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1 / 2)

照彻山河 太乙舟 20803 字 5个月前

第 161 章 威逼利诱

誓心卫的衣裳有薄厚两套,因怕影响行动,冬装内里只缝了层毛皮,勉强冻不死罢了。

十月下旬的夜愈发寒了,在外值守的誓心卫靠在墙边,手偷偷从背后掏出个葫芦来,哆嗦着打开盖子。

葫芦中的酒早已冰凉,但香气依旧浓烈,他也顾不得冷酒伤身,仰头猛灌了几口,虽腹中一阵绞痛,但好歹身子也暖了些。

但这酒烈,没一会儿便觉头也痛了起来,用力揉了几下,忽见一坨长毛的东西朝着他移动过来。

他汗毛倒竖,“刷”的拔出刀来,却听那东西说话了:“是我,刚从库房搜罗了些毛皮斗篷,你拿一件。”

“听说赢烨的皇后艳绝天下,赢烨当时为了她甚至扬言终生不再选妃,传言属实吗?”沐照寒一瞬间来了兴趣,仿佛连伤处的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沐瑛不语,只严肃地看着他。沐照寒恍若不觉,兀自一脸好奇地等她回答。

“陛下别忘了,这可是在国丧期。”沐瑛道。

沐照寒道:“我没忘,我更忘不了赢氏逆首杀了我兄长。姑母,您可千万看住了陶氏,我要叫那逆贼血债血偿!”

“人已经在掖庭诏狱里头了,陛下不必担心,好生将养才是。”沐瑛温言宽慰道。

沐照寒点头应承。陆清规拙劣地表演完,起身一脸精明相地等着沐照寒表扬。

“妙!此等好计信手拈来,当得朕身边第一智囊。彤云,吩咐下去,晚膳多要一盘酱肘子,赏给陆清规,让他先练练牙口。”沐照寒龙颜大悦。

沐珵美,褚翔,徐良齐齐侧目:“……”这样也行?

陆清规立刻跪倒谢恩:“谢陛下赏~”谄媚的音调拖得又细又长,众人皆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惟沐照寒露出受用的表情。

敲定报复计划后,御医许晋恰好也到了。

肘上的伤口处理好后,沐照寒觉着有些疲累,便挥手让众人散了。

陆清规因为要去抱猫,便落后众人一步,来到殿外之时,沐珵美褚翔等人都走了,唯徐良站在殿前的树下看着她。

她忙满脸堆笑地凑了过去。

“今天可在陛下面前长脸了啊,第一智囊?”徐良斜眼睨着陆清规,不无讽刺道。

陆清规赔笑道:“就奴才这狗嘴,哪敢真的去咬太尉大人的公子啊?不过陛下爱听,说着哄陛下高兴罢了。”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包铜钱,磨磨蹭蹭地塞给徐良。

“什么东西?”徐良瞥了一眼,没接。

陆清规道:“这不今天刚发了月例么,奴才和长禄长福想着公公您平时教导我们几个没用的着实辛苦,合该孝敬一番才是。只可惜奴才们例钱微薄,凑起来才这么一点儿,礼轻情意重,还请徐公公不要嫌弃。”

徐良接过那包铜钱,掂了掂,道:“算你这奴才懂事。待会儿若真有酱肘子……”

“不消您吩咐,奴才知道该怎么做。”陆清规点头哈腰道。

“得了。”徐良将银子揣入怀中,转身回寓所休息去了。

陆清规收起笑容,一转身却吓了一跳,彤云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彤云姐,您找我有事?”陆清规一贯小意讨好的模样。

彤云看她这样,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憋了半晌道:“陆清规,陛下对你不错。”

陆清规没心没肺道:“奴才知道,陛下救过奴才的命,那可是奴才的再生父母。”

彤云微微蹙眉。

陆清规凑近她低声道:“彤云姐,奴才有个疑问。刚来甘露殿那天,陛下说他身边的內侍换了几茬了,奴才能问一下那些换下来的內侍都去哪儿了吗?”

彤云看她一眼,道:“能问出这句话,想来你也不是那没脑子的,倒是我多余了。”

陆清规笑道:“彤云姐这是关心奴才,奴才感激还来不及,怎能说多余呢?”

彤云不置可否,转身进殿。

陆清规正想离开,眸光一转却见不远处两名宫女拎着食盒袅袅婷婷地向甘露殿走来。

彼时夜幕方临,侍女们还未来得及将殿前宫灯全部点亮,光线昏暗,看不清那两名宫女的脸。

见两人走得近了,陆清规道:“站住。”

刚走了两步的彤云停步转身。

两名宫女道:“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陆清规道:“陛下正在殿内歇息,待他醒了传膳时你们再过来,先回吧。”

两宫女互看一眼,其中一名宫女一边向陆清规走来一边道:“公公,您看送都送来了,这食盒是暖笼,保温得很,不如就先放在甘露殿吧。”

“你站住!”陆清规蓦然警惕起来,眯缝着眼打量那宫女道:“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生呢?中午给甘露殿送饭的那两位姐姐呢?”

宫女眼神一凛,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半尺余长的利刃,凶豹般向陆清规扑来,后面那名宫女见状,将食盒一扔,飞快地向甘露殿跑去。

陆清规看着宫女拿刀扎向自己,脑海中忽然闪过上辈子的最后一幕,其情其景,与眼下简直如出一辙。

晃神间,那要命的刀尖已然快要扎到胸口,陆清规大惊,想躲,然她终究不是练武之人,论行动之敏捷又如何比得过这会武的宫女?

噗!一声兵器入肉的微响,雪亮的刀尖从挡在他身前的彤云的胸口穿了出来,鲜血淅沥。

陆清规近乎呆滞地看着面色瞬间惨白的彤云,不知她为何会替自己挡刀。

“走啊!”彤云用力一推她的手,忽地呕出一口血来,猛然回身抱住了那宫女。

陆清规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当即回身就跑,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尖叫:“有刺客!护驾!”

凄厉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甘露殿。

行凶的宫女急了,一把推开濒死的彤云,从她背上拔出尖刀就向陆清规追来。

殿前侍女尖叫着狼奔豸突。

褚翔不愧为御前侍卫,陆清规尖叫尾音未落,他已出现在甘露殿前。

看见他脸的那一刻,陆清规只觉从未发现他如此英伟。然而眼角余光却见一条人影趁乱闪进了甘露殿,看那背影,似乎就是徐良。

这么一会儿功夫,褚翔已和身后那名宫女交上了手,宫女会武,缠住了褚翔。

沐照寒绝不能出事,否则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都要遭殃。陆清规一咬牙,捡起掌灯宫女丢在廊下的挂杆便向甘露殿内冲去。

殿内倒着四名宫女,勃颈上都有致命刀伤,看那伤口,凶手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手。

陆清规心都凉了半截,一路冲到内殿,却见沐照寒披头散发躺在地上,身边一把带血的刀,身下一大滩血,如玉山崩塌名花委地,无声无息。而那名宫女则脸朝下趴在他身边,左背上一片鲜血淋漓,一动不动。

徐良手里拿着一座带血的铜烛台,目光惊慌而尴尬地看着冲进来的陆清规。

沐瑛见他乖顺,又道:“龑朝建立不足一年,天下初定贼患未清,陛下登基更是未满半年,便伤于贼寇之手,若是传将出去,只怕有损陛下真龙天子的威仪。是以,依哀家看,今日之事不如就让闫旭川暗中调查,对外就不必声张了。陛下以为如何?”

