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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我的秦总监 湮秋 23366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失吻(四)

做好决定的当天晚上,明愿失眠了。

“情侣vlog”这几个字从秦静风口中说出的时非常风轻云淡,明愿伪装出同样平静的样子,却为此暗暗激动许久,直到收起笔记本,关掉手机,洗完澡,睡进被窝,都伴随着挥散不去的酒味,萦绕在周身,酝酿着激动和兴奋之情。

她谈过真正的恋爱,也有过真正的恋人,但还从未产生过这种难以压抑的亢奋情绪。

就算不是初次经历的事,也因为这份特殊,而变得充满新鲜感。

说来也好笑,这份感情,明明暂时还只是两人默认的角色扮演,她却因为那不算陌生的字眼开心到失眠。

情侣。

恋人。

凌晨三点。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拍摄,明愿拼命清除大脑的画面,逼自己入眠,却再次做了令人困扰的梦。

镜子贴满浴室,暖雾不知所踪,惨白的光线下,她与秦静风躺在赤红色的玫瑰池水中,因那晕人的浓香,以及触手可及的柔软肌肤,而头晕脑胀,一阵湿意。

那梦如影随形,好像是在提醒她,有一份还未实现的欲望被留在那里,时时阵痛,以表怀念。

明愿不敢去回忆,暂时做不到的事,徒增渴望。

次日,她被闹钟吵醒,桌上摆放着秦静风做好的醒酒汤。

迷迷瞪瞪起床,把自己简单收拾。明愿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秦静风正在摆弄一套摄影设备。

“咦,这是我们要用的?”明愿端起自己那碗汤,抿一口。

秦静风调整着拍摄工具的系带:“用这个拍比手机方便,画质也会更清晰,挂在脖子就行。”

“我知道这个,”明愿放下杯子,自觉低头:“这是公司的拍摄道具吗?”

“我的。”秦静风帮她挂上。

明愿惊讶:“没见你用过诶。”

她们两人都身处传媒行业,但只有明愿看着像是媒体人,平时私下也会看些设备,随便拍点东西。秦静风则是上班下班两幅样子。

上班时的她,气场强大,专业素质高,一身不可抗拒,说一不二的气质。

下班后的她,和传媒无关,更像是那种漂亮纯粹的文艺青年,摆弄文字的自由职业者,像是会为了追逐日落深夜悄悄爬山,爬到一半转头去看烟花,说“散成成千上万片的烟花是月亮的碎片”,那种淡然又游离于世外的人。

明愿没见过她拍摄什么东西,这个设备又不想是从公司拿的,不由得疑惑。

秦静风帮她收紧系带,将镜头调整到合适的第一人称角度,揉了一下她的耳垂:“秘密。”

她的脚好了很多,不再影响开车,两人便开车前往。

今天是周日,人预料之中得多。秦静风找了半天才找到空的停车位,距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需要走过去。

使用了挂脖相机,解放双手,明愿还有点不太习惯,手心贴在腰部的衣料上:“嗯我应该说点什么?”

人流密集,声音嘈杂,秦静风注意着周围人的动向,拉着明愿,免得撞上:“自然些。”

明愿干巴巴重复:“自然些。”

秦静风笑笑:“是让你自然点。”

明愿叹气:“一想到有镜头,我就感觉别扭,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还挺有存在感,刚开始明愿不太习惯,再加上抱着出素材的信念,反而没法正常的交流,连走路都显得别扭。

如果只是留着自己看看玩玩都无所谓,偏偏是要发出去的,而且还是和认真细致的学姐共同经营的账号,一想到这就会忍不住紧张。

有点后悔出这个馊主意,她还真会给自己找事情做。

察觉到她的不对,秦静风道:“本来没有剧本,你这样奇奇怪怪,反而显得我们刻意。”

明愿无奈:“是吧。”

就算困难,也要克服,她调整自己的状态。

艺术展人流密集,稍有不慎就有走散的风险,于是,明愿扒住了秦静风的胳膊,把自己固定住,同时眼珠子乱转,试图寻找合适的拍摄地点。

风格化的地点和她们账号风格很切合,如果人少一点,将会非常容易找到合适的观赏氛围,但至少今日,无法忽略人多所带来的各方面影响。

更别提,镜头里出现的那么多张陌生路人脸,后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还不能保证画面的干净整洁。

明愿个子不够高,被挤得灰头土脸,要不是有秦静风的照看,怕是要将自己绕晕在此处。

两人摆弄了半天,选景,想合适的交流词汇,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连一个满意的镜头都没拍到。

放低标准的话,可以使用的内容绝对不是零,但明愿想让秦静风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镜头中,哪怕是码去了脸部的存在。

只要不是最好的,那她就弃之不用。

“算了算了,我拍点别的好了。”

辛辛苦苦拍了几张有画作展示的空镜之后,明愿看着每张画前都挤满的人群,有点心累,过了一会,主动选择了放弃:“咱么就专心看看吧。”

账号是账号,生活是生活,艺术展是秦静风早就想来看的,所以才会买票。

既然如此,还是让学姐开心更为重要,不能为了出素材而本末倒置。

陪着秦静风逛了会,两人在艺术展内部的奶茶店买了饮料,还找到了极其稀有的空置长凳,得到休息的机会。

“学姐好像也不太了解那些画作?”明愿自觉靠上女人的肩膀,咬着吸管,两条腿踢来踢去。

秦静风道:“很少看。”

她爱看书,喜欢文学,但很少接触画作,来看艺术展也是为了涨些见识,看点平时接触不到的。

明愿咬碎口中的珍珠,笑道:“还以为学姐对什么东西都懂呢。”

秦静风瞥她:“你的要求电脑可以满足。”

明愿道:“哈哈哈,对不起嘛,但是你会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我老是有这种错觉。”

当年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明愿就听说过她学习成绩好,奖学金年年拿满,还参加过什么比赛,得了奖。

后来的相处中,也逐渐知道,她会写诗,能熟练做家务,会做饭,会开车,会修补小家电,会阅读一些非常偏门的书籍,知道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刚过去的公司联欢晚会上,学姐还说过,她会骑机车。

明愿觉得名为秦静风的这个人类躯壳体内,藏着无限种可能性,并潜意识觉得她拥有什么技能都在常理之中。

若是发现了学姐不熟练的地方,反而才会觉得奇怪。

握着奶茶直起身来,明愿转头看着秦静风的脸。

较去年而言长了不少的头发,卷起大卷落在脸颊两侧,有一边的发遮住了小半个眼睛,掩住半点迷离。白到能看清血管的肤色,由于体脂率低,而紧紧贴着骨骼的肌肤和脸蛋,含住吸管的润红色嘴唇。

她的脸才是最好用的起号神器。

只可惜,学姐必然不会答应,她向来不是个喜欢经营社交软件的人,也不太喜欢把自己暴露给陌生人,而明愿也不会同意。

这样好的学姐只有她能看到,就算抛弃掉所谓的账号,现在的工作等等,她也愿意维持这一点,让自己开心不已的这份独特性。

在长凳上休息了一会,两人把剩下的内容看完,便立刻离开这塞满了人的拥挤之地。

来来回回逛了数圈,明愿有些累,找了家店吃饭。

等待上菜的时间,她看了下上午拍摄的素材,发现还是有些可以使用。

只不过,这些镜头里,她们两人没什么交流,画面里的学姐和后面的艺术作品相得益彰,明愿变成纯粹的摄影师了。

“日常情况下,”明愿含了颗薄荷糖:“情侣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应该不是我们这样吧。”

秦静风:“不知道。”

问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这种事,显然是一种为难。然而,作为谈过恋爱的人,明愿也不能给出一丁点经验,毕竟她的感情也算是彻底失败。

沉默片刻,她提出意见:“要不要去学习一下,怎么成为情侣?”

