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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口里的陈嫂子正用力搓洗着一件旧衣裳, 指关节因为用力发白,动作又快又狠,一言不发。

反倒旁边另外的几个女人全都在抬头偷偷看向洛不觉。

村长叹了口气, 对洛不觉道:“仙长跟我走吧。”

陈嫂子家里这间房间和前面几家丝毫不同, 整个房间里面能看得出还有喷溅血迹的残留, 空气中血腥味铺面而来, 屋子里面的东西能看得出全都被清洗过了。

燕黎舟看着房间内的场景忍不住皱眉, 他往洛不觉袖子里躲了躲,后者伸手在他身边施了个屏障, 将周围的血腥味屏蔽在外。

叶子轻微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燕黎舟嗅着洛不觉身上的檀香味道,心想算你上道。

天色已经很晚了,三人从房子里面出来时, 门口围着一圈人,看见村长领着洛不觉,一个个脸上全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村长立马道:“干什么干什么,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人群里几个还算强壮的汉子走上来, 凑到村长耳边说了什么。

村长听完了后, “哎呀”一声, 人群里的村长妻子道:“老头子,这大家伙儿只是想见见仙长,着我们心里……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人群微微骚动,附和着, 无数道目光聚集到洛不觉身上。

“之前有其他人前来除妖吗?”洛不觉看着面前聚集的村民,忽然开口问。

“其他人?”村民面面相觑,闻言脸上都露出来茫然和困惑的神色。

“没……没有其他仙长来过啊。”一个胆大的村民说道。

“是啊,我们村子穷, 这次是实在没办法,凑了点钱,托人送信去仙门求援。”

村长补充道,语气十分肯定,“在仙长之前,没有其他仙家过来除妖啊。”

燕黎舟缩在洛不觉衣服里面,闻言心中疑惑,司徒沃和陆乐水接的任务明明就是这个村子。

“仙长,那个妖怪有什么头绪了吗?什么时候能解决啊。”

一个汉子壮着胆子开口,他旁边的一个妇人猛地瑟缩了一下,死死抱着怀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

女娃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是啊仙长!求求仙长想想办法,我们……我们晚上都不敢闭眼啊!”

另一个老妇哭嚎起来,人群中似是被感染,纷纷响起低低的啜泣声和哀求声。

燕黎舟看着这群人,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看向头顶的洛不觉。

洛不觉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伸手将燕黎舟盖住,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安抚的举动。

渐渐地,哭泣声和哀求声小了下去,村长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大家伙儿安静一下,别吵!仙长这不是在调查吗?肯定有法子,大伙儿都散了吧,该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该喂牲口的喂牲口!都聚在这里像什么话!”

人群在村长的驱赶下开始不情不愿地散去,只是全都一步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洛不觉身上。

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后,村长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道歉:“仙长,实在是对不住,大伙儿也都是太害怕了,希望仙长不要怪罪。”

他顿了顿,搓着手:“那个……这天色也不早了,仙长们除妖辛苦,总得要有个落脚歇息的地方。”

“村子穷,实在是没什么好地方,但也不能让仙长露宿荒野不是?我们……我们给仙长腾出来一间屋子,就村西头陈嫂子那家。”

村长连忙解释:“她家还有个男人和儿子,白天下地了,这刚死了女儿,空出来一间,那绝对是村里的好屋子了……其他的家里都挤不下人了。”

村长笑着道。

洛不觉没有意见,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眼村西头的方向。

“有劳。”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村长如蒙大赫,连连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仙长请随我来。”

陈嫂子看见村长领着洛不觉过来,没说什么,她男人沉默地用木板钉死自家窗户,那窗户上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暗褐色痕迹。

“陈大哥。”村长喊道,一个孩子躲在陈嫂子后面,把自己露出一点点,盯着他们。

村长说完情况就自顾自走了。

洛不觉给燕黎舟施了术法,是之前在寿骆村时的女人装扮。

虽然燕黎舟一个大男人有些隔应,但好歹不再是个草了,他还是男人身子,只是穿了个女孩子款式的衣服。

燕黎舟摇了摇头,头顶的饰品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粉色衣服,黑长的睫毛垂下去,余光瞥了眼旁边的洛不觉。

心想这人不会是对粉色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他站在门口,看着整个村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突然感觉什么东西装在他的腿上。

“哎呦!”

燕黎舟低头,是一个捧着糖的小女孩,他赶紧附身将小女孩拉起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没事吧,疼不疼?”他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糖果,燕黎舟帮她捡起来,放在手心。

看着糖,燕黎舟突然想到什么,轻笑一声,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这么喜欢糖啊,哥哥有个弟弟,身上也会揣着很多糖。”

小女孩盯着燕黎舟:“谢谢漂亮姐姐。”

燕黎舟揉脑袋的动作一顿:“……叫哥哥。”

小女孩歪着脑袋:“姐姐,你好漂亮!”

燕黎舟:“谢谢……”

“下次走路要看路哦!”

盯着小女孩离开的背影,燕黎舟转身进屋。

陈嫂子看见他也只是抬了下眼,没有任何情绪,也不意外为什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出现在她家。

她从厨房拿出来几个干瘪的馒头和一点小咸菜。

盘子放在中间,旁边的陈大哥这时候也忙完了,坐下来一起吃。

洛不觉不用吃饭,燕黎舟吃得很开心,天上白云京的饭菜他都能忍受,更何况这还有咸菜呢。

吃完饭也没有人开口,窗外远远传来几声犬吠,显得屋子里面更安静了。

燕黎舟看着躲在陈嫂子后面的陈沉,主动开口逗人,夹着嗓子问:“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了?”

洛不觉顿了一下,抬眼看眼燕黎舟,这人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掐了洛不觉的衣服一下。

洛不觉的目光落在某棵草害羞揪着他衣服的手上,指节修长,比他的衣服还要白一点,好看一点。

孩子躲在陈嫂子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六岁了。”正在搓草绳的陈嫂子道:“沉沉,叫仙长。”

燕黎舟:“你叫沉沉呀,叫我哥哥就行,叫他仙长。”他指着身后板着脸的洛不觉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燕黎舟在聊,然后陈嫂子在旁边插几句。

燕黎舟看向一直沉默着坐在门口的陈大哥,他正在磨明天下地的锄头,沉沉被陈嫂子哄去睡觉。

燕黎舟:“嫂子,您女儿那天晚上有什么异常吗?”

陈嫂子对于这个问题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不说话。

燕黎舟看见她这一副如常的模样:“您不害怕吗?”

她搓草绳的动作一顿,半响才哽咽着回答。

“怕。”

“怎么不怕。”

“怕得夜里听见耗子啃木头,都以为是那吃人的妖怪来了!”

