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浅宁“诶”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眼见他已经半俯下身,随后抬起手,将帕子轻轻贴上自己的额头。
帕子拭过,带走了额上沁出的汗珠,留下淡淡的凉意。
少年动作认真,生怕弄疼她似的,每一下都像是克制了力道,他的神情如同对待一件什么珍宝一样郑重。
温浅宁屏住了呼吸,也不敢眨眼。
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命,眉目清俊的脸就近在咫尺,他睫毛微垂时还投下淡淡阴影。
而季寒临心神也并没有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安稳。
他垂眸看着她,帕子一点点滑到她的脸颊、下巴,眼前的少女肤色白得发亮,细腻柔软仿佛一掐就能留下痕迹。
这样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上那层细细的绒毛。
“你……”温浅宁终于忍不住,红着脸瞪他,“你究竟还要擦多久?”
闻言,终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驻片刻,意味不明地提起:
“谢云霁叫你昭华妹妹。”
“嗯?”温浅宁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季寒临突然说这个,轻咬着下唇解释道,“他从小便这么叫了,只是私下这么叫着,我先前懒得理这些小事,就由着他去了。”
说到这里,她又急忙补上一句,生怕他不信:“之前你说让我离他远点,我也已经远离他了,今日之事,是个巧合。”
少女撇着嘴,说着说着,便忍不住伸手搂住面前之人的脖颈。
随后乖乖地靠近,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我有听你的话……”
“他叫我昭华妹妹又如何,你都叫我宁宁了呀,可再也没有别的人能这么叫我了。”
方才心底那些暗沉的情绪,忽而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与话语冲得七零八落。
少女的身躯轻软,带着她独属的香味,气息温热,呼吸拂在颈侧,让他浑身绷紧。
季寒临的喉结滚了滚,心里那点情绪逐渐化开,他低声笑了一下,深邃地打量着她:“宁宁,你明知道,我最受不得你这般模样。”
“我现在……好想亲你。”
温浅宁脸颊发烫,耳根红得厉害,把脸埋得更近了些,像要躲开他那灼人的视线。
两人相伴已有许久,却始终未曾接过吻。季寒临总觉得她还太小,不忍心逼迫。平日里纵然拥她入怀,也只是浅尝辄止,点到为止,从不敢过分放肆。至于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心底虽暗暗生出无数遐想,但从未真正碰触。
“那,本公主允许你亲就是了……你可别再胡思乱想。”她闷声说道,细若蚊呐。
季寒临怔了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怀中少女的眼睛心虚地移开,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宁宁……”他低声唤她一声,嗓音已经变得更加磁性低沉。
温浅宁攥紧了他的衣襟,鼓着腮帮子小小地催了一句:“快点,不许笑话我,还亲不亲了。”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少年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随后缓缓低下头去。
一股灼热的气息贴近,女孩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
胸腔里跳出来,那双薄凉的唇,终于落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只是轻轻一触,但季寒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就那么一秒的时间,他立即小心翼翼地退开半寸。
第一次的吻,短促、慌乱,像蜻蜓点水。温浅宁瞪大眼,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僵直得一动不动。
看着她满面绯红的模样,季寒临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心头涌上的渴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书中内容他读过无数篇,无论是什么兵法计谋,都能信手拈来。
可是,此刻怀里的少女娇艳如花,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盯着她的唇瓣看了许久,眸色渐深,像是被某种莫名的欲望牵引。手掌扣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收紧了一点,随后,再次笨拙地低下头去。
这一回,他带着更强的占有欲,紧紧地贴上她的唇瓣。
不懂技巧,只会凭着下意识的反应,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偶尔碰撞到她的齿间,自己也僵了一下。
“你、你到底在乱做什么……”
少女羞极,气呼呼地瞪他。
季寒临的呼吸变得急促,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面上还是低声哄着女孩道:“抱歉宁宁,我不懂……但我想学。”
他额头抵在她眉心,气息全都落在她面颊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宁宁,教我。”
说完,少年再次俯下身,唇齿交缠,青涩渐渐被一点点火热取代。
最初的笨拙,逐渐变得炽热。
被亲得晕乎乎、心头乱成一团的女孩哪里还能再思考什么别的问题,她整张脸通红,眼睛不知何时浮上一层水光。
……
追云借口送谢云霁去用甜点支开了人,回到瑶光殿时,便看见自家殿下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支平日里她最爱的团扇,但……动作僵硬得很。
季公子坐在她对面,姿态一如往常端正,看起来很正常,但……如果追云没有看错的话,他好像停在这页没翻很久了吧?
所以季公子根本也是心不在焉啊!
好奇的目光偷偷悄悄扫过季寒临,正好撞见他与自家殿下的目光撞上后又迅速移开了,清冷的神色竟有一瞬间的窘迫。
追云眨了眨眼,心中立刻生出狐疑,公主殿下与季公子方才必定发生了什么,她敢打赌。
……不像是吵架了。
但是很诡异。
追云心中暗暗感叹,又不敢多问,只装作什么也没察觉。
“那……殿下,时候不早了,我就先离开了。”
季寒临轻咳了一声,随后起身行了一礼,正要告退。
仍旧沉浸在方才的旖旎氛围中的温浅宁,愣了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哦……”
走到殿门口后,脚步又忽然停下,他静静立了片刻,似在犹豫,终于还是回身走了回来。
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块玉佩,纹理素净,边角圆润,显然贴身随了主人许多年。
“宁宁。”
他唤她一声。
温浅宁一愣,抬眼望向他,瞧见他掌中捧着的玉佩,不由得轻声问:“这……是你自己的东西?”