沐照寒有些气弱道:“一切悉听姑母安排就是了。”

送走了太后一行,陆清规回转,见宝璐怿心等几名宫女聚在殿檐下轻声抽泣。

彤云死了,那一刀正中要害,回天乏术。

这几名宫女和彤云一起从潜邸过来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想起当时情景,陆清规还是心有余悸。虽然从入宫的那天起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却也没想过这么快就会面对死亡。

若非彤云那一挡,她就是个死人了。而且是同样的死法,体验两次。

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小的玉色荷包,里面的东西她已经看过了,不过几颗锤子糖而已。

她不明白彤云在临死之前为何要将这东西塞给她,正如她不明白相交不深的彤云为何会扑过来给她挡刀。

可无论如何,这以命换命的人情债她算是欠下了,该如何还?

“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里?”耳边蓦然传来褚翔的声音。

陆清规回身,晃了晃手里的荷包,问:“你是说这个?彤云临死前塞给我的。”

褚翔猛然盯住她,问:“彤云……是不是为救你而死?”

陆清规犹豫了一下,方轻轻点了点头。

褚翔猛然向她逼近一步,眼圈泛红,近乎凌厉地盯着她。

这家伙的体型几乎有陆清规两倍大,莫名的压力下,陆清规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她居然会以为你比她重要……你配吗?!”褚翔紧咬着牙根,表情凶狠而怆然。

陆清规:“……”

想起这家伙心仪彤云,她递出荷包,嗫嚅道:“要不……给你留个纪念?”

“你!”褚翔手指捏得咯咯响,那一瞬间,陆清规几乎以为他要捏死她。

“陆清规,陛下叫你过去。”长禄忽从甘露殿小跑过来。

陆清规见褚翔不接荷包,只得又揣入怀中,转身向甘露殿行去。

走到殿门口,陆清规回身,发现褚翔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夜色中惟见一双眸子幽幽地闪着光。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进殿。

大世子目中惊疑不定,沐照寒便又添了把火:“皇上将我召回长安,先叫我查了英魂冢倒塌一事,又叫复核庆王府的命案,我不过是被革去功名,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杨鸿生弟子这个身份,还有什么能被陛下瞧得上的?”

她的这番话,若细究起来能寻到不少疏漏,可大世子已惊骇到无法思考,闻言滚下泪来:“祖母呢,祖母也不管我吗?”

“老太妃吗?”沐照寒顿了顿,回想一番黎嵘告知她的话后啊,又开始胡扯,“陛下说她那扳指已给了二世子,她现在没筹码再从他那里讨什么好处了。”

“她将扳指给了那畜生?”

沐照寒随口胡诌的话不知为何点燃了大世子的怒火,“老不死的,怪不得她答应我压下此事,你还是找上门来,怪不得……她瞧不起我母妃,也从没拿我当过孙儿,自然,自然不管我的死活,她出家了,她清高……”

大世子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忽的跪地抓住沐照寒的衣角:“你能保住我是不是,只要活着,贬做平民也好。”

沐照寒并未扶他,只轻叹摇头:“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诓你,便实话与你说了,以我的本事,是保不住你的,我今日来此,不过是听闻陛下有意让宗正寺从你口中逼问出五年前的证词后,便直接灭口,恐您做个糊涂鬼,有些于心不忍罢了。”

大世子的手无力的垂在了地上,沐照寒继续叹气,“王妃死得那般怪异,不仅被人砍去头颅,供奉在承安侯府的家庙中,还被碧血军的长枪刺入胸口,世子既知晓北桓之事,想来也猜出,是当年的侥幸存活之人在报仇吧,你瞧瞧这个,从王妃口中寻到的。”

她将布条递给大世子,“诛绝血嗣”四字已发黑,仍旧刺得他双目剧痛。

“那凶手不止想杀王妃一人,连带您与您的妻儿,也没打算放过,即便皇上不杀你,仇人的屠刀也一直悬在你们头上。”

沐照寒说罢,才终于俯身将大世子扶起,“我想与世子作笔买卖,您我的保不住了,世子妃病得那样重,能不能扛过去也未可知,但世孙,我倒可以想法子保下,帮他改名换姓送去别处,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知晓的一切,如何?”

第 162 章 认罪书

大世子拿起茶饮了一口,身子才终于停止了发抖:“我凭什么相信你能说到做到?”

沐照寒漠然道:“您不信,可以倚仗别人。”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还可以给替您章潭郡那个独自带着一双儿女过活的可怜母亲带些银钱过去。”

大世子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保持着之前办案的节奏,沐照寒先去府衙调取了相关的卷宗,看完后,让她感觉有点毛骨悚然的。

这个庚禹城内的女子失踪,貌似已经持续了将

近有一年的时间,而这期间内,因为失踪的是流民,便无人在意,直到百姓报官,且报官人数越来越多,官府才重视这个失踪案。

沐照寒发现,失踪的基本都是十六岁的未婚少女,还没有尸首的存在,按照卷宗上的记载,大部分都符合阳年阳月的生辰。

难不成,又是一种怪癖?

她当刑警的年限不久,但是变态的凶杀案倒是跟着警局的老师傅经历了几个,这种有类型选择受害人的手法,肯定是有自己的癖好和原因在其中。

如果那些人真的已经死了,这个尸首要是能找到,岂不是距离破案会很快?

这时候的系统突兀的叮了一声:【可使用听风功能】。

沐照寒眼眸一亮,这个听风功能可以探查尸体的位置?

她大手一挥:“开!”

府衙的人就看着沐照寒风风火火的冲出门,鲁捕快在身后看她,大喊道:“姑娘你去哪?”

