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焦点(三)
客厅的灯提前被明愿关闭,营造出了一种她早已睡下的假象,秦静风有所察觉,进门后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吵醒。
不过,深夜寂静,哪怕是一丁点声音也格外明显。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明愿听声辨位,猜测秦静风在换拖鞋,换完之后,推着行李箱进屋。
她应该是停在了沙发边,并把行李箱留下,放慢步子去了卧室,小心推门,而显然,没看到人,又走了出来。
脚步声在客厅的小床边停了下,再次扑空,她选择开了灯。
发觉屋内空空如也,她步伐稍稍急了下,但只有一瞬,紧接着似乎想起什么,顿住。
几秒后,明愿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声,应该是她在给自己发消息。
震动的声音由重变轻,手机被秦静风拿起来了,似乎是发现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她放了心,又在外面转了圈,才把目光投向书房。脚步在靠近。
明愿的心怦怦直跳。
书房的门被打开,发现她在,秦静风在门边站了会,才走过来,停在懒人沙发前。
女人的目光有如实质,在脸上骚动着,明愿拼命忍住,假装自己是木偶,绷着表情没动作。
无声对峙了片刻,秦静风轻轻笑了声:“装睡。”
差一点点就没绷住,然而,想要较劲似的,明愿被戳穿了也不放弃,眼闭得紧,装死。
她察觉到秦静风似乎蹲下来了,两边的沙发都微微下陷,应该是学姐把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热度在接近,面颊感受到潮热的呼吸,越来越近,明愿的心跳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学姐难道要亲她?
说来,最近两人亲得次数很多,但基本都是明愿主动。秦静风像个渣女一样,不主动不拒绝,要亲便给亲,不亲也无所谓,只有聚餐和生日那两天算是主动的。
要不是她每次给的反应都很好,明愿都快怀疑她本身是不愿意与自己接吻。
于是,可想而知,此时此刻的她有多幸福。
原来学姐是闷骚形的,平时不主动,是喜欢悄悄来亲?
明愿做好了等待亲吻的准备,还想好了等下怎么继续装下去,然而秦静风迟迟没亲下来。
明明呼吸就在极近的地方,只要学姐再低一点脑袋,就可以双唇紧贴,但却故意似的顿在那里。
心里还是不想认输,莫名较着劲。可明愿忍耐再忍耐,却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手臂,勾住秦静风的脖颈,身子向上迎,几乎是撞在她双唇之上。
她感受到秦静风在笑:“不装了?”
明愿咬了她一下,软得不敢下齿:“学姐!刚回来就干坏事!”
撑在她身侧的两条手臂收拢,将之变为一个拥抱,秦静风把脸埋进她颈侧,嗅了嗅:“洗过澡了?”
她说话时嘴唇翕动,气息流淌,明愿觉得脖子有些痒,想缩,但又想把完整的自己展示给她,便忍着痒意,手臂在她后背抚动:“嗯”
“好啦,”秦静风作势要挣开:“我刚飞机没多久,得先去洗一洗。”
明愿道:“可是你香香的。”
秦静风观察她的表情:“睡懵了?”
“你都说我装睡了怎么会懵,我看是你坐飞机坐懵了。”明愿说。
她松开手,让秦静风能起来,而她也能打量这阔别了足足一天的人。
学姐工作时都会穿得商务,一身黑西装,白色内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飞机上被压出了乱痕。
她眼睛轻微近视,日常不影响使用,工作时偶尔会戴上黑框的框架眼镜,更有几分成熟的职场精英感。
此时,还有几分倦意藏在眼底,疲惫的温柔。
“去床上躺着吧。”秦静风摸了摸她的头发。
明愿:“哦。”
她把手中的书塞出去,秦静风下意识接过,又顺手翻开到明愿方才折角的那一页,那正是她亲手划下的两行文字。
似是没想到会被明愿看见,她愣了一秒,啪的一声将书合上,表情无甚变化:“来看书啦。”
书房里的每一本书都是她来规划的位置,自然非常熟悉,连看都没看,直接寻到空缺的地方,把书塞回去,转头时,注意到贝壳画,问道:“你把柜子打开了?”
“嗯。”明愿以手撑着下巴,手指不停轻敲着脸侧:“那些画是你画的吧。”
秦静风道:“之前不是害怕吗?又拿出来做什么。”
“也没到害怕这个程度啦,只是画而已又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我那时候是觉得看着不太舒服,但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明愿观察她的神情:“我现在觉得它们是艺术。”
没把她说的话当真,秦静风嗔她一眼:“一天一个想法。”
看样子是没有说起来的打算,明愿决定再次询问:“所以上面画了什么呀。”
秦静风道:“艺术。”
“哎呀学姐。”
“没什么,”走到柜子前,秦静风把那副卡纸放回原位,重新遮住了画面:“不用在意,琐碎无趣的事物。”
这算是明确的敷衍和拒绝,明愿有点失望,但这不是讨论的时机,还是想先转移话题,故意耍宝道:“哪怕是无趣的事情,只要和你有关,我就想知道呢。”
秦静风走出书房:“我是只离开了一天吧,去哪进修了?”
明愿跟了上去:“评论区。”
行李箱果然被放在沙发边,秦静风解开纽扣,呼出口气,将箱子放倒,打开来,准备收拾:“最近的热度还维持着吗?”
“当然,我觉得”明愿正想滔滔不绝,被抵到眼前的黑色‘板砖’堵住嘴:“啊,谢谢,这什么?”
翻过来倒过去看,她认出这是一盒巧克力,开心道:“你那么忙还会记得给我带东西啊。”
“没带的话,万一某人计较起来”秦静风嗓音变低。
明愿急忙说:“我可计较过这种事。”
其实在说谎,会计较的,如果秦静风出远门没给她带点东西,哪怕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行,那自己一定会耍小脾气,觉得没被惦记和重视。
不过那是正常出门的前提下,这种一天之内的极限往返就算了,不够折磨人的。
随手拆掉包装,明愿掰了一小块,递到对面:“啊——”
秦静风道:“给你买的东西,第一口先给自己吃吧。”
“快点。”明愿催促。
秦静风没办法,张开嘴,吃掉那一小块,点点头:“好吃。”
明愿道:“是我喂的好吃还是这巧克力本身很好吃。”
故意说出来的甜腻情话让秦静风差点笑出来,她以一种对明愿全新的认知目光看着她,沉默好一会,才说道:“难道这两点是矛盾的吗?”
明愿干巴巴喂自己一块巧克力:“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还是你最好吃,行了吧,”秦静风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是中了邪,立刻转移了话题:“还有给你带的香皂。”
看到她微红的耳廓,明愿满意了:“手工香皂?一个肥皂用那么高级的盒子装起来。”
秦静风道:“我闻着味道还可以。”
把香皂放在身后的沙发上,明愿还蹲着,手搓着膝盖:“明天再收拾吧,不累吗?”
秦静风道:“不把东西收拾完,我是不会合眼的。”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事情处理好才能安心入睡。明愿耸耸肩:“一起吧。”
当天来往不需要准备很多行李,两人一起收拾,很快就整理完毕。秦静风拿着睡衣准备去洗澡,看见明愿还在沙发上盘着,问道:“困吗?还不去睡?”
说不困是骗人的,只要放松精神就能直接睡着,但明愿早已习惯有她陪着,便打算再等等:“有件事情还没做。”
她摆手催人:“别管我,你先去洗澡呀。”
秦静风眼风扫动:“不怀好意的表情”
“学姐真是变了,以前都说我是最善良的人呢。”明愿装无辜。
秦静风踩着拖鞋往浴室走:“我也想知道,我善良的明学妹在哪里呢?怎么现在天天有坏心思。”
“你快点去啦。”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明愿对抗着睡意,抱着抱枕等待着。
今日的秦静风动作很快,只用了约莫十分钟,水声便停了。明愿精神瞬间抖擞,丢开抱枕,蹑手蹑脚走到浴室门前。
等到秦静风推门的瞬间,她抱上去,在极其浓烈的洗发水香气中,咬上她的嘴唇,像是被潮湿的柔软牢牢吸附住,品味着清泉般的甘甜。
一吻作罢,明愿气喘吁吁,整个人软倒在她怀里。秦静风轻笑,带着胸腔微微震动:“我就知道,有那么馋吗?”