“”秦静风缓慢眨了下眼,这才抬眸,看着人,不说话。

相处了这么久,明愿已有解读她微表情的能力,这意思是在表达无语。

秦静风道:“想去看电影直说。”

“哈哈哈,”明愿惊讶于她看穿了自己找到的层层借口,直达核心。笑完后才道:“想看,看这个。”

她展示出手机,秦静风扫了一眼:“在武术动作电影里学爱情?”

明愿找理由:“这个患难见真情啊,这个打是亲骂是爱,这个”

“行了,去看。”

电影下午三点多才开场,两人先*去逛街。

明愿照例买了些没用但好看的东西,还给秦静风买了小型宠物雕塑,来充盈她的玩具柜。

逛到时间合适,便赶去电影院,中规中矩的一部戏,没有太多惊喜,看过就忘。出来的时候是五点多,天边擦黑,旁边的美食街亮起一串串灯火。

闻着令人销魂的烤肉味,明愿鬼迷心窍,拉住秦静风拐进了美食街,馋虫抢夺了大脑控制权:“我有点想吃那个蟹黄包子,还有点想吃麻辣串串,还有点想吃”

像上次便利店一样选择困难症的老毛病又犯了,爱吃之人面对琳琅满目的美食,和老鼠掉粮仓里没有区别。

小吃不比主食,多吃点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起消化掉。秦静风表示可以帮忙:“你能选择四种,再多就自己解决。”

“这个,这个,这个,”明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三个摊子,手指还伸着,安静须臾,转了方向,指着秦静风:“这个。”

她脸上绽开不怀好意以及捉弄人的笑,秦静风淡淡看了会,说道:“我应该表演打是亲骂是爱,还是患难见真情?”

“哈哈哈。”明愿笑开。

如愿以偿买了几样小吃,两人钻进车子。明愿打开车窗散散食物的味道,边吃边愧疚:“吃这个明天脸又要水肿。”

秦静风启动车子:“不吃也会。”

明愿尖叫:“学姐!”

车子上路,进入与人行道不同规则的世界,向着家的方向奔去。

瞧了眼时间,明愿有些崩溃道:“明天又要上班了,这家公司的工作量好大,连我这个小虾米都有点撑不住了,你不累吗?”

秦静风道:“给我吃一口小虾米。”

明愿哦了声,拿出烤虾,喂到女人嘴边了,才看到她抿唇微笑,顿时反应过来:“这都要报复我一下,真是的。”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心中却是雀跃。

学姐非常成熟独立,离开校园后的发展让她褪去了在校时的冷漠外壳,变得很容易令人感到亲切,但她这样说俏皮话依然是不常见的。

明愿总会为这些鲜少出现的时刻而激动不已。

“一点累都感觉不到的生活会失去乐趣。”秦静风忽然说。

“啊?”明愿掏出纸巾擦手,开始剥虾:“说白了,那不就是躺平吗?怎么会失去乐趣啊,那会幸福死啦。”

秦静风道:“有良好物质条件的情况下躺平,只要放平心态,可以过得舒服,但如果你没有,就会陷入反复焦虑的陷阱。”

恰好到一个红灯,明愿把剥好的虾放到女人嘴边:“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但依然可以放平心态呢?”

“谢谢。”秦静风勾了下头发,微微低下头,启开牙齿,咬出虾,再以舌尖卷入口中。

她嚼得缓慢,一点点咬碎那只虾,咽下去,等到吃干净了,才继续说话:“那是你没得选。”

吃下了香喷喷的虾,怎么说出来的话那么难听!明愿腹诽。

秦静风补充:“手里和身边都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心态,不放平还能拿出去扔了吗?”

明愿道:“有那种真正的隐士啦。”

秦静风笑笑,摇摇头:“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可以不去单独讨论。”

口头上否认,但心里会认同学姐的说法,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放平心态,不去嫉妒,不去羡慕,不因落后而焦虑?

如果这类人可以占据主要的构成部分,也不会让风气变成现在这样。

头抵着放低的窗玻璃,明愿有点惆怅:“你知道吗?我妈前段时间催我找对象忘记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事了。”

秦静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片刻后,应道:“嗯。”

明愿打开了话匣子:“说什么,对象可能不重要,但孩子很重要,说如果我不生个孩子的话,很容易追不上潮流,被时代抛弃,这种话。”

“比如说,老年人没办法独自去医院看病,甚至年纪稍大一点的人都难以操作手机。我有时候觉得她对,有时候又觉得不对。”

“嘶,觉得不对的时候,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秦静风道:“时代没有抛弃年长的人,抛弃的是失去学习能力的人。”

“是这个理,”明愿把竹签的尖端掰断,收拾吃完的残骸:“我妈还说结婚生子是主流,社会规则就是建立在主流之人的生活习惯基础来的,比如那些福利啊,公共设施啊,大部分人关注的议题啊之类的。”

秦静风道:“无论何时,小众都存在。”

她这个回答,让明愿突然想起了在拉萨之旅上两人的对话,关于冷门里的热门,而若是不想按照社会主流的方式生活,那么尽管大家是组成社会的主要成分,去依然都是热门里的冷门者。

“孩子不该是他们用来抵御年龄焦虑的工具。老人就医,固然需要家庭的支持,但医院也应该给与人文关怀,至于是否要跟随主流”

霓虹灯光为秦静风的脸装饰,漂亮到近似妖孽,以夺人心魄的嗓音轻声说着:“最该追寻的目标,不是幸福吗?”

明愿盯着她的脸发呆,意识到她说完了,才道:“幸福太狡猾了,而且不和任何人任何事挂钩,有人单身一辈子是幸福,有人就可以从婚姻中得到幸福,有些人觉得饥饿感会带来幸福,有些人需要吃饱才可以幸福。”

“一个不幸福的人,看到那么不同种类的幸福,该怎么去寻找呢?”

秦静风道:“那是因为幸福的标准不同,所以,不该去追求幸福本身,而是要培养自己感知到幸福的能力。哪怕是在最贫瘠的地方,也能苦中作乐。”

明愿笑道:“俗话说,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差不多。”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两人下了车。明愿先找个垃圾桶把垃圾扔了,这才回来一起等电梯。

下巴蹭进衣领中,秦静风垂下眼睫,遮住几分倦意:“现在娱乐和解压的方式都很多,向上的渠道也开着,是要在欲望里坠落还是努力往上爬,都是个人的选择。”

“与十多年前相比,成功和幸福的标准都不再单一了。”

看她一副有些想睡的意思,明愿猜到她昨晚大概也没怎么休息好,便不再深入话题,嗯了声,当做回应。

不过同时,也忍不住思考。

学姐说如今有很有娱乐解压的方式,那么至少证明她有尝试过去使用,所以结果是失败了,依然无法排解痛苦,才走上绝路呢?

坚强如她,顶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走到现在。是多么深的苦难,又把她困在过去了?

明愿越发好奇她曾经的事。

到底要多么亲近,才能知道学姐的那些秘密?