沐照寒头也不回就根据系统的指引跑开了,根据听风指引的方向,还有很远,她干脆买了一匹马骑上就追,渐渐的居然出了城,穿过了林间,来到了一处农庄,而后又越过农庄,最终系统指引她到了一处类似于农场一样的地方。

可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场地的正中央,坐落着一处窑厂,她从傍晚跑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瞅着是晚上,可是那窑厂的烟囱里冒着一股比夜色还黑的浓浓的黑烟,不多一会,这烟又变得白了。

而且随风吹过来的味道,气味非常的难闻,这种刺鼻又带有糊焦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

沐照寒拉紧缰绳,眸色凝重的看着眼前这座偌大的窑厂。

不,它是一座焚尸炉。

人体中存在着脂肪、肌肉、毛发、骨骼等,在高温下分解燃烧产生的气味与烧窑的味道绝对不同,再加上衣物被燃烧什么的,气味会又特殊又难形容。

她把马儿拴在林子里,猫着腰躲避着窑厂外面的人,一步步的靠近它,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在烧尸体。

手扶窗户,沐照寒推开了一个缝,里面的陈设都是窑厂的必备工具,台子上也烧上了不少用来掩耳盗铃的瓷器,可是那不远处的地上,躺着地却不是什么泥土和瓦块,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女尸,横七竖八的像货物一样被垒在一起,衣衫凌乱。

但裸露的肌肤上并没有尸斑,看他们挪动尸体的时候,肌肤还有弹性,可见,这批尸体是新鲜的。

沐照寒收起心里的震惊,她从警校毕业以来,办的案子里,从未见过这样大规模的焚尸现场。

眼前的尸体,起码有十来个,而里面的人毫无表情的运输着一具具尸体,丝毫没有恐惧,显然他们做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知道自己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他们转移地方倒是其次,眼下她是一个人来的,一旦被发现,小命难保,可是这尸体她必须弄一个出来给仵作,不然根本无法进行下一步。

打定了主意,她转身离开,避开了人,也牵回自己的马,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声呼呼的吹,沐照寒的脑子里在不断的风暴,那能帮她偷一具尸体出来的人,只有陆清规无疑了。

至于府衙,她不确定会不会有周家的奸细在其中,毕竟在狩猎场上也算是得罪了他们,所以,暂时先不和他们说这个焚尸炉的事情,万一内鬼通风报信,周家找人出来捣乱,她就真的是要哭死了。

而且陆清规手上有半步多,去一个窑厂顺具尸体的难度应该不大,况且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该涨涨这个好感度了。

夜半时分,沐照寒驾马来到了陆府,对着门一顿狂敲,陆清规正准备吹灯歇下,就有丫鬟在堂外禀告:“大人,沐家四小姐求见。”

陆清规皱眉,这个时间,这个女人半夜三更的跑到他的府上,是要闹什么名堂?

他总觉得在大狱里沐照寒害怕的神情都是装出来的,这个女人不仅不怕他,还胆大包天,月黑风高的独自一人,夜里出入他陆府,是真不怕名声受损。

重新套上外衫,陆清规在丫鬟的提灯引路下,来到了正厅里,此刻沐照寒正焦急的徘徊着,面上神色紧张,紧咬唇瓣,而她的裙摆和鞋底全是泥土,想到今日是刑部派发卷宗的时间,陆清规便也对此一目了然。

半夜三更去查案去了。

一看见他来了,沐照寒的眼眸一亮,想要开口,却有些在意他身边的丫鬟,陆清规挥手让丫鬟下去了,而后才坐下喝茶,缓缓道:“沐家家风倒是开放,四小姐夜半来我府上,令尊知道了想必会很开心吧?”

要是这事放在从前,沐照寒早就怼了回去,可她现在没有空,晚一秒她都怕那些尸体烧完了,到时候,下一批的受害者就又会出现。

她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道出了自己的来由:“陆清规,我今日被分到的卷宗,是龙纹卷宗,案子就是这庚禹城里闹的风生水起的案子。”

闻言,陆清规喝水的动作一顿,睨了她一眼:“你是说,那些失踪的妙龄少女?”

“对。”沐照寒想着自己是要找人帮忙的,断然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我今日去府衙看卷宗,发现了这些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是年方二八的少女,且每个人的生辰,都是阳年阳月,与卷宗上说的无异。”

“我一开始还在好奇,前后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着实是诡异,可我今日找到了她们的尸体。”

烛光下,沐照寒的眼眸因为找到了案件的切入点,整张小脸都神采奕奕的。

她说的满心满眼的激动,但是反观眼前的男人,一身玄色长衫慵懒的披在身上,衬着俊秀的容颜,倒是没了白天的那股子狠厉感。

他满不在乎的转头,语气淡然:“所以呢?”

“陆清规,那些尸体在城郊外的窑厂里,他们在杀完人后会自己焚尸灭迹,里面人多,我没办法,你能不能帮我偷一具尸体出来,让我带回去给仵作验尸?”

沐照寒一句话说出去,没有半句的回应,陆清规那双静沉如古井一般的眼眸,就这样盯着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沐照寒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你睡着了?”

陆清规毫不客气的打掉她乱晃的手,“四小姐,我跟你很熟吗?”

“那当然了。”沐照寒毫不客气的站起身,拍拍胸脯,“咱俩可是杀了老虎的交情,陆大人不是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吧?”

强行救人还强行让人报恩,陆清规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女人,这样在他面前为非作歹的女人。

“四小姐,你知道龙纹卷宗是何物吗?”

她怎么能不知道,这龙纹卷宗代表的案件,要么是查不出来的,要们就是查出来自己会没命的,这里面藏着很多人的秘密,可若是她不接,就真的算是自己放弃了这次的机会。

看她不说话,陆清规也清楚她明白,继而又道:“这个案子很烫手,你确定要查吗?”

这么一说,沐照寒也来了兴趣,她抬头问道:“什么意思?你对它很了解吗?”

陆清规放在茶盏,有些轻蔑的笑了一声,而后起身。

“我当四小姐有多聪慧伶俐,办案之前,这卷宗看的也是走马观花,四小姐还是回去看看,这个阳月女案,被下面的人查到了什么程度,又为何突然间不查了,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等不了这么久!”沐照寒看他要走,有些着急,“陆清规,她们只是普通百姓家里的女儿,要不是这次失踪的人数太多,官府压根是不想管的,我若多等一刻,可能就会多一个人死亡,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论这件事的背后是谁,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翻出来!”

入警仪式上,每个新警员都是做过宣誓的,起初的她只是怀揣着梦想成真的激动,可当她双腿截肢后,体验过了人生的低谷,又因为糊涂而走上了自尽的道路,才会明白生的可贵。

沐照寒的脑子里到现在还留有那一张张的面孔,堆在一起,像是被当作垃圾一样清除,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堂前的芭蕉叶上因为清凉的夜,凝聚了些许的露珠,滴答一声落在下方的叶子上,而后,又顺着叶茎滑落,埋没进了下方的土里,不见踪迹。

沐照寒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才道:“还要劳烦侯爷一件事。”

他轻笑道:“大人要摘星星还是摘月亮?”

