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2 / 2)

照彻山河 太乙舟 20803 字 5个月前

皇帝像是突然间才想起来一样,赶忙说好,然后就把沐照寒重新叫到了中间:“沐家丫头,你想让朕赏你什么?”

沐照寒站在中间,抬起那张俏丽的面容,目光炯炯地看着皇帝,语气凝重道:“您是什么都会答应吗?”

皇帝听出来她话里的语气,有些不一般,说实话,这姑娘自从撞了一下,每次开口都能惊到旁人,也不知道她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她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要是不允,倒是显得他没有肚量了。

“朕是天子,你立了功,还了太子清白,是朕要赏你的自会答应你,你说,是金银珠宝,还是想要朕给你一个良缘?”

沐照寒掀起眼帘,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倔强,她说道:“我只要一个机会。”

闻言,所有人都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陆清规笑了。

皇帝来了兴趣:“哦?什么机会?”

沐照寒道:“臣女听闻,刑部司执之位正在招纳新人,考核在明年开春,我要与他们一起考核,我也要做司执,请陛下赏赐给臣女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

说到这,沐照寒跪了下来,她说话的时候,特意的加重了公平公正四个字,也惹得全场达官贵人鸦雀无声,连沐家姐妹也目瞪口呆,没有想过自家妹妹还有这样的心思。

周伯屿率先反驳:“不说我朝,就说历朝历代以来,哪有女子做官的道理?沐四小姐,莫不是被皇宫的柱子撞昏了头脑?”

众人被周伯屿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一介女子还想当官,简直是痴心妄想。

刑部尚书刘易学也讥讽:“沐四小姐,官场是男人们的天下,女人就只要在家里相夫教子,你啊,回家等着你阿爹给你择个良人,嫁了就好,以后敬遵夫者,天也,就可以了。”

其余的人也一力劝导她,想让她改主意,而那些声音在沐照寒的耳朵里,呕哑嘲哳的,响成一片。

沐照寒丝毫不带畏惧,转而挑衅道:“诸位大人,我只是在求陛下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又没有让陛下直接封我为刑部司执,你们在叽里哇啦说什么?还是说,参与刑部考核的人都是酒囊饭袋,这么怕我给你们比下去?”

“你!”刘易学被气的瞬间噎住了,指着沐照寒的手在发抖,“小丫头,休要口出狂言!”

对于这些大男子主义的老男人,沐照寒是一点不想跟他们说些什么酸腐的客套话,更何况这个刘易学还是从周啸风那里买来的官职,她直接白了他一眼:“我说都说了,你想怎么样?你咬我啊?”

“你!你!”刘易学读书读了半辈子,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气的他官帽都快歪了,只能一挥衣袖,哼了一声,“粗鄙不堪!”

皇帝的手放在膝盖上,那双眼睛盯着下方的沐照寒,似乎是在考量着什么,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膝盖,半晌后,他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才轻笑一声:“好,朕给你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的表现。”

“陛下!”

周伯屿不敢相信的惊呼出声,被周啸风伸手拉住了,他有些愤懑的住了口,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沐照寒很惊喜,她先前还蔫了吧唧的脸上,顷刻间就烟消云散,她感恩戴德的行礼感谢,倒也不是她非得去做这个刑部司执,主要是这古代,姑娘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陆清规又不会主动跑到她家来跟她增进感情,她就只能努力的把人变成同事了。

而在皇帝答应完她的请求后,系统又弹出了一道声音:【陆清规好感度20%,羁绊等级LV1,改变亡国进度0%,系统奖励:溯源碎片+1】

先前的听风还没有用,这个溯源碎片又是干什么使的?

突觉脸颊边有一道视线,沐照寒转头看向陆清规的方向,这狗东西的好感度是真的难涨,偏偏系统又不给任何提示,她就只能靠自己,只是通过第一次的交锋到现在,她发现陆清规似乎很喜欢看她挑战某些东西。

事情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了,所有人都要回去休息,林枕月被皇帝罚了一个教养奴下不严的罪责,回府后闭门思过,而那匹马也被治好了,所幸毒芹入体不多,否则,也早就该登西了。

沐惊春要拉着她回去休息的时候,沐觉夏还惦记着她放在茶壶上煮着的另一个鸡蛋,她好奇道:“小幺儿,你另一个鸡蛋呢?它也有妙用?”

哦呦,这要是不说,她还就真给忘了,沐照寒一路小跑回去,趁着侍女收拾茶具的功夫,赶紧把鸡蛋拿出来,边走边剥壳,然后两三口就吞了。

“没有,我就是单纯的饿了。”

原本回营以为能赶上晚饭,谁知道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本来喊人去救陆清规,就已经没有吃午饭了,回头来连晚饭也没有入口,就直接的开始了查案,眼下到晚上才

结束,她也得先垫着点肚子。

沐觉夏愣了,沐惊春则用袖子掩面,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太阳穴:“你怎么越发的调皮了?”

周家营帐内。

周伯屿在一边气愤的根本坐不下,一直来回徘徊,转的他爹眼烦,吼了他一句:“坐下,晃什么?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他接过身边丫头送来的茶盏,坐在了他爹周啸风的身边,一口茶喝的他缓了一缓,才与周啸风道:“爹,咱们先前不是只看五皇子和太子掐架嘛?原以为沐家会败,谁料到不仅反败为胜,还把这一身的骚惹到了我们周家的头上,现在我们和沐家两家都不讨好,倒是称了右相崔仲儒的意。”

本来他还想着,要是沐家此番真的落难躲不过了,他也能使个手段,把沐惊春给夺过来,也不是不可以,可如今是都不成了,现在,沐家的三子沐序秋在军营,也立了些功,想着他们家就一个儿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谁知道,这女儿倒是不得了,非要来刑部插一脚,这万一要是让她插成功了,那他沐家也是在刑部有人了,往后再想动手就不好办了。

要知道,司执之位比较特殊,它是完全的执法之位,官职虽然比不上刑部尚书,可胜在自由,最重要的一点是,只要证据确凿,司执可以越过尚书,执掌罪犯的生杀大权。

周啸风倒是不以为意,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哼一声:“左右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九大世家于一个小小的丫头,孰轻孰重,皇帝陛下还能不知道?再说了,她今日破案不过就是讨巧罢了,刑部里的那些卷宗,可不是一个丫头骗子可以招架得住的。”

这么一说,周伯屿也明白了,来刑部参与考核的人,除了基本的大雎朝律法的笔试,还得负责被分配的刑部卷宗调查,卷宗上的案件调查结束,才可以正式的进入刑部。

而刑部的那些卷宗,除了已经被破获的,剩下的就是悬案和烫手的案件,这些案件,要么查无可查,要么就是牵连甚广,就看她一个小丫头,究竟敢不敢查。

“父亲,您的意思是,刑部那边,您都招呼好了?”