回到家,依次洗漱,整理家里。等都收拾干净了,明愿窝在沙发上剪视频,秦静风则去切水果,今天晚上恐怕也不是个能轻易睡着的夜晚。

正式干活前,明愿先去第一个视频的评论区发布了更新预告,当做给自己下达了死命令。

先把话放出去,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视频剪出来,免得自己又犯懒不干活。

把素材导出,明愿一一查看。

如她所料,艺术展果然能用的镜头不多,简单马赛克一下,剪了点体现出学姐气质的部分,然后就是后面的逛街,电影,与第一个视频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明愿犯了愁,她不想发差不多的内容。

虽然她也得到了同样的快乐。

思索片刻,她按照热门模版做了个很有风格的混剪片头,又去曲库里找到合适的音乐,再加一点简单的特效,着重突出她们具体玩乐的部分,视频看着就大不相同。

“不错”明愿一遍遍拉进度条,检查成果。

重看素材时,她找到了逛美食街时遇到的一只流浪狗和一只流浪猫。

猫是狸花,喜欢秦静风。狗是一只看不出品种的串串,更亲近明愿。两人的笑声从耳机里传出,视频上,两人和猫狗来了个大合影。

宠物过后的下一个有意思的片段,是她们一起购买水果,专挑奇形怪状的,最后拿下了疙疙瘩瘩的释迦果。

它们现在被洗净,切好,放在明愿触手可及的盘子里。

每一处片段看下来,明愿不知道粉丝会怎么想,但自己已经看得兴奋了。

她突然觉得幸福也并不难找,晃着脑袋,给自己旁边加了一只小狗特效:“这是我的替身使者。”

没听懂她说的话,秦静风端着电脑也来到沙发上,弹她的脑袋:“剪好了吗?”

“来监工啦,秦总监,”明愿问:“字幕的风格要什么样的?我有点纠结。”

她依次展示了几个,秦静风看罢,说道:“简单点就好,不要增加观看障碍。”

“好。”

剪完视频,对细节内容修修改改,又纠结了好半天,直到凌晨一点,明愿才结束,长长吐出一口气,给视频敲下文案。

情侣vlog

“我们还在暧昧,不是情侣。”秦静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万次提醒自己,这只是在交流视频内容,然而,明愿的心脏依然像是单独中了两千万大奖,试图脱离身体独自潜逃一样疯狂跳动。

“你不说我都忘了。”

重新编辑文案,发布视频。明愿盯了会数据,发现走势良好,就催着人去休息:“快睡吧,你今天也累了,去去去。”

从到家起就处理工作到现在,秦静风也没闲着,陪她确定好视频和流量都没问题,这才揉揉鼻梁,轻笑道:“明天要按时起床上班,小虾米。”

“知道啦。”明愿嘟囔:“晚安喔,学姐。”

目送她进了卧室,明愿才做贼般的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小号,跑到刚刚发布的视频下面,喜滋滋评论到——

[晚安,老婆。]

第52章 失吻(五)

明愿多了一种新奇的娱乐方式,那就是翻看评论。

那天之后,她们又更新了几期视频,有结伴出去做手工的,也有探店旅游等。

由于更新快,视频很有风格,加上两人声音条件都很不错,热度水涨船高,播放量基本维持住了,粉丝量也在稳步累积。

这些事固然让头一次接触这些的明愿兴奋,但最开心的,还是观看网友们在评论区的各种玩梗。

尽管从未做过引导,可那些“妙语连珠”总是会让她喜不自胜。

[两个人都很有气质,谁懂我?]

[真的真的,有没有链接,求学姐的穿搭!]

[学姐好高,请问问身高?]

[只有我好奇两人上学时的故事吗?博主有没有准备说说?]

有时候,看到想要回复的,明愿便会简单回答。

大部分情况下,保持沉默,只更新内容。

或者,把上一个视频里各位疑问的部分,放在下一个视频中说明,就这样慢慢带出两人为了账号所塑造,但又真实的部分。

[我们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我刚上高一]

编写那些文字的时候,她自己也会觉得惊奇。

从第一次在拔河比赛的操场上看到秦静风,传闻中怪异的学姐和那个阳光下发白的女人联系上,到几年后的今日,这中间发生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才让她的感情变成了这份难以想象的仰慕与喜欢?

回忆过去,绝猜不到会有今天。

一想到秦静风,想到不远之处那间单独办公室坐着的女人,被所有人注视着,敬佩着,又惧又依赖的秦总监,就是独属于自己的学姐。明愿心中总有一种满足感,好似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千万大奖。

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她都没体会过这样的快乐。

刷评论变成工作间隙最经常做的事,当然,内容多起来,一定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夹在其中。

明愿不是个能够承受挫折的人,对于那些评论,做不到心平气和,往往会气到在沙发上乱蹦。

与她相反的是秦静风,阅历摆着,好似已过了会被他人恶言影响的阶段,对恶评毫不在乎,哪怕调侃的对象是自己。

她常说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拿过来,直接点删除拉黑,眼不见心为净。

“你要学会自主筛选,有些人一看就不是你频道的受众,在他们发出更大的杂音前,就先屏蔽掉,免得影响别人。”

尽管她这样做很有用,明愿还是狠不下心去删除拉黑谁。

她总觉得视频发出去了,就相当于置身于公共场合,可以接受每个观看者的评价,这是他们的自由。

然而,这个念头在她发现了一些针对秦静风的下流黄腔,以及一些无理取闹不知缘由辱骂的评论内容后自行破灭。

滔天的怒火下,她没有别的应对方式,只好开始向学姐学习,修剪掉那些不该出现的乱枝杂叶。

为了方便拍摄和写稿,交流视频内容,她彻底搬到了秦静风家里生活。

两人一起上班,一起工作,一起做饭,吃饭,出去游玩,几乎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比恋人还要像恋人,比家人还要像家人。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三月底,明愿坐在工位,查看日历。一数日子,居然快要到秦静风的生日了。

说到生日,两人的生日都在四月份,明愿在四月十号,是个中规中矩的日子。秦静风则不同,她的生日在清明。

往年,明愿虽然嘴上会念叨这个生日听起来不太吉利,但也仅限于嘴上说说,不会多做什么,老老实实买好礼物送过去,然后必定会在自己的生日那天收到学姐的回礼,年年如此。

这个习惯今年势必要打破,因为秦静风对她而言不再是普通的朋友,那么在她明愿的安排下,必然要过个热烈。

她准备今天回去就和学姐商量,把两人的生日日期打个对折,挑中间的一天给她们一起过了,这样便可以合理的避开学姐的生日。

想要这么做,倒不是迷信,只是明愿经历过一次她的生死,至少在过生日时,实在不想和令人产生联想的词语挂钩。

正琢磨着回去商量的事,手里随意刷评论,其中一条跳了出来。

[这不就是正常的闺蜜相处,还没有我和我朋友亲密能不能不要什么时候都在磕cp,圈地自萌不会吗?]

此类评论实在算不上恶评,因为视频本身就是以旅游为主,而不是恋爱,且人一多也必然有分歧,有人喜欢磕,有人就不喜欢,争吵两句是家常便饭。

仔细看了两遍内容,明愿无话可说。

她并不怀疑自己对秦静风的渴望,然而,还是忍不住去想,她和学姐之间,真的是爱情吗?

为什么我没有早些喜欢上你,而是近来才后知后觉呢?

如果强烈的真爱都有指引,怎么我从未察觉,反而将目光放在了别人身上了呢?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般细碎的怀疑,对于秦静风捉摸不定态度的焦虑,都被学姐滚滚而来的温柔碾碎了。

但明愿尤不满足。

一个周五的中午,明愿吃完饭,例行午睡。

室内过低的空调温度并未给梦境降温,短短的一个小时睡眠时间里,明愿从浴室梦到沙发,又从沙发梦到卧室,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脑子里全是些令人心跳加速的情景。

自从开始拍视频以来,尽管天天见真人,但她依然习惯了给秦静风那张好看的脸打上可爱动物马赛克的画面。

于是,梦中的学姐,戴着猫猫的面具,仰躺在沙发,后颈枕在沙发靠背上,绷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她的睡衣松垮,露出的肌肤散发着玫瑰的香气。明愿闻到这无法抵抗的气味,选择跪在沙发上

明愿端水杯的手颤颤巍巍。

怎么回事?她真是饥渴到这个程度了?还是说只是年轻气盛?

