她毕业证肯定得拿到手,得想想怎么跟岳校长说。

这么想着,闻慈转身,准备去电影院里问问经理。

这一转身,闻慈吓了一跳,见鬼般往后蹦了一步。

于素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死死盯着那张大红纸,瞳仁被映成了火一样的赤红色,她脸上毫无表情,透出几分乌云之下的阴沉。

昨天看着还是个淡漠的清丽美人,现在直接变成冰美人了。

闻慈觉得自己有点被冻到了,摸摸自己的胳膊,赶紧又把两手揣进了袖子,她和于素红不熟,直接越过她想离开,谁知道,经过她身边时,于素红忽然开了口。

“你叫闻慈?”

闻慈大大的眼里冒出更大的问号。

她袖子里的手又抽了出来,指着自己鼻子,“你不知道我叫闻慈,你叫我干什么呢?”于素红昨天明里暗里看她好多眼,能不知道她就是闻慈?

哪怕不知道于素红是这篇年代文里的二号女主,闻慈也觉得自己不会喜欢她。

她觉得人真的有磁场这种东西,一见于素红,她就觉得两人磁场不合。

第42章 毕业证【一修】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种感觉,可能主要来自于于素红身上隐隐的傲慢,的确,按年代文里说的,她出身书香世家,这些年家里没落了,但底蕴还是在的,性子一贯清高,看谁都是审视的。

很不巧,闻慈最不喜欢高高在上的人。

她喜欢公平,喜欢平等,不喜欢自己高于别人,当然,也不喜欢别人高于自己,于素红身上的感觉,总让她想起自己以前刚出国时,明里暗里歧视自己的几个大小姐。

于素红当然没用言语动作表现出来,但那种骨子上的傲慢是相似的。

于素红察觉到闻慈不大喜欢自己,心中也有些不悦。

她不再开口,转而看向苏林,声音清清冷冷的,“你昨天画得不错。”

苏林敏感地察觉到两个姑娘之间的剑拔弩张,茫然无措,听到她突然的夸奖,呆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句“谢谢”,看闻慈走了,他顾不上于素红,急忙跟了上去。

榜一榜二都走了,于素红不再看那扎眼的红纸,也转身走了。

……

闻慈跟苏林进了电影院,却没见到经理的身影。

售票员和扫地大妈都被问招工的人围住了,只能一遍遍地解释一些套话,好不容易脱身,扫地大妈扭头见到闻慈,哎呦一声,以为她也是要打听的,拎着扫帚就准备溜。

闻慈赶紧拦住,“诶,大妈,我是闻慈啊!”

“哦哦,闻慈,”大妈绕过她伸出来的胳膊,胡乱点头,心想这小姑娘自我介绍是干什么,她刚准备往楼梯上溜,步伐忽地一顿。

诶,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苏林也忙拦住她,说道:“我是苏林。”

这两个名字凑在一块,大妈的记忆渐渐回笼,回过头来,“你们俩,就是第一第二名?”

她吃惊地看着两个模样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身上那股学生气做不得假,尤其是闻慈,她前两天还跟自己打听电影院是不是招工呢,明显是不知道消息的,今天就考上了?!

扫地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见有人要围上来,急忙把两人拉上楼。

二楼没有马上开场的电影,这会儿走廊里很安静。

扫地大妈看看闻慈,又看看苏林,还是不大信,警惕道:“你们俩把证件给我瞅瞅。”

闻慈今早出门时特意带上了各种证件,她包里掏出一张户口簿,今年夏天才新补办的,新崭崭硬挺挺,因为用的是浅色硬纸板,她还特意用报纸包了外壳。

扫地大妈翻开一看,的确是叫闻慈,再看年龄,算算周岁还真是16呢。

苏林也带了证件,大娘瞅了眼,“呦,你比她大一岁,十七。”

苏林刚知道闻慈比自己小,他脸更红了,因为感觉闻慈比自己要机灵成熟很多。

扫地大妈这回不得不信了,这俩小年轻,还真是力压群雄进了他们第一电影院的人。

她把证件还给两人,带着两人带了三楼,想着这俩人马上就是同事了,还特意介绍说:“三楼右边是小放映厅,左边是经理的办公室,还有会议室什么的,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说着,走到左边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抬手“咚咚”敲了两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扫地大妈把门推开,说道:“魏经理,考进咱们电影院的俩小同志来了,”说着,让开一步,亮出身后两个还在上高二的年轻人。

闻慈探头,正好和里面的人对视上。

今天经理不是蓝棉袄了,换了一身枣红色,这颜色很稀罕,衬得人脸上气色都好了几分,但她的神情还是和以前一样严肃,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像是电影里的女战士。

原来她姓魏?