周啸风捋了捋胡须,脱下了外衫,任由丫鬟给他进行按摩,他舒服的闭上眼睛:“他刘易学的刑部尚书的位置,还是我给他安排的,刁难一个小丫头而已,他还能拒绝?”

周伯屿一想也是,便不再开口,倒是周啸风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睁开眼,问道:“你小叔这两天在干什么?”

“雀阁这两天进了不少新货色,小叔过去掌掌眼。”

这么一说,周啸风就又开始头疼了,他们家前些天才丢了一个赌场,这周赢还不知道收敛,他们家开设的赌场和青楼,本就是秘密开设,让皇帝抓到,又是一阵数不清的责任,这个周赢,只知道赚钱。

“你让他这些天给我滚回来。”周啸风皱眉,“周家这两天风头紧,你小叔也就会算钱做生意,朝堂上的事他是一点不过问,认不清是敌是友,别到时候又惹了事连累了周家。”

周赢是周啸风的亲弟弟,这个弟弟素来爱赚钱,明明周家是靠军功打下来的世家,却出了这么一个异类,但是好在他管理的青楼,也能养起周家不少的兵马,周啸风也就随他去了。

这次袭击陆清规的计划失败了,那几只老虎居然能让沐家的丫头给带人救了,是真的在他的意料之外,没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是他失算了。

只是陆清规和沐照寒,什么时候凑到一起去的?

那赈灾银的事情,真是陆清规一人所为吗?

冬日渐深,长安城又开始下雪了。

乌云重重,时至卯时,依旧黑的难以视物。

陆清规提着灯走进长乐宫,在门口抖落一身霜雪,推门而入,身子一僵:“姑母,您怎么在我房中?”

皇后淡淡道:“做什么去了?”

“睡不着,去外面走走。”

皇后不置可否的一笑,锐利的目光盯得他心里发虚:“是睡不着,还是你那主儿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第 167 章 小道童

沐照寒临走前,说自己恍惚看到了地宫中的席公子,她在宫内行动不便,托陆清规天亮了去寻寻。

可他知晓那席公子的所作所为,哪等得到天亮,沐照寒一走,他也出了门。

宫内的道士原居于三清殿内,但因那里要修建登仙楼,便尽数挪去了内廷偏院中。

皇后居住的长乐宫在外头,陆清规虽时常进宫,却从未进过内廷,不少宫人们看他都十分眼生,但观他衣着气度,便知是惹不起的,也没人敢上前阻拦询问。

他直奔偏院,以自己有段经文太深奥,想寻个有缘的替自己解惑为由,将大大小小的道士们召集了起来。

太子回想起在树林的那一幕,如实的回答:“因为,本宫在箭矢射出的时候,看见了从本宫的后面冒出来一支箭,生生的射断了本宫的箭,才中的姑母的马驹。”

“嗯。”沐照寒轻轻的吹着箭矢上的蛋液,让它更快的变干,问的话又变了个话题,“殿下的手指上,有几个涡纹?”

所有人都不知道,查案为什么要跟涡纹扯到一起,却因为皇帝在场,也不敢乱开口,风灵均也不遮掩,如实的回答:“十个。”

他刚一回答完,沐照寒就用头上的两根钗子,小心的挑起箭矢上干了的薄膜,漂亮的眸子盯着薄膜上的指纹,笑了:“太子殿下这涡纹,长得恰到好处。”

她在查案之前就有看过风灵均的手掌,十个指尖大概看去,都是有涡纹的,但是用蛋清去提取指纹的方法也会有点冒险,因为十指有涡纹的人其实并不罕见。

太子毕竟是皇家子弟,手会比狩猎场上的那些侍卫要嫩很多,而她记得,书里的风灵均骑射是一流的。

在整个大雎朝,鲜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林枕月又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想要接触外男的机会也不多,就算能找到箭法比太子厉害的世家子弟,也断然不会为了她与太子为敌。

那剩给她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从这个狩猎场找一个射艺高超的侍卫,再多给点钱,用左相之女的身份压一压,基本都能成。

提取指纹这一招,其实也很冒险,涡纹并不少见,沐照寒也是在赌,这些狩猎场上的侍卫,每日都有数不清的粗活,他们的指纹,会与太子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而老天不知道是不是在眷顾她,提取出来的指纹,形状完好无损,且真的没有涡纹。

拿着那薄如蝉翼的指纹,沐照寒又转向了狩猎场上的潘光至,沐惊春告诉她,工部下设一个虞部,而虞部郎中就是负责此次狩猎的全部事宜的。

“潘大人,您知道这狩猎场上,有哪些人的射艺高超,且能与殿下不分伯仲的?”

潘光至看了一眼太子,生怕得罪人,但是接触到太子的点头时,他也就放心的回答:“回禀姑娘,一共只有十人。”

还好,人数不算多,沐照寒让潘光至将人都带上来,然后又备了朱泥,让他们把拇指和食指的指纹摁在纸上,稍微一对比,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指纹究竟是谁的。

而当轮到一个侍卫的时候,那人只是轻轻的按了一下,随后想用中指蒙混过关,被沐照寒一把抓住了手,对上她满是笑意的眸子,那侍卫脚底生寒。

“兄弟,我让你用拇指和食指按指纹,你用中指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的脸色一黑,当即就知道这人有问题,她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本公主的爱驹,还栽赃嫁祸太子?谁给你的胆子?!”

那侍卫吓得面色煞白,哆嗦着身体就跪下了:“长公主饶命,小人……小人……”

林枕月在侍卫被揪出来的一刹那,就已经魂不附体的腿软了,她身边的妹妹林竹月扶住了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而林言璋却是个人精,从自家女儿这神情,也能猜出来个大概,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她做的。

沐照寒好心提醒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那侍卫像等不及一般,从怀里掏出了大把的银票,规规矩矩的放在面前:“是……林相府的大小姐,是她让丫鬟给我的这些钱,让我在林中截下太子的箭,伤一下这匹马,哪怕破个皮,都可以让我拿走这些银票……”

想着让马破个皮都能赚到这些,又不是真的伤到太子殿下,应当无大碍,他也不算亏,常年累月的待在这个狩猎场,油水本就少,当然能捞一点是一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林家。

林枕月的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压在嗓子里,根本发不出一声,林言璋当机立断,一个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她眼冒金星,唇角的血液涌出。

“逆女!你怎敢……怎敢污蔑太子殿下?!”

“阿爹……阿爹……我没有……我没有……”林枕月眼含热泪的解释,却始终没有什么更有力的说辞。

长公主在皇宫这么些年,早就看清楚了这其中的弯弯绕,她不耐烦的喝止:“够了!真要教训女儿就等案子查完后再说,用不着在本公主的面前演戏。”

林言璋的行为举止,被长公主毫不留情的撕扯开,促使他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倒是很少能看见林言璋吃这种憋,还没办法反驳,陆清规从没有觉得这样的爽快,他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越来越期待这个沐家姑娘接下来的举动了。

“至于第二件事。”沐照寒走到兽医的面前,问道,“这马中的是什么毒?”