馋到第一次正式亲吻前就做了无数场春梦了,明愿不会直说,而是撒娇着抗拒:“那你不馋我吗?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秦静风。”
上面安静了片刻,她才道:“很少听你完整叫我的名字。”
明愿退开她的怀抱,以便让她能走出卫生间:“那是什么感觉,一激灵?还是毛骨悚然?”
要是她自己被叫全名,就会有一种独特的缱绻感,尤其是出于学姐之口,总忍不住听了再听。
手里拿上吹风机,秦静风绕过她,走向客厅:“什么感觉也没有。”
“骗子!”明愿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将人推倒在沙发上,再扑上去,对着她的锁骨啃啃,像是在啃大骨,香得不肯松嘴。
“家里闹小狗了。”秦静风抚摸她后脑勺,把吹风机轻轻敲在她脑袋上:“帮我吹头发。”
“主人”发了命令,明愿像是被捏着后脖颈,老老实实起来,帮她吹干了头发。
干了活就需要补偿,她把吹风机一扔,又把人扑倒,哼唧着钻入女人怀里,享受着刚洗澡完的女人像是被太阳晒透的被子一样柔软,又抬头看人,看她那张令人无话可说只余感慨的脸。
“你好漂亮。”
这样的赞叹时常会有,能坦诚的轻易给出赞美就是明愿的优点。秦静风捏她的脸颊肉:“照照镜子还能看见更好看的。”
明愿把自己撑起来,脸蛋凑近她:“从你的眼睛里照照。”
她离得极近,像是要报复书房里那一幕,几乎要鼻尖触鼻尖,呼吸缠绵着交融,却不触碰。
不会害怕这小小的威胁,秦静风反制着,望进她眼睛深处:“看得见吗?”
明愿的目光微微颤动:“怎么办,只看见你。”
“那就看着我。”秦静风说,她搂住女孩的腰,再次吻上去。
又一次亲完,两人都累了。明愿这才发现亲吻是很耗精力的一件事,像是打了一场搏击,还像是泡了温泉,身体在用力和极致的放松中来回切换,最终又软又潮,疲惫不堪。
她把脸贴在秦静风胸口处,困顿不已,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但潜意识里却又觉得不满足,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什么事呢?
那就是接吻以后本应该发生的事。
每次亲密行为就停留在亲吻为止,再多也就是彼此触摸,也是浅尝辄止就没了后续。
明愿很不满意,她的梦里都没这么克制。
她应该再主动点吗?还是说,需要再多做点准备?
“寻宝呢?”秦静风忍不住说。
脑子里想事情的同时,明愿也没亏待自己的手。人趴在她身上,手臂则从两侧钻进她脊背下,指尖用力,摸索着:“想摸一摸你的骨头。”
习惯了她的不着调和想一出是一出,秦静风拨弄她额角的发:“想找哪一块骨头,我先帮你问问路。”
“蝴蝶骨,”明愿抱得更紧,手指扣着那块骨头,指腹压着棱角:“找到了。”
她心满意足:“今天就这么睡行吗?”
她喜欢沙发甚于大床,因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想要睡下两人,就必须拥挤着,或者像现在这样交叠,强迫性肉贴肉,谁都躲不开。
床铺实在太大,学姐总有能躲的地方,她不喜欢。
秦静风笑笑:“我在飞机上都没受那么大的委屈。”
她拍拍明愿的脊背:“好啦,有点累,咱们去休息吧好吗?今天放过我。”
哪能拒绝喜欢之人的温声软语?明愿同意:“嗯。”.
账号粉丝量达到明愿心中的数字后,她尝试性开了橱窗。
一个新账号,肯定卖不出多少,但蚊子腿也是肉,好好经营之下,明愿还是小小赚到一笔。
这第一桶金不论数额,都令她激动,并摩拳擦掌准备分成好几份花出去。
如此有意义的钱,必定要先花给父母,而后是最好的朋友,再剩下的大头部分,自然就是她和学姐来享用。
给父母准备的礼物很好准备,给闺蜜的话
好像很长时间没和她聊天了,明愿打开了对话框。
明珠:[限额五百,想买点什么?]
闺蜜:[你发财了?]
明珠:[小发。]
闺蜜:[更像是精神出了问题。]
明愿窝在工位里笑,想了想,还是把账号的事合盘托出。
明珠:[我做了个账号,现在开始能变现了,一下子就想到了你,怎样,我是不是很讲义气。]
闺蜜:[算你一笔,五百块,我要一个口红。]
明珠:[没问题。]
闺蜜:[你做了什么账号啊,都没听你说过,id给我,去支持你一下。]
知道她一定会问起来,明愿在提起账号这事的时候就想好了说辞。
明珠:[和我学姐一起经营的,算是生活旅游类吧。]
闺蜜:[小看你了。]
对话框里的字打打删删,明愿喝了口水,定定神,心一狠,把id发了过去,在心里祈祷闺蜜不要看出端倪。
在黑掉的显示器里看到自己担惊受怕的脸,她有些不理解,恋爱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上一段感情从接触到在一起再到分手,她可从未隐瞒过闺蜜,为什么这次连说都说不出口,反而害怕被猜出来呢?
她清楚闺蜜的人品,一定会支持而不是另眼相看,但还是觉得口舌发涩,提不起坦白的勇气。
是她的问题吗?
明珠:[怎么样?]
看到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明愿动了动喉咙,有些焦灼,故意把手机关闭,疯狂喝水,来缓解紧张。
过了会,手机一震,闺蜜的消息进入。她赶紧打开。
闺蜜:[你也是开始麦姬了,秦静风那样的人居然会同意。]
明愿松了口气,闺蜜认为那只是节目效果,丝毫没去怀疑是否有真实性。
不过,本来也是,任何了解明愿又了解秦静风的人,都不可能联想到她们之间会有特殊的关系。
那份担忧纯粹是她在杞人忧天。
明珠:[秦静风是哪样的人。]
闺蜜:[正经人喽。]
日常状态下,秦静风的确足够正经,不过明愿已看过她很多不正经,不稳重,不冷静,不淡定的时刻,脑中对她的印象早就有所改变了。
明珠:[赚钱嘛。]
闺蜜:[她都到总监那个位置了,缺钱吗?]
闺蜜:[不过钱谁会嫌多呢?跟你学姐好好干啊,等待你也成为大主播的那天,包养我吧。]
明珠:[等着吧。]
账号的事不再是憋在心里的秘密,有了可分享的人,明愿轻松了很多,但考虑到被隐瞒在虚假下的真实,还是觉得手足无措。
顿了顿,她问道:[找到男朋友没。]
闺蜜:[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真心难遇啊不知道吗?]
闺蜜:[最近很关心我的找对象问题啊,是不是有情况了,明愿。]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对明愿的种种试探触角十分敏锐。她吓了一跳,急忙道:[哪有。]
闺蜜:[真有情况啊!]
闺蜜:[如果没有的话你会很激动地骂我一顿,你没骂,说明有!快说快说!是谁?哪里认识的?帅不帅?]
闺蜜的步步紧逼让明愿冷汗直冒,疯狂想着搪塞的理由。
闺蜜:[说话啊急死人了。]
后悔提起话题,明愿无奈道:[哎呀,你真想多了,我才分手多久啊,正是伤心的时候呢,上哪里找对象。]
她这么说倒也有道理,闺蜜被说服:[好吧。]
闺蜜:[但说真的,你要是想谈,一定要让我先过过眼啊,你那眼光我不想多说。]
从未想过的评价,明愿为自己小小的辩驳。
明珠:[我眼光不好?哪里不好?]
母亲曾说她前男友是那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夫婿,那秦静风就是打着太阳都找不到的满分恋人,她明愿到底是哪里眼光有问题?