沐照寒抬眸看着他:“星星月亮倒是不必,还请侯爷连夜带着这认罪书入宫,去皇上面前好生哭上一哭,求他为你主持公道,闹得大些,最好多叫几个宫人听去。”

陆清规听懂了她的意图:“我便哭得再真,这点把戏,皇上也会一眼看出来的。”

“他看不看得出来不重要,他不管此事,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脸面才是实在的。”

沐照寒将认罪书小心放在他怀中,意味深长道,“沈向成有一句话说得倒不假,对我们这位陛下来说,身后名比大岳的存亡还要紧。”

第 163 章 议事

天色将亮,太医院的崔院判带着两个学生匆匆赶往真墟殿。

他进太医院已有四十年的光景,但上次被皇帝召见还是十三年前。

真墟殿的阶梯很长,崔院判紧张的双腿发软,连摔了好几跤,才狼狈至极的进了殿门,在外等候的胡公公也跟着走了进去。

刚换班来的宫人见管事儿的不在,向旁边的人询问道:“咱们那位万岁爷怎的转了性,看起太医来了?”

“不是万岁爷要诊病。”旁边的人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承安侯骑马闯入宫中要见皇上,被侍卫拦了下,马惊了,将他摔了,他硬是爬起来跑到殿门外,跪地磕头,磕了一脑袋血,这才被放进去。”

宫人惊讶的睁大眼:“为着什么事儿啊?”

“听他口中的话,似是,知道了当年北桓之战的什么消息。”

宫人摇头感叹:“唉呀,那一战陆家本家一脉几乎灭了,换谁能不激动。”

二人正低声交谈,忽见一身穿红袍之人拾阶而上,忙闭了嘴。

薛邈扫了二人一眼,也进了真墟殿内。

刑部的官职永远是最抢手的,毕竟灯下黑,越靠近法律的地方,才能越方便做事,所以开春来参加考核的人,基本都是名门望族的子弟。

这乌泱泱的一堆人凑在一起,嘴巴里商讨的,不是马上要考的大雎律,而是早就名动皇城的沐照寒。

这沐家丫头要与男子一起参与考核的事情,在那场秋后狩猎会一结束,就已经开始在整个大雎传遍了,成为了当下最火热的话题,大家都在看,这个沐家幺女,究竟能不能在这堆男人里,拿到名次。

考场门还没有开,男人们就掩盖不住的激动,在人群里望着,可是眼睛一扫,都是些大老爷们,没看见那沐家姑娘啊。

“哎?你们说,那姑娘是不是怕了?就不来了?”

有个学生靠在树上,摇头晃脑的拿着律法,可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他嗤笑一声:“这朝堂是男人们的天下,她一个女子,来这就是个笑话,不敢来也正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就在陛下面前惩逞强罢了。”

“这沐家毕竟是九大世家之一,虽然前些日子被陛下罚了,可是家大业大的,你们说这四小姐心血来潮的,莫不是待字闺中闲着无聊,找个借口来这个考试院寻个如意郎君的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都开始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是呀,没机会认识新的公子,小女也觉得颇为遗憾,要不几位给介绍一下?”

女声自身后传来,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恐地转身看着面前笑的狡黠的少女,在人背后说坏话,还遭人抓包了,让他们几个大男人也是羞愧难当。

“四……四小姐……”

前几日军营正好休假,沐序秋这个先锋也得以回家,主要是上次的牢狱之灾,他还惦记着沐旬的伤势,又恰好听说了沐照寒要参与今年的刑部司执之位的竞争,便当仁不让的送她来这考试院。

谁知道一来就听到有人这样编排自己的妹妹,气的他举着拳头就要上,被沐照寒拦下了。

“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

扎堆讨论女子,与那乡野村夫有何区别?”

“你!”烛光摇曳,蜡烛似乎因为燃烧到了节点,烛光暗了一些,可一阵轻微的炸响声后,它又重新亮堂了起来。

陆清规无声的勾起唇角,转过身,原先带着冷意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意外,他走近她,低头垂眸,声音低沉:“为什么要帮她们?她们是流民,是平民,是贱命。”

他的靠近,使得沐照寒更加清晰的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寻常闻见的焚香,而似乎是一种类似于寒松的香气,沉稳,却也冷。

沐照寒固执的对上他的视线,丝毫不退缩:“我不信这套,生命是平等的。”

陆清规的目光带着侵略性,一点点的勾勒着眼前的这张脸,明眸皓齿,明明是一副乖巧相貌,可是这双眼睛里,却蕴涵了太多的天真和韧性。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我都接了这个龙纹卷宗了,还不够危险吗?”

陆清规扯了扯嘴角:“你当真要查?”

“是。”转身看见了门口的沐照寒,他的神情一愣,而后也没有理睬她便要出去。

沐照寒回答的斩钉截铁。

陆清规笑了,他伸出指尖,挑出她不知何时落在发间的枯树叶,沙哑的嗓音缓慢的响起:“好,尸体明日会送到府衙,四小姐,期待着你的惩恶扬善。”

被人贬低,他们自然不开心,他们想要反驳,但是眼睛瞥见沐序秋那一身的腱子肉,也就只能压下怒火。

这沐序秋自八岁习武,等到该进入军营深造的时候,沐旬知道周家树大招风,便将沐序秋送进了不惹眼的白家军营里历练。

白家做事稳妥,从不招摇,皇帝也很放心,沐旬也就更放心的把孩子放在他那里,所以,这如今的九大世家,也就白家与沐家关系最好。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我走了,三哥哥。”

沐序秋看她乐呵呵跑远的身影,显然是没把刚刚的流言蜚语当回事,自己在家里就对她炮轰了很久,希望她能放弃这场考核,可唾沫星子都飞完了她也不同意,实在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怎么这么倔。

考生们依次搜身进入考场,可门口搜身的侍卫,抬眼看见沐照寒的时候,那伸出去的手就缩了回来,这个可是姑娘家,让他们怎么搜?

“她不用搜身。”

身侧传来一道声音,众人看去,诚惶诚恐的跪下身:“见过御史大人。”

转头看去,没想到今日的考核,陆清规也会在。

但是转念一想,陆清规身为上一届的状元,此次监考官里,也有他的名额,只是,这监考官都是老头子,陆清规来监考是不是资历太年轻了一点?

一边负责监视的监考官不懂陆清规的意思,问道:“陆大人,这不搜身的话,如何能进去考试?不能服众啊。”

陆清规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一下沐照寒,解释道:“陛下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为沐四小姐备了个特殊的考位。”

沐照寒被他笑的背后一寒,声线发颤的反问:“什么……什么特殊的考位?”