不等兽医开口,林绾绾率先抢答:“是毒芹,我的药包也被人换了这种毒草在其中。”

沐照寒转头,这才注意到林绾绾的身上随身带着一个药包,里面应该是她行医用的东西,被换了什么东西,她最清楚。

拿过她的药包,沐照寒想再用一下自己的狗鼻子,却被林绾绾阻止了一下,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细声细气道:“姑娘小心,有毒。”

林绾绾这张脸长的人畜无害,她虽然身着一身压箱底的蓝色缎子,却也仍旧衬托的整个人我见犹怜的,真是一个乖乖兔的模样,难怪男主男配抢她,她这一声提醒,给沐照寒喊得骨头都酥了。

“没关系。”

经她提醒,沐照寒用帕子包着她的药包,闻了闻后,很快就锁定了方位,就是在林枕月那里。

这毒芹的味道有些微苦,在这刚入秋的天气里还是比较的明显。

而林枕月接触到她的目光,心里一沉,猛然间想起来,自己当时让丫鬟去给林绾绾调换药包的时候,她还嫌弃的用手捻了起来,除了丫鬟,她也碰了那个毒芹。

看着沐照寒走过来,林枕月只想逃跑,却无奈人被长公主派侍卫死死的摁着,她仰头倔强道:“不是我,你不能冤枉我!”

“不是你?”沐照寒也不着急否定她,而是拿过旁边的一杯茶,让侍卫捉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没入水中,又把水递到她的唇边,“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毒芹不仅对马有伤害,对人也一样会有伤害。

林枕月在众目睽睽下,不敢抗拒,可也不敢张口去喝这有毒的水,她从给林绾绾换了药包后,就去骑马了,根本没有机会洗手,眼下,她的唇瓣颤抖,眼中含泪。

“我不要!”林枕月一把挥开眼前的茶盏,泪如雨下,“臣女……臣女……”

她本来就是想引诱林绾绾自不量力的去救治马儿,然后被长公主迁怒,可没想到会半路上跳出来一个沐照寒,半天的功夫就给她揪了出来。

可这件事,她又如何亲口承认,若是承认,就等于坐实了她毒妇的名声。

不说太子妃之位了,就是往后这庚禹城里的世家子弟,也断然是无人敢娶她的。

林言璋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蠢女儿,本来是想让恒亲王看一眼林绾绾,好与他结上亲,谁知道,这个蠢货非要惹是生非,现在搞得骑虎难下,不仅丢了他林家的脸面,还败坏了他林家的家风。

嫁祸太子?

这种蠢事她也能干得出来?

而且,这女儿他还不能不管,这毕竟他和周钰的长女,也是周啸风的亲外甥女,要是真让她被长公主仗杀,那疯婆娘回头指不定要怎么跟他闹呢,周家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林言璋当即一狠心,伸手就给了林枕月身后的丫鬟一巴掌,咆哮道:“红螺!贱婢!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手上染上了毒芹这样的在那个东西,也敢碰小姐?!”

这种脱罪的方法,是沐照寒万万没有想到的,那被打的丫鬟眸中满是惊恐,在林言璋的怒目而视下,不得不跪下抽泣:“是奴婢鬼迷了心窍,偷换了表小姐的药包后,没有洗手就服侍小姐了,是奴婢该死!是奴婢该死!”

话毕,那姑娘就开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沐照寒彻底的呆住了,她知道古人的奴性大,却没有想过这样的大,仅仅是林相的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如何做了,且做的心甘情愿。

“你疯了吗?你会死的!”沐照寒怒道。

林枕月是世家小姐,就算被皇帝责罚,终究会看

在她左相之女的身份上,留她一命在,可是红螺只是个宫女,她一旦被定罪,是会拿命去陪的!

这点账,她算不明白吗?

红螺扬起满是巴掌印的脸,坚定不移:“是奴婢犯的罪,与小姐无关!”

“是吗?”沐照寒的眸子瞬间结冰,“那你为何要设下此计,谋害你家表小姐?”

红螺低头,咬着唇瓣,说出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奴婢看不得表小姐与太子殿下说话,奴婢自己心里不舒服,就……”

撒谎!全是谎言!

为了保护林枕月的名声,就该让一个丫鬟用命去赔吗?

“红螺!你……”

“沐四小姐。”一直以来不出声的周啸风突然间打断了沐照寒的话,到底是经历过战场的人,那声音浑厚,眼神犀利光是一眼便会让人不忍与他对视。

“这小丫鬟已经认罪,你还要问什么?莫不是,沐四小姐早就与我外甥女结了仇,非要把这罪名冤枉在她的身上?”

三言两语,就直接把沐照寒从一个判官的位置,拉扯成了一个女儿家的无理取闹,变成了她的不是。

一向伶牙俐齿的沐照寒,此刻咬紧牙关,透彻的眸子里满是愤怒与讥讽,她看了眼皇帝,那人并不打算阻拦,很明显,他们也默认了林言璋让丫鬟顶罪的目的。

一个丫鬟,如何能与世家大族的名声相提并论?

“长公主……这里面还有疑点……”

沐照寒还想让这个有权有势的长公主来坚持自己,可没想到,长公主错开的目光,硬生生的打断了她的话,沐惊春生怕她惹怒皇帝,再来个一头撞柱的烈举,便赶紧拉住了她,让她闭嘴。

沐惊春握住她的手一个用力,便将沐照寒的魂拉了回来。

是啊,这是古代,就算是穿书,那也是古代,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她如果再继续下去,只能给沐家带来无妄之灾。

陆清规看着沐照寒从一开始的兴奋查案,到现在的默不作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她原以为能用证据说话,就可以得到公正,却忽略了,这个世道本就没有公正,这个世道论的是价值。

她想以道义制恶,纯属痴人说梦,能给自己争夺公正的唯一手段,只有以恶制恶。

陆清规垂眸,拇指的指腹摸着手上的扳指,转了几圈,最终勾起唇角。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过,像沐照寒这么天真的人了?

到了门口,见屋内的灯还亮着,欲踹门进去,又顾及着李樾漓,正犹豫,忽听里面传出谈话声。

“真不错,小姐当真天赋异禀,这些我先带走叫刘璟刻着,你歇歇,明日再继续。”

“我有什么天赋?况这也不是提笔便能写的,明日,明日未必能写够。”

“若写不出,我将铺盖搬来小姐屋中同住,研磨伺候着便是了。”沐照寒满是调笑的声音响起后,房门也被拉开。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半晌后,陆清规开了口:“大人又要与谁同住啊?”