陈嫂子吸了吸鼻子,她抹了把脸,粗糙的手掌擦过泪水,留下几道污痕。

她重新拿起那只破草鞋,继续用力地搓着草绳,像是和自己较劲。

她咬着牙:“怕得眼泪都哭干了,但日子得过去。胆子吓破了,日子也得过!它要吃人,谁也拦不住……可活人,总不能现在就躺下等死吧。”

她指了指门窗上挂着的几道歪歪扭扭的符纸,陈大哥这会儿正拿着鸡血洒在门口。

苦笑一声:“能做到俺们都做了,听天由命吧。”

陈嫂子的声音平淡,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太阳落下去,明天还得升起来,白天该下地下地,该喂鸡喂鸡,晚上闩紧门,抱着娃儿瞪着眼等天亮,熬过一天是一天。”

“就像田里的庄稼,虫来了,病来了,能咋办?还不是得硬着头皮长?长到哪天算哪天……”

燕黎舟也跟着沉默,他看着面前陈嫂子操劳得不成样子的手,耳边是那她近乎自虐的搓草绳的“沙沙”声。

……

两人来到被害女孩的房间,洛不觉走到窗边,看着窗户上贴着的朱砂画的符咒。

燕黎舟则是看着满屋子的血迹,白天床上还空无一物,此时多了床被子,坐在床上。

他拍了拍厚厚的床铺,抬眼看着房间墙上溅上的血迹,轻笑一声:“那村长让你住在这儿,是觉得你像镇宅的石狮子吗?”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洛不觉没有回答,等到燕黎舟身上法术耗尽重新变成草后,才过来把草揣进兜里。

“抓紧,别掉了。”

燕黎舟还不理解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见洛不觉打开窗户,直接翻出去了。

一路来到后山脚下,这里一个又一个凸起来的小土包,有几座明显是新堆起来的。山风呜咽,地面上散落的枯叶和腐旧的纸钱都被吹得刮着地面走,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抓紧了洛不觉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下去。

在伸出片叶子看清面前的情景后,燕黎舟心里一紧,脑子里闪过一个荒缪的想法。

“洛不觉,你不会是要……”

“得罪了。”洛不觉停在一座新坟前道。

挖坟掘墓不论普通人还是修仙界,都是极大的忌讳,容易引来不可知的因果。

燕黎舟看了看周围,月光照得周围模模糊糊的,整棵草往洛不觉衣服里面缩了缩。

相信科学,相信科学,相信科学!

燕黎舟正“阿弥陀佛”呢,睁眼就看见洛不觉把自己的配剑当成铲子用,燕黎舟“啧”了一声。

“这秋水剑跟你手里真是遭了罪。”

土很松,周围几乎没有踩实,显然是仓促下葬。

很快,土里埋着的棺材就被他挖出来了,洛不觉一剑插|进棺材的缝隙里,将棺材顶给撬开,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蹿上来。

燕黎舟叶子包裹住自己。

下一秒,就见从棺材里伸出来了个什么东西,猛地扣住棺材边缘,在月光底下能看出来是一只惨白的手!

“啊——啊啊!我靠!”

燕黎舟整棵草几乎是瞬间缩进洛不觉衣襟里面,不去看棺材里的画面。

“诈尸了!洛不觉!你快点跑啊!我不要死在这儿!”

燕黎舟叶子死死缩在洛不觉衣服里,平时不管怎么样都要露出点叶子边边的草,此刻恨不得自己缩得更里些。

“师叔……”

“尸体说话了!!嗯?”

声音出来的瞬间,洛不觉身子僵了一下,身边瞬间燃起来几簇淡蓝色火焰。燕黎舟也从衣服里探出片叶子,去看棺材里的人。

“司徒沃!”

两人震惊,洛不觉一步迈进坑里,伸手将棺材里的人扶起来,迅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丹药,塞入司徒沃口中,灵力顺着掌心输入对方体内。

丹药入口即化,司徒沃咳嗽几声,猛地呼吸了几口,伸手拽紧洛不觉的袖子,一脸紧张。

“师叔,乐水……乐水!”

洛不觉此时看向自己周围围着的一堆坟包,也知道陆乐水一定就是被埋在了其中的一个。

他让司徒沃靠在棺材上,转身开始在挖其他的新坟。

燕黎舟也就是趁着这个时候从洛不觉衣服里跳到司徒沃身上,站在司徒沃腿上,叶子又一下没一下拍着司徒沃的身子。

“怎么回事啊,那个陆乐水不是在宗门的时候天天吹嘘自己很厉害吗,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和他都被关进棺材里了?”

他声音很低,也没人听得见他说话。

司徒沃缓了缓,就想要站起来帮忙一起刨坟。

可惜刚使了一点劲,就忍不住地咳嗽,没注意到身上一抹绿色又拍了拍他。

陆乐水就没有那么庆幸,整个人平静地躺在棺材里面,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看上去真的像是刚死了的模样。

洛不觉没有丝毫犹豫,附身探入,手指搭上陆乐水的颈侧,发现还活着后放下心来,伸手将人扶起来,灵力不要钱似的输入陆乐水体内。

“唔……”

一声微弱的吸气声从陆乐水的喉咙里艰难挤出,紧接着身体动了动。

洛不觉这才停止输送,伸手在陆乐水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将人靠这棺材休养,转身将燕黎舟重新捡起起来。

后者叶子触碰到洛不觉的指尖,伸长了叶子去看陆乐水:“他怎么样!”

“没事了,只是还有点虚弱。”

月光下,陆乐水和司徒沃狼狈不堪地从棺材里爬出来,洛不觉目光扫过两个师侄所在的棺材,又看向周围被挖了好几座的坟地。

“事情就是这样,我醒来后就看见洛师叔了。”司徒沃讲着自己来这里发生的事情。

旁边陆乐水大半重力靠在陆乐水身上,虚弱地点点头。

燕黎舟坐在洛不觉肩膀上,叶子环抱着,整棵草思考着。

陆乐水和司徒沃两人来到芦梦村后也是经历了被村长热情招待,后被安排到一户人家。

两人打算晚上守株待兔,等待着妖怪的出现。

说来也巧,两人借宿的地方也是陈嫂子家,不过只是因为他俩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陈见,当时她还没被杀害。

但两人当天晚上就被偷袭,失去意识,再醒来后人就在棺材里面了,一直等到洛不觉过来。

所以村长和村民们都在说谎,他们明明见过司徒沃两人,为什么当时却说没有其他人来过。

燕黎舟想起原书中洛不觉教给男主的回溯探灵,抬头盯着头顶的洛不觉:“你不是会探灵吗,给我施法,我做你的媒介。”

洛不觉看了眼掌心的小草,没管他是怎么知道的,不同意:“不行,太危险了。”

司徒沃和陆乐水有些懵:“师叔,什么太危险了?”

“快点,快点,还想不想抓妖怪了。”

“我要是有任何异样,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拽我出来!”

回溯探灵这个术法可让被施法的生灵身处当时的场景中,看见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听着很厉害,但这需要双人技能。

原著里洛不觉教会男主,也就是谢灯,被用来给谢灯和他的后宫解除误会的撩妹剧情所用。

洛不觉被燕黎舟磨了半天,还是来到其他几个被他挖出来的尸体旁边,腐烂了的尸体散发出来恶心的气味。

燕黎舟见状突然心里有些后悔,但看了一眼身后的司徒沃和陆乐水,强忍住身体的不适感,从洛不觉身上蹦下去。

他小心翼翼踩在棺材上,叶子划桨似得在棺材内划了划,顺着棺材滑下去,缓慢挪到尸体旁边。

叶子并没有触碰到尸体只是堪堪停在尸体上方寸许,等着洛不觉的灵力进入他体内。

燕黎舟抬头,洛不觉看着棺材里只剩下黑白的颜色,燕黎舟在其中很突兀地一抹绿色,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手腕上,一直隐藏着的神识线缠上燕黎舟的叶子,缓缓显性,灵力缓慢地输送进小草的体内。

几乎是瞬间,无数破碎,充满痛苦的画面涌入燕黎舟的脑海。

扭曲变形的视野里,一张硕大的脸几乎贴上鼻尖,五官扭曲。

床榻上的女生浑身颤抖,想叫也叫不出来,只能被动地长着嘴巴。

一根黑漆漆的藤蔓缠绕着一个苹果大小的人头,硬生生塞进她大张的嘴巴里,离开时藤蔓还贴心地将嘴巴合上。

“呜呜呜……”

女孩躺在床上,什么也动不了,任由这藤蔓动作,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眼惊恐。

下一秒就感觉胸口一痛,燕黎舟在旁边皱着眉,这是这个女孩死之前的情景。

周围的场景在缓慢消散,他知道,这个女孩快要死了。

燕黎舟咽了口唾沫,这个女孩的情绪全部都同步在燕黎舟身上,他不敢耽误,转头朝着藤蔓的尽头跑去,想要知道这是个什么妖怪。

“你要来陪我玩吗?”一道声音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男是女。

燕黎舟突然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周围场景迅速褪去颜色,逐渐化成碎片。

胸口……胸口好痛!他伸手揪着自己的衣服,想要缓解这种感觉。

“燕黎舟,醒醒!”