闺蜜:[还不够差啊,欢欢喜喜跟人谈恋爱,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结果还不是被甩了?]
明珠:[你觉得是我的问题吗?]
闺蜜:[怎么说呢?]
闺蜜:[我是你这边的人,有些话我不会直言,但我对象要是好长时间不联系我,还背着我直接和朋友出门远途旅游了,但我也绝对是要分手的。]
被分手这事没得说,明愿也知道自己有毛病,所以当初都没去和前男友对峙,她默认了闺蜜和说法。
闺蜜:[但没感情了就实在没办法,不好强求,这也怪不得你。]
聊了一场天,好像把精气神都给聊没了,明愿长出口气:[是吧。]
闺蜜:[我也了解你,你很奇怪,是个恋旧的人,但又喜新厌旧。也好,你这种人不容易在感情中吃亏。]
明珠:[希望如此。]
当天晚上,秦静风不加班,明愿得以和她一起下班,去吃了心心念念的料理,回家路上还忍不住给拍摄的照片修图,叽叽喳喳对菜品进行评价。
到家门前时,明愿注意到门口放置的大型纸箱,问道:“你又添置新的家具了?”
秦静风打开门,示意她去书房:“买了个沙发,放在书房里,以后你想睡直接在那睡就好。”
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明愿才哇了一声,连蹦带跳冲进书房,看到中央摆放着一张又像床又像沙发的布艺家具,心花怒放:“哇这是沙发还是床啊,一看就舒服,我要试试!”
她纵身扑进柔软中,好像趴在了大型毛茸茸动物的胸部,每一个毛孔被绒毛骚动,发出满足叹息。
跟着她的脚步进来,秦静风抱臂靠在书房门框上,轻笑:“洗澡了吗就往上面趴。”
女朋友太洁癖了是一种什么体验?明愿可以就此写出一百个回答。她以脸蹭蹭布艺表面:“这沙发是新买的吧,还不一定有我干净呢。”
享受了好一会新沙发给与舒适,她脑子里跳出了某一个韩剧的名字,忍俊不禁总结道:“经常买家具的漂亮姐姐。”
秦静风道:“又在说些怪话,快起来换衣服。”
赖在沙发上的人就是不起来,还用一种调笑的眼神看她。
为了让她好好睡觉买了张小床,见她在书房里躺有点小的懒人沙发,便买了个新的,秦静风的行动力总是那么强,还面面俱到做得好。
明愿忍不住笑,手臂和双腿都忍不住在沙发上来回滑动,画蝴蝶,像是躺在雪地一样,幸福得无以言表。
突然,她想起来用钱的事还没说,便撑起身子道:“橱窗赚钱了,我们这周末出去旅游吧,我请你,行不行呀”
幸福的情绪往往会给人巨大的勇气,她嘴上占起便宜:“老婆。”
第62章 焦点(四)
听见那个称呼,秦静风表情上没有太大变化,但动作显然有凝滞。
书房桌上的纸巾用完了,她正在拆新的,把一叠纸巾放进了纸巾盒里,再盖起来。
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又揪了一张纸出来,也没用,毫无意义地撕吧几下,撕成雪花般的碎片,再丢进垃圾桶。
手撑着桌子,她发了会呆,才转过头来,笑笑:“再叫一遍?”
目睹她撕纸的明愿正觉得新奇,闻言,打算厚着脸皮再叫一遍。
谁知,刚要开口,就见女人几步走来,一伸手,将她上下两片唇捏在了一起。
还没等明愿抱怨,接着,秦静风低下头,拿额头和她额头碰了下。
比不上接吻更亲密的行动,却让明愿心空了一拍,仿佛回到了酒店边那个仅有一盏路灯的巷子,皮肤表面又有地震般的战栗。
她极少见秦静风如此生动的时刻,激动地想说话,可学姐手一撒开,人往她身边坐,腿一翘,面容平静,又是那副冷静正经的样子,仿佛刚刚那额头碰人的不是她一样。
一把性冷淡的嗓子:“想邀请我去哪里?”
明愿动动唇,简直想对这变脸行为直接吐槽,但这事好歹算是个正事,便先拿手机发了个文件过去:“给你看看我做的计划。”
秦静风一手撑额,一手拿着手机,点开了文件。
明愿脑袋凑过去,在文件下载时,瞥了眼上面的备注,居然还是明珠,没变。
这女人真没情趣!在明愿手机里,给秦静风起的亲亲称号都快有一个班那么多了。
文件下载完毕,自动跳转,秦静风快速滑动,粗略扫了眼,还没点评什么,先说:“明愿同志,不好好工作整天就在做这些东西。”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明愿上班时间搞出来的,不过语气也并非责怪,而是调侃,拿秦总监的名头逗乐。
心里像是有小火在烧,明愿忍不住撒娇,以脑袋蹭她:“饶了我这次吧秦总监,不要扣我的钱。”
“爬山?”秦静风抓住文件标题里的关键字眼:“你行吗?”
乱蹭的脑袋顿住,明愿瞪着一双充斥怨气的眼,幽幽盯着人:“学姐,请问你在瞧不起谁呢?”
她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在体力方面,明愿的确要弱于她许多,况且作为从小就不喜欢运动的人,会选择做这个决定,显然是在某些方面高估了自己。
不过,侃归侃,倒也不是真觉得她做不到,顶多有点担心。秦静风道:“也不是瞧不起,想去就去吧,正好家里有装备。”
出门时间在周末,俩人都请了一天假,周五不上班,周四晚上就出发。
秦静风家里有全套的登山和露营设备,她挑了一些不好买的带上,明愿看她收拾,想起来自己家似乎也有一些,便和她说了声,周三那天回家住。
和母亲说这事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她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最近这段时间,你出门很勤啊,隔三差五出去,一点都不宅了,还是和你学姐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明愿也发觉自从进入了2025年,她出门的频次大大增加了,而且还都是出远门。
这对一个为了离家近而选择本市的大学,讨厌出门尤其讨厌需要坐飞机才能去的地方的人,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改变。
而且,还放弃了大部分爱玩的游戏,可她甚至未曾察觉。
“那是当然啦。”明愿应了句。
母亲道:“连家都不回了。”
有一个又漂亮又成熟又强大的女朋友在那边,她自然乐不思蜀,在家里也不可能老实,可当着母亲的面,还是不敢乱说。
“有很多东西要向我们伟大的秦总监学习,所以干脆住在一起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应该感谢学姐把我带得更阳光了。”
母亲问:“那你有没有把你学姐带得更阳光。”
一句话,像是一把锤子,打在明愿胸腔,让她呼吸一滞。
她迟来的意识到,她只想到了学姐带给她什么,却从未从学姐的角度考虑过,自己带给她什么。
若说她的喜欢来自对学姐的崇拜,那学姐对她呢?
总不能真是那可笑的“拯救”吧。
她不相信秦静风那种人会因为这种事就容忍别人对她的种种冒犯。
“我努力中喔。”这次说的得那么有底气。
和秦静风约好的地点在高铁站,晚下午三点多的车,明愿两点半到。刚一进站,人还没站稳,就看到了同样进来的她。
“这就是——默契!”明愿喜滋滋迎上去,想和她拍个掌。
公共场合下,秦静风对这种动作都有些排斥,不乐意做,明愿便强硬五指挤进了她手指之间,就当做拍了。
两人一起出门的次数太多了,早已磨练出了习惯,所以才能在没商量的情况下同一时间到位,后面检票,上车,放行李,落座,都没多说,默契完成。
车程一个小时,高铁启动时,明愿拿出纸笔,打算写计划。
这趟出门,她想好了,势必要拍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有趣视频。
为了让这件事得以顺利推进,她决定先规划好要做的事,想想有什么适合拿来作梗的地方。
秦静风看她忙活,没说什么,拿出一个眼罩,扣在自己额头:“午饭吃了吗?”