沐照寒不明白他怎的就回来了,正想说辞,李樾漓先在屋中道:“姑娘男女不忌的,侯爷不是知晓,也接受……唔……”

沐照寒迅速回身捂住她的嘴,冷冷瞪了她一眼,回头欲向陆清规解释,却见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已然气晕了。

第 168 章 乱党

陆清规不知自己何时被何人搬回的屋中,醒来时天已大亮,口中苦苦的,床边的方凳上还放着药碗。

他坐起身子,见沐照寒正趴在桌上,似是睡着了。

自己这一晕,又折腾的她一夜未眠。

陆清规心里明白,沐照寒不过是嘴巴厉害,绝不会真和旁人做什么,昨日的那点怨气,在看到她如此辛苦的那一刻,也只剩下自责和疼惜了。

他揉着酸痛的额角下了床,俯身想将沐照寒抱去床上睡,可手刚碰到,她便醒了。

等沐照寒赶回去的时候,发现驻扎营地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皇帝在马厩附近空旷的地方,貌似开设了公堂,正在审问着什么人。

马厩里,长公主的那匹骏马的后退上还包扎着被绷带,看着一边丢下来的箭矢,很明显是箭伤,皇帝坐在正上方,皇后在他的身旁神色担忧,端妃和瑾妃也是陪伴在下方,而长公主坐在另一侧,扭头垂泪,愤怒的瞪着眼前受审问的两个人。

一个是先前见过的林绾绾,另一个,则是身着明黄色的蟒袍,那人面如冠玉气质淡然,只是眼下有些无从辩解的棘手感。

看来,这人就是太子风灵均了,先前没见过人,她还不知道书里的,描写太子男主人淡如菊,气质儒雅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现在一看,还真是,那是一种一眼看去,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皇后忍不住出声:“均儿,你姑母的爱驹,真是你射的?”

风灵均想张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的证据去证明,这箭矢不是他射的,他的箭矢上刻有太子专属的均字,且做工也与寻常的箭矢不一样,很好辨认,而今这马儿身上的箭矢,就是他的,他没办法说,自己的箭在飞跃的过程中,被另一支箭矢打掉了。

因为他方才派人回去找了,没有找到第二支箭矢了。

风灵均自幼苦读圣贤书,受了很多的教习,却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母后,那箭矢真的不是我射的。”

“你还敢狡辩!”长公主一下子就火了,她一挥衣袖,将身边的茶杯扫落在地,起身说话时身形踉跄,“你口口声声说那箭矢不是你射的,你又拿不出证据,真当我好糊弄吗?”

“我……”

不等风灵均开口,长公主又转身,面对皇帝痛哭流涕:“陛下,我这一生,只有元尚这一个夫君,当年,他是为了替陛下挡了一剑,才导致身体每况愈下,而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这些无我都不在乎,可这是元尚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您难道,连这匹马都要剥夺了吗?”

皇帝被质问的面色僵硬,很明显有些不高兴,在他看来,不论这匹马含有多少的情谊,都不能与太子相提并论,可驸马元尚的救命之恩又是天下人皆知的,他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长公主风以宁的发问振聋发聩,沐照寒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个原文里的桥段了,难怪她一开始听到长公主的马匹的时候,会那么的熟悉,这就是林言璋家里的女儿林枕月陷害林绾绾的桥段。

她记得,林绾绾在家里的地位不高,之所以被允许参加这样的狩猎,就是带出来给太后的弟弟恒亲王来相看的。

林言璋愿意收养林绾绾的主要原因,也很简单,在世家里,婚姻都是筹码,多个女儿多个人情。

而且,这个恒亲王因为早年征战被战马踩坏了身子,不能生育,所以一直也没有相看到合适的,因为,没有谁家的父母愿意把花朵一样的女儿嫁给他,更别说他因为不能生育后,这个脾气秉性,也变得残暴不堪。

可林绾绾毕竟手拿娇妻人设,母性光辉泛滥,人家皇孙贵胄在前方射杀猎物,她在后方治疗小动物,就让林子里打猎的太子撞见了。

一个娇弱的小姑娘,长得如花似玉,又在树林里与小动物们和谐相处,一整个人与自然的即视感,像白寒公主一样的善良姑娘,怎么能不让太子动心?

然后就招来了嫉妒,林枕月派人在长公主的随从遛马的时候,让人偷拿了太子的箭矢,射伤了马,嫁祸太子。

而原文里提过,林绾绾会医,且随身携带一个小药包,这个药包的东西,早就让林枕月换了。

她也是料到林绾绾会出手诊治马匹来帮助太子,然后她一出手,这马就立刻中毒了。

沐照寒的眼睛瞄向了人群

里站着的林枕月,其实她没有见过林枕月,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谁是她,就是因为她脸上那种小人得志的表情太刺眼了,眼睛都斜成了三十度了。

不是,姐们你栽赃陷害的话,这脸上能不能收敛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而且说实话,沐照寒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既然爱慕太子为何要陷害太子。

栽赃林绾绾的方式千千万,林枕月选择了一个损人不利己的方式。

林绾绾就算是外姓女,好歹与你林家有关联,虽伤害的只是一匹马,皇帝断然不会因为一匹马对林家怎么样,可是林绾绾出事,林家脸上又岂能有光?

林枕月是个狠人,狠起来,自己也不放过。

反正这本小说从一开始就被她给改的乱七八糟的,该死的都没死,否则,也不能让她蹦跶到现在。

而且,说到底,这个林绾绾寄人篱下的命运和自己相似,沐照寒便生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刚想着要给怎么给她伸冤的时候,就听见了林绾绾的话,吓得她汗毛直立。

“请长公主殿下不用担心,民女已经给您的爱驹上了药,它的伤休养几日便没有大碍了。”

沐照寒仰天长叹,这个林绾绾说话慢,手速倒是不慢,大姐,你的药被调包了!

果然,下一刻,马厩里就传来兽医们的惊呼声,长公主心里一惊,赶紧跑过去,此时此刻,她的马开始呕吐肌肉震颤,腹泻不止。

“庸医!你敢害本公主的爱驹!”长公主本来就因为无法动太子而憋屈,眼下得了借口,可不得拿林绾绾开刀,“拖下去!杖杀!”

林绾绾面色煞白,她不知道自己的药哪里出了问题,赶紧掏出药包一闻,登时面无血色。

她的药包被人换了,里面放了能让马儿中毒的毒芹。

“这不是我的药包,这不是!”