季寒临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知道,你并不缺少奇珍异宝,这玉佩也并非什么稀世之物,论价值比不上你宫中随意一件首饰,但自我出生起,这块玉便随在我身边。先前宫中长辈说,它能护身逢凶化吉……因此我始终带着它。”
闻言,温浅宁怔住。
“那你……为何要把它给我?”她低声问。
少年诚挚地望着她,神色认真:“因为它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如今我在宣平,虽为质子,却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宁宁,我想把它交给你。这样,无论我在何处,都好像与你相伴。希望你平安无虞。”
温浅宁接过玉佩。
“傻子。”她笑得眉眼弯弯,将玉佩紧紧地攥在了掌心。
季寒临看着她收下,嘴角终于弯起,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把温浅宁看化开。
寝殿里,只余下呼吸声与心跳声交错。
佯装镇定地把玉佩揣入怀中,小公主仰着下巴,哼声道:“既然你硬要给,那本公主就勉强收下咯,以后可别后悔。”
季寒临轻轻一笑,未再多言,只是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人都走了许久了,情窦初开的小公主还怔怔地望着,心中的思绪早就被少年彻底占据。
“殿下,别看了。”追云笑吟吟地凑上来,俏皮打趣道,“季公子早就走远了。”
温浅宁一惊,猛地偏开头,假装不在意:“本公主不过是在发呆。”
追云掩唇偷笑,正要再逗,逐月这时叩了叩门,随后走了进来,追云见状收了话头,而逐月正经道:
“殿下,还有件事要提醒您。过几日就是郑贵妃请戏班子进宫唱戏的日子了,虽说只有后宫女眷和一些王公权贵的公子千金到场,但奴婢还是给您挑了好些新衣裳,得请殿下提前定下来,到时候才好预备。”
“对哦,本公主竟差点忘了这事……”温浅宁略微一皱眉,心中烦闷,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
追云一边替她解下外衫,一边笑着哄:“咱们公主殿下如此美貌,得盛装出场才是。”
温浅宁抬眸扫了案几上的几套衣裳,那些都是逐月刚才摆好的。
她随意伸手一指:“穿那件嫩黄色的吧。”
既已定下了裙裳,没多久逐月便抱着一大匣首饰进来。
“殿下,奴婢给您配好了钗环簪珥,这些都是宫里新制送过来的,和这条裙子最为相衬。”她将一只只精致的饰物摆上案几。
温浅宁坐在案前,支着下颌打量片刻。
钗环簪珥都挺合适,甚至连相搭的玉佩逐月也准备好了。
“这些都好,”温浅宁伸过手去,将那块玉佩推到一边,“只是这玉佩……不必了。”
“殿下?若少了这块玉佩,整身搭配就略显空了。”逐月微愣。
温浅宁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本公主自有玉佩。”
一旁的追云笑了,她明白公主这是打算将季公子给的玉佩戴上呢。于是马上将那块多余的玉佩收走:“是,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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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18
郑贵妃今日所设的这场宴席,隆重得极。
殿中摆满了玉几,珍馐罗列,京中最负盛名的戏班子准备开始表演。
娇美明艳的昭华公主坐在女眷一侧的首位。膝边的案几上,已被逐月与追云收拾得整整齐齐,碟盏次序分明。
戏台上传来锣鼓声,温浅宁抬眼,仔细看着台上此时准备上演的好戏。
而在一旁,郑贵妃端着酒盏,掩去唇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她的目光并不落在戏台上,而是时不时扫过温浅宁所在的方向。
自春祭和大皇子商量之后,郑贵妃心中就一直暗暗盘算着先前所想的计谋,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实行才行。
然而她观察了许久,却发现,即便到了她来主办设宴的这个绝佳时机,温浅宁的身边却没有破绽。昭华公主无论走到哪儿,追云、逐月与数名宫婢必然环绕着她,可以说,完全没有什么可以下手的机会。
于
是,郑贵妃眯起眼,心思一转。
既然如此……那便从那个质子下手。
她很快便招了一个眼线过来,在耳畔低声吩咐几句,那小宫女脸色微变,连连点头,随后悄悄退了下去。
戏声喧嚣,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这一角的暗潮汹涌。
今日,作为郑贵妃计划中的一环,季寒临自然也受邀前往这场宴会,他平日不喜带着仆从,此时正一个人独自前去。
就在一个拐角处,忽然地,一个人影仓皇撞了过来。
“哎呀!”
一声惊呼,随之而来的是“哐啷”一声脆响。
托盘跌落在地,几只杯盏摔得粉碎,酒水飞溅而出,悉数洒在了季寒临的衣襟上。
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由葡萄酿造的果酒,色泽艳红,沾在季寒临深青色的长衫上,像是溅落了一层血。
季寒临的眉头忍不住皱起,低头看了一眼狼藉。
地上跪着一个年轻的小宫女,她急急叩头,颤抖着声音道歉:“奴婢该死!奴婢一时不慎冲撞了季公子,请季公子恕罪!”