魏经理对扫地大妈点点头,后者就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她问:“你们两个现在都还是高二学生吧?”

她早就拿到了两人资料,闻慈是市七中的,苏林是市一中的,眼下都还没毕业,但这也没关系,她从抽屉里抽出两个黄皮文件夹,朝两人递了过去。

“电影院的海报位还没修好,你们下周才上班,在那之前,得先把手续办好。”

粮食关系、户口……好多东西都要办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学校那边,魏经理提醒道:“我建议你们不要办辍学,最好和学校那边商量一下,总归上了一年半高中,毕业证还是要拿到的。”

魏经理言简意赅,也没多说,带两人出去,找了个人带他们去办手续。

忙活好长一阵子终于办完,闻慈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饿着肚子从电影院大门里出来,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表,哎呀,都一点二十三了!

市七中下午一点半上课,她还得等公交,今天铁定要迟到了。

反正都要迟了,闻慈也不着急了,她和未来同事苏林告了个别,就往公交车站那边走,等回到七中时,已经快下午两点钟,第一节课都要下课了。

她被门卫大爷放进去,上了高二楼层,没急着回三班,溜到了走廊另一边的校长室门口。

“咚咚。”

里面传来岳校长的声音,“请进。”

闻慈放下敲门的手,推门进去,桌后的岳校长正在看报纸,见到她过来,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十分诧异,“你怎么过来了?逃课?”还有好几分钟才下课呢。

闻慈心虚,咳了声,“我有要事找您商量。”

“要事?”岳校长咬重了这两个字音,摸不着头脑,喝了口茶水,“你说吧,什么事?”

闻慈露出灿烂的微笑,“校长,我考上市第一电影院的美工了。”

岳校长:“???”

岳校长搁下手里的报纸,又扶了扶眼镜,“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闻慈,眼睛快从眼镜底下瞪出来了。

闻慈又重复一遍:“市第一电影院的美工,我考上了。”

岳校长嚯地站起来了,因为震惊,声音响了几分,“你考上美工了?那是啥?不对,你啥时候考上的!”明明上周,闻慈还在纠结来七中还是去安置处呢。

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电影院?

闻慈给他解释了一遍,从自己上周日在大礼堂碰到文教局长说起,说到昨天的招工考试,最后怕他不信,还掏出包里新鲜出炉包着塑料壳的的工作证,给他看了看。

末了她强调道:“下周,我就要去上班了。”

岳校长的眼珠还是瞪着,喃喃道:“这第一电影院招工的事儿我都不知道呢,你就进去了?真是、真是……”他真是了好半天,啧啧出声,一屁股坐回了位子上。

他知道闻慈来找自己干嘛了,“你来找我,是为了毕业证?”

闻慈立即点头,殷勤道:“我期中期末都可以来考试,保证没问题!”

岳校长当然不会为难她,尤其闻慈成绩还真不错,上回期中还考了个年级前三,他点点头,提醒道:“一月十六是期末考试,你别忘记了。”

现在是12月28日,距离期末还有半个多月,闻慈立即点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忘记。

学校的事情轻松解决,岳校长叹道:“你这小姑娘,真够有本事的。”

虽然他不太知道美工是干啥的,但第一电影院可是个香饽饽,八大员其中之一就是电影放映员,而在市第一电影院工作的,又比其他小电影院吃香。

闻慈阴差阳错拿到了面试的名额,居然还真考上了,稀奇!

两人说了没几句,下课铃就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闻慈离开校长室,正好碰到刚从三班里出来的范老师,他见到闻慈也愣了下,朝她走了过来,板着脸严肃地问:“你上节课怎么没来?校长找你有事儿?”

“没,”闻慈没撒谎,周围人多眼杂,她四下看了看,“我去您办公室说吧。”

范老师狐疑地看她一眼,领着她往办公室里走了,等进了门,他随手把课本放到自己的桌子上,端起办公桌上的水缸子喝了口,“说吧,有啥事?你上节课是不是逃课了?”

范老师的神情非常严肃,显然没忘记闻慈一节课没来。

闻慈先点头,又摇头。

她开门见山道:“刚才我去办理入职手续,等下周就不能来上课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再回来,”范老师先前推荐自己当英语老师,现在找到工作了,闻慈觉得自己得跟他说一声。

范老师一口水“噗”地喷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破了音,“啥?!”

连办公室其他几个老师都看了过来,不敢置信,“你找到工作了?!”

闻慈没想隐瞒大家,反正要是自己下周不来上课了,大家都会知道的,而且电影院那边手续也办完了,她现在是名正言顺国营单位里的人,不怕后面出什么幺蛾子。

她跟范老师又解释了一遍,只是省略了文教局长的那一段,只说了招工面试。

范老师吃惊地不行,“这你就考上了?”