无人听她辩解。

而林枕月眼见目的即将达到,脸上的笑意更甚,林言璋则是叹了一口气,本就不是亲生的,好端端的惹了长公主,这棋算是走废了。

风灵均知道这件事林绾绾一定是无照的,且不说对她的好感,就单论动机这一点,林绾绾断然没有害马驹的理由,眼看侍卫上来拖人,林绾绾哭的梨花带雨,也没有办法撼动长公主要杀她决心。

太子拱手作揖,替林绾绾求情:“姑母,林姑娘也是好心,却也没有让人给马抵命的道理。”

长公主一听,简直怒不可遏,眼看就要发火了,沐照寒知道,她要再不上场,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接下来,就是是太子力保女主,与长公主争论什么人命比马大,不仅导致长公主与他生嫌隙,还让林绾绾成为了众矢之的。

皇帝也出面说让一个人给马赔罪确实是过分了一点,但是长公主气要消,他便让人给这个柔弱的姑娘,赏了五十军棍,也导致,林绾绾后来有了肺痨,在林家的日子更难熬了。

后来陆清规灭了林相,林绾绾落入他的手里,也是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出卖了陆清规没多久,自己也就病逝了。

这姑娘一辈子,就没有怎么开心过,现在沐家没死,系统也说了,她可以完全不尊崇小说的原文,而且眼下看来,这个长公主是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的,她要是把这个案子查好了,是不是也可以讨点赏赐?

“长公主息怒,臣女有话要说。”

沐惊春一个没拉住,自家妹妹就这么贸贸然的出去了,让她惊了一下,赶紧上前要将人拉回来。

“长公主,我妹妹小,不懂事,臣女这就将她带下去。”

然而沐照寒像是吃了秤砣一样,死不下去,还对着长公主行礼:“长公主,臣女出言,是觉得林家姑娘实在是无照,但是长公主也是受了委屈的,心里不畅快是应当的,所以绝不能让那幕后贼人逍遥畅快!”

长公主看她说话时铿锵有力,眼眸里布满了坚韧,声音哽咽道:“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搞鬼陷害本公主的马驹?”

“正是。”

长公主不愧是长公主,毕竟是皇家子孙,说话都会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能查?”

沐照寒斩钉截铁:“能。”

“你若是查不出来呢?”长公主用指尖抹了抹眼泪,“本公主如何信你?”

沐照寒自信一笑,她好歹也是凭本事考上的刑警,这么点栽赃的小案子,她要是查不出来,不是砸她的招牌吗?

“我要是查不出来,你仗杀我。”

沐觉夏和沐惊春倒吸一口冷气,这话在皇家面前,也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在一边看戏的陆清规也忍不住投来了目光,他总感觉这个沐照寒自从在牢里出来后,脑子就真的像是被撞坏了一样,胆子大的没边。

“小幺儿!你疯了吗?”沐惊春扑通一声的跪在皇帝的面前,她知道长公主现在与沐照寒一样都疯魔了,必须找个说话有分量的人,给沐照寒兜底,“陛下,我妹妹年幼,说话不知轻重,求陛下网开一面。”

她知道沐惊春是担心她,可她不能错过这个送上门来邀功的机会,沐照寒也跪了下来:“陛下,臣女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孩子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说能查,就是能查!”

“小幺儿!”

沐惊春罕见的失了规矩,这样的场合她竟也惊叫出了声。

沐觉夏也被沐照寒的举动给吓得失了神,这件事本就与沐家无关,总不能出来狩猎的功夫,给她爹领回去一具尸体,况且,这还是他们家最小的妹妹,一直是捧在掌心里的,可不能出事。

她也跪了下来,可是身体在忍不住的打颤:“陛下,请您三思。”

姑娘家的,还是害怕,何况沐旬因为养伤,今日没来,她们真的犯了事,是没人帮衬的。

看沐家三姐妹这样护着妹妹,皇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就喜欢这和和美美,姊妹亲密无间的样子,再者,要是沐照寒真的能查出来,还她儿子一个清白,也没什么不好。

“陛下。”皇后出声道,“让她试试吧,真查不出来,就回去闭门思过,倒也用不着赔命,本就是好心帮忙的,也不能叫沐家寒了心。”

皇帝觉得这样说很有道理,却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女人查案,他还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皇帝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沐家幺儿,你真有法子?”

沐照寒点头:“陛下面前,不敢撒谎。”

一个小姑娘在下面说话,一点不怵,双目炯炯有神,倒是与之前在皇宫里胡搅蛮缠,又一头撞柱的人不太一样了。

“好,你查,你要查不出来,朕就按照皇后所言,让你回去闭门思过了。”

眼看少了生命的威胁,沐家二姐妹才放下心来,沐照寒诚心诚意的磕头,没办法,身处一个世界就得遵守一个世界的法则:“臣女多谢陛下怜惜。”

看她这样坦荡,皇帝也来了兴致:“你当如何查?”

沐照寒起身,义正言辞:“麻烦,给我个鸡蛋。”

梁易水托着下巴:“那是十七年前的案子,还是五年前的案子呢?”

大理寺接了彻查大世子认罪书的差事,沐照寒对她知晓这些倒也没什么意外,只问道:“梁大人参与了此案的查办?可有什么进展?”

“这样大的事儿,是少卿大人去办的,哪里轮得到我?”

梁易水又喝下杯酒,脸上有了醉意,忽的“啊”了一声。

“怎么有道鸽子汤没上,那可是招牌菜,我去问问。”

说着便摇摇晃晃起身要走。

沐照寒拉住她:“梁大人醉了,当心摔着,我去吧。”

话毕看了陆清规一眼,出了雅间。

门一关上,梁易水的身形瞬间稳了,她一双凤眼眯起盯着陆清规:“听闻是侯爷将供词送去皇上面前的,为此不惜深夜闯入宫中,还从马上跌落,您是知晓了什么,才觉得那供词可信?”

第 169 章 疑心

“这种问题,需要将人支走再问我吗?”陆清规冷眼以对,片刻后反问道,“你如何知晓我身上有痣?”

梁易水饶有兴致的盯着他:“怎么,她还同你计较此事呢?”

陆清规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人伺候,最多许人进屋中端茶递水,沐浴更衣这种事,素来都是自己做的。

崇明和岐舟自小跟着他,也不知他腿上有什么痣,面都没见过几次的梁易水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沐照寒自从去寻了梁易水,又同她打了一架后,再没提过什么朱砂痣的事儿,梁易水虽承认自己是污蔑他,但却没说到底是为何知晓的。

沐照寒端着一碗葱油拌面回来的时候,陆清规的面容又恢复了以往的阴沉。

他此刻坐在书案前,笔洗旁停着一只鸽子,鸽子的爪子上有半解的细绳,而陆清规的手中是一张纸条。

看来是京中又有消息了,而且是不怎么好的消息。沐照寒想。

“陆清规,吃早饭。”沐照寒朗声开口。

陆清规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小丫头直呼他的姓名,他起身走到桌子跟前,这碗面倒是看上去颇有滋味。

“你做的?”