这时周围没有什么人,少年眸色深沉,让人看不透他此时的心绪。
季寒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斥责,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后说道:“起来吧。”
宫女小心翼翼抬起头,眼中一闪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连忙继续说:“公子您衣衫已湿,宴会尚未开始,若是就这样前往,只怕有失体面……”
“奴婢知道前殿旁边有一处寝房,平日里无人使用。若是公子不介意,可以去那里更换衣物,奴婢这就带路。”
季寒临始终紧锁着眉头,宴会就要开始,若是他带着满身酒渍过去,确实会惹人非议。而若是此时再返回自己的寝殿换衣服,时间又来不及了。
也只能这样。
于是,少年神色不动,淡淡颔首:“带路。”
那宫女低下头,战战兢兢走在前方,引着他往偏殿的方向去。
推门进去的一瞬,季寒临打量着这处寝房。显然这里许久无人居住,里面虽物品齐全,却并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奇怪的是,他还感觉到这处寝房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并非寻常宫里常见的龙涎、檀香,空气中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湿热,直往人心底钻。他从小没有什么用香的机会,因而不太了解香料,说不上来这是什么香。
“公子请在这里稍候。”那小宫女在门口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背过身去,他看不到的脸上浮着一抹诡谲的笑意,“奴婢去去就回,定会尽快替您取来干净的衣物。”
话音落下,便轻轻掩上了门。寝殿顿时只余下少年一人。
季寒临站在原地,鼻端缠绕的香气说不出的甜腻,让他的心跳渐渐加快。
此时,宴会之地。
锣鼓声响亮,唱作俱佳的戏子粉墨登场,唱腔婉转悠长。席上笑语不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温浅宁却撑着腮帮,神色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到人群之外。
今日的宴会,按理来说季寒临应该也会到场,可他为何直到现在还没有来到呢?
逐月正在替她添茶,追云看着公主这副模样,笑着说:“殿下怎么又走神了?是戏文不好听,还是因为……人不在这儿啊?”
温浅宁白了她一眼,正要回话,这时,一个素未谋面的宫女朝她走来,伏身行礼。
“公主殿下。”她神色焦急,语速飞快,“奴婢有要事禀报,还请殿下移步片刻。”
温浅宁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抬眸扫她一眼。
“本公主可没见过你你。”她淡淡开口。
追云立刻警觉起来,往前一步,冷声喝道:“哪来的宫女?殿下的身边,岂是你随意靠近的!”
那宫女脸色一变,慌慌忙忙叩首:“奴婢知罪!只是、只是此事紧要,若不立刻禀告,怕是要误了大事!”
逐月半眯着眼,正欲上前将人赶开,那宫女生怕还没说上重要的话就被拉走,急急补了一句:“……事关季公子!”
“嗯?”
闻言,温浅宁手中端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追云与逐月皆是一愣,温浅宁放下了茶盏,眼神变得冷锐:“什么事?”
那宫女抬起头,神色愈发惶恐,害怕自己一个字说慢了,便要触怒眼前的公主。
“殿下,季公子方才在路上,不知道和一个宫女说了些什么,随后那宫女带着他去旁边的房间?奴婢听得不甚清晰,于是暗暗跟了一路,却见那宫女将季公子带到房间后转身就跑,看起来似乎是害怕担责就偷偷跑走了……”
“奴婢问过季公子,他不愿多说什么,只是让奴婢立刻来找您,并且他还说了……只想让您一个人前来。”
怪不得季寒临到现在还没来到宴会现场,温浅宁不疑有他,立刻站起身:“走吧。”
那宫女怔愣住了,仿佛没料到公主会这般果决。
温浅宁已然迈步而去,逐月与追云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想要阻拦:“殿下,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前去呢?”
“放心,这是在宣平宫中,不会有刺客的。”温浅宁以为她们是在担心像之前遇到刺客刺杀的问题,想了想,说,“不然这样,若是你们见本公主一炷香的时间还未归来,便带人去找本公主好了。”
根本拗不过公主,追云逐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宫女带着温浅宁离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季寒临眸色骤冷,身体本能地前倾,准备朝前袭去以制服敌人。可下一瞬,他看见了来人。
明黄的衣裙映入眼底,少女神情焦急,眉目间难掩担忧。
“宁宁……?”
季寒临的动作硬生生止住,手掌的力气没有落下,反而僵在半空。
“你进来做什么!”他无语一瞬,声音中带着几分隐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温浅宁略一一愣,心下更觉不妙,她快步走到他面前,莫名其妙道:“不是你叫人来找我吗?那宫女说你遇到了麻烦,要我独自前来帮你。”
闻言,清冷的少年面色一沉。
“我从未派人去找你。”他冷冷道。
果不其然……有人要算计他们两人。
近距离下,温浅宁这才清晰地捕捉到,季寒临额上细微的薄汗、呼吸间不自然的急促,以及微微发红的眼角。
“你……”她心头一紧,纤纤玉手握住他的手腕,“你这是怎么了?”