下一刻,她就知道了什么叫特殊的考位了。

她的考位被单独安排在最前方,陆清规在她的面前放了个太师椅,刑部的官员选拔非常的严格,毕竟是一国之法在招纳人才,所以,考官连同执行官一起,约莫有二十来个人。

而这个陆清规很明显是多出来的,皇帝派他来专门监视她一个人考试的。

一对一的监考,难怪不用搜身。

陆清规吹开茶盏中的茶叶,音色冷淡的说着客气话:“四小姐可得努力,本官对你的还是很有期望的。”

沐照寒扬起头,俏丽的小脸上挂着假笑:“放心,考试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她今日为了方便考试,特地穿了一身玄色男装,高马尾束于头顶,倒是显得人愈发的白嫩清丽。

陆清规看她下笔的速度很快,那些对于大雎律法的注解也相当的到位,姑娘家的字写的反而遒劲有力,答卷过程中不带有一丝丝的停顿,可见是为了这次考试,下足了功夫,不像她身后的那些男子,写了没一会就开始砸吧嘴,抓耳挠腮的。

他低头勾起唇角,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能耐。

沐照寒写的入神,在她看来,有陆清规坐在她的对面也好,她这次想要分走刑部司执之位的蛋糕,上面总会有人看她不爽。

比如她前段时间怼过的刑部尚书刘易学,要在这么个场子里给她使绊子,也太容易了。

有陆清规这个人证死盯着,谁也不能对她下黑手。

考试结束三天后,如约放榜,五百人录取十人,通过率不高,而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沐照寒不仅榜上有名,还是第一的名次。

沐旬在家里开心的很,总吆喝着自己家里出了个女状元,只有她自己没有很开心,因为据她的了解,榜首之人拿到的卷宗,会比剩余的人要难上一个等级。

也就是说,她如果解决不了被分配的案件,一样卷铺盖走人。

通过初步考核的人站在刑部的正堂中央,排成一队,等待着尚书刘易学派发卷宗。

所有被选中的人脸上都是一阵兴奋,唯有沐照寒面容凝重,在现代探案,会有很多的高科技辅助,可是如今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脑子,就代表着难度会上涨很多倍。

还不知道够不够用。

沐照寒在心里问道:系统,你会进行DNA检测?

【暂未开发此功能。】

沐照寒:你跟不上潮流啊,为什么不开发?

【穷。】

薛邈理了理桌上的东西,起身见沐照寒已走到旁边眼巴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我诓他们的,承安侯已经醒了。”

沐照寒面色这才缓和了些,薛邈从腰间取下一物放在桌上,她略看了眼,见是枚刻着“御赐禁苑通玄令”的牙牌。

“拿着吧,皇后要留他在宫中养几日,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可去瞧瞧他。”

沐照寒犹豫道:“他在皇后娘娘宫中,我如何能进?”

“不去也好,省了我的麻烦。”薛邈说着,便要将牙牌收回。

她忙按住:“别别,我去,谢过首辅大人。”

第 164 章 私会

薛邈只叫沐照寒换了常服,再没嘱咐其他的,沐照寒稀里糊涂进了宫,深宫高墙,走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精挑细选了个眉眼温柔的小宫女打听皇后寝宫所在,可即便出示了薛邈给她的牙牌,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依旧像在看贼。

沐照寒不好继续问,无头苍蝇般从内廷又逛荡到了外朝,迷迷糊糊的抬头一看,真墟殿就在前头了。

正欲转头回去,忽瞧见一群道士捧着祭器经过大殿。

虽离得甚远,看不清晰,但为首一人的身形和步态都像极了在地宫中遇到的席公子。

皇帝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也没什么别的,封建时代的救世主她没有命做,她的目的,就是系统的金手指,系统说了,金手指可以兑换,包括生命。

虽然不确信这个时代有没有这么厉害的科技,可是,她愿意搏一搏。

人只有在真的体验过死亡以后,才会明白生的可贵。

那么此刻开始,陆清规就是她的大腿。

沐惊春看她一回营就找到了大雎的律法在看,忍不住和沐觉夏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要知道,这律法比圣贤书还无聊,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就看的这么起劲,正思量着,外面的丫鬟进来通报:“姑娘,林家表小姐想要见见四小姐。”

沐照寒从律法里抬起头,林绾绾主动找她,无非是为了今日的救命之恩,想她一个姑娘,这辈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可是在原文里却怎么都过的不如意,惨死的又何止陆清规。

“请她进来吧。”想着自己和她一样都是寄人篱下的命运,沐照寒也不会驳她的面子。

林绾绾进了营帐后,一看见榻上看书的沐照寒,便眸中含泪,一掀裙摆就跪下了。

“四姑娘大恩大德,绾绾没齿难忘。”

这个礼也太重了,沐照寒才刚刚习惯给人下跪,暂时还受不了别人的跪拜,赶紧下塌要给人扶起来。

沐惊春离她近,率先扶起了她。

“我这小妹今日如此莽撞,没有添乱才好。”

啧,要不说沐惊春是大家闺秀呢,这说话就是有涵养,谦逊有礼,难怪太后喜欢。

林绾绾赶忙摆手,生怕给自己的救命恩人抹黑:“长小姐言重了,今日在场的人,都知我身份低微,是无人肯愿意为我出头的,也就四姑娘不嫌弃,否则,今日该杖杀的就是我了。”

沐照寒在心里笑了一声,这可是女主,被杖杀的几率应该不高,可是转念一想,也不尽然,她在这本小说里胡作非为,系统也没有管,这个女主,可能在她改变原文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女主了。

她穿好鞋,原先的骑装早就褪下了,换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衫,长衫及地,墨发及腰,鬓边碎发慵懒的贴在沐照寒精致的小脸上,显得既恬静又灵动,与狩猎场上唇枪舌剑的女子又很不一样。

她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桌边的热茶递给她:“本就不是你的错,我也只是实话实说,天气冷,林小姐喝点茶吧。”

林绾绾捧着茶,垂下眼帘,鼻尖泛红:“多谢四小姐,我来这,就是特意来感谢四小姐的救命之恩。”

她在林家,一直是谨言慎行,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可饶是如此,那些该有的伤害和欺凌,仍旧没有变少,府里的人欺软怕硬,已经很久没有人像沐照寒这样为她说话了。

道完谢后,林绾绾就千恩万谢的回去了,没办法,她现在毕竟还在林家,今日沐照寒一直对林家的长女咄咄逼人,眼下她再来她们的营帐,时间太久,指不定回去后会怎么责罚她。

“长姐,这个林绾绾好歹是林相府的表小姐,连个丫鬟都没有吗?”

沐觉夏看她已经掀帘子出去了,这才问道。

林绾绾从入了这个狩猎场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身边没有一个丫鬟,看来是真的不受待见的很,只是,林相连这个表面功夫都不做,是不是太过于嚣张了?

沐惊春敲了敲她的额头:“人家家里的事,我们如何能说三道四?倒是小幺儿要烦上一烦了。”

突然被提及,沐照寒有些不太能理解:“你是说,刑部考核?”