“是啊,”闻慈挠挠脑袋,克制地只呲出一点牙,“考得还行。”

范老师“嘶”了一声,其他老师也惊得围了过来。

有老师开玩笑,“闻慈,先前可没见你这么谦虚啊?”闻慈平常不太像这个年代的孩子,太开朗,太自信,说什么做什么都底气十足的,被人夸奖也会高高兴兴地答应。

这还是头一回,她看着不大自信了。

闻慈叹口气,无奈摊手,“被一个人提醒了,想起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回事。”

她还没等真飞起来呢,就又被迫脚踏实地了。

第43章 蝴蝶效应【一修】白钰:上辈子于素红……

老师们哈哈笑起来,范老师也欣慰地笑了笑。

“我本来还想着,你以后能当英语老师呢,不过电影院也好,是个好工作……”范老师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微暗,“闻慈啊,就算你工作了,以后也不能忘记学习。”

闻慈笑着答应:“我会回来按时考试,拿到毕业证的。”

“不止是毕业证,”范老师摇摇头,“你是个聪明孩子,人大胆,脑子灵,要是正儿八经学下去,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现在没这个机会,但你也不要荒废了,以后说不准——”

他没说完的话被人一怼后腰锤回去了,范老师闭上嘴,又有些忍不住。

有个女老师怕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急忙把范老师拉到后面。

她对闻慈笑道:“你好好干,只有有能力,以后干什么都能干出本事来!”

闻慈乖乖点头,好像没听懂范老师未说完的话,笑着说:“我会一直学下去的。”

范老师叹息着点了点头,“下学期开学,记得来拿课本。”

闻慈回到三班,还有两分钟才上课。

一进去陈小满就拦住了她,“小慈你去哪儿啦!刚才范老师的课你没回来,他还以为你逃课了呢,”她担心地左右看看闻慈,好在没看出什么闻慈。

闻慈笑道:“没事啦,我跟他解释过了。”

陈小满松了口气,把课本递给她,“刚才留了作业,我给你记下来了。”

闻慈道了谢,随手记下作业,写了几笔,就到了下一节数学课。

闻慈在教室里计算粮仓面积的时候,于素红早已经回到了家。

她这两天都向美术馆请了假,原本是打算昨天考试,今天办理手续,的确,她今天中午也办了手续,但不是市第一电影院的手续,而是第二电影院的。

只差一字,但一影院是市里的标杆单位,规模大,建筑漂亮,常常能碰到领导,而二影院位于工人文化宫附近,建筑朴素宽阔,出入的大多是附近的工人。

在别人眼里,二影院也是个好选择,可于素红心里就跟堵着什么似的,憋得慌。

她怎么会输给这两人呢?

两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于素红想不明白,把自己关在房间躺到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都黑了,她才听到房门被敲响,“素红,你睡觉了吗?小白来了,你快出来。”

这声音慈爱温婉,而后像是走远了些,声音变小,透着点热络的殷勤。

“小白你喝茶。”

于素红心中更加烦躁,她爬起来,对着桌上的镜子照了照,映着窗外昏暗的月光,她看到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凌乱,有几缕黏在脸颊上,眼眶肿红,说不出的狼狈。

她冷眼凝视着镜中的人,好半天,才拿出手帕,在杯里蘸了点残水擦脸。

她擦干净脸,把扎头发的蓝手帕解了下来,重新梳理头发,编了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淡蓝色的棉布帕子扎上去,像黑色藤蔓上开出的一朵蓝百合。

于素红推开门,客厅明亮的光猛地照进来,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阿红,”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于素红循声望过去,看到前几天刚见过的白钰,他坐在于家老旧的布沙发上,身上的棉毛衫是走俏的白蓝二色,织成格子纹,看着体面洁净,有种大多数男性不具备的温柔气质。

他的棉袄衫是新的,裤子是新的,连穿着拖鞋的脚上袜子也是很新的。

于素红不用看,也知道他穿过来的一定是翻毛皮棉鞋,最便宜的一双也要十几块钱。

她胸口里翻涌的不耐淡了些,脸上还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白钰温和地说:“当然是来看你。”

他说着,指了指木制茶几上的几样东西,微微一笑,左眼下那颗泪痣看着颇有真情,“听阿姨说你最近眼睛不大舒服,我买了鱼肝油,味道不大好,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于素红扫了眼茶几,鱼肝油、红糖、麦乳精,还有两包中华牌香烟。

白钰来她家从来不会空着手。

于母端着冲好的麦乳精过来,热情道:“快趁热喝,暖暖身子,外面冷吧?”

白钰道谢接过,笑吟吟地,“不冷。”

于母便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出来,她维持着这个笑容两秒钟,回头见于素红不动,轻轻上手推了于素红一把,嗔道:“你这孩子,傻愣着什么啊,怎么不跟小白说话?”