季寒临垂下眼,嗓音低哑:“这间屋子里点燃了迷情香,方才我并没有意识到,如今见了你……倒是能确定了。”
因为在见到温浅宁以后,季寒临感觉到自己下面有团火在燃烧,这种感觉在少女靠得更近的时候越发明显了。
温浅宁诧异非常,于是连忙回头去推门。
然而,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门外的插销锁死了她的去路。
她再一次用力,也还是徒劳无功。
小公主咬唇,眼底浮起怒火,这才意识到,显然就是刚才那个带她来的宫女做的,她根本就也是被谁算计进去了。
温浅宁心乱如麻,转头看向季寒临,此刻的少年靠在案几边,手掌紧紧抓着木案,修长的身影紧绷如弦,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炽热的感觉。
“别过来。”
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暗哑得不成样子,还藏着几分少见的慌乱。
屋内的香气渐渐浓烈,温浅宁本还屏着呼吸,可不知不觉间,胸口也像是烧着一团火。
心口怦怦直跳,面颊控制不住地发烫,压抑不住体内升腾的燥热。
她小步走到他身边,带着哭腔:“季寒临……我,我好像也……”
话没说完,泪光已经在眼角氤氲。
“怎么办?若是我们留在这里不出去,等下药效彻底发作,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说到最后,女孩委屈地想要抱住面前的少年。
季寒临脑子空白一瞬,猛地抬手想要推开她,但还是在触到她颤抖的手背时停住了。
季寒临无奈地闭了闭眼。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背后之人所做的这一切本就是为了把他们困死在此。等迷情香彻底控制住了他们的心神,再有人推门而入……只要看到两人失控的模样,不管事情的前因后果怎么样,也足够毁掉一个女孩的清誉。
盯着少女那双可怜兮兮、泛着泪水的眼眸,季寒临的心脏一瞬间仿佛被紧紧揪起。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也不想她被拖进来。
“宁宁,别急。”季寒临稳下心神,“我会想办法让我们在其他人到来之前先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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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19
季寒临的呼吸愈发沉重,他抬眸在房间中一扫,目光阴沉。
整个屋子并不算宽阔,四壁陈设简单,门窗皆是厚实的木料打造的。
门是最显然的出口,可那扇门早已被人从外头锁死,想要短时间强行破开,不太现实。
他的视线移到另一侧的窗子。
窗子紧闭着,外头还落了插销,但和厚重的门板相比,这里至少还有一丝机会。
季寒临目光沉了下来。
“宁宁。”他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公主。
温浅宁被他护在怀中,眼角还泛着泪,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发白。香气在鼻端缭绕,女孩的眼眶带着水色,娇艳得像春日被雨水濡过的桃花,她的神情分明是带着些慌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虽是如此姝色在面前,季寒临的脑子倒是变得清明了不少。
“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了。”
“可是……”温浅宁的眸子跟随他的视线移动,落在紧闭的门窗上。
她一眼便看出,那窗子虽能出,但并不好破。
季寒临抬手,拂过她柔软的头发,语气坚定:“放心,我在。”
说罢,他松开她,转身走到窗前。
那窗子看似普通,季寒临抬手,试着推了推,却纹丝不动。
体内药性汹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血液中翻滚,他呼吸更急促了几分。
哪怕这样,他仍竭力压下心头浮起的欲望与其他混杂的念头,把所有力气聚集到手臂上。
“退后些。”
少年沙哑着嗓子对温浅宁说,温浅宁闻言乖乖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拽过室内的桌子,猛地砸向窗板。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屋中,“砰”的一声,厚实的木头终于被砸裂,裂缝处隐约透出一丝外头的光。
见此,两人皆是眼底一亮,季寒临放下桌子,抬腿朝裂开的方向踹了过去。
木板在剧烈冲撞下终于被震得松动,但外头铁钉还勉强卡着。
咬紧牙关,肩膀蓄力,再一次狠狠撞去。疼痛瞬间从肩头扩散开来,鲜血顺着破开的皮肉渗出,迅速染红了季寒临的衣袖。
终于,随着一声巨响,那扇窗子被硬生生撞开了。
温浅宁注意到了那些血迹,怔怔看着他,心跳如鼓:“你流血了?”
少年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随后撑着窗沿,勉强稳住身形,对着温浅宁说:“快,过来。”
此时危机还未彻底解除,不能有丝毫松懈。
她颤抖着走过去,不敢轻举妄动,窗子外虽然不算太高,可对娇贵的小公主来说,若是直接跳下去,难免会受伤。
“季寒临,我……”
话还没说完,季寒临已伸出手臂,定定地看着她:“过来。”
眼眶泛红的小公主,终于咬了咬牙,伸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她刚要攀上去,少年就干脆利落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往外一跃。
“啊!”少女忍不住惊呼出声,下一瞬,季寒临已经稳稳地抱着她双脚落地。
尽管肩头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撕裂得更厉害,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他仍然护着怀里的人,丝毫不想让她受到半分惊扰。
温浅宁被季寒临紧紧抱在怀中,耳边全是他剧烈的心跳声。
她怔怔抬头,只见少年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季寒临……”
“没事。”
季寒临低下头,黝黑的眸子落在她眼底,即使现在药性和伤势双重折磨着他,他的眼神依旧专注而坚定地看着她。
两人不敢在此处过多停留,温浅宁稳下心神,紧紧握起季寒临的手,带着他走。
中途她抬头看他一眼,只见少年的越发紧急了。
眉心拧得极紧,眼神已渐渐变得迷离,他咬着牙关,似乎竭力压制住自己体内翻涌的燥热,但脚步仍难免虚浮。
“快到瑶光殿了,再坚持一会儿。”她低声急切地说道,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去拖拽他。
终于,瑶光殿的宫门在眼前显现。
几个宫人在殿门口守着,一见自家公主竟然和大晏质子如此狼狈地回来,皆是心头大骇,急急迎上:“殿下,公子,这是……?”
“别废话。”温浅宁懒得和其他人解释这么多,拿出自己作为宣平公主的架势威慑道,“传本公主命令,让李太医进来,其他人不准靠近半步!”