“嗯。”沐照寒答:“我唯二会做的两道菜。”

“另一道是什么?”

“拍黄瓜。”

陆清规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陆忧怎会看中你这样的人做家伎?”

“我也觉得。”沐照寒赞同:“我起码应该是个门客的,陆忧真是浪费了我的才华。”

陆清规对沐照寒的乐观和厚脸皮彻底无奈了。

他夹起一缕面尝了尝,油润入味,他不由挑了挑眉。

“飞鸽传书,可是又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只是打探到了周正清谈宴会的内容。”

当世文人清谈,总会有个主题,无甚稀奇,但陆清规反应这般激烈,倒是引人好奇。

“他们谈了什么?”沐照寒问。

陆清规抬眸看沐照寒一眼,想起她昨晚半梦半醒的话,思忖片刻,没有隐瞒:“得国之正。”

得国之正

沐照寒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谓得国之正,就是说一个人如果想要当皇帝,他需要哪些正当的理由。

在陆清规开始打压世家的节骨眼上,身为世家之首的周家当家人频繁举办清谈宴会,讨论这个问题,无非就是要打舆论战,在天下文人心中都种下一种思维,将来若是陆清规觊觎王位,他名不正言不顺,便是奸佞之徒。

长此以往,若真有江山易主那天,哪怕周家倒了,也会有千千万万世家之人清算陆清规。

“这位周大人,还挺聪明。”沐照寒道。

陆清规眼底浮上讥诮:“此时杀我,哪怕成了,朝野内外怀疑之人,必先是他。倒不妨如现在这样,转移视线,不提世家枉法,只道我陆清规谋权,让天下人的眼睛盯着我、牵制我。这步棋,他走得不错。”

说到最后,陆清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恨意,这让沐照寒困惑。

长秦之时,陆清规也有过许多政敌。

陆清规处置敌手,冲突再大,无非手起刀落,还从未有哪一个,能让他恨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退婚?沐照寒想。

想着想着,她就在脑海里补全了一出青梅竹马惨遭棒打鸳鸯的戏码,他们最终一个嫁入深宫,成为太后;一个三族皆死,孑然一身。身份的鸿沟让他们再也回不去年少的日子,只能终身抱憾。

沐照寒看着低头吃面的陆清规,心中竟萌生了一种近乎于舐犊之情的东西。

她拍拍陆清规的肩膀:“你若真的放不下她,我来帮你。”

陆清规抬头:“谁?”

沐照寒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承诺,也是安抚。

陆清规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过陆清规。你觉得什么是得国之正?”沐照寒认真问道。

陆清规将筷子放下,他从未料到,有朝一日他会同一个伎子谈论这个问题。

他本不愿,可转念一想,在这世上,除了这个伎子,竟再也没有旁人能同他谈一谈他的理想了。

陆清规自嘲地笑了笑,继而眼神锐利起来:“是金戈铁马,是血海尸山,是为君者的铁腕,让四海臣民因恐惧而永远臣服。”

陆清规坚定地说出这一句。

沐照寒的心脏却因此有些抽痛起来。

他还是这样,同五百年前别无二致。

长秦,陆清规出任殿前枢密使的第三年,血洗兴和大殿。

做枢密使的三年里,因为他宦官的身份,惹得群臣不满。他们有的向长秦王上上书,废黜陆清规;有的称病告假,数月不上朝;有的结党在朝堂上同陆清规针锋相对;有的差人在民间散布各种宦官亡国的言论

渐渐地,这群文臣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再关乎于什么职责与风骨,而是纯粹的为了扳倒陆清规的经久不息的党争。

在群臣忙于对陆清规口诛笔伐的时候,朝廷的大多事务都落在陆清规一个人的肩上,即便讨厌他如沐照寒,也承认那几年的陆清规,称得上夙兴夜寐、焚膏继晷。

但陆清规终究不是个宽和的人,他将仇怨一笔笔记着,终于在一朝爆发。

陆清规是孤儿,在净身入宫前被一个铁匠养大,因为他的得势,铁匠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却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来自街坊四邻的孤立与凌/辱。

那年冬天,街头有些莽汉去铁匠铺寻衅滋事,一时失手,打死了陆清规的义父。

铁匠死的第二日早朝,陆清规灌醉王上,紧闭兴和殿大门,不一会儿,殿中便传来兵戈相碰,嘶吼哭喊之声。

沐照寒闻讯赶到时,黏腻的鲜血从朱红色的大门底下溢出来,染红了兴和大殿外的长阶。

她忍着刺鼻的血腥味推门进去,便看到地上躺着数十具大臣的尸体,而陆清规坐在御座之下的高台上,满面鲜血,愤恨狞笑地望着他一手锻造的炼狱。

活着的大臣纷纷瑟缩着,站在大殿一侧的盘龙柱旁。

沐照寒远远同陆清规对视着。

陆清规发出冷笑,猩红的双眼让人几乎觉得他已经疯了:“公主是否也觉得陆某残缺之躯,不配站在这里?嗯?可是怎么办啊,陆某已经稳稳坐在这高台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秦可以无你沐氏男儿,可以无他千百世家,却不能无我宦臣陆清规!你们再不服气,能奈我何?”

沐照寒看了陆清规片刻,下令让他跪在群臣尸海中央。

那是沐照寒第二次杖责陆清规,五十九个死去的大臣,沐照寒便赏了他五十九杖。

杖刑结束时,陆清规整个腰背全是血渍,他趴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睁着,若非微弱的鼻息,几乎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沐照寒俯身:“陆清规,你可知今日我为何杖责你?”

陆清规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看沐照寒,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邪佞的笑意,只不过夹杂了肉身的剧痛,让他整个脸显得狰狞。

“呵还请公主赐教”

沐照寒盯住他:“因你枉法。”

听闻这四个字,陆清规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有些怔愣起来。

沐照寒相信他听进去了,她站起身来:“父王身子不适已久,但你们一个个都当他死了。结党营私,贪墨渎职,散布谣言,祸乱朝纲,其罪当诛。枢密使今奉上谕,肃清朝堂。谁若不服,兴和大殿已然染血,也不怕再多一些。”

大臣们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面,纷纷吓破了胆,一个劲儿磕头,高呼王上英明。

一场杀戮,就这样草率地做了了结。

沐照寒回到后宫寝殿。她心中生出凄然。

她今日完全可以打死陆清规,陆清规也的确该死。他滥用职权,当众杀人,口出狂言,几近谋逆。

可沐照寒不能杀他,因为她居然发现,陆清规说的是对的。

长秦朝堂之上,居然只有一个陆清规,称得上兢兢业业。

她的父王在后宫数不清的美女怀里迷醉;她的兄弟不是斗鸡就是赌牌;她满怀抱负,却受限于女子之身。

现如今能让长秦王朝继续运转的,居然真的是陆清规这个宦官。

所以她没有杀他,她只是觉得迷茫,若有一天,陆清规真的反了,又该如何是好。

沐照寒隐隐感受到,长秦这个王朝已经迎来了他的黄昏。她别无他法,她只能赌,赌陆清规在权力枕畔,仍有最后一丝身为长秦臣子的良知。

而沐照寒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趴在地上的陆清规,久久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耳畔回荡着沐照寒的话“因你枉法”。