沐惊春伸出食指,在她的眼前摇了摇,而后唇瓣轻启:“你该考虑的,是明日回家后,如何跟阿爹说你的考核之事,陛下这一关过了,阿爹这一关,你还没有过呢。”

这么一说,沐照寒整个人头皮发麻,沐家的家风是挺好的,就是这个父母也很会操心事,她一个女子参与考核的事情很快便会传开,沐旬指不定会怎么说她。

想她只是在牢里与陆清规周旋,便被沐旬揪耳朵警告,这下她要入朝为官,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陆清规,沐旬要是知道她的非要做官的真实原因,岂不是会把她大卸八块?

沐照寒对于学习这种事,素来能坐得住,这个律法她是看到了深夜才熄灯睡觉。

睡意渐渐的袭来,沐照寒的意识似乎跌进了一片虚无之中,意识也缓慢的飘远……

林相府外,大雨滂沱,几乎掩盖了大部分的视线,但是仍旧能看清相府门口

站着许多手拿棍棒的小厮。

林相处于中间位置,只是这个林相看起来年轻很多,而他的身侧,站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那女子的眉眼,像极了林枕月。

门外,跪着一个身着粗鄙衣衫的女子,纵使在这雨雾之中,也难掩她的绝色。

她的头上虽然包裹着下等人的头巾,可是发丝被雨水打湿,贴着脸颊,愈发的勾勒出她不俗的容颜。

纤长的睫毛下,那双眼眸明显是哭的多了,可即便红血丝遍布,也仍旧阻挡不住她优越的眉眼。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而那个男孩的眉毛处有一个伤痕,正在流血,出血的位置,与陆清规如今断眉的位置,一模一样。

那女子在大雨中似乎对林言璋哭喊着什么,沐照寒根本听不清,而当她再想听什么的时候,她的意识被拉了回来。

沐照寒睁开眼,望着黑黢黢的营帐顶,莫名的觉得方才的梦境有些让人窒息,为何她会觉得雨中那个跪地的女子,会让她感同身受的悲伤?

系统说的身临其境,怕不是这个道理吧?

就在这时,系统叮地一声【溯源使用完毕。】

沐照寒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这他妈就用完了?

搞了半天,这个溯源碎片,就是陆清规的童年史,她是因为好感度上涨的原因,才解锁的这个溯源碎片?

那这么看来,这个陆清规与林相确实是有渊源的,回想起雨中女子的样子,和她怀里的陆清规,沐照寒大概能猜到,陆清规应该是林言璋的孩子,那怎么看起来和林言璋又有着划不清的深仇大恨?

其实,这几次的接触下来,她觉得陆清规不像是书上说的那个偏执型人格障碍,因为她记得,在原文小说里,陆清规虽然囚禁了林绾绾,可是,并没有强迫过她,唯一强迫的,就是逼林绾绾爱上他。

在她以前的学过的犯罪心理学里,并没有说过这种偏执型人格障碍,会在乎囚禁对象的感受,而且,这种人格障碍在犯罪当中的动机往往是源于幻想,他们总觉得会有人伤害他,可看陆清规的样子,完全不像。

因为他身边有个余旧,而偏执型人格障碍很难相信任何人,不可能会留有一个人在身边。

狩猎结束的也很快,当沐照寒回到家的时候,沐惊春的预言,很快就验证了,沐旬就算瘸着腿,也要拿着家法跟着她身后,追着她打,边追还边威胁:“沐照寒!你退不退出?!”

沐照寒一溜烟窜出了房门,回头坚定道:“阿爹,我已经答应了陛下,退出我就是欺君之罪!”

沐旬气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沈诗云和沐惊春赶紧扶住他,让他别再打了,可他就是不听,那鞭子指着沐照寒,气的在颤抖。

哪有姑娘家去当官的,跟那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这姑娘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你!”沐旬气的发出了颤音。

沐觉夏就在一边喝茶,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入狱之前的沐照寒比她要乖巧,三姐妹里,就她老是被打,现在风水轮流转了,这人换成了四妹妹,她当然要好好的看看。

沈诗云也急了,她焦急的唤道:“小幺儿!你看你把你爹气的,还不快过来给你爹道歉?”

看沐旬那一脸的担忧,沐照寒心里还是会有些触动,在原来的世界,她已经有很久的时间,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在大伯家的寄宿那段岁月,是她此生最为难熬的。

她不止一次在门后,听得见大伯母和大伯吵架,说她是个丧门星。

而今一朝穿书,倒是让她不仅父母双全,还有兄弟姐妹,且各个都很友爱,这是沐照寒觉得系统最不亏待她的地方。

“逆女!你给我过来!”

沐旬喊的凶,沐照寒眼眶一热,倒也真的过去了。

她突然间的顺从,让他们有些捉摸不透,沐旬气不过要一鞭子摔在她的身上,可目光瞥到她额头上淡淡的疤痕,还是下不了手,将鞭子扔远了。

沐旬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挫败的叹了一口气:“孩子,那朝堂波云诡谲的,你一个姑娘家,会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咱们家前些日子才受诬陷,你三哥回军营都遭受了排挤,你受不了的小幺儿~”

沐照寒低头,抿着唇瓣,面上的神情分明是打定了主意,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阿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也不想咱家一直这么被动。”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一定帮姑娘去办。”沐照寒又宽慰一番,去了承安侯府的书房。

她今日听了那朝会,明日便要交一册记录上去,她问了从前与她同窗的阁臣,那阁臣说交上去也没人看,但不交肯定是不行的。

沐照寒将李樾漓写的悼文放在一旁,唉声叹气的摊开纸笔,写了一会儿,抬头伸了个懒腰,视线不经意扫过悼文,一句话映入她的眼帘“吾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扶棺长泣以歌……”

她目光钉在那个“以”字上,莫名觉得有些异样,遂将其拿起,见还有一句“他日黄泉相见,相对以视,再解相思”。

沐照寒从头细看,见类似的句式还有几处。

她沉思片刻,眸光一凛,起身在书房中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那本《囚金雀》出现在了她手中,她迅速翻了几页,视线定格在一段上“夜色如墨,沐昭秉烛行至卧房门前,驻足以听,闻得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传出,便知秘药起了效,方推门以入……”

第 165 章 破绽

用“以”字代替“而”,是古夏国的用法,因大岳推崇古夏先贤,便有不少人附庸风雅,也这样用起来。

可古夏灭亡已有千年,一味引用并不合时宜,皇帝便下旨,科举考试中不许滥用古语,否则无论文章如何,皆不入选。

学子们眼见前途都要毁了,还管什么风雅,纷纷弃用,这股风气也很快过去了。

思及此,沐照寒将《囚金雀》塞入怀中,又拿了那悼文,奔向了公主府。

她在自己旧时留下的文墨书籍中翻找一番后,终于寻到一本《孤鸾商录》。

这是许多年前巫山客的书,写的是个丧夫寡居的女子经商的故事,当年杨鸿生不许她看这些杂书,发现了要么撕毁,要么烧掉,这本因其内的风月桥段不算多,又集中在中后期,先生以为不过是寻常话本,且其中有不少关于商贾赋税的描写,觉得看了也能学些东西,这才得以留下。

她借着烛火翻开那本书,寻到了一段描写。

“她见之而喜,正要相迎……”

从前的巫山客,是不会用“以”字替代“而”的。

要知道,这本《孤鸾商录》撰写时,正是古夏文备受推崇的那几年,当时没有这种用法,怎的现在却有了?