宫人心中一震,立刻应声而去。
季寒临被温浅宁搀着进了寝殿,他整个人像是被炙烤在火焰中,面颊泛红,额角汗珠不断滑落,呼吸凌乱得不像话。
温浅宁扶他坐在软榻上,心急如焚,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无足措地说着:
“季寒临,你忍一忍,李太医很快就来,他是我最信得过的太医。”
少年垂下眼,睫毛微颤,目光已难以聚焦,手死死地扣在软榻边缘。
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是在竭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不要去触碰眼前之人。
不多时,李太医很快就被带了进来。
这位太医一见到殿内的情景,有些惊惧,立刻俯身行礼:“参加公主殿下。”
“李太医,不必多礼,快来替季公子诊治。他……中了迷情香。”温浅宁赶忙开口。
听到昭华公主这么一说,李太医神色一凛,马上上前。
随后坐到榻前,伸手探向季寒临的脉门,搭上去把了一会儿脉,这位老太医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脉象急促无度,内息紊乱,果然是迷情香之症。”
李太医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殿下,迷情香本就是宫闱阴私所用,专门勾动人心□□,无法即刻解除,唯有以男女欢好之事压制,或是靠服用清心宁神之方,缓缓排出体内。只是……药效既已入体,公子恐怕要受些苦。”
“那就快快给他服用清心宁神的药方。”温浅宁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李太医轻咳一声,拱手应道:“臣这就去吩咐。”
他收拾好银针药盒,转身往殿外而去,出得门后,立刻招来随侍的小太监,低声吩咐:“快去药房,依这个方子立刻煎药,须得尽快送来,不得耽搁。”
小太监领命飞快跑远。
季寒临依旧靠在温浅宁的榻上,方才李太医施针虽暂时压制住了药效,但他整个人仍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遭,眼睛中血丝未退。
他缓缓抬眸,看了温浅宁一眼。
“药很快就会熬好,你……忍一忍。”温浅宁握紧了少年的手。
老太医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身,面向温浅宁。
“殿下,恕老臣直言,您方才也身处同一屋内,香气虽淡,却也难免受了影响,老臣可否也为殿下诊治一番?”
刚才季寒临的情况太过紧急,导致温浅宁都忘了自己其实也受了迷情香影响。
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完全无恙,体内也隐隐有着一些热意,只是远不如季寒临那般汹涌。
“麻烦李太医了。”于是她点点头,伸出手腕。
李太医搭脉后,总算松了一口气:“殿下虽然脉象浮乱,但气息还算平稳,也算被迷情香所染,所幸药性尚浅,并没有什么大碍。”
“殿下,请先允许老臣替您施针,待会儿药煎好了,您与季公子一同喝下就好。”李太医重新消毒银针,极为小心地在温浅宁手臂数处落针。
不多时,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刚才那个亲自吩咐下去的小太监捧药归来了。
“殿下,药熬好了。”
李太医接过汤药后,快步入殿,先用手碰了碰碗壁,算是试了下温度,确定不烫口,才双手奉上。
伸手去接过汤药,温浅宁第一时间将碗递到季寒临身前。
“来,把这个喝下去。”
瓷碗触到唇齿,苦涩药液一口口吞下,不过随着药液下肚,季寒临能明显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火气缓解了不少。
温浅宁看着他喝下最后一滴,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她将空碗接回,放在一旁。
“殿下放心,季公子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了,还请殿下也喝下这碗汤药。”李太医又贴心地端上了另一碗,递给公主殿下。
温浅宁一饮而尽后,抬手抹了抹额头的薄汗。
“多谢李太医。”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少女显然累坏了,她捂着自己的额头,叹了一口气。
“李太医,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告诉别人。”
“是,殿下,微臣明白。”
待李太医走后,温浅宁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清心宁神的药方刚服下没多久,季寒临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身躯终于得以放松,因此他现在已经睡下了。
少年靠在软榻上,黑发散落在枕边,面庞被烛火映得柔和,少了平日里的冷冽锋芒,反而带着几分不设防的模样。
温浅宁坐在榻边,望着他紧闭的双眼,心底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
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预谋已久。
若不是季寒临意志尚且坚韧,若不是他们及时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憋着一股气的小公主替床上之人掖好被子,又静静看了他一眼,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寝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抬步走出,殿外的宫灯照得廊下通明,映出她那明黄的裙裾在台阶上拖曳的长影。
守在殿外的宫人见公主出来,立刻上前行礼。
温浅宁压着情绪,声音冷静,不怒自威:“去,你们几人立刻让人去今日宴会之地,把追云和逐月唤回来,就说本公主已经回到瑶光殿,不必再留在宴中。”
“是。”几个宫人听到她的吩咐,连忙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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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0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吩咐下去过后没多久,追云就快步冲了进来,逐月紧随其后,二人都是一脸惊惶的模样。
“您先前说,若是一炷香未归,就让奴婢们去寻您,可奴婢们寻遍了宴会附近,却始终不见您的身影,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心急如焚……殿下怎么自行回了瑶光殿?”
温浅宁抬手按了按额角,示意她们安静,待二人走近,她才低声说道:“今日之事……说来话长,怕是有人在暗中给本公主设了局。”
逐月与追云闻言,心头皆是一震,连忙齐声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温浅宁垂下眼眸,掩去了冷冷的目光,缓缓道出方才的经过。
听到昭华公主和季公子都中了迷情香后,二人神色骤变,逐月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发白:“竟然有人敢在宫里对殿下和季公子使用这种阴险的法子?”
不敢想象……若是公主殿下和季公子中招以后无法逃出那间屋子,又会被众人议论什么。
追云急得眼眶都红了,直上前一步,细细检查了公主一番,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公主殿下,您……您没事吧?可有哪里不适?”