这只是个午休啊!

也不能怪她总是多想,为了拍视频而同居以来,她总觉得学姐越发勾人,不管是背对着她做饭的样子,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样子,端着电脑为明愿解释些复杂名词的样子,以及浑身散发着沐浴露香气,还未她吹头发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她眼中的秦静风,和之前的那位高冷学霸师姐,可是完全两模两样了!

惊叹又惴惴不安之余,她询问同事,有没有觉得最近的秦静风变了,而同事们的回答都是否认,依然是那位冷面且工作能力强大的,不近人情的秦总监!

那份不同依然只有自己能察觉,明愿为此而欣喜,但有多高的情致,就有多深的失落。

她看着视频中和谐的画面,很多次都想直接问问,学姐学姐,我们的暧昧期什么时候结束呢?

可在感情上,她向来缺乏勇气。

春梦午休的下午,只需要工作到五点。因为公司有一场聚餐,包了一个大酒店,需要提前下班将人运过去。

每到这种时候,秦静风总是最忙的。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清楚知道那又是一场听人吹牛互相博弈的酒局,这也是逃不掉的应酬。

她一早就离开,连和明愿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明愿和自己小组的人分到一桌,吃菜的时候,总忍不住去想,会不会像上次聚餐一样,那些可恶的老东西又要欺负她,给她灌酒了?

发出去的消息还未得到回复,明愿吃得心不在焉。

“我对象最近又迷上了游戏,一玩玩一宿,我都不想和他说话了。”同事们又开始谈论起男友。

“男人都是这样啊,喜欢玩,你得说他,不然都不知道节制。”

“他自己没有自觉吗?光我说有什么用,一次两次就算了,这是次次!”

她们每天讨论的内容都差不多,无非是那几样,工作,男友,过去,将来。

如果明愿没分手,大概还能和她们有点共同话题,但现在,脑子里却只想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回复消息的人。

屏幕上的字很清晰:

明珠:[学姐,他们又灌你酒了嘛?你这次不要喝太多,不然又会像上一次难受了。]

“那你们还准备结婚吗?”

“不结婚那不然分手吗?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好再找对象,凑合过呗。”

“凑合着凑合着有了小孩怎么办,还凑合吗?”

“也没别的办法喽。”

指尖轻轻敲着屏幕,明愿放空视线,本不想听,但那些讨论还是钻入了耳朵。

她突然发觉,若是她和学姐真的两情相悦,在一起了,那么她们就是偏离社会主流轨道的人,将不需要面对结婚生子这种平常人都会面临的人生课题。

一种微妙的恐慌在她心中升起。

老实说,确认自己的心意很简单,但她还从未考虑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遇到难以解决又想不通的问题,明愿下意识逃避。借口屋里闷,想出去透透气,便和同事们说了下,离开包间。

她先去了卫生间,抱头沉闷了一会,觉得心情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想推门出去。

这时,有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其中一道明愿很熟悉。

是秦静风。

她心头雀跃,正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来表达她在这里,而另一道陌生脚步声的主人先说了话:“我真心觉得你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这里的人都不如你。”

放在察觉自己对秦静风的心思之前,明愿只会觉得这是正常闺蜜之间的聊天,但这会,她浑身的警报都强烈拉响。

这女人对学姐心思不纯!

她忍耐着收回手,准备不太道德得偷听。

过了一会,学姐那好听的嗓音响起:“谬赞。”

陌生女人呵呵笑了两声,打开水头龙,冲了下手,又道:“口红都吃没了,我手还湿着,能帮我补一下口红吗?”

明愿在心中尖叫:湿了你自己不会擦吗?擦干净再去补口红又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她的所有愤怒都在秦静风的回答下变成愕然。

秦静风说:“好啊,我的荣幸。”

第53章 失吻(六)

在秦静风说完那句话之后,明愿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啵”,那是拔开口红的声音。

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心脏的沟壑里爬动,痒得人头皮发麻,明愿紧紧抿唇,舌尖顶着后槽牙来回划。

那个女人漂亮吗?长什么样子?是演员吗?为什么会和学姐熟络?还要说那么奇怪的话。学姐感受不到她在打自己的主意吗?

她把脸贴近门板,细致捕捉外面的动静。

若是有什么反馈,她还能猜到此刻进行到哪一步,但外面两人却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像是离开了一样。

可明愿知道她们没有,因为脚步声并未响起。

那么是在做什么?

学姐正握着口红,一点点涂抹在她的唇上吗?

学姐会用指尖帮她晕染开吗?会点一下她的唇,说真漂亮吗?

就像很多个明愿早起犯懒的早晨,赖在化妆台不愿意动手时,学姐对自己所做的那样。

明愿牙关咬得更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极慢,就在她焦躁忍耐着,以为五分钟都要过去的时候,一看时间,连一分钟都没到。

这也无法阻拦她冒酸气得怀疑,学姐是不是直接把那女人的嘴皮子给磨下来了。

怎么现在没人进来?大家都不用上厕所的吗?就不信有人在,她们还能表演这种帮涂口红的暧昧举动!

越是看不见,越是充满想象,就在明愿几乎再也无法承受,决定不管不顾推门时,外头两人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谢谢亲爱的,我先回去了。”是那女人的声音,听着格外愉快。

明愿眼睛瞪大了。

亲?爱?的?

秦静风道:“好,我稍后就到。”

好?

心脏仿佛停跳,在胸腔中凝成一块重石,锋利的边缘片片切割着软肉,明愿喉头哽主,一股火暗暗燃起。

她忽然不想搞清那女人是谁了,她只觉得学姐这没有防备心的笨女人,活该被随便谁谁吃掉!

女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过了一会,秦静风放慢的脚步也离开。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明愿才一脸阴郁地推开门,默默站了会。

长长的洗手台没留下两人的任何痕迹,镜子倒映明愿的脸,映着她靠近的身影。她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手,脸色阴沉如水。

走出洗手间时,她给秦静风发了一条信息。

明珠:[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发完消息,她便把手机揣口袋,倒没按照信息内容真得回去,而是回到自己小组所在的包间继续吃饭。

那条消息是气话,是在通知秦静风,今天晚上两人不会一起行动。

她现在留下,只是考虑到那笨女人可能会喝酒,所以才想着等待着看看。

等酒局进行到最后,确定了学姐安全,她再悄悄回去。

生气归生气,她不会放着秦静风不管。

今日的菜肴异常丰富,可明愿没兴趣吃。觥筹交错中,只有她一脸不爽,掰筷子玩。

去卫生间前,是在思索两人之间的关系,想到没兴趣进食,而从卫生间回来后,则是为了与学姐还扑朔迷离的进程,对那女人的怀疑,从而食不下咽。

有同事问她为什么不吃,毕竟明愿作为社交能手,在这种时候往往较为活跃,能够带动气氛,现在却一反常态,安静得吓人。

明愿摇摇头,什么也没回答。

她讨厌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氛围,这里让她产生的联想,以及还身处在这里未知角落,湿了手就不会擦口红的女人。

苦苦熬了半个小时,明愿再也无法压制心中喷涌而出的烦躁。

她耐心耗尽,一刻都不想继续待下去,和同事们说了两句,便掏出手机,想给人事打电话。

屏幕亮起,恰好是熄屏前发消息的界面。

秦静风还没有回复。

都有时间和女人聊天,没时间看手机吗?