说完,又对着白钰笑,“你先跟素红说说话,阿姨去看看,你叔叔怎么还不回来呢?”

于母解下围裙,轻飘飘地走了,门一关,留下一室安静。

于素红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眉尖轻皱,白钰敏锐地发觉了,他左右看看,露出一幅谨慎的神色,从怀里摸出一块蓝色的手帕来,招招手,“快来,送你的礼物。”

于素红被他的动作取悦到,这才坐在沙发另一边,离着白钰半米远。

她觑了他手里的东西一眼,“这是什么?”

“我特意托人从沪市带的手帕,丝绸的,你看好不好看?”白钰展开手里蓝色的一块方帕,柔和的纯水蓝色,在灯光下泛着珠光,滑得像要从他的手指间流下去。

于素红被这方绸帕吸引了视线,忍不住问:“沪市的?”

“嗯,”白钰往她身边挪了挪,解下她原来扎头发的那块手帕,握住她辫子,口*吻亲昵,“这块有些褪色了,我就想给你找块新的,找来找去,还是觉得这种才配你。”

说话间,他已将丝绸帕子扎在了于素红辫尾,动作带着故作的生涩。

“我扎得不好,你别嫌弃。”

于素红低头,看着垂在自己胸前的辫子,分不清是辫子更亮还是丝绸更亮,在光下如水一般,心情刚刚缓和,就随着白钰含笑的话语重新坠入底端。

“就当作你考上一影院的贺礼吧。”

于素红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她一把扯下丝绸手帕,掷到白钰怀里,“我没考上!”

白钰的脸色比她今天中午还要震惊。

他失声问:“你怎么会没考上?!”

上辈子于素红分明考上了!

于素红不想回答,她扭过身子想要走,但被白钰一把攥住了手臂,她挣扎了下,对方却特别用力,还在喃喃:“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没考上?”

甩不脱他,于素红皱紧了眉,“没考上就是没考上!”

白钰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谁考上了!”

于素红被他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白钰这副样子……她下意识瑟缩了下,白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激烈,忙松开一点手劲,只是仍然没放开她。

白钰柔声道:“你画画那么好,怎么会考不上呢?我只是担心你。”

于素红抿了抿嘴唇,她居然有点害怕白钰这样子。

她低声道:“一影院招了两个人。”

“嗯,”白钰有些不耐烦,又追问:“这两个人是谁?”

“闻慈,苏林。”

说到这个,于素红看着白钰的眼,抿了抿嘴唇,“你不是和闻慈很熟悉吗?怎么不知道她也考了电影院?”上次在百货大楼,见到闻慈,白钰甚至是主动迎上去的。

说到这个,白钰的脸色就很难看,他又想起礼堂那天被闻慈放鸽子的事情。

不过……他垂眸思索,那天她想打听的,是不是就是这件事?

白钰脸色难看。

他不认为闻慈也有重生的机缘,她和上辈子的确迥然不同,不论是性格,还是境遇,但是同一个人,哪怕遭遇不同会变这么多吗?偏激变得平和,内向变得活泼爱笑?

他甚至怀疑过对方是借尸还魂,但是打探几次,对方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闻家以前的记忆她都有,说起牺牲的父母会心情低落,怎么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的。

他听过蝴蝶效应这个词,一直觉得,闻慈就是他这个蝴蝶翅膀扇动出来的改变。

白钰重生回来半年,早发现了,这辈子是有一些变数,比如接近宋不骄不太顺利,她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比上辈子还爱工作,可大体上还都是顺遂的。

比如文教局的工作,比如于素红,都按照他的预期收入股掌之中。

但还是这个闻慈,变化最大,简直离谱。

但不得不说,这样脾气坏但又机灵的闻慈,就跟会挠人的野猫似的,甭管性格多差,可是皮毛漂亮,又有趣味,比上辈子有意思多了。

白钰舔了舔嘴唇,他松开抓着于素红的手,她立即就坐远了。

白钰按捺下自己的心思,凑到于素红身边,她的辫子在刚才的挣扎里散了半截,他帮忙扎好,编了个漂亮的三股辫,又把丝绸帕子扎了上去。

他安抚道:“你别急,说不准事情还有转机呢。”

于素红不信,“今天他们手续恐怕都办好了,还能有什么转机?”

白钰笑了,“你不信是不是?”

他亲昵地捏着于素红的鞭梢儿转了圈,慢悠悠道:“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一影院肯定会空出名额来的,到时候我运作一下,你调过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于素红一愣,眉眼垂下来,“你认真的?”

“当然啦,”白钰笑吟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素红心想,的确,白钰从来没骗过自己。

她心情好转了些,一直冷凝的面孔也有了点笑意,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关心了一句,“你身体好了吗?最近还有没有不舒服?”