“没事,方才李太医已经给我们开过药了。”温浅宁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对着她俩一笑,以此来宽慰她们自己没事。
见公主神色如常,只是语气里仍然带着几分疲惫,追云心口的石头才落下一半,但还是有着些许的不安。
“那迷情香……若是大量吸入,药效可是不容小觑的,殿下真没受伤害?”
她担心的是,这一夜昭华公主必然也是受了惊扰,却强自镇定,只为了不让她们担心。
“放心吧,本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季寒临比本公主更严重些,不过现下都没事了。”
听到温浅宁这么说,逐月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忿忿道:“那个故意引走殿下的宫女分明是有预谋的!”
“那个宫女,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温浅宁不置可否,冷哼了一声,敢在宣平宫城内对她下手,就要做好自己要付出代价的打算。
追云与逐月齐齐躬身应声。
接着,温浅宁顿了顿,又抬起眸来,眼神犀利如刃:“但更重要的是,要找出那名宫女的背后指使之人,若非有人授意,本公主想,她是断然不敢如此大胆地行事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方才宴会间,谁曾借故离席,谁也想着去那个偏殿的所在,以此‘正巧’能遇见本公主?”
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头绪,两人都皱眉思索着,认真回忆。
过了片刻,追云抬起头,神色有些迟疑地开口:“奴婢想了一会,似乎……并没有谁刻意离席,众人都在观戏。但,郑贵妃曾在观戏时起身,说是要请皇上一同过来。之前陛下虽已言事务繁忙,不会前来赴宴,郑贵妃那时还不知怎么的,执意要再去请一回。”
“现在想来,她起身离席之时,正好就在殿下您跟着那宫女走之后没多久。”
逐月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赞同地点点头:“是的,奴婢也记得,宴会途中,唯独郑贵妃一个人离开了。”
那就是了,绝对是郑贵妃所设的局。
听到是郑贵妃,温浅宁没有太多意外,其实她心里也已经有了自己所猜想怀疑的人选。
不得不说,郑贵妃算得极巧,利用这次承办宴会的机会给她设了这么一个套,若非季寒临强撑着破窗而出,若非他们两个及时抽身,她与季寒临必然困在殿中,药效愈发不可抑制。
到时只要郑贵妃领着宣平帝“正巧”经过,撞破这一幕……宣平帝必然勃然大怒。
至于为何郑贵妃要对她与季寒临下手?
答案显而易见。
郑贵妃是大皇子的生母,她一贯野心勃勃,母凭子贵,深知自己能否在后宫稳居高位,全依仗大皇子未来能否坐稳东宫之位。
可在这后宫与朝堂的斗争之中,她温浅宁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手握的帝王之宠也足以影响朝局。
况且,温浅宁与大皇子温元昭之间,关系素来不睦,她曾多次不给大皇子面子,让他吃亏。而他觊觎权势已久,只需找到一点破绽,便能借机打压。
郑贵妃怎会容许温浅宁威胁到自己儿子的权势?
所以,今日的算计,绝不是单纯为了毁她清誉这
么简单。若真事成,她与季寒临在宣平帝面前身败名裂,父皇震怒之下,必定会疏远她,甚至严厉责罚。到那时,她不但自身受创,连季寒临也会沦为阶下囚。
或许她还能凭着父皇的宠爱保住性命,可季寒临作为质子,勾引公主,是绝对不可能被放回大晏了。
而因此得利的,好处自然就这样落到了郑贵妃母子的头上。
温浅宁垂下眼,眼底的寒意越发浓烈。
“呵,算计得好。”她在心中讥讽一笑。
看着自家公主神情凌厉,似乎还在心中暗暗盘算什么,追云不由得轻声劝道:“殿下,今日折腾得太久了,您也该歇一歇。至于那宫女的下落、郑贵妃的动向,明日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心里的火气虽未散尽,但连番应对之下,身子确实也累了,精神更是紧绷许久。温浅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终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对,今日先到此为止吧。”
几人说话间,寝殿内烛火温和地燃烧着。逐月替她整理案几,见公主难得露出几分疲惫神色,便心疼地轻声劝慰:“殿下早些休息罢,奴婢这就为您收拾好床榻。”
帘幕低垂,锦缎织就的幔帐被温浅宁早些时候亲手放下,遮得密不透风。
逐月抬头一看,奇怪道:“殿下,怎地今日床帘幕都放下了?”
说完,便想去替她把床帘拉开。
只听一声“别!”,温浅宁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伸手拦住逐月,神情里带着一丝丝明显的慌乱。
逐月的动作被拦住了,疑惑地看向她。
温浅宁轻咳一
声,耳根微微泛红,支支吾吾地含糊道:“别……别拉,季寒临在里面呢。”
“?”追云和逐月同时愣住了。
片刻的沉默后,追云眼睛一下瞪大了,声音忍不住拔高:“殿下!您、您竟让季公子睡在您的床上?!”
她顿时急得直跺脚,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追云忠心护主,最是守规矩,她心里清楚,公主与季公子二人情意相投,可这到底是未曾成婚的女子,让男子上自己的床塌……传出去如何了得?
“殿下虽与季公子两情相悦,可……可到底是男子啊,怎么能让他上殿下的床呢!”追云急切地斥责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忧心。
被追云说得不好意思了,温浅宁脸颊发红,撇了撇嘴,装作不在意地辩解着:“这不是方才急着解药,没想这么多嘛……再说了,他喝下药后很快就睡过去了,本公主总不可能再把他叫醒让他起来吧?”