明愿的眼眶微微湿润,她哼了声,退出界面,问人事到——

明珠:[你好,我想问一下,秦总监他们今天有喝酒吗?]

如果没有的话,她连等都不必等,直接就走人。

人事和总监们虽然不在一个桌,但她负责管理员工,这样的出行活动,她每个人都会统计到,也会了解基本情况,遇到问题时可以立刻处理。

过了一会,人事回复。

人事:[你说秦总监吗?她很早就走了呀,得走了半个小时了。]

明愿一愣。

半个小时,那正是她发消息的时间。

难不成学姐看她走掉,自己便也回去了?

那为什么不说一声呢?

心里那股冷火霎那间熄灭了一半,明愿拿着外套起身,飞速出了包间。

走廊比包间内要通透些,但依然充满了酒店里既定的浓烈气味,不同房间的门缝里也溢出各异味道,饭,酒,油,以及人,如同脚下的地毯般腻在一处。

明愿飞奔往外,穿过气味的迷宫,直抵酒店门口,那星月下敞开的土地。

她出了门,边喘气边打开手机,准备打个车回去。

这时,她看到一道身影。

酒店门口被抬高两个台阶,台阶边缘有栏杆,一个人正趴在栏杆上,满身月色,回眸看她,眼神柔媚,血丝遍布。

是秦静风。

明愿差点舌头都不利索了:“学姐?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回去了吗?”

看见她出来,秦静风站直了些,一手还扶着栏杆,另一手半握着,手心里放着什么东西。

她笑着看人,脸颊到脖颈都染上粉红,整个人像是从酒里捞出来的,一身清冽的酒气。

“你出来啦。”她嗓音也飘忽不定,相较平时也少了许多坚定的硬气,听着十分柔软,含着水似的。

明愿看出来了,学姐这次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眼神都碎了,飘着,聚不了焦。但她还是没能搞清现状,怎么说着要走的人停留到现在。

她先伸手握住秦静风一条手臂,防止女人摔倒,再试探问道:“学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静风迫使自己站稳,高高的个子,垂下头来,涣散的眼神像是逐渐归位的星星,亮起光火,照在眼下那张脸上,顿时,万千种情绪翻涌而出,刺破酒意的伪装。

她闭上眼,缓了缓,这才撑开眸子,微微弯腰,念道:“掌上明珠。”

轻微的气流擦过脸颊,明愿脑中空白了一瞬:“啊”

意识用力挣扎,回到原位。明愿动了动喉咙,再次问:“你为什么没回去啊?”

秦静风似乎醒了些,低声道:“我在等你。”

“所以”不能总指望喝醉的人,明愿试图拼凑出事件原貌:“你是收到了我的消息,觉得我要回去了,你想和我一起,所以才出来等着的吗?”

秦静风依然望着她,缓慢点头。

今日明愿的心备受折磨,早些时因为憧憬,寂寞,以及她不愿承认的嫉妒抛来扔去,此刻则被一种无法用语言说明的情绪扭转,滴出酸涩的液体。

她又气又笑:“你好笨啊,那你就干等了半个小时吗?不累吗?”

也只有这特殊的时候,她才有勇气说这女人一句笨。

秦静风说:“累。”

明愿仰起头:“累也要等?”

小孩目光热烈,要将人一把火烧了似的,秦静风却不曾避开,以温柔相迎。她重复道:“要等。”

明愿没控制住音量:“那你也可以跟我说一声啊,我就会快点出来了。”

她有些后怕,醉成这样的秦静风哪里还有自保能力,独自站在外面那么长时间,要是被谁看到了,起了歹念,要怎么办?

就算不被看到,这样吹风,明天也少不了生病一场!

“你不用为了我而加快自己的脚步,我想让你慢慢来,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赶时间,”

秦静风弯着背,身子微晃,脸贴过来,似乎尽量想让自己靠近她,又保持一段距离,唇角带笑:“反正,我总会等你。”

说到这,她眉眼弯弯:“大不了我走回去。”

她这番话,也许只是字面意思,但误打误撞安慰到了明愿。

最近这段时间,她始终在为追赶不上秦静风这件事而焦虑,与闺蜜通话,与母亲诉说,寻求安慰,不得排解,到了影响到休息的地步,这些话无疑是及时雨,缓解了她心田连绵多日的焦渴。

明愿奇迹般的平静下来,就像是在几分钟前那个充满乱糟糟气味的酒店里,寻找到一道沁人心脾的香气一般,从内到外都服帖下来。

每次都是秦静风,带给她这样难以想象的新鲜感。

“笨蛋学姐。”明愿嘀咕:“万一你生病,耽误了工作,我这个小虾米要怎么给公司的人赔罪?他们还不得把我切成臊子了。”

秦静风道:“谁敢?”

明愿还想笑,手忍不住抖了下,带动*着秦静风的手臂一起动,几粒黑色从她半握的手掌间滚出,掉在地上。

余光瞥见这一画面,明愿感觉那黑色东西眼熟,握住秦静风的手指,掰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见她手心里,赫然放着一小堆猫粮。

“这附近有流浪猫吗?”明愿疑惑地四处看。

秦静风嗯了声,抬起手,当着明愿的面,吃下了一口猫粮。

第54章 失吻(七)

明愿脑中有根线崩断了。

“啊,”不自觉发出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她用力扯开秦静风的手,猫粮迸溅,掉落满地。

“你干嘛呢?”

这一声叫破了音,明愿十分慌张,视线迅速在猫粮和秦静风之间移动,目光闪烁不定。

那点酸气,想要个说法的心情,都瞬间蒸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

秦静风静静看着她,没有被训斥得愤怒,也没有动作被打断得难过,只是格外安静地注视。

松开她的手,明愿胸膛剧烈起伏。

“学姐”她说不出什么话来。

吃猫粮算是个挺疯狂的行为,但以结果来看,这样做的人并不少,按理说,不值得惊讶。但若是做事的人变成了秦静风,那个冷漠成熟的女人,就非常诡异了。

按照明愿对她的印象来看,别说吃猫粮,就连把猫粮揣兜里带着,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有酒店工作人员从身边经过,听到了动静,好奇往这边看。

明愿不想引来注视,随手摆摆,解释一下,再手忙脚乱从包里拿出纸巾,蹲下.身,把地上的猫粮一粒粒捡起来。

刚捡到一半,一双手加入了,细长的手指捏起猫粮,放入明愿摊开的纸巾。

明愿心情复杂,不太想理会她,便保持沉默,直到把地面清理干净。

她把纸巾的几个角叠进手心,将猫粮包裹,又找到了垃圾桶,扔进去。

饭局快要结束,酒店内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出来。明愿担心有人看到秦静风的状态,让公司里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便拉着她的手,拐进旁边一个小巷子,打算先躲一小会。

她和秦静风相识了那么多年,还住在一起过,有着与别人所不同的亲密,都无法消化看到的那一幕,更别提公司里的那些人。

职场环境,最忌讳异常带来的怀疑和失控,她要帮秦静风保守秘密。

这处巷子很狭窄,不能容车通过。平日里,应该被当做私会或者说悄悄话的场所,墙角堆积着烟头和零星的酒瓶。

巷子尽头被封闭,只有右边开了个小口,连通住宅区,拐角处安装了一盏不大不小的路灯,发出昏黄的灯火。

脚踩着烟头,明愿略有些嫌弃得磨了下脚底,嘴里忍不住数落:“别人喝酒后喜欢抽烟来排解郁闷,学姐你倒好,吃猫粮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杀事件后,秦静风的日常生活里只有一处异常,那就是在野风猫猫去世后,依然固定给猫碗里加粮加水,而现在就让她发现了第二个异常,令人哭笑不得,还是和猫粮相关。

张开手指放到鼻下,能闻到一股肉味,这是方才捡猫粮时沾染的。

这味道闻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不同寻常的香,若不是明愿亲身经历过,不会把它们和猫粮联系在一起,只会觉得秦静风把饭局上的食物带出来了而已。

两人都走到灯下,明愿转身,看女人纤长的睫毛被灯光镀上一层弯弯的金色,没好气问道:“好吃吗?”