白天爹妈都不在家,没人管明愿,自然就怠惰了,泡了盒泡面对付,心里只想着视频的事。
她不敢说实话,便胡扯道:“学姐不在我身边,吃什么都没味道呀,看来看去,还是学姐最为秀色可餐。”
秦静风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再转过来,有些无语:“油嘴滑舌。”
从包里给她摸了袋饼干:“吃点东西吧。”
看她那反应,明愿咂摸着她也怕被发现,心中很想说其实没人会觉得两个女人说亲密话就有亲密关系,但还是没开腔,毕竟这方面她自己心里也有畏惧。
她拆开包装,啃着饼干,一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思索了小半天,也累了,她挺直背,往前伸胳膊,眼睛往外看。
窗外是飞速向后的排排小树以及大片的稻田,明愿看了会,突然意识到两人在高铁上。
“火车,高铁,飞机,咱们都一起做过了,还差一个轮船,”把最后一块饼干吃掉,明愿转头道:“回头我们出国玩的时候坐轮船行吗?去日本或者欧洲那边,住个十来天再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乘坐交通工具这事,也和集邮票一样,差那么几个就不舒服,更何况还是和学姐一起的。
秦静风方才用眼罩把眼睛遮住了,正补觉,但高铁实在不是能睡的地方,所以只是浅眠,听见她说话,回道:“等我凑够假期。”
车程不长,按她的性格应该不会用来睡觉,会这样做只能是太累了,没能休息好。
明愿就是个普通小员工,说请假就请假,也不会有什么太重要的活被耽误。
可秦静风不一样,她身上摞的活多到可怕,要请一天假,就得提前把事情处理掉,昨天她肯定忙到很晚才睡。
明愿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任性了。
又听她说:“或者等等看,到时候有没有出差的机会。”
秦静风翻了两趟身,似是睡得难受,摘掉眼罩起来。
她头发被弄得微乱,一侧过长,遮住一边眼睛,另一只眼微微眯着。明愿后知后觉发现,她两边眼角都尖尖的,只有中间圆润,弯起来就像月亮的好形状。
咕咚一声,明愿咽了下口水。
有这么一遭,连向来厚脸皮的她都有些害臊了,眼神不知道往哪搁。
秦静风看了她一眼,抬手抹掉她唇边的饼干渣:“到酒店再说。”
这回换明愿闭上眼。
怎么回事?她怎么就馋成这样?是人生的前二十年都没尝试过,一开荤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是吗?丢脸死了。
两个多小时后,高铁到站。五点左右,天空将灰不灰,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山下的酒店,下车时天边一片橙黄。
山里的空气就是清新,哪怕还没进山,只是山脚下,闻着和城里就是不一样。
一下车明愿就重新活了过来,揣着写满视频脚本的小本跟随在秦静风身后,进了酒店。
刚看见前台的笑脸,听见脚下传来汪汪的叫声,低头一看,一只卷毛小狗正抬起两条前腿扒着她,直吐舌头。
“啊!小狗!”她激动地弯腰,和热情的卷毛小狗互动起来。
五月还没到景点高峰期,酒店里人也不多,服务员很是殷勤,笑着迎上来:“她一般不喜欢亲近人的,你们家是不是也养了小狗?”
秦静风掏出钱夹,拿出两人的身份证,递给前台,办理入住。闻言,垂眸看看,小狗正拿鲜红的舌头舔着明愿的手和脸,某人笑得比小狗还要热烈。
她忍着笑,说道:“养了。”
服务员一脸烦恼:“这种一点大的小狗*精力太旺盛了,放在家里就是拆家,还不如带到这边让它跑跑。”
秦静风煞有介事道:“小狗不难养,多带出门溜溜消磨一下精力,平时不操心,就是总喜欢咬人,吃东西倒是挺乖的。”
明公主是热情的性格,但并没有充足的体力够她玩闹,所以她常常会把有限的体力用在该用的地方,比如来磨她。
要么是满口不停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梗,要么是缠着她一起打游戏,要么是想说些有的没的天马行空的事,最近有了新消遣,那就是饥饿般的亲吻。
这位客人长相着实正经,服务员一点都没怀疑她说的话,配合道:“咬人可不行呀,要管教的,不然以后要翻天啦。”
结果前台递过来的两张房卡,秦静风摇摇头:“难管。”
似乎察觉到身边人一直在编排自己,明愿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变聪明了,抬头瞪了一下女人,结果还没小狗有杀伤力。
“电梯在这边,楼下的店可以买到登山工具,租借帐篷,还能买些特产寄回家里。自助洗衣房在15层,饭店在顶楼。”服务员给她们带路。
进了电梯,门一关,秦静风便问:“刚刚她说洗衣房在几层?”
以她的记性,可没必要问别人。明愿知道她在逗自己,脑子里还在想方才她说自己是小狗的事,心里自然不是生气,但还是要摆个姿态,只给她看后脑勺:“不知道。”
秦静风轻笑:“果然要翻天了。”
明愿真想就地咬她。
刷卡进了房间,迎面就是占据了大半面墙的窗户,能看到酒店后的矮山上飘着一层白纱般的薄雾,被夜晚染色,逐渐变得神秘又寂静。
放下放下行李箱,习惯性检查酒店的用具,到卫生间门口时,手把着门,拉了两下,艰涩地拉开,她蹙眉:“这个门有点坏了。”
明愿也走过去,尝试性推了下,有些费力:“好像是。”
秦静风道:“打电话让服务员上来帮我们换个房间吧。”
明愿脑中却是电光一闪。
坏的门不是别的,而是卫生间的,这难道是一个机会?
这趟出游,她明愿可不单单是为了爬山或者拍视频而来的,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隐藏任务,那就是一定要和秦静风滚床单。
作为一个有点年头就开始无休止做春梦的人,明愿从不觉得自己是矜持的,恰恰相反,她承认自己面对喜欢的人有需求,且这个需求还不小。
秦静风样样都有,就是这方面刻板,每次接吻就是接吻,一点都不带往下发展的。
那么长时间,老是被亲出火来,却不能继续。
明愿实在不想像接吻之前那样天天做梦,自己难受,她能理解秦静风作为年长的人,对于这种事非常谨慎,但她实在忍不住了,说什么也要睡到,或者被睡,她都可以,全不介意。
听说爬山很能增进两人的感情,还容易产生“吊桥效应”,山里与世隔绝,还很清净。总之,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这才是明愿把旅游场景定在此处,并想着请假来多一天的真实目的。
卫生间坏掉的门无疑是一种好的预兆,这代表着两人洗澡谁都别想把门关上了。
明愿故作冷静道:“没事,也不影响使用,别关了,就这样吧。”
她无不得意的想,可怜的学姐肯定不知道她此刻心里的想法,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出游呢。
叫自己公主,但她才不像表面那个单纯可爱的小绵羊,而是一肚子坏水,打算从咬到吃,想做就要做到,才不会让学姐轻易离开。
明愿发了话,秦静风又推了下门,想到换房间的确费事,便同意了。
两人都把行李箱剖开,并在一起。明愿蹲在旁边,看得乐呵。
她自己为了拍摄,带得都是各种各样的镜头,相机,稳定器,剪辑和看数据用得笔记本等等,一箱子专业设备。
至于秦静风,箱子里都是为爬山准备的东西,食物,工具,垫子衣服等等。两厢对比,实在有趣。
“我这是专业摄影的行李箱,你那个是专业登山的行李箱,我们各取所需。”明愿说着,悄悄拿走了一袋巧克力。
秦静风捏着那袋巧克力放回箱子:“明天登山再吃。”
明愿:“好吧。”
稍微收拾箱子,拿出睡衣,明愿瞟了眼卫生间敞开并不会关闭的门,终于打算开始自己的计划。
她大摇大摆进了卫生间,先正常洗澡,结束时关掉水,摆了个自以为诱惑的姿势,装作惊讶道:“我的天,我忘记拿毛巾了。”
头转向门:“学姐,帮我拿一下呗。”
等学姐拿着毛巾进来,就会看到她特意舒展的身体,然后学姐再也无法忍耐,她们这样那样
“洗手台旁边有毛巾。”秦静风说。
“”明愿看向洗手台,果然有叠放整齐的浴巾和毛巾。
失算了,她怎么就忘记这是酒店了,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勾引第一回,败北!