她杖责他,不是因为他杀人,不是因为他大逆,不是因为他疯魔失据,而仅仅是因为他不经审问便处死这些人,违反了律法。

所以,她并不认为是他的错,这位长秦王朝最为高贵的公主,居然是明白他这破败之人的,她也是这世上唯一明白他的人。

厚重的锦帐沉沉垂落,隔绝了视线,沐照寒在床前停下,指尖冰凉,深吸了口气,一把攥住锦帐边缘,狠狠向旁边扯开。

帐幔滑开,露出一方鼓鼓囊囊的狼裘被。

她轻咳两声,见被子一动不动,方才壮起胆子,将手缓缓探入裘被下,可下面没有温热的人体,指尖只触及到了一片柔软与冰凉。

沐照寒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对,一把掀开裘被定睛看去,见下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两个枕头。

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她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想要逃跑。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慵懒沙哑,清晰地贴着她的耳朵滑过,寒意瞬间沿着她的脊背疯狂上窜,她抓住腰间的剑柄,缓缓转过身子。

梁易水的一双凤眼在萤石的映照下闪着锐利的光∶“沐掌使在酒楼里与我要死要活的,怎么深更半夜的,还摸到我榻上来了?”

第 170 章 伤疤

梁易水一只手撑在床架上,堵住了沐照寒的去路,一言不发的歪头看着她,目中满是戏谑。

“笃—笃笃——”窗外传来梆子声,更夫拖长了调子,“三更天,小心火烛,关门闭窗!”

“铛——”随着铜锣声震开,沐照寒猛地将手中的萤石塞入裘被下,屋中瞬间陷入了黑暗,她运了气劲,循着记忆朝梁易水肋下袭去,却在半途便一只手描淡写地截住。

那手一搭一引,一股的巧劲传来,将沐照寒凶悍的力道悄无声卸去,引着她偏向一旁空处。

沐照寒的身体被这股柔劲带得向前踉跄,重心瞬间失控,手忙脚乱间抓住身前人的手臂,又被惊人的力道弹开,裘被兜头罩下,裹缠住她的身子,又被轻轻一推,她便身不由己地跌入床榻深处。

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倒是不疼,但头顶传来的轻笑声让她怒火中烧。

“沐女官去过了重芳宫?”

陆缨负手立在案前,向着孟砚问道。

“是,沐女官初一清晨去重芳宫见了长公主。”

孟砚躬身回道,“后来沐女官还去了一趟崇文馆。”

陆缨垂眼瞧着袖边的天子纹饰片刻,“她给宣王送了信?”

孟砚应了声是。

陆缨淡淡笑了笑,“孟砚,你跟随孤多久了。”

“禀陛下,已有三年多了。”

三年了。

陆缨轻轻叩过手边的红釉杯盏,缓缓道,“从前跟在父皇身边的孟千,是你义父。”

孟砚一愣,跪地回道,“是。”

“与孤说说,孟千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砚跪在地上,见新帝面色平淡,无有悲喜,只是静静打量着手边的红釉茶盏,便犹豫着开口道,

“初先帝好酒,澜庭元皇后心忧先帝身体,不欲其多饮,便命义父每日于承明殿奉茶以备,每每先帝欲饮酒,便以热茶奉之,时日长久,义父便成了承明殿的总管。”

孟砚小心觑了一眼新帝的脸色,继续说道,“义父为人忠义……”

“忠义。”陆缨淡淡接道。

“陛下!”

孟砚伏地而拜,不敢起身。

大殿之内寂静万分,陆缨抬头瞧着伏跪在地的孟砚,自登位之日,便跟随于自己的身边,他似乎也不曾仔细打量过孟砚的模样,在他眼中,内侍都是长得差不多的,都是面白又虚弱的模样。

“说下去。”

孟砚不敢应,只伏地不起,“陛下!”

“孤叫你说下去。”

孟砚声音有些发抖,“义父为人忠义,又是元后旧人,很得先帝看重,在下人面前很有些脸面。那时候奴才,奴才因为瘦弱,常被人欺侮,多亏了义父心善,将奴才带在身边,一道在承明殿当差。”

“崇武二十四年,你与孟千一道在承明殿当差。”陆缨神色淡漠,“先帝已经病重。”

孟砚深深一拜,“是。”

“孟千公公在先帝崩后便自尽殉主了。”

孟砚低声道,“义父与先帝主仆情谊深厚,殉主乃全了忠义。”

“孟砚。”

陆缨缄默了片刻,抬头盯着他问道,“崇武二十四年,先帝驾崩前,立了遗诏。”

孟砚浑身一颤,猛然拜伏在地,不敢再抬起头,犹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剧烈的颤抖。

“孟千公公随侍先帝身前二十余载,那遗诏中写了什么,他可知情。”

孟砚不敢抬头,颤抖着回道,“奴才不知。”

“孟砚公公身为孟千义子,又一道在承明殿服侍,可知情那遗诏中写了什么。”

“陛下!”孟砚叩首道,“奴才不知!”

陆缨面上不见喜怒,只平静地瞧着地上叩首不已的孟砚,他的眼底翻滚过一些不明的情规,沉声问道,

“孤在问你,先帝遗诏中写了什么。”

孟砚磕的额前已然见了血,犹不敢停,在大殿之内愈发显得声声悲切。

“孟砚。”陆缨冷淡道,“你要知道,如今在问你的,是大盛天子,孤,如今是大盛的天。”

孟砚停下了动作,任凭鲜血自额头缓缓流下,他阖上双目,心情似是平复了一些,不再抖得那样厉害。

他将双手高举额前,缓缓一拜,行了大礼,方才低声道,“陛下,孟砚当真不知,求陛下不要再问了。”

陆缨目光沉沉,打量了他片刻,将案边的红釉杯盏握在手中,自台阶而下,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他将手中的红釉杯盏轻轻一抛,便见那脆弱的杯盏如同一道命运的推手,抛洒了一地沉默的碎片。

“四年元月,宫人孟砚毁新帝心上红釉杯盏,愧而不能自抑,自尽而亡。”

陆缨抬头不再瞧着孟砚,又道,“新帝感其情真,赐忠义二字。”

孟砚再次深深一叩,颤声道,“孟砚谢陛下。”

他缓慢地自地上爬起身,比平常稍稍站直了一些,又躬下身向陆缨行了个礼,才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伐退出了这座已然待了很多年的承明殿,神情间俱是麻木与平静。

“还请陛下保重。”

陆缨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之下,忽然于刹那间感觉到千百种孤寂向他涌来。

孟砚死了,因为失手打碎了新帝最爱的杯盏,沐照寒听得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在承明殿后头的小馆整理先帝从前的书卷典籍。

她呆愣了许久,方才问来报的小内侍,“陛下可有说什么?”