追云一时语塞,逐月也在旁瞠目结舌,眼神在公主与紧闭的帘幕之间来回打量,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现在该怎么办?不能真让季公子在殿下的床榻上睡一夜吧?”
温浅宁被她们瞪得心虚,索性一屁股坐到软榻上,强自镇定理直气壮地说:“那还能怎么办?主殿就让给他一晚好了,本公主今晚去偏殿将就一宿。”
反正她这瑶光殿十分广阔,又不是只有一处寝殿,好几个偏殿也宽敞舒适,将就一晚,也不会怎么样。
逐月愣愣望着她,半晌才抿嘴小声道:“可……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
“目睹了季寒临进我寝殿之人只有瑶光殿今晚当值的宫人。追云、逐月,还需你们传命下去,不许她们将这件事情说出去,若是瑶光殿的人敢嚼舌根,将此事传到外头去搬弄是非……可别怪本公主不留情面。”
“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吩咐宫人们,绝不许有半点声息走漏。”
追云与逐月对视一眼,连忙伏身应下。
“记住,凡是今天在宴会近旁见到本公主或季公子的,都要盘点清楚,把来回路数写明,下回若有人问起,你们便照此回答。”
逐月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哭丧着的小表情,心里却也明白公主的思虑周全,追云还谨慎地多问了一句:“殿下,那我们是否需要先将此事禀报皇上?”
“父皇那里,先别惊动。若是此事真与郑贵妃有关,急忙去说,只怕更易被人利用,等自查清楚了来龙去脉,再上奏也不迟。”温浅宁摇了摇头。
追云深吸一口气,唯命是从:“是,殿下。奴婢这就去交代。”
交代完这些事情以后,温浅宁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偏殿睡下。
忍痛割爱将自己锦被香枕、日日安寝的床让给季寒临的娇贵小公主的下场就是……第二天她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起了床。
逐月看见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追云满脸心疼,连忙问她,昨夜是不是被吓得没睡安稳。
“不是被吓的,就是单纯睡不着。”温浅宁揉了揉眼睛,无奈道。
她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委屈:“没办法嘛……本公主有些认床。”
偏殿的软榻再怎么舒适,也终究不是她自小睡惯的那张床,夜里辗转反侧,虽然很累,但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
娇生惯养的公主,平日里总是横行霸道,从不让人,如今可算是第一次尝到了舍己为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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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1
季寒临醒来的时候,一时没回过神来,他先是觉得有些陌生。
这床褥,比他惯常睡的地方柔软太多,鼻息间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幽香,这股香味与记忆中平日里温浅宁身上的气息慢慢重合。
少年一愣,看着映入眼帘的幔帐,记忆慢慢回笼……昨夜中招,药效汹涌,后又有太医前来诊治,最后的画面,便是小公主让他服药,再之后便是一片昏沉。
季寒临下意识动了动身子,被褥随之微微滑落,手臂一触,触感温软,让他不由得心神一颤。
少女这般毫无芥蒂地,将他安置在她最私密的寝榻。
怎么办……意识到自己睡在温浅宁的床塌上,季寒临虽然面上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汹涌的波涛。
随后面无表情地,将脸埋入被褥中,轻轻地嗅了一下。
那香气就是往日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与温软,她的气息,萦绕不散。
胸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胀,又暖暖的。
他……竟会有些贪恋。
抬起眼,季寒临看见了枕侧摆放着一只布偶。
那布偶是只小兔子模样的布偶,绣工精致,显得稚气十足。耳朵被揉得有些塌了,一只眼睛的线头翘起,显然这是常被主人抱在怀里的东西。
季寒临愣了一下,伸手将那布偶拿起来。他看了片刻,嘴角忍不住缓缓弯起。
小公主……竟还会抱着这样的东西睡觉。
越接触温浅宁,他越能发现,少女独有的反差感。
这与她平日里端着公主的架子、对外人冷清高傲的模样,实在是大相径庭。她在外人眼里是金枝玉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谁会想得到,在寝殿里,她也不过是个喜欢抱着布偶、软绵绵被褥睡觉的少女。
季寒临的心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连心底最深处的冷漠都被冲散了,抚过布偶的耳朵,他只觉得……温浅宁可爱极了。
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少年无声笑了一下,将布偶轻轻放回原处,不想弄乱她的东西。
“……宁宁。”
轻声唤了一句,明明寝殿里没有她,但仍忍不住这样做。
季寒临撑起身子,缓缓坐起,帷幔间透入的光正好落在他肩上,衬得他眉眼清俊如画。
眼底,少见地带着几分温柔。
他很少这样放松过。
在大晏,从未有一夜睡得如此安心舒适,不必提防、不必算计,也没有被惊醒,就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孩童时,还未卷入纷争之前的那种单纯安宁。
季寒临伸手理了理被角,神色渐渐恢复清冷,随后起身下榻。
这时,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季公子?”逐月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您醒了吗?”
季寒临收敛神色,垂下睫毛,淡声道:“嗯。”
逐月进来时,正好见到他已经起身,立在纱幔之前,背影修长清俊。
“公子若醒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公主殿下。”逐月福身说道。
季寒临点了点头,面色平淡,可手指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捻了捻,似乎还残存着那抹温香软玉的余韵。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得越来越深了。
若是将来要离开宣平,该如何舍得?
*
“……”
“宁宁……”季寒临盯着面前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又没休息好吗?”