洛不觉的声音猛地将他拽回现实,伸手手指捏住他的叶子,指尖鲜血抹在燕黎舟叶片上,将草从棺材里揪出来。

燕黎舟缓慢清醒过来,周围浓郁的洛不觉的气息,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心脏!”他哑声道,然后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燕黎舟:“你血好难闻。”

说是这么说,他却把自己往洛不觉掌心里面又埋了埋。

洛不觉松了口气,将小草重新揣进自己怀里,拿起旁边的秋水剑划开尸体的胸口。

一堆粘稠的,半凝固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出来,散发出一股更刺鼻的腥臭。

燕黎舟移开视线不去看它。旁边司徒沃和陆乐水相互搀扶着走过来,见状也齐齐扭过头。

“呕……”

司徒沃拍了拍干呕的陆乐水,后者突然想到什么,咳嗽了几声,扭过头来问:“师叔,您刚刚喊……是燕前辈他也在这里吗?”

衣襟里露出半片叶子的燕黎舟有气无力地挥了挥,示意他确实在,几秒后从洛不觉衣襟处爬上肩膀,整棵草拽着洛不觉的垂下来的发丝不松手。

洛不觉:“你听错了。”

“……”

他面上依旧没有表情,洛不觉盯着面前半凝固的浆液中,尸体胸口处原本是心脏的地方此刻镶嵌着一颗婴儿大小的人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司徒沃见状惊讶。

旁边的陆乐水在得到答案后就将眼睛闭上了,听见司徒沃的话,几秒后又睁开一条缝。

“呕……”

司徒沃看向正在掐自己的手:“要是害怕可以不看的。”

“谁怕了!”陆乐水直了直身子,反驳,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找借口:“我只是受伤还没有痊愈,手不听使唤……”

洛不觉盯着那颗头,忽的眼神一凝。

“退!”

他一手一个,拽着司徒沃和陆乐水两人迅速后退几步。

“咯咯咯……”

那颗镶嵌在女尸胸腔里的人头突然诡异的转动起来,面朝几人的方向,腐烂的尸体也紧跟着动了动,然后站起来。

有些肢体和内脏因为过度腐烂,尸体一站起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脑袋突然张大嘴巴,无数藤蔓从嘴巴里窜出来,疯狂朝着几人冲过去。

司徒沃一把拽住没有恢复的陆乐水,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扇子,“唰”地一下展开,扇面上的金色符文亮起,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洛不觉眼神一冷:“抓住。”他对燕黎舟道。

秋水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斩断数根袭来的藤蔓,可惜断掉的藤蔓遇土又扎根,眨眼间又生长出新的藤蔓。

无数藤蔓撞上屏障,力道之大,震得司徒沃虎口发麻,金色屏障上也被撞出来几条裂缝。

“洛不觉!”燕黎舟叶子抱紧了洛不觉的脖子,内心后悔早知道就老实呆着了。

虽说涉及到战斗就不关燕黎舟的事了,但看着那些人头他莫名觉得眼熟。

“这是什么邪术!”陆乐水脸色发白,藤蔓几乎要将他们包围。

话音刚落,周围几具同样被挖出来的尸体开始蠕动,胸口齐齐裂开,一颗颗人头从腐烂的肉里面露出来。

“咯咯咯……”

尸体胸口处的人头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无数冤魂痛苦哀嚎。

“洛不觉,城主府里的那棵头颅树!”燕黎舟想起来了,这人头给他的感觉和那次头颅树上的结的脑袋一样。

不远处的荒地上,一颗满是脑袋的巨树树干扭曲,头顶树冠上挂着的每一颗人头都大张着嘴巴,黑色的藤蔓从他们嘴巴里蠕动着。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不觉他们的方向。

头颅树的根须从土里抽出来,缓慢挪动。

洛不觉剑甩出去的瞬间伸手扯了扯燕黎舟:“松开点,呼吸不上来了。”

“哦哦,不好意思,我有点害怕。”燕黎舟说着,叶子轻轻拍了拍洛不觉。

腐烂的尸体在藤蔓的簇拥下,以一种十分僵硬的姿态扑过来。

司徒沃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扇子上符文的光芒也在急剧暗淡。

他脸色煞白,原本就手上的身体此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体内灵力消耗巨大。

陆乐水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但是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怎么也用不出来。

“妈的!”他忍不住爆粗口。

藤蔓不能砍,洛不觉伸手护住司徒沃两人,秋水剑横在几人头顶,形成一个小型的安全屏障。

就在这个时候,几人面前突然出现一株恐怖巨树,满绿的树冠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堆积着,男女老少的人头脑袋,全部双目圆睁,嘴巴大张。

浓郁的怨气和死雾围绕在周围。

是那棵头颅树!

洛不觉在看见的瞬间,掌心出现一团火焰,淡蓝色的火焰燃烧剧烈,顺着藤蔓快速朝着头颅树燃烧过去。

终于出现了!

头颅树估计也没想到洛不觉居然会使用火,寄生在尸体胸腔的人头猛地朝着头颅树的方向飞过去,女尸四肢瞬间瘫软,逐渐被火焰吞噬掉。

“抓住。”

洛不觉再次对着燕黎舟低喝,手腕一转,秋水剑回到他手上,朝着头颅树冲过去。

头颅树上的人头齐齐转向洛不觉的方向,似乎也是察觉到洛不觉给他带来的威胁,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秋水剑发出的剑气裹挟着冰渣,头颅树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并且在急速蔓延着。

冰火两重天。

洛不觉身处藤蔓的中心,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不断撕开缺口。

司徒沃压力骤减,猛地一拍手中扇骨。扇面上黯淡的符文瞬间重新亮起。

“固!”

他低吼一声,将剩余灵力尽数注入扇中。

屏障重新稳固,将司徒沃和陆乐水牢牢护住,抵挡住侧面袭来的藤蔓冲击。

司徒沃咬破指尖,鲜血抹在扇面上,金色的符文瞬间吞噬干净,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扇子脱手,在空中极速旋转变大,符文的光芒如同尸体,砸在头颅树上,黑色藤蔓在解除道光芒的瞬间化成一堆灰烬。

突然,数十根粗壮的藤蔓自爆般,炸出腥臭的黑雾。

洛不觉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逼退几步,秋水剑在黑雾中斩断了几根偷袭的藤蔓,视野和感知被严重限制。

就在这混乱中,头颅树发出一阵“咔咔”声,像是那些人头将一直张着的嘴巴合上了。

“这雾有毒,别出来。”洛不觉提醒道,周身自动展开一个屏障将自己和黑雾隔绝开。

等到黑雾散开后,面前空无一人,燕黎舟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叶片轻轻蹭了蹭洛不觉的脖颈。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村子里一片死寂。

洛不觉神色冷淡,燕黎舟整棵草蔫蔫地搭在他肩膀上,旁边司徒沃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陆乐水,后者走都走不稳。

他们直奔村长家,院门开着,几个村民围在村长身边,七嘴八舌得讨论什么。

“仙师回来了啊!”村长看见洛不觉他们,扶着旁边的石磨起身,面上挤出笑容,看见他身后多出来的陆乐水和司徒沃也没有露出惊讶神色。

司徒沃主动上前:“村长,那几个死去女孩子的家能不能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中年汉子就疑惑开口:“这位仙长,你在说什么啊?”