秦静风摇摇头。

为人提供的食物,与为猫提供的,标准肯定不同,就算原料没问题,也不能去冒这个险来尝试。明愿掏出包里的矿泉水:“刚刚饭局上发的,我没喝,你快点漱口。”

与上次一样,喝醉后的秦静风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伸手接过水,扭瓶盖,用力了一下,保持不动。

“学姐的神力被酒限制了吗?”明愿差点被逗笑,咬着舌尖忍住了,板着脸,拿回水,扭开瓶盖之后,递过去。

“漱口。”

秦静风垂眸望着开口的水瓶,弯下腰,仅用几根手指扶着瓶子,将唇靠上去。

这是连水都懒得拿的意思,明愿忍不住又调侃几句,改用双手扶瓶,慢慢倾斜瓶身,观察液面,再盯着秦静风线条清晰的侧脸,她被碎发微微遮挡的眼眸,以防止她被过多的水呛到。

“好了,”感觉差不多时,明愿收回瓶子:“先把嘴里的水吐掉。”

秦静风按照她说的话做了,如此来回几次,清理干净口腔,明愿才满意,帮她擦嘴:“下次不准这样喽学姐。”

女人的唇被擦去口红,又被水润湿,呈现一种天然的粉,如琢然之玉。

在指缝见瞥见那颜色的刹那,明愿思想便开了小差,容忍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帮她擦拭的动作逐渐变慢,手指也更为细致得感受到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还有些微的潮湿。

与明愿许多个梦中的感觉吻合。

秦静风忽然闭上眼。

都说对视会让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泄露,可她骤然截断的视线,反而让明愿感觉自己被看穿。

她心里那点事是不能敞亮给人看的,于是跳了脚,羞耻道:“你干嘛!”

秦静风道:“我醉了。”

明愿把快要着火的手指背到身后,磕巴道:“知道,我知道呀,但你闭上眼睛什么意思。”

秦静风撑开眼:“还以为你要欺负我。”

“”明愿面红耳赤:“喂!”

秦静风被酒夺舍大脑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知道自己说话的意思吗?又或者,只是被美梦冲昏头脑的明愿自己想歪了?

她勉力保持冷静,压下那点期待:“学姐,你要讲清楚些。”

连续多日以来,她的幻想和梦境中,都有学姐的影子。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欲望,再把它们封装起来,然而这些情感哪里能压抑住?只需要一点点星火,便会窜出冲天的火焰。

她想让秦静风因为喝酒而失控,做出点出格的错事,或者说出一些引人遐想的话,这样她才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迈出过界的一步。

迎着明愿眼中晦涩的渴望,秦静风微微俯下.身,蛊惑般开口:“心里对我一点怨气都没有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明愿想起自己为何要在饭局还未结束就这样草草离开的原因。

酸气又不知不觉从心湖底部翻出来,冒出无法忽视的泡泡,明愿听着咕噜咕噜,决定直言道:“半个小时前,我去了一趟卫生间,恰好听到你的声音了,还有另一个人,那是谁?”

秦静风道:“客户。”

她回答得很利索,也许不是润色后的答案,但明愿不满意,她找不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与那个画面之间的联系,干脆抛出了最核心的点:“你还帮她涂口红。”

醉意上头,秦静风轻轻蹙眉,似有些站不住,手撑着陈旧的灯柱:“不可以吗?”

“没说不可以啊,”明愿打开包,摸出了自己的口红:“学姐这么会涂,也帮我涂一下呗。”

她用纸擦掉了嘴上残余的红色,再把口红塞进了秦静风的手中。

这要求实在有些为难人,毕竟看女人迷离的样子,能不能找准明愿嘴巴的位置都难说,还要涂口红?恐怕涂到脸上都算是准的。

“不许涂歪,不然有惩罚。”明愿呲牙。

秦静风盯着口红看了会,轻柔笑了笑。

她深吸口气,攒了些力气,站直了,再扭出塑料管中的鲜艳红色,启唇道:“离我近点。”

明愿向前一步。

秦静风道:“再近点。”

明愿再走近一步,直到无法再靠近。

女人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附着在衣服上的香气,包间内淡淡的烟味,流连于她指尖的,不知来源的清冽陌生的馨香,织成气味的落网,把明愿牢牢困在原地。

这肮脏街道之中,因为有她的存在,让明愿恍惚间以为置身于那间豪华酒店之内,无论是天与地,都浑然忘我,只为眼前人沉迷。

她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女人靠近的脸,唇上感受到坚硬的触感,草莓味的香味钻入鼻息。

仿佛在忌惮明愿口中的惩罚,秦静风的手很稳,努力之下,目光也汇聚,认真落在明愿的嘴唇上,以指尖相辅,将颜色一点点抹开,晕染着迷人的红。

酒气沿着呼吸传来,明愿也要醉了,晕晕乎乎,目不转睛,盯着她,就连眼睛酸涩,都舍不得眨。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痴迷,可是,灯光下的学姐,特别,特别的美丽。

“我们什么时候结束暧昧关系啊。”在说完这句话后,明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却没有收回的意识,而是任由气氛变得失控。

仿佛察觉到不寻常的信号,秦静风停下动作。

“我说得是视频,账号里的那个。”明愿补充。

“总得有个契机吧。”再次解释。

仅仅是发了几个视频而已,还未有实质性的进展,根本不急于推动剧情,这不过是她随口找的拙劣理由,但没关系,反正眼前人也不怎么清醒,无法怀疑真实性。

在明愿问出第一个问题后,秦静始终保持沉默,似在思考,又似在放纵思维远离,越来越深的目光凝在自己方才亲手抹开的薄红上,像是在注视什么稀世珍宝。

“要不然,我现在亲一下你”明愿喉头不停滚动:“的脸,就是节目效果,留个素材,毕竟这样的机会以后也少有,对吧,万一能用到呢。”

她开始胡言乱语,还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凌乱的画面只照到秦静风的腰部,彰显出拍摄者的敷衍和不用心。

“我我亲了,只亲一下嘴角,”明愿反反复复去说,去解释,为自己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行为寻找理由:“这就是节目效果喔,不是想占便宜什么的”

还没说完,她察觉唇上一热,秦静风亲了下来。

第55章 失吻(八)

耳边响起嗡鸣,接着是一阵尖啸。

那是一声听不见的长啸,像是平底骤然刮起的狂风,摧枯拉朽般扯破了她心中栖身的小窝,把所有欲望大白于天下,无处可躲。

也无心去躲。

唇上像是贴上了果冻,柔软凉滑,香气从四面八方侵入呼吸,好像掉进了巨大花朵的中心,明愿意识幽浮,心醉神迷。

此时此刻与她亲吻的人是学姐,是她无数个梦里令她魂牵梦绕的秦静风,而因为月色,因为星星,因为这寂静的小巷,昏黄的灯火,身后喧闹的酒店,以及面前热闹的住宅区,都表明了一个事实。