擦完身体,她闷闷不乐出来,一看见人,看见站在穿衣镜前肤色雪白的人,就再次斗志昂扬,凑上去问:“看会电视剧吗?”
上次她们在浴室看得那个电视剧还没看完呢,第一集就接吻,后面的剧情肯定更精彩,只要气氛到位,那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
秦静风道:“明天七点起床,还要吃早饭,再去坐车进山,很着急噢。”
言下之意,今天需要早早休息,看来是没戏了。
勾引第二回,败北!
想到高铁上她累成那样,明愿着实也没办法再有坏想法,垂头丧气:“好吧,算了。”
等秦静风也洗完澡出来,差不多就关了大灯,明愿钻进被窝,像根萧条的土豆。
黑暗在屋中蔓延,片刻,她感受到一只摸到她额头的手,还有带着潮意的呼吸:“在期待什么?”
机会干枯的机会在呐喊!就算不发生什么,至少也要一个主动的,温柔的,带着浓浓欲望的亲吻。
明愿闭着眼睛,说道:“期待我老婆给我一个睡前甜吻,不知道有没有呢?”
第63章 焦点(五)
在心中默数了五秒钟,明愿得到了想要的那个吻,以及一句安抚:“不开玩笑,早些睡。”
最后一个小台灯熄灭,感受到身边人沉稳的呼吸,明愿渴望的地震渐渐平息,蛄蛹着钻进她怀中,将人搂住,一同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七点整,闹钟响起。明愿脑子震两震,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看到床尾正收拾背包的秦静风。
“起来了?”秦静风将厚重的登山包背好,看了眼腕表:“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洗漱。”
十分钟后,长发潦草的明愿也同样背上包,拿着相机,打着哈欠跟随学姐出了门。
出来旅游时解决餐饭,即使时间紧急,也不能对付在泡面之类的东西上,而是尽可能尝试当地的美食,明愿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边调整相机的参数,一边等待着老板上菜,周五的旅游景点也人满为患,就算是面对面而坐,不紧着嗓子说话都会完全听不见。
“七点二十了,上菜好慢啊。”摆弄好相机,明愿将它抬起,对着店内扫了一圈,拍到贴在墙面上风格独特的大型菜单,以及天花板上的装饰。
墙上钟表的秒针一格格跳动,秦静风起身,去老板那催了一句,回来时顺来了一张专给游客提供的地图,与自己在网上下载的对比研究了一下,道:“也没关系,我们时间充足。”
她们要爬的山有前山后山之分,按计划是后山上,前山下,不管是考虑到时间还是体力问题,要在一天之内完成不太可能。
另外,她们有看日出的想法,所以提前在酒店租了帐篷,准备在抵达山顶后支帐篷过一晚。
这样一来,就是一天上山,一天下山,时间非常充裕,只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完成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啦,”明愿揉揉肚子:“可是我饿了。”
话音刚落,老板上了饭,两碗香气腾腾的面。
吃完饭,两人浑身是劲,出了店门,一堆伪装成导游的奸商涌上来,像是捕猎般扯着大嗓门推销。
“车票。”“雨衣靴子!”“登山杖!”
他们的架势太过“热情”,几乎是抓着人强制售卖,许多人都抹不开面子厉声拒绝,秦静风则直接伸手将他们拨开,抓着明愿迈开大步走:“不需要。”
“好帅啊学姐,”明愿星星眼,学着她的调调:“不需要!”
大部分时间秦静风面对生人都是友善的,那并非是她本来的性格,而是一种浸淫文明社会多年的礼貌。
明愿早就见识过她的冷漠,疾言厉色,那份真实有时候会比面具化的温柔礼貌更加吸引人。
可惜,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很少见了。
“身份证给我。”秦静风没理会她的欠揍举动。
在售票窗口购买了车票,明愿跟随她一起坐上了进山的大巴。
运气不算好,太阳早就出来了,雾气始终没散去。
即使高度在攀升,目光穿透窗户所看到的,不是宣传手册上大片的白云和嶙峋山石,而是白茫茫遮蔽视线的雾。
“不妙啊不妙,该不会要下雨吧。”明愿趴在窗户上,心往下沉。
这样的天气可别想拍到什么好景色。
秦静风道:“天气预报说有50%的概率会下雨,我带了两件雨披,等下你拿一件在你包里。”
周五的下雨概率还算是低,等到明后两天几乎就是必定要下雨了。
这片地区有着得天独厚的绝美景色,却也避不开纱罩般的雾和充斥天地的,浓汤般的雨幕。想看美景?得想看运气。
“好喔。”明愿说。
上山的大巴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抵达乘坐索道的站点,从这里可以选择徒步上山。
由于天气不好,两人还是乘坐了索道,一定程度上缩短了行程,来到了山上的第一个景点,接着才开始登上上山的阶梯。
没有景色可看的上山路是无趣的,好在明愿有自己找乐子的本事。
她时不时采访路边的一株草,问它距离山顶还有多久。时不时追逐山间的猫。更多时候则是试图做法让阳光快些战胜雨雾。
前一个小时,她嘴皮子几乎没停过,还踩着山石边的泥土地走来走去。
为了绕过盘结的树根,多次进行跳跃,绕路,迂回。
大部分补给用品和帐篷都在秦静风的背包里,可摄影器材也并不轻,她的体力在一点点耗尽。
始终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的秦静风注意到这点,想帮她分担点重量,明愿不知道来了什么劲,选择拒绝。
能见度持续下降,薄雾中,前方台阶上的女人很是吸睛,明愿歇息的同时,忍不住将目光锁定。
秦静风的长相无疑是当前网络审美下最受欢迎的类型,唇红齿白,巴掌窄脸,高挺的鼻梁,清晰流畅的下颌线,哪个角度都最适合“出片”。
她今天穿得很精神,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黑色运动靴,背着超大登山包,还戴着墨镜,整个人修长又冷酷,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撑着登山杖,不断往上走,身边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总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哪怕是走过了,也会悄悄回头看她,而秦静风云淡风轻,对于这些外界的目光早已习惯。
这样的人是她的,明愿想。
在这方面,明愿不觉得自己是多么卑劣的人,但她承认,她享受这一点,万众瞩目的那个优秀的女人属于自己。
一层层向上的阶梯,以及那熟悉的感触,让她突然想起高中的一件旧事。
高考结束后,明愿疯玩了一段时间。
到了填志愿的时候,同学们都在疯狂搜索合适的学校,只要她最为轻松,因为恋家的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从高中起就存在感极强的那所大学。
填完志愿的那天傍晚,明愿和母亲说要去大学里熟悉熟悉。
逛完了宿舍区,食堂和几个主要区域,她在音乐楼下方的阶梯看到了坐在倒数第二阶楼梯的秦静风。
意外的惊喜。
秦静风穿着件白色短袖,肤色几乎和衣服一致,白得反光。她正低头看书,一盏路灯恰好在她头顶。
“学姐,”明愿一步步走下去,把一片路边捡来的梧桐叶放在她书上:“你怎么不去图书馆学习?”
专注于书本的内容中,秦静风吓了一跳,冷眼扫过来,看见是她,才有所缓和:“关门了。”
明愿道:“就算在宿舍也比在这喂蚊子好啊。”
秦静风低头看着那片形状不规整的梧桐叶:“吵。”
七八月份,正是暑假,宿舍里根本不会有几个人,怎么会吵。明愿知道她在说谎,而原因也很好猜。
宿舍非常闷,且空调费很贵,最起码外面还有基本的凉爽。
明愿没说什么,挨着她坐下,弯下腰,胸抵住膝盖,脸朝她打量着:“好难看的表情,出什么事啦。”
真实情绪被发现,秦静风眨了下眼,眸中划过一丝类似不屑的情绪,眼珠也转开,像是逃避什么。
明愿耐心等待。
片刻,秦静风还是说道:“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回。”
“啊,”明愿摸了下口袋:“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没带着,你跟我说了什么?”