“啊?”司徒沃被问得一怔。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哪有什么死去的女孩子啊!”

“对啊对啊。”村长也一脸茫然地附和:“我们这村子里十分平和,没有仙长说的这些啥啊。”

陆乐水懵了,“你们信里说的是妖怪让我们来的啊!”

燕黎舟撑着抬起头,不理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村民在说什么。

“仙长是不是看错了,哪有人说什么妖怪?”有个妇人开口,几秒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是不是山上野猪动静太大了,吓着仙长了,前几日确实有几个娃娃淘气跑进去迷了路,自己吓自己……”

“是啊是啊,”另一个妇人道,“我们这没有妖怪。”

“野猪?”司徒沃皱眉,扶着的陆乐水忍不住道:“我们昨晚明明遇到了!你说谎!你还和洛师叔说没有遇见我们,但我们来到那天明明就是你接待的!”

“这……仙长,我们没有啊!”村长连忙摆手。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来的妖怪,而且我们骗仙长干啥呀!”

“对啊对啊!”

“哎呀,肯定是晚上黑,仙长眼花了,我们这真的没有妖怪啊!”

村民们纷纷点头如捣蒜,七嘴八舌附和着“误会”、“没有妖怪”、“眼花”。

洛不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燕黎舟扫了一眼周围,然后扯了扯他的头发:“怎么回事?”

洛不觉小声:“还不好判断。”

从村长家离开后,洛不觉和燕黎舟顺着路在村子里四处逛,陆乐水和司徒沃两人先回去陈嫂子家里休息。

燕黎舟看着前面的几个孩子,叶子扬了扬,指着前面道。

“洛不觉,是沉沉!”

洛不觉顺着叶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几个瘦小的孩子蹲在泥地上玩石子,没有寻常孩童的嬉闹声。

他们只是沉默的、机械的将石子排列,推翻,再排列。

抬头看向陌生人的目光里充满警惕。

沉沉独自站在一边,他比其他孩子还要更瘦小些,蹲在泥地边缘,低头拿着一根树枝在湿泥上划拉着一堆混乱地看不出什么东西的线条。

“沉沉?”洛不觉道。

声音刚落,洛不觉抬头忽然抬手,周身出现一层屏障,其他孩子手里拿着泥巴攻击他们。

见没攻击到,几个孩子又飞快地抓了把泥巴扔过去,然后推搡着,尖叫着一窝蜂冲向不远处几间破碎的土屋。

燕黎舟从洛不觉身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叶子抖了抖,抬头和沉沉的眼睛对视。

“洛不觉……”他道。

面前那双眼,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任何表情,手里划拉线条的动作不变。

燕黎舟叶子挥动着,想要重新爬上洛不觉肩膀,后者揪着叶子放在掌心,手指轻轻拍了拍叶子。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叶尖,就听见对方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洛不觉,沉沉不对劲”

洛不觉也注意到眼前小孩的状态,伸手轻轻搭向沉沉搁在膝上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冷,洛不觉蹙眉,他没有摸到脉搏。

旁边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之前跑掉的那几个小孩子簇拥着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从土屋里走了出来。

小女孩脸色很白,眼睛很大,此时怯懦地抓着旁边一个大一点男孩的衣服。

洛不觉的目光死死盯着小女孩,一股浓郁到遮盖不住的阴邪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周围的孩子毫无所觉,眼神空洞,和沉沉的样子很像。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传过来,掌心上燕黎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洛不觉,我有点难受……”

他的叶子蜷了蜷,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洛不觉视线收回来,看向掌心里的小草。

“我……”

燕黎舟话没说完,只发出了个模糊的音节,整棵草就像是被抽走了灵气,软绵绵的,直挺挺向后倒去,眼看着就从洛不觉掌心就要滑下去。

洛不觉反应迅速,在他即将要跌落在泥地的瞬间,稳稳将其接在了掌心。

“燕黎舟,燕黎舟!”

但无论洛不觉怎么呼喊,小草都没有给出回复,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燕黎舟体内,但都像是石沉大海,好像手心里只是一株普通的小草。

洛不觉抬头看向那个被簇拥着的小女孩,他缓缓起身,小心的捧起燕黎舟,另一只手里秋水剑出鞘,剑尖直直地指着小女孩。

声音冰冷:“你做了什么?”

话落,强大的威压朝着几个小孩子释放过去。

围绕在周围的小孩子感受到恐怖的威压,身子微微颤抖,但依旧挡在小女孩面前没有动。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小女孩,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小脸惨白如纸,她身上的阴邪气息波动变得不太稳定。

“呜……姐姐……怕!”

小女孩发出破碎的呜咽,紧紧抓住旁边男孩的衣服。

“花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陈沉突然站起身,扔掉手里的树枝,缓慢地朝着小女孩走过去。

洛不觉伸手拉住,皱眉直接将人打晕。

小女孩害怕地尖叫一声,周围的几个小孩子四肢开始变异,浑身上下长出木刺一样的东西,行尸走肉般朝着洛不觉抓过去。

后者面无表情,手上丝毫犹豫,秋水剑避开他们的攻击,剑背击晕几人,他很快就来到小女孩面前。

“乖乖!”

突然一个妇女从远处出现,看见小女孩后尖叫一声,双眼赤红。

脸上,脖颈上开始爬上深褐色的纹路,指甲开始变黑,变长。

她不管不顾地扑向洛不觉。

洛不觉没有避让,秋水剑精准的刺中女人的掌心。

“啊——”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掌心被剑洞穿,墨绿的液体喷溅出来,她攻势受阻,身体因为剧痛踉跄后退,看向洛不觉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洛不觉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再次冲向女人,后者感受到威胁,不管掌心的剧痛,双臂交叉在身前格挡。

“还不快出来帮忙!我乖乖要是出了事,你也别想好!”

她话落,村长和其他几个村民从阴影处走出来,他们好似没看见女人的异常,

村长搓着手,看着洛不觉皱眉。

“这,仙长,你这是干嘛呀。”他摊开手,一脸难办的神情。

“仙长,你不能是除妖被魇着了,出现幻觉了吧。”

旁边的几个村民上前扶起自家的孩子,不满道:“还仙长呢,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洛不觉皱眉,他没有再着几个村民身上察觉到邪祟气息。

村长一张老脸皱起来:“这孩子们都还小,您这再想除妖,也不能冲着孩子下手啊。”

周围村民们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洛不觉。

“哎。”村长叹了口气。“仙长,我们芦梦村庙小,真的没有妖怪。”

他摆了两下手,开始赶人:“仙长还是打哪来的回哪去吧。”

洛不觉将秋水剑收起来,看着围绕着他的村民,他们脸上写满了不满,孩子们被护在身后,女人和小女孩的身影早在村民围上来的时候就消失了。

“是我失态了。”洛不觉开口,认下这个罪名。

“连日追捕妖怪,心神耗费太大,方才确实看差了,抱歉。”

村长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洛不觉这么好说话,周围的窃窃私语也低了下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准备好的指责话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啊……仙长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村长率先反应过来,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似乎是觉得刚刚有点强硬,客套道:“即是误会,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村子里还有一间空着的房子,就是简陋,仙长要是不嫌弃可以暂歇一晚,明日再……”

“不必了。”洛不觉打断他,“既然村子里没有妖怪,在下就不再叨扰,就此别过。”

说完,洛不觉就转身朝着村外走去,他揉了揉手里燕黎舟的叶子,衣服因为动作被风带起来,背影挺直。

村民们看着他果真离开,有人低声嘟囔“算他识相”,有人催促着带孩子回去看看。

人群很快散去,只留村长和两个魁梧的男热门站在原地,望着洛不觉离开的方向。

“总算是打发走了。”一个男人啐了一口。

村长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凝重,总觉得好像是忘了什么,但最后只是呢喃了句“但愿这事就这样结束”。

他摇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村外,天色渐晚。

洛不觉并未走远,他在村子外不远的地方,寻了一处,将自己的气息收起来。

手指摸了摸燕黎舟的叶子,只是昏迷,转头看向被夕阳笼罩着的村子。

操控吗?