这不再是梦,而是真实的世界。

一想到这,明愿就腿脚发软,站不稳,有一种被地心引力操纵,往后倒下的冲动。

于是,她下意识抬手,虚虚握住了秦静风的手肘,以柳条般的手指攀附住。

心跳如鼓。

说是吻,其实只是四片唇的简单相贴。

明愿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僵硬不动,像是僵尸被贴了定身符咒,又像是被抓住后颈的猫,任人宰割。

至于秦静风,估计也是首次尝试,十分生涩,不敢大开大合地挪动,而是小心翼翼探索。

两颗急切的心,即使被羞涩拖住,也难耐贴近的欲望,总有人更进一步。

先动的人是秦静风,多出四年的阅历和磨练,让她深知关键时刻把握机会的重要性。

她微启双唇,呵出热流,以难以想象的柔软在明愿唇上滑动,轻蹭,温凉潮湿,带着矿泉水的水汽。

距离缩进,各种陌生接触不可避免,新鲜感是辛辣降临的。她追逐着向下深入,鼻尖蹭过明愿的鼻尖,伴随着深深的吸气,再偏过头,错开那短暂的针锋相对,单单给与温暖。

酒味仿佛化为一种催人眩晕的迷药,在两人的唇边荡漾,夺取着意志,摩擦间温度升高。

她轻轻吸啄,不像是在吻,而是一种另类的安抚。

文学作品中,常常以各种角度描绘亲吻的美妙,呼吸交融,层层涟漪,柔情绵长。各类影视画面里,类似场景也充斥着浪漫的粉红泡泡,明愿的感受却有所不同。

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颤抖着,睫毛不停抖动,身体也不受控制,在发了疟疾般得颤。

明愿发觉自己在地震,很害怕自己在这样不受控的震动下分解。

然而,秦静风的拥抱适时抚平了她的恐惧。

后颈多出来的一只温暖手掌,以及横过后腰的那条手臂,都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困进女人的怀抱里。

两人头顶的灯泡发出滋滋的声响,释放如此明亮的暖光,仿佛夜晚出了太阳。

这个亲吻没能持续太久,因为明愿不敢呼吸,偏偏还是肺活量偏弱的,在亲上的瞬间就开始憋气,没过一会,便败下阵来。

为了保留一条小命,她主动挣扎退出,大口喘气。

明明是得救了,可明愿却觉得,氧气并不比女人的唇更清甜。

灯下,被推开后,秦静风没有继续,而是踉踉跄跄退开一步,揉着额头,微微蹙眉,看样子十分痛苦。

尽管心中依然充斥着癫狂的震动,明愿依然手忙脚乱去扶她:“学姐”

秦静风醉得厉害,脖颈红透了,还出了层汗,颊边的碎发濡湿,贴在脸上。她背靠灯柱,睫毛垂下,眼里都是忍耐着身体不适的失落。

心里有再多想法都散了,明愿强压下所有异常,拿出手机叫了车。

不管后面要怎样,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送学姐回去,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随时晕倒过去都难说。

车子很快过来,两条灯柱驱散黑暗,停在酒店门口。

这种时候,意识不太清醒的秦静风很容易暴露出高个子的弱势,那就是——不能被轻易抬动,尤其是对于明愿这种没太有力气的家伙。

隔着窗玻璃,司机看见吃力的明愿,要下来帮忙,谁知,那女孩立刻阻止:“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扶着另一个女人,艰难上了车。

“尾号”

报出了号码,明愿往后一靠,累到肩膀酸痛,唉声叹气。

用拳头砸了两下肩膀,她边捶边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真要跟随秦静风练一练了。

这么一点距离,要是让学姐来,单手就可以把她抱过来!而不是像她一样半死不活。

车辆发动,身边的女人身形不稳,明愿神经紧张,立刻将她扶住。

为了防止车辆颠簸时伤到她,又托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

有一定分量的触感让明愿忍不住屏住呼吸,去倾听她的呼吸频率,指尖擦过下唇,脑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巷中的场景。

她们真的亲了吗?像做梦一样。

忽然,明愿睁大眼,掏出手机,点进相册,看到了一个多出来的视频。

看封面,就是刚刚那个小巷子。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

把手掌握成拳头,抵在唇前,吹了口气。明愿按下了播放键,同时瞥了司机一眼,把视频音量调到最低。

她是在察觉自己控制不住想要做什么坏事,并预先找到犯错理由的时候,打开了摄像头,但心思根本不在上面,所以画面很凌乱。

视频边界框住了秦静风胸口往下到大腿的位置,只录到这一部分,还不停晃动,拽出残影,像是拿着手机的人也喝醉了。

播放到第八秒的时候,画面突然停住,而镜头中的人,也更为贴近,甚至微微遮住了镜头。

明愿再次面红耳赤。

这里是秦静风亲下来了,完全是她的主动,所以,她们之间的失控,学姐绝对要负主要责任!

她多次回调进度条,看见那人靠过来的一幕,看多了,终于注意到秒数,忽然想到了早年间一个韩剧间流行的梗,“第八集亲吻定律”。

指得是韩剧剧集安排里,主角们总是恰好在进行到第八集的时候亲吻,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次数多了,也就总结出这么一条规律,用以调侃。

这可倒好,没想到她们也适用于这条定律。

今天晚上有不少人聚餐,也恰恰是快要放假的时间,路上人格外多,有点堵车,足足用了四十分钟左右才到家。

秦静风从上车起就睡着了,到了下车时也没醒,还是明愿叫起来的,醒来也不清醒,一双眼满是血丝,倦意浓重。

看到这样的她,很容易让明愿产生一种责任感。

她带着游魂般的秦静风回到家,一进门,来不及开灯,先帮忙把她的外套脱下。

学姐里面穿了一件青绿色衬衫,衬得皮肤白里透红。她靠着墙,闭目养神,任由明愿动作。

“等下先洗漱好再睡呀。”明愿摸了下她的脸,女人歪着脑袋,就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触电般收回手,明愿蹲下.身,想帮她脱鞋。

可手刚碰到鞋子,秦静风便迅速跟着蹲下,自己把鞋给脱了,虽然动作不太利索,但抗拒的意志很明显,好似接受不了明愿低下头,为她做这些事似的。

她态度坚决,就算是酒醉的学姐也不好惹,明愿只好收回手,再次悄悄摸了一下她的脸。

脱完鞋子,秦静风默默蹲了会,好似清醒些了,扶着墙慢腾腾站起来,再摸黑走到了沙发边,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电量,倒头栽下。

“”明愿摇摇头:“你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啊。”

蹲在卫生间偷听她们说话的时候,秦静风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是清醒,怎么短短时间内,就醉成这样了?

还是说,从那个时候她就醉了,来卫生间也是为了让自己醒来?

仔细想想,那两人进来的时候,的确没来隔间,而只是在洗手台那里站了会,像是洗了洗脸。

谜团有点多,怎么都想不开,明愿打算明天再问问。

以往有着洁癖和轻微强迫症的秦静风,总会在归家时把玄关处的东西都整理一下,鞋子摆放的位置,鞋尖的角度,大衣挂在衣架上时过多需要梳理的褶皱,歪曲的地毯,但今天没收拾,显得乱糟糟,像是遭受了洗劫。

明愿弯腰,按照秦静风的习惯把这些东西整理好。

她安静做事,依然没开灯,像是做完了亏心事不敢见阳光一样,沉醉于黑暗带来的安全感。

去客厅前,她先去卫生间刷牙,含着嗡嗡震动的自动牙刷打开了社交软件,搜索正确接吻的方法。

看了好几个帖子,背诵了一些技巧,她觉得自己学成归来,漱完口,去厨房接了杯水,回到沙发边,居高临下。

秦静风侧躺在沙发上,小巧精致的脸大半隐藏在发中。衬衫扣得不紧,露出来的菱形空缺里,能看到下方的肌肤。

明愿呼吸变重。

喜欢的人就这样躺在面前,作为一个正常人,真得能忍受这种诱惑吗?