“”秦静风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说手机都不带还想带什么,而后道:“没什么,只是问问你志愿填了哪里。”
她很少对自己有感兴趣的提问,想要回答很简单,明愿却不想立刻说出来:“哦这个啊,我带了钱,我请你吃饭,找个地方我好好跟你说。”
秦静风在原地不动。
“不去吗?”明愿解释:“是为了感激你,因为你还帮我补习过,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啊。”
作为一名有几分偏科的少年,明愿高中时没少请全能的秦静风来帮助自己,于情于理都该请一次客,这恰好是一个机会。
可秦静风依然不动,也不说话,像是在阶梯上生了根。
叫不动她,明愿只好坐回去:“不吃算啦。”
她又问:“你是从哪里考到这个学校的?”
很突然的提问,秦静风动了动唇:“怎么了。”
明愿道:“你说话没口音,我都听不出来你老家在哪。”
头几次和学姐见面还不是这样的,她应该有刻意练习过,才会让说出来的话越来越标准。
沉默片刻,秦静风说道:“不重要。”
“这还不重要啊。”明愿故作惊讶:“如果连你自己的事情都不重要,那你为什么会好奇我的志愿填到哪里了呢?”
秦静风手里的书半天都没翻一页,像是被那轻飘飘的梧桐叶镇住了。
良久,她说:“你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
她那副想知道却又忍着不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明愿很是受用,拖着长音道:“你来猜一下吧。”
“我想去的城市,有非常分明的一年四季。”
仿佛是觉得这个游戏幼稚,秦静风很是无语,想换个地方挪坐,但她哪里抵得过明公主的纠缠,只好阴沉沉道:“我国处于温带地区的城市有很多。”
刚刚高考完的明愿还保有一点地理知识,拿来玩游戏正好:“不是,这座城市多水多雨。”
秦静风沉思,报了几个答案。
“不是不是,这座城市春秋会比较短暂。”
秦静风又说了几个。
明愿一一否认,给出的提示越来越具体,任谁都可以猜出真实的答案,可秦静风却始终在兜圈,连临近城市都说了,也没提起她们就生活的这个。
“唉,”明愿有些无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学姐,你心里有一个答案,是不是不敢说。”
一阵风吹过来,差点把书页间的梧桐叶卷下来,秦静风伸手捏住,再次沉默。
“好吧。”明愿撑着膝盖起身,绕到秦静风面前站着,向她伸出手,无不中二道:“从现在开始,你就真的是我学姐了喔,你好,我是九月份即将入学的新生,请多关照。”
她看到女人的瞳孔有微微的震动。
许久之后,秦静风蹙眉:“你的成绩应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她说得是事实,只是明愿不在乎:“我不可能离开家里的,而且我很听妈妈的话喔,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梧桐叶,秦静风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下头,避开了明愿的眼神。
没有看到想要的惊喜,又或者被女人习惯性藏过去,但明愿并不在意,反正这只是个开始。
“学姐,这个学校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我很崇拜你,因为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好,但我也很棒,没准以后我会比你更优秀,你要有危机意识啦。”
“明愿?”秦静风叫她。
她的嗓音让明愿从回忆中惊醒。
已经是开始爬山的第三个小时,明愿发现自己的身体格外疲惫,腿已经开始酸疼,手臂也有些抬不起来,出的汗让衣服粘着身体很难受,而学姐看着还是清清爽爽。
“我帮你拿点东西吧。”秦静风作势要伸手过来。
“才不嘞。”明愿闪身拒绝。
突然勾起的回忆片段,让她想起曾经的心理。
秦静风的优秀不是从大学才开始的,而是从校园时期就是这样,那时的自己,其实也仰望过她。
但同时,还觉得自己也能做到,所以总是充满了斗志,还有挑战的欲望,以及对自己的自信。
可现在却好像失去了追逐的勇气,且总是觉得无力。
闺蜜曾说她这辈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一旦遭遇点挫折就有可能就此崩塌,明愿并不认同,但多少觉得有道理。
与同龄人相比,她的地点的确在前列,有父母保驾护航,几乎没经历过什么严重的挫折,而她直到大学毕业的前一天都认为以她的能力,必然会闯出自己的事业。
事实当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
她好像很轻易就会被失败给击倒,然后逃避,再也不愿意面对,陷入迷茫无措,从很早之前就会这样。
“你有崇拜过什么人吗?学姐。”明愿冷不丁问。
眼前人都累得额头直滴汗,却倔着不愿意分享行李,还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秦静风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没有,”明愿摇摇头,冲她笑:“随口一说罢了,我们快走吧。”
从想要去拉萨获得“救赎”开始,真是越来越容易胆怯且伤春悲秋了。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继续上山,为了降低刚刚那些回忆带来的影响,明愿拿镜头当眼睛,找事般的一遍遍叫:“学姐,学姐啊,学姐呢,学姐怎么不理我。”
听着她叫,秦静风开玩笑似的举着登山杖指向明愿的镜头:“都不会烦吗?”
明愿三两步跳上去:“你烦我啦?学姐,学姐,学姐?”
她变着花样叫人,找点乐子。然而,一个经过她们身边的路人,突然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们一样,并且迅速和同伴交流了几句。
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明愿僵了身子,心里冒出一个冰冷胆颤的想法。
难道她们被认出来了?
第64章 焦点(六)
平时发出去的视频都对脸部进行了处理,但声音是完全没动的,她和秦静风都算是较为有特色的嗓音,加上她在视频中更是常常学姐学姐的叫,被认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但不会吧,她们的账号最近的确小有热度,可都是小圈子小范围里的,在互联网世界和透明也没区别了,这也会被认出来?
运气差到这个程度吗?
那几位游客都看了她们几眼,没持续的动作,都离开了。
危机似乎解除,可明愿的紧张并未褪去,且怎么都找不回方才的轻松劲。
自从开始拍摄,她变得对镜头敏感,同时也对目光更为谨慎,有些分不清那些视线所代表的含义和目的,并以自己理解的怀疑去揣测。
别人看她们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或许是觉得她们的相处有意思,或许是单纯路过,被认出是最糟糕的情况,她没必要让自己焦虑,但因为风险开始存在,根本不能坦率去面对。
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气氛陡然凝滞。
或者说,单方面是明愿的状态凝滞。
她向来不想做冷场的人,便笑道:“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来爬山,结果都是雨雾,啥也看不到。”
手撑着登山杖,秦静风凝视了她一会,走过来,不容分说道:“我帮你拿一点东西。”
“不要,”明愿依然坚决拒绝:“你那个包就够重了,算啦。”
不想让秦静风帮忙,一方面是心里那点怪异的骄傲作祟,另一方面就是学姐自己的背包就非常重,哪能让她再承受更多。
长长睫毛掩着秦静风眼底的情绪,她的神情像身后不清的云雾。
须臾,她轻声说:“坚持不住就跟我说,我们可以慢慢来,时间很充足,太阳落山前到山顶就行了。”
明愿点头:“嗯嗯。”
不管人如何对这片山咬牙切齿,都无法改变那悠悠向上的无尽台阶。
第四个小时,明愿的腿在强烈抗议,又酸又麻,脚后跟一定磨破了,刺刺得疼,腰和背都在悲鸣。
强撑着往上走,她连拍摄的心情都没了,脑袋中计算台阶和高度和地区也彻底失灵,汗珠沾染睫毛,体内的内脏工厂已超额运动。
还不到,居然还不到?