她知道,前两个月白钰去了好几次军区医院,似乎是胃不舒服。

第44章 小人书?【一修】我的朋友原来是厂二……

白钰笑意一僵,转瞬即逝,点了点头。

“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一些老毛病,”说着,他作势按了按自己的肚子,皱眉笑道:“就是以前没人看顾,总吃不上热饭累出来的,要是有人照顾,肯定就没事了。”

这话别有意思,于素红嗔了他一眼,不作声。

白钰笑笑,“好了好了,逗你呢,等过阵子白天有空,我带你去照相馆照相好不好?”

于素红“嗯”了一声。

周内的时间转眼过去,等到周六,中午一放学,陈小满就拉住了闻慈。

“走!”

她前几天的时候跟闻慈约好了,今天去她家玩,她这周时不时就想起这件事,总是忍不住设想到时候两人一起做什么、玩什么,总算今天到了周六,立即迫不及待了。

“马上马上,我收拾一下东西,”闻慈把桌洞里的书本全部抽出来。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也就是这学期的教材,还有几个作业本,堪堪装满挎包。

陈小满疑惑,“你都带回去干嘛?不沉吗?”

以往闻慈可是只带空包回家的,连作业都会白天写完,绝不留到晚上。

闻慈“嘘”了声,“等出去再跟你说。”

陈小满只好不问了,帮她一起收拾,直到桌洞里空空如也了,她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桌椅,忽然觉得这样子有点熟悉,心中涌现一些不安,“你——”

闻慈食指竖到嘴唇前,悄声道:“走走走。”

她拉着陈小满往外走,直到出了校园,才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陈小满紧张地等待。

闻慈道:“等下周,我就不来学校了,”话音刚落,她就见陈小满眼圈一红,眼泪立即掉了下来,她大惊,忙补充道:“诶你哭什么?我只是不来上课了,大考还是会来的!”

陈小满眨着含泪的眼,哽咽地问:“什么意思?”

闻慈赶紧解释:“我考上第一电影院了,当美工,下周就要去上班,学校这边我只能考试时候过来了,但我们周末还是可以再见面的嘛,对不对?”她真没想到陈小满会哭。

陈小满知道闻慈想去电影院,但没想到,这才几天,她真考上了。

她又惊又喜,还有点手足无措,最后,低头又呜呜哭起来。

“我还以为你也辍学了呢,”陈小满拿手背抹着眼睛,抽泣道:“我上个同桌,她也是你这么收拾东西,桌子空了,然、然后就不念了。”

闻慈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安慰道:“哎呀,我毕业证还是会拿到手的,都念半年了呢!”

知道闻慈不是要辍学,陈小满的心就放下来了。

眼泪很快止住,但风还是吹得眼睛冰凉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挽着闻慈手臂加快了走路速度,先让闻慈回家把把沉重的挎包放下来。

她说:“等下周末,我一定去电影院看你!”

“还有看海报!”闻慈笑眯眯补充,“到时候我画的海报肯定大家都能看见了!”

陈小满重重点头,想着来来往往的市民都能看见闻慈画的海报,忽然有点飘飘然,“我突然觉得这工作很好,到时候肯定好多人夸你!”

闻慈回家放下包,揣着钥匙跟陈小满走了。

她越走越觉得这条路熟悉,走了十几分钟,闻慈看着不远处的偌大厂房,摸不着头脑,“你家是机械厂的?”七中每回学工都来机械厂,这一片她都来过十好几回了。

陈小满“嗯”了一声,拉着闻慈继续往前。

等到了机械厂家属院,他们进了边上一栋格外崭新的楼,也是筒子楼,但每个房门之间的间距很宽,明显每间房的居住面积都比较大,不是一间间蜗居。

陈小满掏出钥匙开门,一进去,闻慈的心里就叫了一声。

嚯,好大的客厅!

陈家是两室一厅的布局,但显然不是原先闻大安家的那种两室一厅。

闻大安家虽然也好几个房间,但那都是自己隔出来的,全家加起来也就二三十平方,屋里没有厨房,只有橱柜,全楼的人做饭都得去楼道里用煤炉子。

而陈家在的这栋楼楼道里干干净净,最多只有酸菜缸,显然是屋里有厨房的。

的确,闻慈一眼就看到了右边的小厨房,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再往前看,客厅起码有十几平米,摆着木质的茶几和沙发椅子,上头甚至还有一个黑色的收音机。

收音机诶,七十年代四大件之一!

陈小满弯腰拿拖鞋,“你穿这个。”

两个人都把棉袄围巾解下来,挂到门边钉在墙上的一排挂钩上,闻慈换了棉质拖鞋走进来,心里感叹,比起自己的小平房,这才是现代生活嘛。

别的不说,有暖气啊!