那小内侍年纪尚幼,懵懂道,“陛下赐了忠义二字。”

沐照寒沉默了片刻,温和笑道,“多谢。”

“沐女官客气。”

那小内侍行过礼便退下了,沐照寒重新翻开了手中的先帝手抄。

“孟千得澜庭谕,常备热茶,以红釉盏奉之,谓之曰同为杯中物,聊以消渴,其义子孟砚年幼伶俐,常以美酒换之,孟千得佳儿,孤亦得佳儿,乃人生乐事。”

孟砚原来也是从前先帝的旧人。

沐照寒翻看了手抄的年月,见是崇武五年,乃是二皇子陆缨出生那一年。

她合卷而叹,不知为何,竟有悲从中来之感。

红釉盏已然碎了,沐照寒便用了寻常的白瓷茶盏奉了茶,同往常一样轻轻摆在了陆缨的案头。

陆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顿住,也不曾言语,沐照寒便退到了一旁的小案,拟写日常的文书。

替代孟砚的是一个年轻许多的内侍,叫杜义,新帝看中了他的名字,便将他调遣到了身边,瞧着为人很和善,见沐照寒过来,便笑着招呼了一声沐女官。

沐照寒颔首而礼,“杜内侍。”

陆缨抬头问道,“孟砚的身后事如何了?”

杜义为人稳重,做事也爽利,便回道,“元月白事不吉,宫里头不能敛葬,奴才在宫外头寻了一处好地,按照陛下的吩咐,厚葬了孟公公。”

“他可还有亲人?”

“不曾。”

“退下罢,孤与沐女官说说话。”

杜义恭敬地应了声是,一样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伐退出了大殿,令大殿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陆缨起身走到靠窗的小几,捡起棋盒中的白子向沐照寒淡淡道,“沐女官可会下棋?”

沐照寒便从小案边一路行至窗下,垂首道,“臣不善棋,只会一二。”

“无妨。”陆缨淡淡笑了笑,“坐罢。”

沐照寒静静坐于另一头窗下,执起一颗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之上,笑道,“是臣献丑了。”

陆缨接着跟了一颗白子,二人接连落了几子,也未曾有人说话。

二人于静谧之中对弈了片刻,沐照寒便显出了败迹,她笑了笑,也未曾弃子,仍是竭力走好剩余的棋局,“陛下要胜了。”

陆缨低声笑道,“既如此沐女官为何不放弃。”

“棋如人生,好与不好都是要走到最后的。”

“那沐女官觉得,棋局如何才能圆满呢?”

沐照寒低头思索了片刻,轻声道,“大约是到最后仍能有所选择罢。”

“选择?”陆缨低声重复道。

“臣无才,不过是觉得既然棋局已经行至此处,此时放弃便是满盘皆输,若是继续走下去,便是少输一子,也是好的。”

“沐女官觉得输子也是圆满?”陆缨神色浅淡,眼底有一些笑意。

沐照寒便笑道,“自然,让对方少赢一子,臣便觉得是败局之中的胜利,臣高兴。”

“刁蛮。”陆缨笑了起来,抬手轻轻刮了刮沐照寒的鼻尖。

沐照寒怔了怔,起身跪在一旁低声道,“臣失礼。”

陆缨微微拢起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沐照寒皮肤细腻的触感,令人心头无故便绽开一朵春花。

沐照寒跪在地上,垂着头不言不语,陆缨缓缓打量了她一会,见她长发整齐的挽起,未着太多首饰,浑身素雅,只簪了一支古朴的碧玉镂花簪,却令人瞧着舒服又安宁。

“沐照寒。”

她应道,“臣在。”

他几次欲问,几次未言,最后仍是问道,“若是孤不放你出宫,你当如何。”

沐照寒抿了抿唇,平静开口道,“陛下乃君子。”

“哦?”

“陛下许臣三年后出宫,乃君子之诺,陛下会放臣出宫。”

陆缨缓缓将棋盘上的白子尽数捡回棋盒,淡淡道,“起来罢,陪孤再下一局。”

“是。”

沐照寒自地上站起身,仍是方才那副安静的模样,平淡坐在轩窗的另一头,收拾过棋盘上余下的黑子,轻轻落下第一子。

陆缨手中捏着白子片刻,也未曾动作,他垂眼瞧了手中的棋子半晌,笑了笑,缓缓落在黑子的一旁。

今日承明殿安宁,他二人又性子静,陆缨不开口,沐照寒便也只是专心弈棋,这一局陆缨胜得很慢,似乎这样消解时光,令他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沐照寒输了这一局,见案头的杯盏已经没了热气,便低声道,“陛下的茶凉了,臣去换一盏。”

陆缨叫住了她离去的身影,淡淡说道,“明珠昨日又想法子递了折子过来,明日元宵,京城有花灯会,你若想去,便去罢。”

沐照寒顿了顿,向陆缨躬身道,“谢陛下。”

她捧着已然凉透的茶盏出了承明殿大门,陆缨坐在轩窗下未动,神情却随着她的身影一道去了远方。

他想若是不做个君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重的话,让素来跟崇明不对付的岐舟都变了脸色。

“是我诓骗他的。”名唤阿言的女子松开抓着崇明的手,双膝跪地挪到他身前,先看了眼陆清规,又抬头与沐照寒对视,她目中映着青白的月光,像只受惊了的小鹿,可却直着脖子,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崇明脑子笨,我骗他太容易了。”

沐照寒终于看懂了一二,她走到崇明面前,俯身勾唇看着他,手不着痕迹的伸到他脖颈后头,猛地一捏,将人弄晕了过去,对岐舟吩咐道:“将他带走,怪碍事的。”

话毕又转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可是叫阿言?我听崇明提过你,起来吧,别跪坏了膝盖,日后再上不得戏台了。”

阿言满脸担忧的看着崇明被抬走,站起身来,抖个不停。

“来寻花杳的?那便进去说吧。”沐照寒打开房门,正在门口偷听的花杳惊得护着肚子后退了好几步,阿言一见她,面上的惧色消散了大半,殷切的迎了上去。

可花杳却一脸冷漠,扭过头去看都不看她。

“花腰,是我,阿言。”

花腰这个称呼仿若一根钢针,刺得她瞬间红了眼,转头冷声斥道:“管你是谁,我不知什么花腰,况我夫君是庆王府的二世子,我怎会认得你这样的娼妓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