……

燕黎舟醒过来时,看着面前的火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洛不觉?”

“嗯。”

洛不觉正在往火堆里添柴,闻言回答。

燕黎舟:“我们在这干什么?”

洛不觉又添了一根:“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

洛不觉伸手把燕黎舟往后拉了一点,防止整棵草掉进火堆里面。

“那陆乐水和司徒呢?”

“他们还在村子里面。”洛不觉指腹揉去燕黎舟叶子上莫须有的灰。

后者抖了抖叶子,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人时不时就动手动脚的行为。

“村子里的人好像把他俩当做自己人了。”

燕黎舟抬头,刚好被洛不觉揪着叶子提溜起来,指尖轻轻拍了下小草身上沾到的土,把他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就继续拿木棍搅那堆火。

燕黎舟:“……”

“啧。”

月亮已经登顶,周围十分安静,洛不觉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进入村子里。

村子里几十户人家零散分布,唯有几家还亮着烛火。

燕黎舟抱着洛不觉的头发,随着洛不觉的目光扫看整个村子:“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洛不觉道,他闪身来到一处燃着烛火的人家面前,越过那道篱笆,来到窗户底下。

房间内,司徒沃和陆乐水坐在床上,两个人面对面相视,谁也没开口。

洛不觉从窗户翻进去,屋内的两人看见洛不觉,几乎是一瞬间睁大眼睛。

“小……”

他看着洛不觉,下意识你脱扣,然后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几秒后才慢慢道:“洛师叔?”

“嗯。”洛不觉看着两人,“今天村子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旁边的司徒沃皱眉,好半天才摇了摇头,“村民们只是让我们帮忙种地,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还有您让我们重点关注的那个小女孩和女人,她们一整个白天都在屋子里没出来过。”

燕黎舟不明所以,感觉自己睡了一觉之后就融入不了他们了。

什么小女孩,什么女人?

洛不觉点了下头,这时,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闪身躲在门后。

一个妇人打开门,笑着问司徒沃陆乐水,声音特别爽朗。

“小乐小沃,你们晚上想吃点啥啊?”

“想吃啥跟嫂子说,没事,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直看到现在的包子们,万字大章奉上[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么口,333!

第23章

司徒沃坐在床上, 旁边陆乐水疑惑地看了眼他。

“怎么了?”他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要妖怪,拍了拍司徒沃的肩膀。

“别担心了,有师叔在呢, 再者, 还有我保护你呢。”

司徒沃只是笑了笑, 并没有接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可能是那日受的伤太重了,头疼得厉害。

另一边, 燕黎舟坐在洛不觉肩膀上:“我们接下来干嘛去?”

洛不觉侧头看了眼坐在肩头的小草人:“等。”

“等什么?”

“等第二天早上。”洛不觉说着, 在燕黎舟震惊地目光下,逐渐换了副模样。

“洛不觉,你要用我的脸干什么!”

洛不觉顶着燕黎舟的脸, 盯着燕黎舟,后者被看得有些瘆人,整棵草往后挪了一步。

“干,干嘛?”

洛不觉将小草捧在手心, 面无表情问:“很像吗?”

燕黎舟顿了一下, 扭头不想看, 余光又悄悄瞥向他的“脸”。

“是我太帅了,洛不觉,你要是换个别人的脸我现在早就跳下去了。”

洛不觉弯了弯唇角,没说话。燕黎舟被他看得不再在, 看着自己的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伸出叶子揪了揪洛不觉身上的白色衣服,“啧。”

“你有没有别的颜色?”

洛不觉思考了一下,周身气息环绕,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换了一套蓝色纹路, 只是大部分依旧是白色。

燕黎舟顿了一下,疑惑问:“这个衣服也是法术变得吗?”

“不是。”洛不觉瞥了眼身上的衣服:“会随身带几套,外面没有我合适的成衣。”

燕黎舟脑海中莫名想到温泉的时候,脸一红,声音磕巴着挑三拣四:“还有没有其他颜色?”

“没了。”

“好吧好吧。”他一副很勉强的模样,只是在洛不觉的目光移开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洛不觉虽然嘴上说着“等”,但却带着燕黎舟来到一处房子面前。

“这是……”燕黎舟话还没说完,就听房子里面传来一阵小女孩开心的笑声,燕黎舟探头看过去。

房子内,一个小女孩和陈沉似乎在玩什么游戏,小女孩被逗得哈哈大笑,旁边还有个女人一边笑一边绣着手里的衣服。

不过令人诡异的是,小女孩抓着陈沉的手,嘴上甜甜地喊着“姐姐。”

“姐姐,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陈沉也笑着回答:“好呀,那花花这次先来好不好。”

“好!”

洛不觉只是在外面默默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一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洛不觉顶着燕黎舟的脸,光明正大地进入村子里,期间不断有村民朝他投来目光。

燕黎舟默默把自己缩回洛不觉衣服里。

很快,村长小跑着出来,搓着手:“请问您是?”

洛不觉:“路过,想借宿几晚。”

“这,”村长闻言,思考了一下:“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主要是我们村子上也没有客栈……”

洛不觉掏出来一个金锭,村长立马板起了脸,伸手推回去:“不用不用,我们村子里没啥贵重的。”

“客人要是真想住,来我家吧,我家还空着一间。”

洛不觉手顿了一下,最终在村长拒绝的眼神下收回来金锭:“好。”

人群三三两两地看着这个出手阔气的客人,其中陆乐水和司徒沃也在里面。

陆乐水看见洛不觉,下意识道:“这个客人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洛不觉跟着村长就要离开的脚步忽的一顿:“眼熟?”

陆乐水点点头,努力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旁边司徒沃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一边的村民闻言却笑了一声,心知肚明。

“小乐,你是不是又想偷懒?”一个汉子开口打趣道。

“就是啊,你从小搁隔壁村里长大,哪里去认识这样好看的人。”

旁边的一个婶子也嬉闹着开口。

“不是,我真的眼熟!”陆乐水炸毛,争辩着。

“我每天都有好好干活的好吧,哪里偷懒了!”

旁边司徒沃轻车熟路地在中间劝和:“好了好了,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乐水顿时像是有了撑腰的大人般:“是吧是吧!”

司徒沃又瞥了眼洛不觉扮的燕黎舟的脸:“不过应该是错觉,我们连村子都没出去过,哪里见得这样子的人。”

陆乐水也蔫巴下去:“说的也对。”

洛不觉垂眸和燕黎舟对视一眼,后者看见自己的脸的一瞬间,又别扭着低头。

“……”

村长这时出声:“好了,在客人面前吵吵闹闹,还拿客人开玩笑。”

他训斥了一番陆乐水,转头对着洛不觉道:“客人跟我来吧。”

村长把洛不觉安排好,就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干活了,还让洛不觉不要拘束。

洛不觉探查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没有妖怪的阴邪气息。

燕黎舟扯了扯洛不觉垂下来的头发:“司徒和陆乐水怎么回事?他们不认识我了?”