白岭市在整个北省也排得上前五,军工业发达,经济发展也不错,全省几个开了热力公司供应暖气的城市里就有它,但供暖的也都是工厂或楼房,闻慈家是没有的。

不然,她也不用每天一放学就瑟瑟发抖地烧炉子。

陈小满家的暖气应该烧得很足,为了节约能源,热力公司中午的供暖要比早晚差一些,但陈家还是挺暖和,虽然没到穿短袖的地步,但穿一件秋季长袖也就够了。

闻慈没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热。

她今天里面穿了白衬衫,外面套了件宽松毛衣,颜色看着是泛点橙的黄柿子,陈小满看看自己手里端的冻柿子,忍不住笑,“你的毛衣和它一个色儿。”

闻慈一看也笑了,还真是的。

冻柿子得缓俩小时,陈小满放下盘子,好奇地看了看闻慈的毛衣,领口那儿翻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衣领,她不知道什么叫美学搭配,只觉得这样特别好看,时髦。

闻慈看她眼也不眨的样子,扯了扯自己的毛衣,“你喜欢吗?”

“你这毛衣真好看,”陈小满羡慕道:“我都没见过这个色儿的毛线。”

百货大楼里的毛线大多是黑的灰的蓝的,要是偶尔有点红的绿的,那都得抢,她倒是见过黄色橙色的,但没见过闻慈身上这种,黄得鲜亮,但不显艳,看着洋气极了。

闻慈笑道:“我这也是托人买的,应该大城市里有卖的吧?”这其实是她用马良笔画出来的,因为毛线纹理复杂,加上一顶同色的帽子,就价值3个娃娃点。

“省城应该都没有这样的,”陈小满肯定道,“之前我去省城的时候,他们穿得和我们白岭差不多,我觉得沪市说不准有这么好看的。”

沪市,在大家眼里是时尚的第一线,什么东西一沾上沪市就时髦起来了。

闻慈眨眨眼,“要是你喜欢,我可以托人给你捎一件,就是得过一阵子了。”

陈小满立即心动,又有点犹豫,“咱们白岭这种毛衣一件都得六七块钱,还是灰扑扑的,你这个肯定很贵,”说着,摸了摸柿子色毛衣,“你这个还很厚呢。”

闻慈想想,“好像八块钱吧。”

陈小满眼睛亮了起来,“真能捎吗?不会麻烦你吗?”

“没关系,”闻慈笑眯眯的,她算了算这年头的交通速度,说道:“可能得花半个月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半个月后给你捎,你喜欢什么色儿的?”

“我喜欢红色!”陈小满立即道。

她眼睛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参照物,最后指着墙上去年的福字说:“就这种红。”

闻慈满口答应,“没问题。”

陈小满立即给闻慈拿钱,她拿了八块,还特意叮嘱,“要是不够或者要票的话,你记得跟我说啊,我有钱,不用你垫,”要是对别人,她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很像炫耀。

但她知道闻慈不会这么想,而且闻慈花钱也很大方。

闻慈把钱揣起来,玩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小富婆嘛。”

陈小满脸红了红,转移话题,“我带你去我的房间!”

闻慈跟陈小满走进了她的房间。

小房间有这个年代的简朴,没有很多女孩喜欢的花里胡哨装饰品,墙上贴着主席像,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前的桌子上还摊开了一本书。

闻慈本以为是什么红色小说,定睛一看,上头画了个黑白人像。

小人书?

她再去看那书架,发现上面一整层都是竖着的小人书,高低不一,起码三四十本,她吃了一惊,“你喜欢看小人书?”她还是头一次在私人家里看到这么多小人书呢。

小志小圆也喜欢看小人书,但毕竟年纪小,手里也就几本小人书,会和小伙伴换着看。

陈小满这样的,妥妥属于小人书大户。

陈小满不好意思地点头,“其实没花多少钱,小人书便宜。”

小人书一本最多几毛钱,要是便宜的,甚至才七八分,她这几十本小人书加起来花不到十块钱,但在实用主义至上的七十年代,这仍然是大多数人认为很奢侈的。

闻慈倒没这么想,她自己也有收藏癖,还会花大价钱收藏全系列精美的绘本呢。

她看着这些小人书,很感兴趣,“我能看看吗?”