她蹙眉沉思一会儿,又骑马离了公主府。

“昨日王府宴饮,可高兴?”

陆缨勤勉,很早便起身,已然阅卷了有一会,见沐照寒回来,便出声询问。

沐照寒心里还想着重芳宫的那句话,手里捧着茶片刻,也不曾应声。

大盛元帝曾得天外陨石,其质如玉,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元帝承天意,顺时势而开辟大盛朝,其石便成为了大盛传国玉玺,乃天子象征。

自承明殿起拟文书以来,传国玉玺一直摆放在陆缨的案头,从未揭开过盒盖,即便是通传文书,新帝常用的,是另一枚天子玉印。

沐照寒略略蹙眉,长公主既出此言,莫非当初卫衡携带出逃的,不仅仅是先帝遗诏,还有传国玉玺?

卫衡既然身死灵川,陆清规多年谋求谢真手中兵权而未动,可见卫衡死时,先帝遗诏并不在他手中。

裴太后以贪墨案诛杀沐氏,想来是意图将先帝遗诏与沐氏一道直接抹杀。

当初卫衡出逃时,必然已将手中遗诏藏于妥帖之处,父亲带回来的那枚玉坠,莫非是信物?

沐照寒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杯盏,神色虽然平淡,心底却掀起了许多波澜。

陆缨伸出手,将茶盏自她的手中取过,又将她的手指展开来,握在手中淡淡说道,“孤在问你话。”

沐照寒回过神来,将手指自陆缨手中抽出,跪地垂目道,“臣失礼。”

陆缨重新将她的手指展开来,“不疼么。”

杯沿烫手,她竟毫无知觉,沐照寒瞧见自己已然发红的手指,方才觉出痛来。

“孟砚,去取些药来。”

“是。”

“沐女官何事入神。”

沐照寒抽回了手,思索间低声回道,“昨夜听闻裴五公子先天命数一事,有些感概,是臣无状,陛下恕罪。”

陆缨神色未变,淡淡道,“裴贞。”

“是。”

陆缨打量过沐照寒的面庞,缓缓道,“裴贞如今的命数,已是天意垂怜。”

“何为天意?”

陆缨抬手抚过案边的玺盒,淡淡道,“沐女官以为,何为天意。”

是天子之意!

沐照寒忽然遍体生寒,她伏地拜道,“是臣放肆。”

“起来罢。”陆缨神色浅淡,“孤乏了。”

沐照寒低着头,“臣告退。”

孟砚适才取了烫伤药膏入殿,便见沐照寒匆匆退下,新帝独自一人坐于案前,神色晦明。

他想了想,将药膏重新置于袖中,默然退立于一旁。

沐照寒没有回小南阁,而是去了崇文馆,她翻阅了先帝时期的所有记载,忽见其中有一条写道

崇武十年秋,帝衍御驾至南方战场,慰镇南王裴怀远辛劳,副将周肃及其夫人安氏同宴。帝好饮酒,安氏海量,帝赞夫人安氏磊落,有先皇后大秦氏之风。

她往后翻到,崇武十一年秋,夫人安氏病故,副将周肃哀而俱亡,贵妃裴氏有感于周氏夫妇战功磊落,为其合葬,以安氏迹,筑巾帼碑,列奇女子传。

崇武十一年秋,乃是裴嘉鱼与裴贞的生辰。

听闻镇南王与裴太后多年不睦,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令她忍不住猝然掩唇。

她将手中传记放回了书架,想了想,又从另一侧取过一卷大盛将军录。

她翻到其中一页,记载了崇武年间征北大将军陆清规生平,指尖停在了其中一句半晌,方才掩卷将它放回了原处。

她一时间思规复杂,帝京时局纵横交错,譬如浮云遮眼,令人犹疑不定,身处其中更有孤身入局之感,她揉了揉眉心,心道若是陆清规在她身边。

又想到,陆清规志在更远,她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她要于他身侧比肩。

回到小南阁的时候,见有一人背着个药箱,抄手默然立于廊下,似是等了一些时候。

她见那人背影老成端正,似是有些眼熟,便试探道,“宋大夫?”

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那副熟悉又古板的面容,向着沐照寒礼道,“下官太医院宋唯,见过沐女官。”

沐照寒亦低头礼道,“宋太医。”

“孟公公来太医院寻药,称沐女官有恙,下官便借了此由头前来一见,沐女官伤如何了?”

沐照寒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笑道,“无碍,劳烦宋太医了。”

宋唯自药箱中取出了一些烫伤药膏,递与沐照寒手中,便听得她问道,“原先听闻宋大夫在云州城开了医馆,如今怎会在宫中。”

宋唯叹了口气道,“不过是宣王殿下的障眼法罢了。”

“宋大夫何意?”

宋唯便道,“先前在云州,因宋某一时得失心,拿了沐女官的安危试药,违逆了宣王殿下的心意,原本是要赶出云州,不过宣王殿下放了宋某一条生路,还许诺事成之后会以手中数十张千金方相赠,宋某这才斗胆来了宫中。”

“为了何事?”

宋唯见四下无人,仍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帝之死。”

“宣王殿下疑心先帝之死有蹊跷,便要宋某在太医院中翻查脉案。”

沐照寒怔了片刻,陆清规一早便安了棋子。

“宋太医可有查到线索?”

宋唯摇了摇头,“脉案毫无问题。”

沐照寒低头思索了片刻,问道,“宣王可是疑心先帝之死与太医院首齐裕有关?”