幸运的是,就在大约两百级台阶以上,有一处能够休息的地方,还提供午餐。
只要再坚持背上突然一松,明愿回头看,是秦静风帮她托住了包。
这次她不再询问,而是直接做了。
明愿擦了擦汗,的确快到极限,便没说什么。
有她的帮忙,剩下那两百级台阶变得轻而易举。到了休息处,人流逐渐密集,吵闹得有些像山下的普通小城镇。
与此同时,雨雾也渐渐散去,几缕阳光穿透林叶,洒向散发着潮气的台阶。
“感觉生命受到了洗礼。”明愿深吸一口气,眼泪差点涌出来。
山上能给的食物种类不多,味道上也不能太期待,但价格没想象中的那么贵,还在接受的范围内。
秦静风买了些汉堡,鸡肉卷,薯条以及饮料。两人找了个树荫坐下,放松着疲乏的身体。
消耗过度使得大脑也是空置状态,明愿发着呆,啃掉一个鸡肉卷,终于恢复些力气。
她打开手机,翻看起未读消息,大部分是评论。
在圈子内有了一定的热度后,评论区的言论方向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起初数量不多,内容也单调,明愿可以做到忽视不看,或者拿小号怼回去出气,但随着数量的增加,变得没那么容易应付起来。
并且其中有一些,让她觉得非常刺眼。
[学姐太好了,像假的一样,人设吧。]
[我现实生活中也遇到过这种人,说实话这样的人只会关注自己的发展,根本无心情爱,这演的太假了。]
[好羡慕主播,我也想要有学姐这样的恋人!不过主播是不是也该努力一下呢,感觉两人之间很不匹配啊。]
[学姐这样的人和你在一起,对你而言是好事,但是学姐从你这里能得到啥?]
[整天说爱可以摆平一切苦难,该不会有恋爱脑当真了吧。]
[谁都会觉得学姐优秀,而你就算成功了,也是捡漏成功吧,不珍惜这样的机会还拿学姐来起号,不知安的什么心。]
明愿看得直冒火,差点就就忍不住下场回怼,但秦静风就坐在她身边,她不可能让这样的负面情绪外露,所以干脆退出视频软件,不再看。
悄悄调整着呼吸频率,让自己恢复冷静。
管那么多质疑呢,至少她视频就是拍得好,也确实有了数据,这些都是不可否认的。
这帮人叫什么学姐,秦静风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哼
吃完一包薯条,明愿心情好了点。
她盯着前方往来不断的人群,看得久了,意外发现,挑出其中的一些,恰好能构成一副完整的年龄图景。
蹦跳着跑过的青梅竹马,明显刚在一起没多久的害羞小情侣,带着孩子的已婚家庭,以及相互搀扶着慢慢行走的银发老人
如果她和学姐能够长久的在一起,也会走过这样的流程吗?
能做到吗?
她们连关系都没确认呢。
虽说明愿已经胆大包天到有进一步考虑,还付诸行动了。
心里想着人,明愿下意识转头看她,却发现秦静风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啊”她愣了愣:“怎么了学姐。”
秦静风眼中的感情有些晦涩。
她是能藏事的人,但那双清透的眼睛却不能。
兴许这是漂亮之人的通病,有一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她就是这样,只是简单的注视,黑眸里如同山上的天气,薄雾中飘着绵绵细雨。
难道被看出什么了吗?
担心被路人认出身份,又担心被学姐看出心中的想法,明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有那么多事情要藏。
是明愿先提的问,也是明愿也挪开眼,整理了一下,才重新看过来,笑道:“我爬山爬得脑袋懵了,难不成学姐也懵了。”
秦静风移开视线,嗓音轻飘飘的:“你和高中时相比,变了很多。”
这不是要讨论的语气,而是她已经有了确切的发现,并得出结论。明愿道:“我才要说这种话呢,学姐你才是改变最大的那个,而且都过去多久啦。”
“你说得对。”秦静风点点头:“过去太久了”
“只是,我本以为至少你是不会变的。”
她们在休息站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继续行程。
身体比起休息前没能好上多少,反而迟来的疲乏扩大了伤口处的疼痛,但明愿的态度反而更坚决,一定要自己完成。
然而,人一旦倔起来,强行去承担超过自己能力的事情,就必然会出事,这是铁律。
就在离开休息站的两个小时后,为了追着拍一只相当可爱的毛绒松鼠,明愿扭到了手腕,疼痛钻心。
她急忙放下相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观察手腕的状况。
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应该不严重,但这样的挫折足够让明愿感觉失落。
“真倒霉”她嗓音有点抖。
察觉她不对的秦静风急忙回来,看她捧着手腕,忙道:“怎么了?受伤了?”
明愿很想再拿出她擅长的笑容伪装,可怎么都笑不出来,反而那些委屈再也兜不住:“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仿佛是对她这幅样子陌生又震惊,秦静风的神色里划过一抹慌张。她蹲下.身,仔细检查过她的手腕,发现的确没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看着眉目低垂,像个干巴黄瓜一样的明愿。秦静风想了想,尽量平缓说道:“没关系,其实我小时候也爬过山”
“哎呀,不一样啦。”明愿打断她。
她知道自己无法控制颓败的原因不止和爬山相关,还有那些评论,以及一些陈旧的,积累起来的,她自己的问题,才毫不犹豫说出了那句“不一样的。”
秦静风垂下视线,抿了抿唇,轻笑道:“你太着急了,是天气不够好的原因吗?好像从早上开始就”
她嗓音还是那样温柔,可明愿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刚刚说你小时候什么?”
小时候的事,这不是明愿心心念念想知道的“过去”吗?
她问了那么多次学姐都闭口不言,好不容易秦静风愿意说出来一点,怎么就被她自己给打断且敷衍了?
“你,你再说一次吧。”明愿紧张说道。
秦静风道:“没什么,只是我也受过伤,所以想告诉你,谁刚开始做都不能做得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况且,爬山而已,是为了散心才来的,又不是和谁比赛,何必强求。”
不,学姐原本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些,至少不止是这些!
再后悔也无法穿越回几秒钟前修正答案,明愿心中涌现出一种疲惫的无力感。
想要倾诉的欲望都是瞬间发生的,对于学姐这种闷葫芦就更是稀有,错过就是错过了。
她怎么总是犯这种错呢?
若说刚刚那些使明愿情绪低落的都只是小问题,这件事却让她真正觉得难过。
“就是手扭到一点而已,都不影响上山,走吧。”明愿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难受,便提出了行程继续,也许等到山顶,一切都自然而然开阔。
那之后,又走了大约三个多小时,速度很慢,中间停停歇歇,看看云雾散去后的山景,时间迅速流逝。
将近六点左右,她们抵达了山顶,正碰上天边无垠的橙红*色霞光。
周围响起此次彼伏的赞叹,无数人拿起手机拍摄,从刚进山就端着相机的明愿却是唯一没去拍的。
原因无她,累到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没了。
晚上风会很大,气温也低,好在有一家彻底开放的美食街欢迎背包客的扎营。
选择山顶酒店外住的人不少,一大片平坦的木地板上,支起一顶顶帐篷,人来人往,像个风格独特的集市。有些人比较随意,裹着个睡袋就能就地休息。
在秦静风支帐篷时,明愿去附近的卫生间打水,来提供给两人洗漱使用。
盯着水流,她想着待会一定要和秦静风好好谈谈,可等一切处理好,钻进帐篷后,她几乎是什么都没想,昏迷般得睡了过去。
过于疲乏的身体让她再次做了噩梦。
梦的内容很简单,只是重复着一个画面,明愿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她在愤怒质问。
“为什么不确认关系?你是享受着与学姐厮混的快乐,但又不想承认,所以给自己留后路吗?”
“你这个自私的家伙,有在床上冒犯的野心,是不是至少该说一句我爱你?”
“说吧,说啊。”
镜中人变成了秦静风。
明愿慢吞吞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要说成千上万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可,”明愿喃喃:“可我爱你吗?”