尽管“燕黎舟”的脸在洛不觉身上怪怪的,但他们两个也没理由不认识啊。还有什么在村子里从小长大的,什么情况?

洛不觉指尖轻轻抚过燕黎舟的叶片,目光扫过面前简陋的房间。

窗外的几个村民有意无意从村长家走来走去,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这边。

注意到洛不觉也在看他们,一个个的赶忙将视线收回去,一本正经的赶路。

“记忆被篡改了。”洛不觉的声音很低,“这个村子里的人应该也是,所以才会说出前后矛盾的话来。”

“那还有办法恢复吗?”燕黎舟有些着急,万一这是不可逆的,那陆乐水和司徒两个人怎么办,陆乐水还天天在他面前吹嘘自己是天才,现在修行之路估计得重来了。

“还不确定。”洛不觉伸手关掉窗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头颅树没有这样的本事。”

洛不觉想到村民们护着的那个女人和小女孩。

“那我们怎么办?”燕黎舟蹙眉,原书中男主根本就没遇到这个剧情,整本书连提都没提。

他担心的事陆乐水和司徒沃也只是书中的一个小npc,万一除了什么事情,他们身上又没有主角光环。

他感觉自己这个穿书什么用都没有,剧情什么都完全错了。

洛不觉感受到燕黎舟的情绪低落,只揉了揉叶子。

傍晚,村长扛着锄头回来了,裤腿被撸在膝盖上,两条腿上沾着在地里干活留下的泥点。

他年纪大了,扛着锄头的步伐已经不太稳当了。

村长妻子是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妇人,端着簸箕从菜地里回来,开始生活做饭。

饭桌上,只有简单的一碟咸菜,一碟炒白菜,还有一小碗腊肉,大概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村长热情地招呼洛不觉,两个人一问一答,当然洛不觉是答的那个。

村长问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对洛不觉一身富贵却偏偏来到他们这偏僻的山村并不好奇。

燕黎舟缩在洛不觉衣服里,一动不动,扮演着一颗小草。

吃完饭,村长泡了一壶粗茶,和洛不觉坐在堂屋闲聊。天色渐暗,油灯被你点燃,昏黄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两个孩子说是隔壁村来到?”

洛不觉提到了司徒沃和陆乐水,他观察者村长的神色。

村长吸了口自己手里的旱烟,听见洛不觉的问题,想了一下道:“他俩啊。”

“他俩的那个村子出了瘟疫,这俩孩子一路逃过来的。”

“都是可怜的。”

说着,村长吐烟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烟气模糊了他眼前的景物。

“哎,老婆子,瘟疫逃过来的人是小乐和小沃吧?”

旁边正在挑豆子的村长老婆一听,也“哎”了一声:“是吧,我记得……嘶!你这样一问我也有点不确定了。”

“哎,记不得了,好长时间了,人老喽……”村长感叹道。

洛不觉聊完后并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转身朝着陆乐水和司徒沃的方向走。

“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个不能再留在村子里了。”

燕黎舟“嗯”了一声,他重新爬上洛不觉的肩膀上。

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村子里失忆症会不会更严重,确实应该先把他们俩带出去。

陆乐水和司徒沃看见白天的那个有钱客人来找自己,也很好奇,问找他们什么事。

洛不觉还没想好怎么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把两人带出村子,想了半天,燕黎舟看见洛不觉掏出来了个金腚。

“出村。”

“……”

“……”

“……”

陆乐水看上去对这玩意丝毫不敢兴趣,甚至还有一点嫌恶,他抱着胸,“你说出去就出去,我凭什么要跟你出去?”

“你以为谁都喜欢这玩意?”

“小爷我就不喜欢。”

燕黎舟转头看向陆乐水:“……”

最终洛不觉还是动用了武力,一手一个,将两人扛着出了村子,找了个地方随意把两个人放下。

洛不觉指尖在两人身上点了两下,两人幽幽转醒,睁眼看见自己在一个荒郊野外。

陆乐水几乎是瞬间叫出声:“人牙子啊!”

“jiu……唔唔唔!”

剩下的话没还没说出口就被洛不觉封了哑穴。

“你是什么人,你也不缺钱,绑我们想要什么!”司徒沃使劲,发现自己浑身没有力气,咬着牙问。

燕黎舟抬头看着洛不觉,只见这人顶着他的脸,一脸冷漠:“老实待着。”

燕黎舟也学着板了板脸,决心自己以后要少笑——

作者有话说:感恩订阅[狗头叼玫瑰]

么么[饭饭][加一]

第24章

“唔唔唔唔!”

陆乐水挣扎着, 没想到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是干这种勾当的!

燕黎舟看着天真的陆乐水,啧啧两声, 太可怜了。

“我去找花花。”洛不觉侧目看着燕黎舟道, 后者从洛不觉身上滑下去, 站在陆乐水头顶。

他挥了挥叶子:“我搁这看着他们俩!”

洛不觉顿了一下, 点头没说什么。

燕黎舟看着自己身下动不了的两个人, 舒服地翻了个腰。

总之有洛不觉在,应该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姐姐……姐姐……”

忽的一声孩子的童语在黑夜里传来, 燕黎舟一个激灵起身, 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咽了口唾沫。

他叶子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陆乐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后者没有丝毫反应,专心和司徒沃琢磨着怎么把这绳子解开。

“别管那个了, 周围有东西!”

可回应他的只有陆乐水的“唔唔唔”,和司徒沃的“嗯嗯嗯”。

燕黎舟叶子狠狠拍了一下陆乐水的脑袋,转看着周围,叶子绷得死死的。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天真又执拗的感觉, 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又仿佛是直接在脑子里传来的, 特别瘆人,燕黎舟捂住耳朵也躲不开。

他转头,花花的身影措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偏偏陆乐水和司徒沃还没有感受到。

燕黎舟瞪大眼睛, 被吓得喊都喊不出来。

花花伸手将燕黎舟整棵草握在手心:“会说话的草,妈妈要的就是你吧!”

燕黎舟倒吸一口气,叶子努力想要从花花的手里挣脱出去。

花花歪了歪头,她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球状”的东西, 离得近了,燕黎舟看清那玩意是个人头脑袋!

“!!!”

燕黎舟尖叫,叶子乱挥:“啊啊啊啊洛不觉!”

他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因为害怕洛不觉遇到什么危险就偷懒,跟着一起去了。

“我要带你回去给妈妈!”

花花笑着蹦哒着离开,陆乐水环顾了一下四周,夜里有点冷啊。

……

洛不觉甩了甩秋水剑,在他的面前,女人尖叫着,她身上气息爆起,怨毒的尖叫声像是要周围全部撕裂。

在她身后,一株形态诡异恐怖的巨树从地底下缓慢生长出来。

洛不觉眼神一冷,握着秋水剑的手紧了紧,二话不说就冲上去,照着头颅树就劈下去。

树上悬挂着的头颅齐齐转动,腐烂的眼窝死死盯着洛不觉。

“妈妈!我回来啦!”

战场上的两个人齐齐转头,花花攥着燕黎舟的那只手挥动着,一脸开心地跑过来。

洛不觉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燕黎舟,眸光一冷,提起秋水剑就朝着花花冲过去。

但离花花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双手挡在她们身前。

陈沉!

洛不觉手里的剑换了个方向,堪堪避开陈沉。

陈沉神色呆滞,在他身后,花花缩在女人的怀里。

“姐姐,他打伤了妈妈,我不喜欢他!”

“姐姐帮你!”