温浅宁的眼下隐约带着一些青黑色,妆容也掩不住那一抹疲惫。
女孩抬手抚了抚眼角,佯装若无其事,嘴里轻轻嘟囔:“……没有。”
说是这么说着,可说完,像是憋不住委屈似的,走上前,一下子抱住了他。
纤细的身子贴在季寒临怀里,带着软软的香气,温浅宁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我有些……认床。”
原来是因为他占了她的床榻,她昨夜才睡得不好。
一股复杂的心绪涌上来,季寒临轻轻抬手,覆在她的背上,嗓音低沉:“对不起。”
他又不是故意的。温浅宁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季寒临的意思,发丝拂过少年的颈侧,痒痒的。
昨夜那阵迷情香引起的燥意,按理来说已经被药方压了下去,可此刻却像被重新点燃。
季寒临知道这并非迷情香在作祟,
而是温浅宁本身就是对自己的巨大诱惑。早晨本就气血方刚,她又这样心无防备地依偎在他怀里,让他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他沉默着,臂弯不自觉收紧,以这种动作将她整个人都困进怀里。手掌落在她的脊背处,胸膛感受到那层轻薄衣料下细腻的触感,邪念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十六岁的少女,已经发育得极好,弧线竟与自己的身体完美地贴合在一起。
然而看着她眼底的信赖,少年还是强行克制住内心的欲望,只是自己的声音不免变得暗哑:“宁宁,不要这样。”
温浅宁歪了歪头,不解地看向他,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像往常一样亲近他而已。
“我……”季寒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对着女孩单纯的眼神,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现在的生理反应说出口,这些话说出口就是对她的亵渎,“算了。”
宁宁爱贴就让她贴吧,自己忍着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温浅宁才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昨日设局之人,大概就是郑贵妃没错了。”
“郑贵妃?”
“嗯。”温浅宁点点头,将她的推测都说了出来,“宴会之上,唯有她中途离席,借口是要再去请父皇一同前来观戏。可你想,父皇之前已经婉拒过,她何必执意再请?除非是,借机引父皇经过我和你所在的地方。”
“她要借机让父皇撞破我们二人在迷情香下所会做的事。父皇素来最重体统,见到这一幕必然震怒,到时候,我名声受损,你也会被斥逐,正中她的下怀。”
片刻沉默后,季寒临再次开口:“宁宁,你想要怎么办呢?”
温浅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戳了下他的脸笑了笑。
“只要找到昨日那个引我们入局的宫女,让她供出背后的主使,移交到父皇那里,就一切都明了了。”
“父皇最厌恶的,便是后宫妇人私下用些阴毒手段,结党、干政。她想让我身败名裂,给大皇子扫清障碍铺好路,却忘了,若事败,被父皇怪罪,最先顶不住的就是她自己。届时,大皇子怕也要跟着受牵连。”她深吸一口气,收束心神,缓缓分析来。
“郑贵妃最大的依仗,是她身后的大皇子。大皇子素来心高气傲,若得不到父皇青睐,势必要另寻机会。我若借机反手一推,将昨夜之事栽回到郑贵妃与大皇子身上,他们非但讨不得好,反而会自乱阵脚。”
季寒临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
少女虽娇贵,看似无害,心思却如此清晰凌厉。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
季寒临没说出口的是,这宫里水深,那个宫女怕早已被灭口,未必能找到。
温浅宁终究还是被保护得很好,纵然从小在宫中长大可能见识过不少冷酷的手段与暗算,有聪慧也有胆识,但她心底依旧保留着几分纯净与天真,总觉得对手再狠,也未必会做得太绝,至少会留下些许余地。
可若换作他是郑贵妃,定然不会冒半分险。那宫女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棋子,不管事情有没有成功,斩草除根才是最稳妥的手段。只要人死口闭,便再无人能供出幕后主使。
这些疑虑,季寒临终究没有当面告诉温浅宁。毕竟总有一天,新仇旧恨总要一并清算,郑贵妃与她背后的大皇子,绝对会为今日种种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一天,不会太久。
果不其然,得了温浅宁命令去秘密寻找昨日那名宫女的追云,不到半日便带回了一个消息。
“殿下,”追云神色凝重,有些沮丧地对温浅宁复命道,“方才在御水井旁边,有人发现一具宫女的尸体,不好的消息是,打捞上来后……奴婢辨认过,那张脸,正是昨日将您引去那处的那名宫女。”
温浅宁倏地顿住动作,手中正要端起的茶盏微微一颤,里面的茶水险些溢出。她怎么也没料到,郑贵妃竟然会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用过的棋子都能这么无情地立刻抹杀。
“溺死在井里……”
宫里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所谓“失足坠井”,分明就是掩盖真相的最好方式,反正对于这些人来说,宫女地位卑微,今日活着,明日消失,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追云见她面容严肃,犹豫着开口:“殿下,这下……怕是再也找不到能指证她的证据了。”
温浅宁抿紧唇瓣,心底突然涌起一种无力感。昨夜她原本盘算得好好,只要抓住那个宫女,便能将郑贵妃反噬。可如今人死如灯灭,最关键的证据顷刻间化为乌有。
寝殿里一时安静下来,温浅宁缓缓阖上眼,扶着额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季寒临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多意外,他没有第一时间立刻开口安慰温浅宁,他知道女孩最不需要的是空洞的话语。
只是在温浅宁皱起眉头时,他悄然伸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低声道:“别担心,你不会白白受此一场算计。”
温浅宁疑惑抬眸,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见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意,如刀锋般隐晦。
她若有所觉,却被他含糊带过:“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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