明愿睁开眼时,阳光照耀在帐篷上,融化为一片赤橙。
她立刻就意识到一件事,自己错过日出了。
坐起身,她动了动手脚,发现脚后跟被磨破的地方贴上了创可贴,扭伤的手腕也被绷带固定,帐篷内有一股清新的药味。
秦静风不在,应该是出去收拾东西了。
外面不断传来有人折叠帐篷的声音,大家陆陆续续从旁经过。欣赏完日出后,山顶该看的景色都看了,是下山的时间。
“”明愿发了会呆。
怪不了谁,是她不自量力去彻底耗尽自己的体力,导致她累过头,一睡不醒,错过了原本想两人一同见证的日出。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而已,就像秦静风说的,这只是一次爬山罢了,又不代表什么。
明愿捂住脸。
第65章 焦点(七)
帐篷外有人走动,一道人影停在门前,阴影打下来。
为了避免被看出什么,明愿用力揉揉脸,松解开僵硬的肌肉,放下手。
停在外面的人没直接进来,而是和身边人低声对话,是秦静风的声音:“我先看看她醒了吗。”
明愿心道:在和谁说话?
帐篷一阵抖动,拉链被顺着弧线拉开,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强行撕裂黑暗。秦静风的脸出现在那片光中,漂亮的像山巅的雪。
她看见已坐起身的明愿,笑了笑:“起床了。”
“好呀,”明愿从帐篷里爬出来,先闻到一阵香气,正疑惑间,一个人影突然跳到她面前。
那是个女孩,这女孩有着粉色头发,完备的妆容,五颜六色的服装搭配,以及充满活力的嗓音:“她就是和你一起上山的朋友吗?好可爱。”
明愿刚刚起床,还未适应,突然面对生人,很是不自在:“诶,你好。”
一双手扶在她肩头,明愿回头看,秦静风微微弯腰:“先去洗一洗吧。”
“好好。”
山上的人已经离开几波,卫生间人不算多。明愿怀揣着疑虑洗漱,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这才慢吞吞走过去。
大平台上的帐篷不剩几顶,像被雨水冲刷后还留在原地的几只蘑菇。
她们两人所在的帐篷前,支起了一个小小的酒精炉,正煮着一锅喷香的肉汤。
秦静风坐在一边,对面还有两个女孩,都打扮得十分显眼热情。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但基本是那两位陌生人说个不停,学姐在听,时而给个反馈,手中则用勺子搅动锅中肉汤,挖出了两碗放在一边。
拼命在脑中搜刮,明愿实无法找到对应的人物,她不记得这俩是谁,怎么和学姐搭上的?
发现她在走近,秦静风招了下手:“过来吃饭。”
明愿一入场,话题自动变成了与她相关。
“你这个头发染得真好,长出来的地方也和谐,好像布丁。”
“理发店都可以补染,你可以试着再去添一点别的颜色。”
“你真有二十多岁?好年轻啊,好像刚高中毕业的高中生哈哈哈。”
心中依然困惑,但明愿礼貌性一一回复。等她说完,秦静风道:“这两位是同学,今天早上看日出的时候邀请我一起吃饭,她们很热心。”
“讨厌啦说得那么直白。”粉发女孩笑道。
“快过来一起吃。”
明愿挨着秦静风坐下,手里被塞了肉汤。她看了看,又盯着肉汤下的火:“山上不是不能用火吗?”
“别让人发现就行了,这个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另一个女孩道:“来,喝粥。”
聊了几句,明愿大概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
昨晚上明愿早早睡着,所以只有秦静风一个人去看日出,于是,遇到了这两个女孩。
她们以为秦静风是独自来的,就表达可以一起看,学姐也没拒绝,一来二去,就聊熟了。女孩邀请她吃早饭,她这才说了自己并非独自前来,女孩们便说可以一起,就有了现在的画面。
这俩女孩都是学生,简直像是发条拧到底的玩具,全都充满活力,坐着都不老实,话题也是飞速跳跃,连明愿都有点不太习惯。
秦静风那种性格的人,居然会和这样的孩子熟悉。
解决早饭,大家一起收拾好残局,俩小孩再也忍不住,欢快如蝴蝶般朝山下跑去,就此道别。
“那我们就先下山了。”
“好,再见。”
她俩一走,顿显得山上寂静。秦静风站在帐篷前,问道:“还要再休息一下吗?”
明愿摇头:“不用了。”
秦静风道:“那我们也开始收拾吧。”
将帐篷拆解,卷好薄被,扔掉所有垃圾。两人都规整好背包,就开始走下山的路。
刚走了没几步,秦静风突然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结交新朋友。”
从早上开始累计在心头的疑惑,瞬间就得到解答。
“啊”
那两个人和秦静风平时的风格一丁点都不搭,明愿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学姐会接受她们搭话的原因,却原来是这样。
学姐应当是察觉到了她的状态不好,所以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开心点。
好似呼出了一口憋闷已久的长气般,明愿放了心,却又哑口无言。
学姐说的是事实,曾经明愿相当钟爱此道,不管是高中的大学的还是社会的,身边总有许多“朋友”,一起出门,逛街,压马路,或者旅游。
以当前的思维来看,并不理解为何那时喜爱交朋友,且其中一部分注定是不会长久的,但至少在那时,的确填补了她很多个略显无趣的瞬间。
如果是减去几岁的明愿,方才在钻出帐篷的一瞬间就能和她们打成一团,现场就会变成三个不停说加一个倾听者,结束时还会加个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再出来玩。
但现在的她,只能边吃饭边应和她们的话题,那些陌生的词汇也逐渐变得难解。
昨日秦静风说过的话又闪过脑海,“你变了”,当然没错,心态的转变也是她早就意识到的,这也只是冰山一角。
而明愿大概知道原因。
自从毕业以来,她在多个职场环境辗转,寻找未来的路,寻求区别于大多数人但又正确的路,这过程中遇到了太多不理解的东西,潜移默化改变着她的认知。
直到去年和学姐的那次家中见面,她还不断抱怨着自己的那些事。工作,职场,被催婚的家庭环境,朋友等等。
生活上的不顺利会让她抗拒进入新的关系,而那种不顺还会让不耐的情绪在堆积,让她浮躁且阴郁,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明愿无法否认这种明明白白存在的现实。
“毕业之后就很少去交朋友了,而且爬山累累的。”她说。
秦静风道:“等下酒店就直接睡吧。”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明愿强打起精神:“我们去村里逛逛。”
这边的旅游景点除了山,还有一些围绕着山的村落,往往是下山人首选的逛街地点。秦静风意有所指道:“那里应该会人满为患。”
明愿道:“不怕被挤。”
秦静风看了看她,似乎想表达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最终还是没说。
下山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因为这不是一个单独的山峰,而是连绵不绝的山群。明明走着下山的路,却依然要上上下下,爬高爬低,明愿根本没休息过来,多少有些吃力。
苦苦挨了三个小时,还是只能请秦静风帮忙,分担了背包里的东西。
今日雨雾散去,山上的视野格外清晰。远处连绵的青山,赤褐色的山石,辽阔的天空,都尽收眼底,明愿拍到了一些绝美的素材,心情好了些。
在山上路边简单对付了午饭,明愿有兴趣尝试了当地的文创雪糕,不怎么好吃,扔了又浪费,好在秦静风帮忙解决。
一路走走停停,就这么晃荡到开始有索道的区域。
吸取昨天的教训,明愿不再逞强,接下来的路都靠索道渡过。
下了山,先直奔酒店,刚开门,明愿便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边,一扑上去,浑身的筋骨都发出舒适的喟叹。
一闭上眼,疲倦卷土重来,当她重新张开眼的时候,已到了下午六点。
天边再次铺开红霞,落到了一半床面。
明愿抬起睡懵的脑袋,看了眼旁边,秦静风坐在床头,正翻看文件。
“醒了?”她问。
明愿不敢吭声,细细观察女人的脸有没有类似生气的神情。
合上文件,秦静风道:“要去下面逛逛吗?”
六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打车来到村外,已能看到密集的人群,但除了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玩,两人还是下了车。
人一多,基本就不需要考虑拍摄的事情了,明愿连相机都没带,跟在秦静风身后,随便逛逛。
高度商业化的小村落,除了一些自然景观还存在,别的都没什么可看的,偏偏这里也被后脑勺填满,没什么意思。
担心人被挤走,秦静风回头牵住了她的手。
明愿冲她笑,看向四周,百无聊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