“学姐,”明愿问道:“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明愿俯下身,侧脸贴近秦静风,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居然真的睡着了。

方才看得接吻技巧都化为泡影,明愿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在沙发边的地上,抓着头发叹气。

也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呢?

今天晚上会有那意外的一吻,和秦静风喝醉到无法约束意识有直接原因。

当时那个氛围,除了亲吻无法做别的事,她被带进了那个场景中,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干嘛了,更有可能明天一早醒来,就把这一幕忘得干干净净。

明愿觉得惆怅,因为不想让刚刚发生的事就此揭过,这比美梦还要短暂。

颓丧了一会,明愿抬头,看着夜色中秦静风的脸,打开手机,再一次播放刚刚的视频,重复第八秒的质变。

一次次观看,她心里诞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明天早上,秦静风没有断片,那一切好说,而如果她不记得了,那么明愿就用各种渠道暗示她,连这也不成的话

那就在生日当天,向她告白。

第56章 失吻(九)

玩具柜上摆着一个节拍器,原木色,时常擦拭,光洁如新。

明愿盯着它,脑中幻想出它摆动起来时,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响。

那一定会让这个安静的室内变得有趣些。

又是发呆的半分钟过去,她转头看了眼时钟,早上九点半。

沙发那边没动静,秦静风还没睡醒。

学姐一向自律,早晨有固定起床的时间,即使是周末,也不轻易改变计划。

昨晚那场酒席显然威力不小,不仅让秦静风睡得近乎昏死,还成功打破了生物钟,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在半个小时前,明愿本打算不管不顾直接把她叫醒,但深思熟虑之下,还是先问了人事一嘴。

这才知道,昨晚那场聚餐,秦总监又被那些人几方刁难,估计是心里郁闷,酒便喝得多了点。

若是这个原因,无论如何明愿都不能做打扰她休息的坏人了。

虽说为了一个将明未明的答案,她辗转反复一夜,苦熬了很久都没能睡着,只好瞪着大眼睛看秦静风看了一晚上。

眼看朝阳探入窗户,外头响起叽叽喳喳的鸟叫,城市在苏醒,她倒是越来越颓靡。

也许是因为心有挂念,不停回忆,主动去搜寻残留的触感,明愿总觉得亲吻的感觉还残留在唇上。

因为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凉,她摸着嘴唇,在客厅走来走去,不想玩手机,实在无聊,又趴在沙发边,细细瞧着秦静风的脸。

看女人眼皮窄窄的细褶,看她眼尾的红色,看她有点类似混血儿精致高挺的鼻梁,挺巧的鼻尖,看她被皱皱巴巴的青绿色衬衫裹住的身体。

看她昨晚掠夺明愿呼吸的软唇。

学姐宿醉醒来,应当会非常难受。

不想让她难受,明愿起身,本欲效仿秦静风曾经做过的那样,给她准备一份醒酒汤,醒来就能喝。

可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只要一进厨房,碰到塑料皮包装的菜,哪怕是十分微小的声音,都会引来秦静风翻身表达不耐烦的小动作。

来回多次,明愿搞清了原因。

秦静风仿佛是对任何杂音敏感,即使在睡眠中,只要听到一丁点,就会潜意识不安,蹙眉翻腾。

而明愿想要在不吵到她的前提下,打开冰箱都难。

没办法,只好压下那份心,点了外卖,还特意备注骑手别打电话别敲门,放在门口就行。

外卖到了有二十分钟,到现在还没开门拿。

秦静风睡眠不好这毛病,明愿之前并不知道,但觉察之后,也不会认为突兀。

毕竟,即使是几年之前的大学时间,学姐就常常以疲惫的状态出现,工作忙碌是一方面,休息不好则是更加明显的原因。

又是十分钟过去,明愿揪着心里的小花,她记得,她不记得,她记得,她不记得

突然,她听见沙发处传来不同于翻身的动静,急忙抬头看,感动发现,秦静风居然坐起来了!

眼泪都快要飙出,明愿连滚带爬滚到沙发边,眼巴巴看着人,急切等待审判落下。

身体是坐起来了,意识还没清醒,秦静风迷蒙看她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扯扯衣领,拉一下袖口,掌心滑过膝盖。

作为一个洁癖,晚上不洗澡不换衣服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就算还在寒冷的季节里,也实在难以忍受。

明愿瞅着她的动作,满脸狐疑和探究欲。

虽然很想问,但莫名其妙的骄傲在发力,她绝对不要在经历了昨晚上那件事之后,还要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她的愿意和坚持得以实现,秦静风像是受不了她刻意的注视,主动开口:“早安。”

不是想要的答案!明愿大失所望,眼神更为锐利,化为钩子牢牢挂在女人脸上。

那火燎般的坚定神态,仿佛一定要勾出什么似的。

秦静风抬手抓了下她的下巴:“看什么?像小狗。”

“”明愿歪着头道:“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秦静风离开沙发,径直走向厨房,煮上一壶水。等待水开的间隙,转了方向,去往卫生间洗漱。

她没穿鞋,脚踩在木地板上,苍白得像一片雪,要在即将到来的春天融化。

“中午想吃什么?”秦静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给牙刷挤上牙膏。

明愿大叫:“你就知道吃!”

把牙刷含在口中,秦静风以“随便你怎么说吧”的眼神从镜子里看明愿,而后打开了电动牙刷的开关。

刚刚那句谴责只是气急说下来的,明愿当然知道两人之间谁才配得上“爱吃”的名头。

她愤愤看人,不打算收回那句话,手扣着门框:“学姐记性好差。”

看学姐这反应,是真不记得了,这是最坏的情况!意味着明愿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刷完牙,秦静风漱口,从镜子看到明愿纠结地低下头,唇角勾出一个笑。

“明公主。”

明愿幽怨抬头:“嗯?”

秦静风略带惊讶地指了指卫生间外面的地板:“那是什么?”

明愿转头看:“什么啊。”

秦静风道:“就是那个,你仔细看看。”

离开门框区域,明愿俯身观察学姐所指的那片客厅地板:“没看出来,什么呀。”

正当她仔细寻找时,听到了卫生间关门的声响。秦静风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我要洗澡了。”

“”原来只是为了把门边的她支开,然后就可以关门了。

坏学姐,这样耍弄人!明愿气到张牙舞爪,突然想起外卖还没拿,乖乖去门口拿了外卖。

秦静风这一澡洗了四十分钟,给蛇蜕皮都足够了,等她出来后,明愿已经把汤热了第二次,一本正经坐在桌边——玩玩具。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具有人形的玩具,一手拿一个,让俩玩偶面对面,时不时靠近,贴一下嘴,表演亲吻的暧昧戏。

咕噜冒泡的烧水壶被关上,秦静风用开水泡了冲剂,端着走到桌边,又去拿了笔记本,拉开椅子时问道:“那是干嘛呢?”

不想解释,做完又觉得自己幼稚,明愿丢开玩具,眼珠横在眼角,满脸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