陈沉的声音僵硬地响起,伸手直接抱住洛不觉的腿,洛不觉皱眉,面前的陈沉的身体已经全部被花花掌控了。

他用剑柄将陈沉打晕,再抬头看向花花和女人的时候,就这两三秒的时间,一直没动作的头颅树突然冲过来,洛不觉提剑抵挡。

趁着洛不觉被缠住的时候,藤蔓缠绕住花花的腰上,一把将花花抱住带离战场。

直到看着自己家乖乖身影消失,女人才转身看向洛不觉,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去,皮肤迅速干瘪,好似枯死的老树皮。

“啊!”

就在这时,陆乐水和司徒沃出现在旁边,看着面前这副景象倒抽一口冷气。

陆乐水盯着女人变异后的非人模样,震惊。

这……这又是什么东西?

女人看见突然闯入的两人,和头颅树一人一妖对视一眼,藤蔓瞬间朝着两人冲过去,精准卷住两人的腰身,猛地将人举到半空。

洛不觉蹙眉,手里的剑改变方向去解救半空中的陆乐水两人,旁边女人眼中一闪,机会!

身影瞬间靠近洛不觉身前,枯树皮的手掌快得像是一道残影,五指像钩子一样冲向洛不觉的心口。

洛不觉猛地抬头,掌心凝聚起一团火焰,不断朝着女人攻击过去。

女人在拿到小草后却没有丝毫恋战,一个闪身躲在头颅树身后,不见了踪迹。

片刻之后,洛不觉看着地面上已经碎成渣渣的头颅树的树干尸体,没有发现女人的踪迹,手里一把火又将尸体烧了个干净。

燕黎舟醒来和女人对视一眼,吓了一跳。

这是谁,这是哪,洛不觉呢!

女人见叶子动了动,伸手,她是手掌还没有恢复,依旧是枯树木皮的模样。

“……”

他伸手戳了戳燕黎舟,旁边的花花忽然扯了扯她的衣服:“妈妈,姐姐怎么还不醒啊……”

女人转头,双手保住小女孩,看向晕倒的陈沉:“等一等,你陈见姐姐只是太累了。”

燕黎舟晃了晃叶子,想要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爬开,可没想到女人将他拿起来,对小女孩道:“你先出去,一会儿妈妈叫你。”

“好!”

说完,小女孩伸手拉着陈沉的手一起出去了。

女人盯着手里的燕黎舟:“醒了?”

燕黎舟:“。”

不动

“我能听见你说话,想要回到你同伴身边吗?”

“他会找到你的。”燕黎舟大着胆子开口。

女人身影缓慢变化,重新变回那个瘦弱妇女模样,一脸麻木:“我知道,但等他找到我,你也已经死了。”

说着她瞥了眼燕黎舟。

燕黎舟:“……”

女人:“我不会杀你,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不等燕黎舟问什么忙,她自顾自道:“我女儿只有一年的寿命了,我只想让她活下去。”

燕黎舟闻言有些懵,和他说干嘛,他也不会啊,他自己连变成人都没有办法。

不过面上还是强装镇定。

“你是草妖,头颅树可以借你的寿命给我的乖乖。”

“???”镇定不了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笑着商量:“换个人呢,你知道刚刚那个男人吧,他比我厉害,你找他呢?”

女人盯着他:“他厉害,我打不过。”

“……”

“村子里那些人死亡都是你做的?”燕黎舟问。

“嗯,”女人转头看向外面的小女孩,“我家乖乖要活下去,只能对不起她们了。”

“头颅树要她们的心脏才愿意给我乖乖续命,我没办法,我对不起她们,但我要我家乖乖活下去。”

“那孩子呢?沉沉?”燕黎舟继续问。

女人看着外面小女孩和陈沉玩的不亦乐乎,也跟着笑。

“我家乖乖那么难受,他们还欺负嘲笑乖乖,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沉沉……”

女人没说话,伸手把小女孩招呼进来,旁边跟着陈沉,她伸手将燕黎舟绑在小女孩身上,顺手拍了拍。

叮嘱小女孩:“妈妈出去一趟,你千万不要把小草给丢掉啊,也不要出房间,妈妈不喊你你千万不要出来,听见没?”

“好的妈妈!”小女孩答应得干脆。

燕黎舟被绑在小女孩手腕上,看着女人背影消失。

燕黎舟晃了晃叶子,开始忽悠小女孩:“你好~”

小女孩瞅了瞅四周,瘪嘴,盯着手腕上会说话的小草:“我不好。”

“妈妈都不陪我了,姐姐也不说话……”

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不开心的地方,看着面前的陈沉,晃了晃胳膊。

“小草,你会不会玩一二三木头人?”

燕黎舟没回答,叶子悄悄贴上探上小女孩的皮肤,身体内之前洛不觉的探灵法术还没有消失。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后,燕黎舟感觉自己马上要吐出来的时候,面前景色终于变了。

女人跪伏在头颅树下,闭着眼,双手合十在胸前,声音虔诚却又颤抖着道。

“神啊,求您,让我的女儿活下来吧,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

树上所有的人头齐刷刷地盯着她,叶子动了动,一根藤蔓缓缓垂下,末端挂着的一块红色牌子,在黑夜里轻轻晃荡。

【许愿,许愿就什么都有了。】

燕黎舟,或者是花花,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将这一切都听了个正着。

她看着女人,学着妈妈的模样,也双手合十,对着那棵挂满人头的怪树,稚嫩的声音缓缓道。

“我想要……镇上所有人都陪我玩!”

花花的愿望像是一滴水进入了油锅里,头颅树上,那些悬挂着的人头几乎是同时咧开了嘴,无声地大笑。

暗红的木牌分裂成两块,“咔哒”“咔哒”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树下女人猛地朝四周看,看到树影下的女人,脸上唰的一下惨白。

“花花!不可以,等等!我的花花!”

但此时已经晚了。

一股又一股白色的丝线从花花的身体内往外延伸,笼罩住整个村子。

燕黎舟感觉自己胸口痛的厉害,像是全身的筋骨被硬生生抽离出去一样。

花花小小的身体撑不住,整个人倒在地上,女人见状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抱住她的孩子,可是她体内的生命力也在被头颅树吞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燕黎舟浑身都痛到没有知觉了,花花这才终于爬起来,小小的人儿一步一步走到妈妈身边。

“妈妈……”

就在这时,很多的吵闹声突兀地从远处响起来。

孩童尖利的嬉笑,女人高亢的聊谈,男人粗矿的呼喝……

混合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啦啦啦……来玩呀……”

“躲好了吗?我来找喽!”

“这边,快来这边!”

花花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群人身后都有一根白丝,然后连接着她的身体。

她好像没看见般,双手握住妈妈的手,脸上绽开笑容:“妈妈,你看!镇上的人都来找我玩了!”

“我们不用再躲了!”——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宝贝[狗头叼玫瑰]

推一推自己!

主页同系列古耽文——《反派他总试图掰弯男主》

妄图把死对头(龙傲天男主幼体)掰弯

文案∶

咸鱼穿成结局凄惨的反派BOSS怎么办?

系统要求落忘调戏女主走剧情,落忘反手绑了男主白月光师尊。

易容并且取而代之,美名其日近水楼台先得月,早些磨炼男主早些成神。

男主∶“师尊,我有哪里不讨您喜欢吗?”

落忘嘴上∶“你有什么能让我喜欢的?”

背地里半夜翻进房间偷窥洗澡,边看边竖大拇指,衷心夸赞∶不愧是男主,身材条件什么的,都是顶级。

五门会比中,魔族混乱入境,仙门百家弟子被迫进入秘境,生死不保。

反观男主这边——

百年妖兽爆出万年魂丹,满地的仙草可以帮助其塑骨筑气,入定休息时周身灵气莫名浓郁的堪比水雾。

其他人∶“?”