宋唯诧异道,“正是。”

“既然脉案无迹可查,”沐照寒低声道,“宋太医不如查一查药房的案册。”

脉案作了遮掩,药房进出的药材流水却未必。

宋唯一愣,复又点头道,“沐女官心思玲珑。”

“宫中凶险,千金方固然难得,宋大夫为医者的执着之心更难得,沐照寒敬佩宋大夫。”

宋唯闻言神色复杂,他叹息道,“多谢沐女官宽慰。”

沐照寒温和地笑了笑,举过手中的药膏谢道,“多谢宋大夫你的药。”

宋唯便拜别道,“乃是宣王殿下临行前的吩咐,照看好沐女官。”

沐照寒一时无言,宋唯已然背了药箱走远了。

时局纷乱,乱世迷眼,一切有我。

她将烫伤膏细细涂抹于发红的指尖,垂着头想道,陆清规如今一切可还顺遂。

北境多黄土,常起风沙,大盛的兵马驻扎在灵川边防,前几日的一场大捷令所有人都感到精神振奋,北方势弱多年,如今终于有了曙光。

陆清规独自坐在帐中,望着沙盘布防出神。晏十一自外头进来,说是重芳宫来了信,是玉拂的信鸟。

陆清规接过了信笺,展开来不过寥寥二字,“防七。”

“主上,”晏十一皱眉道,“沐姑娘何意?”

陆清规淡淡笑道,“悯园一事,她想提醒我老七的春风酿。”

“主上早知旭王殿下有异,为何还留他在灵川。”

“老七在灵川盯着我,陆缨在帝京便不会动沐照寒。”

晏十一神色凝重,“七殿下从前与主上交好,如今倒戈相向,不得不防。”

“李镛甘为陆缨臣子,如今李氏无人,李太妃被质于宫中,老七不过是自保。”陆清规负手而立,“悯园之局,他若有心杀我,便不会邀裴世子与郡主一同入局,不过是想要给我留一线生机罢了。”

晏十一应过了,又道,“初七传了消息过来。”

“如何。”

“如主上所料,果然在那里。”

陆清规略略点了点头,“若宫里没有动静,便不必去了。”

晏十一应了声是,便低头退出了主帐。

陆清规默然立了片刻,将信笺翻过来,见反面画着一枝写意的迎春花,不由一笑,眼底有灵犀。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陆清规低声念道。

想来她如今过的平安。

“平安便好。”陆清规淡淡笑道。

他温柔摩挲过信笺上每一寸笔墨,盯着那迎春花半晌,方才将它折叠起来,置于贴身处收藏妥帖。

陆清规走出帐外,见北境无春,风卷黄沙,眼过处皆是寂寥,却不觉冷清。

陆绎向来纨绔,来了北境也未曾改变,不着戎装而衣锦绣,独自躺在营地旁的巨石之上,以臂为枕,闭目而眠,似是不曾发觉一旁来了人。

陆清规站定了片刻,便听得他正轻声哼着一些轻轻的小调,温柔旖旎,恰似江南。

他垂了垂眼,那是他母亲从前在宫里喜爱弹奏的江南曲调,细指拢弦,如惊鸿春来,如杏雨沾衣。

少年时的记忆里,李妃清贵自矜,待其子十分严厉,偏偏陆绎纨绔成性,未袭淮河李氏半点门风。皇后小秦氏温和,待陆绎亲近,他便经常与陆清规一道,承欢小秦氏膝下,时澜婧皇后善奏琵琶,常弹江南之音。

后来陆清规出征,小秦氏越发安静,哑了琴未再有音,陆绎便少有真正的欢乐之时。

陆清规听他哼了许久,眼底渐有感怀之色,也未曾出声打断他,不过是缓缓转过身,悄然离开而去。

陆绎仰面躺在巨石之上,北境寒冷,他也不曾觉出寒意,只是兀自沉浸在过去的一点温暖之中。

待陆清规走的远了一些,陆绎便停了哼唱之音,倏而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望着灵川苍茫宽阔的天空,心想他与三哥年少相交,到了如今,竟已无话了。

从前光景如新,人还是旧人,心境却早已是不复从前了。

他笑了笑,心想若是从此不回帝京,也没什么不好。

李樾漓笑声清脆:“我猜姑娘今晚回来嘛,想收拾收拾自己,况姑娘若要赶我出门,我收拾好了,抬腿便能走,省了姑娘的麻烦。”

沐照寒将悼文放在妆台上:“你故意的?”

“嗯。”李樾漓涂抹完口脂,顺手用那悼文擦了擦手指,“我同旁人打了个赌,赌以姑娘的本事,我只需稍微漏些破绽,你马上便能抓到我,看来我赌赢了呢。”

“你同何人打的赌?”

“她不许我说嘛,姑娘别难为我。”李樾漓娇滴滴的勾住她的手,“姑娘要如何处置我?”

沐照寒瞬间懂了大世子为何说李樾漓在王府中是一副狐媚子样,冷冷甩开她的手:“你尊重些。”

“姑娘不喜欢吗,庆王他们父子三个都喜欢,还为我打架呢。”李樾漓见她神色微动,又娇笑道,“姑娘别担心,他们谁也没得手,不过跟三只哈巴狗似的,边围着我转,边互相咬罢了。”

沐照寒低笑一声,捻过她一缕头发:“我便说嘛,继妃再不体面,也不至于将你扫地出门,叫京城的人看她笑话,你写我的风月本子,又处心积虑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姑娘继续查庆王府嘛,姑娘将案子说撂下便撂下了,您走后的第二日,我见只有刑部的人来了,可伤心坏了,为着引你继续查,只得写那种书了。”李樾漓仰着头,用脸去贴她的手,“姑娘打我吧,原都是我该受的,便是打伤打残,我也没有怨言的。”

第 166 章 写书

若换做以前,沐照寒见到美人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定是要乱的,但许真是细糠吃多了,现在只觉得她演技差了些,哭得也没有陆清规好看,遂反手掐住她的脸颊,她吃痛的低哼一声,缩着脖子躲远了些。

沐照寒勾住她头发的手弯了弯,又将人扯了回来:“你姨母的死有什么蹊跷?”

“姨母六个月小产,害了落红之症,久治不愈,寻个所谓神医开了剂猛药,直接将自己吃没了,并没有什么蹊跷。”她痛得红了眼,“姑娘轻些嘛。”

“方才不是说打伤打残都使得吗?”

沐照寒闭口不言后,眼睁睁的看着红螺和方才那个贪财的侍卫被一道拉了下去,就在不远处行刑,刚开始还有哭着求饶的声音,不多一会,便没了。

沐惊春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在不断的用力,直到有人来禀告,说人已经没气了,那手才松开,她打开沐照寒的掌心,里面全是殷红的指甲印,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去,那丫头眉头紧拧,唇瓣紧抿,分明是在告诉她,这个人还不服气。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将帕子置于她的掌心,把她的伤口包裹起来。

察觉到她的善意,沐照寒回了她一个微笑。

皇后觉得这个气氛有些过于沉闷,便想开口缓解一下,而且,沐家丫头怎么说,也是解开了太子和长公主之间的误会,先前只说了查不出来的惩罚,却没有说查出来的奖励。

她摇了摇皇帝的袖子:“皇上,沐家丫头立了功,您也不说奖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