“当然!”陈小满对着书架如数家珍,跟闻慈介绍,她甚至能说出每一本小人书是什么时候买的,讲了什么故事,说着说着,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小人书。

“《活捉“黑风”》,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

闻慈接过这本薄薄的小人书,翻了一下。

这本小人书的封面是深色调,画面主体是一位短发女战士,手拿钢枪,身上的红衣裳夺人眼球,她一手攀在岩石后,神色严峻,像是正在凝视着敌人伺机攻打。

很典型的女战士形象。

第45章 新灵感【一修】我觉得你比他们画得还……

陈小满指着女战士的衣服,红着脸说:“这本是三年前出的,一出我就买回来了,特别喜欢这身红衣服,但是那时候物资比现在还缺,怎么也买不到。”

闻慈看看女战士红底带细格子的上衣,忍不住笑了起来。

客厅的窗户朝阳,光线很好,两人把小人书搬到客厅来看。

闻慈喜欢看书,喜欢看有意思还漂亮的书,这些六七十年代的小人书虽然装订没那么精致,甚至有点粗糙,但画风特别,黑白线条,朴素生动,有种这个年代特殊的生命力。

光从笔触来看,很多都是大师级别的,甚至有几个画家闻慈都听过名字。

闻慈看得津津有味,小人书都比较薄,多画少字,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完一本。

陈小满坐在旁边陪她一起看,忍不住说:“我觉得你比他们画得还好。”

闻慈立马摆手,不敢碰瓷,“你别看有的小人书只有黑白线条,好像很简单,但实际上画家功底很强的,”尤其是几位祖国美术史里的名人,哪怕画小人书,那也看得出厉害。

陈小满却对闻慈莫名自信,“你要是画,肯定也行!”

闻慈下意识摇头,动作忽地一顿,像是脖子的发条忽然锈住了一样。

她眼睛缓缓亮起来,抚摸着小人书有点卷角的边缘,声音慢吞吞的,打着飘,“小满,这小人书,是不是有很多小孩子看啊……”

陈小满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她说:“你是不是没去过咱们学校附近那个小人书摊?哦对,冬天他把书都搬进店里了。他家好多小孩呢,几岁的,十几岁的,都抢着去借书看。”

闻慈咽咽口水,眼睛放光,“这、这样啊。”

陈小满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没什么,”闻慈口上否认,实际上脸颊红得像喝了酒,不是醉了,是激动的,“你说,我要是画小人书,大家会愿意看吗?”

“我愿意看!”陈小满打包票,“你要是出小人书,我第一个买!”

不过,她顿了顿,见闻慈刚才似乎没看过多少小人书的样子,提醒道:“这个好像只有出版社能出版吧,要是私人的话……”可能要被抓起来。

闻慈看书的态度一下子严肃起来,从打发时间变成了研究探讨。

她正色道:“我现在就学习一下市面上这些小人书的风格,”她看这些小人书觉得画风很新奇,那可以想见,人家看着她的画风也会很新奇。

画板报就一幅画,修修改改就能遮掩自己的特色,但小人书好几十幅,总会泄露出画师的一点风格,但现在还没到1978,她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保守一点。

为了赚娃娃点嘛,不寒碜!

陈小满这里几十本小人书,闻慈把大半都翻了一遍。

平心而论,画师的笔触没有很差的,最不济也是流畅自然,但内容就相当的同质化了,看个开头就能知道结尾,伟光正人物一定会打败反派,小人总会被揭露丑陋面目。

在这种同质化下,画风也趋向于相似。

正面人物总是占画面更大的位置,形貌英正,气势如虹,反面人物总是缩在画面边角,形态猥琐,如阴沟老鼠,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好是坏,是要褒奖还是要批判的。

闻慈默默把这些特征都记在心底,心里也凉了几分。

这种……她也不会画啊。

每个画师都有自己擅长的类型,闻慈最擅长的,就是精致绮丽的画风,色调还要浓郁。

她画过很多童话风的商稿插画,或者讲女巫和魔法的奇幻插图,要是有《西游记》《聊斋》那种,她还能试一试,这种真刀石枪的英雄故事,她真不会。

可她会画的这些都是牛鬼蛇神啊!要被打倒的!

闻慈长叹一声,老天奶,她怎么有种“小人书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感觉?

怎么办怎么办!

小人书是她现在发现赚娃娃点最好的方式,甚至感觉比画电影海报还好,闻慈实在不舍得放弃,她在小人书堆里翻翻找找半天,最后挑出来一本封面画风不太一样的。

这个不太一样,指终于不是红色英雄人物。

陈小满看她拿起《华夏猿人》,忙道:“这本是讲猿人的。”

“科普读物?”闻慈来了兴致,难道是讲人类起源的?