男主看着自己还没开始打,就横了一地的妖兽尸体∶“……”

落忘就站在这堆尸体中间的一块干净空地,笑的温柔∶“小友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看着眼前长相不同,腰间却配着自己“师尊”储物袋的人。

男主∶“……”

别人穿书战战兢兢走剧情,落忘仗着武力值把正道男主拴在床头当猫养,手撕男主剧本,气的系统崩溃大喊说好的走剧情呢?

落忘优雅翘起二郎腿:走了啊,调戏主角,是男主还是女主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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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突然, 画面又转。

他躲在女人后面,或者说是这个小女孩躲在妈妈后面,看着村子里来的两个陌生人。

陆乐水看见小女孩, 很开心地打了个招呼, 小女孩却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怯懦地往妈妈身后藏了藏。

旁边有经过的村民, 看见女人和小女孩, 肩膀上的锄头还来不及放下就道:“你们出来干什么!”

“这不是祸害人吗!当时是你们信誓旦旦跟村长说只要一个住的地方,不会出来找麻烦, 现在是干什么!”

燕黎舟皱眉, 这时一个站在司徒沃和陆乐水前面的女孩跑过来。

“陈伯伯!”她蹲下身拉住花花的手:“人哪能一直待在房子里面啊,再说了,要是有事早就有了, 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事!”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被称作“陈伯伯”的那个村民:“陈见啊,这不是陈伯伯说你,这都是有潜伏期的!你赶紧离这两个人远点吧!”

“好啦陈伯伯!你看我现在都没有事吧,您快下地去吧, 一会大哥该等急了。”

“哎!等真有事了你后悔都完了!”陈伯伯不争气地看着陈见, 摇着头叹气扛着锄头走开。

其余村民都离好远, 避开着走。

花花小手紧紧攥住女孩的衣服:“陈见姐姐。”

她看着避她们如蛇蝎的村民,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鼓鼓的,村民们本来还很恐惧,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齐齐挠了挠头。

“花花~这是婶子刚买的吃的,你吃!”

旁边离得最近的一个妇人从自己挎着的篮子里摸出来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笑着递给花花。

花花松开陈见的手,接过来弯了弯眼睛:“谢谢婶子!”

周围还没散开的村民见状, 都夸赞起花花是个有礼貌的娃。

陈见等到花花抱着刚刚那个妇人给的东西,小跑到他身边,又笑着牵起花花的手,给司徒沃和陆乐水介绍:“这是花花。”

然后又蹲下来对花花介绍道:“花花,这是来帮我们除妖的仙长哥哥。”

“仙长哥哥。”

陆乐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开心地从司徒沃那拿来一颗糖塞进花花掌心,几人还算是其乐融融。

一边魂魄形态的燕黎舟揉着自己的胸口,刚刚一下突然好疼,快的像是错觉。

面前画面像是被人摁了倍速键,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陈嫂子家里。

燕黎舟看见头颅树狰狞的藤蔓缠住陆乐水和司徒沃的脖颈和四肢,两人被吊离地面,双手死死扣着缠绕在脖子上的藤蔓,五官扭曲,发不出半点呼救的声音。

旁边,陈见和陈沉急得团团转,陈沉小声喊着花花,想要过来拉住“燕黎舟”的手。

陈见则抄起一根竹竿,胡乱地抽打着那些藤蔓,想把陆乐水和司徒沃救出来。

藤蔓拉着他们两个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陈见想追上去,可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干瘪的人头,嘴巴大张着朝她冲过来。

血迹喷溅出来。

眨眼间陈见就被它吸成一张人皮,婴儿大小的头颅从陈见的嘴巴里滚出来,干枯的脑袋粘满了红色的液体,流露出满足的神色。

人皮塌陷下去,里面还有一堆粘稠的红色血液,缓慢地流出来。

一旁的燕黎舟捂住嘴巴,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嗽个不停,时不时还发出恶心的干呕声。

陈沉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瞪大眼睛,嘴里不断喊着“姐姐”,但脚下像是灌了铅,害怕地盯着那颗神色餍足的脑袋。

花花就站在几步之外,歪着小脑袋,嘴巴里还含着陆乐水白天给她的那颗糖果。

陈沉没注意,只是嘴里不断重复:“花花,快跑,快……”

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花花旁边,她抱起花花。

后者抬起头,口齿不清地嘟囔:“妈妈,我想要陈见姐姐。”

女人瞥了眼被吓傻了的陈沉和地面上陈见的人皮,笑着开口:“好啊,妈妈把你陈见姐姐塞到沉沉哥哥的身体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同时和他们两个一起玩啦。”

花花的眼睛瞬间亮了,燕黎舟看着花花拍着手,挣脱女人的怀抱,蹦跳着牵起陈沉冰冷的手:“好啊好啊,我要跟你们一起玩!”

燕黎舟还没从这个画面里面出来,下一秒又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花花捧着一堆糖块,旁边女人把手里昏迷不醒的司徒沃丢在一旁,最后一棵糖放在花花掌心。

女人盯着远处的燕黎舟,一根黑漆漆的藤蔓在司徒沃被丢下来的时候就将人迅速卷着逃走。

她揉着花花的脑袋,转头对手心里的一个人头问:“是他吗?”

人头缓慢地点了两下。

花花开心地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一脸幸福。

这是女人蹲下身:“花花,一会儿你就撞到那个哥哥身上,知道吗?”

“没事的,不会太疼的。”

花花歪着脑袋,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还是点头:“嗯!”

女人轻声哄:“到时候你就和那个人说几句话就看,这样妈妈就可以让你活很长很长时间了!”

花花不理解“活很长很长”是多长时间,但妈妈说的她都会听。

燕黎舟怔愣地听着母女的对话,所以说,那时候他装的人是花花吗,但为什么他不记得了?

是花花吗,是个小女孩吗,是个小孩子吗……

紧接着燕黎舟看到花花按照妈妈说的话,装上了“燕黎舟”,在他和花花聊天的时候,“燕黎舟”的背后,一个藤蔓缓慢地靠近了他。

黑漆漆的藤蔓这时变得很锋利,缠绕上“燕黎舟”垂落下来的发丝,割了下来。

“燕黎舟”毫无察觉,转身进屋后,花花回到女人身边,女人揉了揉花花的脑袋:“谢谢花花。”

“不客气妈妈!”

花花像是得了什么勋章似的,捧着那堆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糖块,开心地立正身子。

黑漆漆的藤蔓卷着燕黎舟的黑发,女人将那一小撮头发握在手心。

另一只手揉着花花:“花花乖!”

“草妖的头发拿到了,那些养肥的人都杀了吧,今晚我就要给我的乖乖续命!”

燕黎舟看到现在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他盯着自己那被女人死死攥在手里的头发,胸口的疼痛的感觉越来越剧烈。

接下来,他看见在洛不觉和他去挖坟的时候,头颅树和女人一个个将所有的村民杀死,没放过一个。

鲜血在喷溅出来的瞬间被藤蔓吞噬掉,意犹未尽,燕黎舟站在旁边,干看着这一幕,什么都做不了,偶尔有红色的鲜血溅出,却也是直直传过燕黎舟透明的身体。

花花的性命只续了一年,燕黎舟看到现在已经麻木,浑身上下都在疼,这是探灵能力的副作用。

那么多人……只能续一年?

他浑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一般,脑袋疼,胸口疼,腿疼,手疼……

村子的外面依旧和平,房子里面却全是血迹。

女人抬头看向远处,旁边一直看着的花花坐在高处晃着脚,瘪嘴:“妈妈,他们不能陪我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