这本小人书封面是白色的,上方三分之二是图,画着一个眉毛浓密的猿人,他肩膀上扛着一只野兽,有力的大手抓着两只鹿角,正眺望远方,一看就和其他红色小人书不一样。

闻慈翻开第一页,点了点头,的确不是讲红色故事的。

她颓废下去的心情重新高昂起来,兴致勃勃往后翻看。

这本小人书讲的是远古时代的猿人,描述简略,很容易理解,适合年纪小的孩子拓展视野,不过中心思想依旧符合这个年代的特色——劳动创造人类。

思想的正确是非常重要的,闻慈再次提醒自己。

闻慈看完一遍,觉得这种类型自己勉强能行,就翻到前面,看它的出版单位和出版时间。

华夏科学出版社出版。

1972年3月印刷。

三年前出版的书,时间没差太远,那今年这个题材八成也没问题,闻慈心里高兴起来。

她问陈小圆:“这种类型的还有吗?”

“没,”陈小圆摇头,“这种类型可少了,我就买过这一本,你喜欢这样的吗?“

闻慈有些失望,看来这种题材虽然能出版,但相当冷门啊。

闻慈在陈小满家待了一下午,她本来没有留下吃晚饭的意思,但陈小满坚持让她留下,至于中午,陈小满主动下厨煮了面条,还和闻慈一起炸了鸡蛋酱。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多,陈父陈母才回来。

现在不止要过革命化的春节,春节不放假,各单位平常周六也是不放假的,要是赶上赶工的时候,甚至周末也会加班,但工人们都很有集体荣誉感,并不觉得有什么。

要是闻慈全年无休,她肯定是最先发癫的那一个。

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传来,闻慈循声看过去。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似乎平常比较严肃,眉间起了深深的刻纹,而后面的中年女性盘着头发,看着十分干练,对闻慈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这夫妻俩看着都像是领导,闻慈想着,站起来叫叔叔阿姨。

陈父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你就是闻慈吧,你好。”

陈母换完鞋走了过来,笑道:“早就听小满说过好多次你的名字,今天才见到,哎呀,看着就是成绩出色的好孩子,听小满说你帮她好多忙呢。”

闻慈没觉得自己帮过什么,眨眨眼,笑容甜得不得了。

陈母是真挺喜欢闻慈的,拉着她说了好几句话,才去厨房做饭。

陈父把带回来的包放到沙发上,打开拿出一份报纸,下意识要看,又想起今天家里来了小客人,他不太擅长和这种半大孩子说话,有些生涩地问道:“小闻家就在附近?”

“对,离得很近,”闻慈笑着回答。

陈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厨房里的陈母喊了一声,“老陈,你过来给我帮忙!”

陈父一向不喜欢下厨房,这回却有些迫不及待似的,放下报纸就去了,临走前,还对陈小满道:“好好招待小闻,下午吃好吃的了吗?把水果罐头拿出来啊。”

实际上,陈小满和闻慈下午吃了冻柿子和水果罐头,葡萄的,特别好吃。

陈父进了厨房,陈小满在闻慈耳边小声说:“其实我妈做饭不太好吃。”

闻慈小声:“所以你喜欢去国营饭店?”

“也没有总去,”陈小满嘀咕了一句,又笑起来,“不过我妈红烧肉做得可好吃了,特意学过的,等会儿她肯定会做这道菜。”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陈母当然会重视。

果然,没多久,五花肉下锅翻炒的香味就从厨房传了出来。

陈父无事可做,不得不又踱步出来了。

他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报纸,没看,“听说小闻的英语很好?”

闻慈谦虚道:“还行。”

“我们范老师说小慈特别有语言天赋,”陈小满不赞同她的谦虚,主动夸赞,怕陈父不信,还特意说:“范老师之前都想让她留校当英语老师呢!”

“哦?”陈父真有点惊讶了。

他看看眼前的小姑娘,看着才十六七岁,面嫩,看着倒挺大方开朗的,能这么厉害?

闻慈解释道:“主要是学校缺英语老师。”

“那也能证明你学得很不错,”陈父放下手里的报纸,认真道:“外语是很重要的啊,我们机械厂向国外进口车床机器,要是不懂外语,连他们的说明书都看不懂,哪怕是他们派来的工程师,也是藏着掖着。你有学外语的天赋,这很难得。”

闻慈听说过,这些年祖国一直被国外技术封锁,哪怕几十年后,这种状况依然存在。

她点头的动作变得认真,“我知道。”

陈父忽然起身,再回来时手里就多了本书,他递给闻慈,“你看看,能看懂多少?”

闻慈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英文!

这半年来,她除了学校的英语教材就没见过其他英文书,而眼前这本颜色发黄,但四角俱全,一看就被保护得很好,封面上每个字样都是英文的,显然是原版书。

闻慈看着书名,惊讶地睁大了眼:“机械原理?”

陈父比闻慈还惊讶,他清楚现在的学校授课水平,外语嘛,学的最多的是军事用语和语录翻译,与这无关的东西,学校不教,学生也不会学。

她居然认识?

第46章 学渣or学霸【一修】你不来市委的话……

陈父示意闻慈翻开,“你看看里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