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7(1 / 2)

抱抱我的秦总监 湮秋 16860 字 4个月前

第91章 虹吸(四)

明愿扑入她的怀中。

细瘦柔韧的腰,熟悉的温度与满盈的馥郁香气,有力回抱的双臂。明愿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握住,每一个被紧张拉长的细胞都得到了抚慰,屋内明亮和缓的灯光带着她一起融化,陷入永不想要挣脱的温暖霎那。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明愿脸上的泪水都干涸了,结在皮肤上有点难受,那相互贴合的身体才有了些许松动。

察觉到明愿的情绪稳定一点,秦静风退开一步,把明愿拉进屋子,关了门,重回只有两人的私密环境,把外界的风雨都阻隔。

“进屋。”

明愿抽噎着,换了拖鞋,跟着秦静风进去,一起坐到沙发边。

秦静风给她倒了杯热巧克力,甜香味弥漫在屋中。明愿接过杯子,看到杯中褐色的液体,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为什么哭?”秦静风没坐下,而是保持一点距离,抱着双臂,背靠冰箱门站着。

明愿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因为我觉得不安。”

从早上看到秦静风突然上门后就诞生的不安,不稳定的元素增多,事情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在向她不明确的方向狂奔,而她被蒙在鼓里,只能看着,无力改变。

“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明愿扣着杯子,不满又不开心。

秦静风道:“不喜欢被瞒着,那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她指的是明愿决定独自出柜的事,细细算来,的确是明愿先隐瞒在先。面对这样的指控,她无话可说。

“我觉得”明愿舔了下唇:“我父母的态度是目前我们需要面对的,最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需要我自己去解决。”

秦静风:“嗯?”

“因为那是我的父母。”明愿说。

以她的思维逻辑来看,这种事是不言而喻的。

秦静风的家庭关系比较特殊,但她早已摆平,没人会跳出来对她们之间的关系进行评价,所以两人只会受到明愿父母的阻拦。

那么,这就理所当然被明愿划到了自己这边的范围,为了不把压力给到恋人,她决定公平的也塑造一个没有家庭阻力的环境。

并且,她相信父母对自己的爱,认为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是没想到现在是这个局面。

听完她的话,秦静风语气冷了点:“如果我们之后真的长久在一起了,难道我不需要叫他们一声爸妈吗?”

“啊?不,”明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阵失落,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不想额外给秦静风任何精神方面的压力,但她嘴笨说不出来。

静默片刻,秦静风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两手捧起明愿的下巴:“你看我。”

女孩的眼里是欲坠不坠的泪,那些晶莹与透明比语言更能说明女孩的真心。秦静风手指抚动着她的脸颊,眉头微蹙,似怨似无奈:“我很生气。”

晶莹滑落,明愿抿紧唇,把自己抿成了一个包子。

秦静风道:“你口口声声说信任我,需要我,但在做出重大人生决定的时候,却选择瞒着我。”

她们之前的重重矛盾里,就有明愿总是自作主张的部分,秦静风气的是她故态重萌,也气那一份永远不知道开口求助,非要自己死磕的劲。

“你现在因为不安而产生的眼泪,让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过分了吗?”秦静风严肃道。

“我知道了,”明愿的心堤崩塌,爱人的话让它腐朽为又酸又暖的泡沫。她猛点头:“我道歉,对不起。”

秦静风一字一句道:“我接受。”

到底去哪里还能找到像学姐这样好的人呢?明愿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了。

她深呼吸几下,稳住情绪,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们都聊了什么?”

秦静风道:“不可以。”

明愿道:“喂!”

秦静风松开她的脸,笑道:“逗你一下,其实没说什么,一共才谈了半个小时不到,光是寒暄就得有五分钟吧。”

她们的谈话时间的确比明愿想象中的短,不过很符合学姐喜欢追求高效的性格。

可不管再怎么追求效率,这么点时间都很难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明愿一方面也相信学姐的话,或许真没谈太多。

“但要是没说什么?那我妈妈怎么愿意让我来找你?”明愿疑惑。

秦静风问:“她让你来找我?”

明愿点头。

随即意识到,这居然不是学姐与母亲商量好的吗?

秦静风双手交叉放在小腹,身子往后靠,西装被她的动作撑出褶皱:“我只是希望她不要限制你的行动。”

她后颈枕在沙发靠背,脸转向明愿:“如果你母亲只是让你出门,你会去哪。”

明愿毫不犹豫:“来找你。”

脸又转回去,面朝天花板,秦静风道:“所以你妈妈知道你的心思,她不是让你来找我,只是说出了你必定会去做的事。”

明愿有点迷惑:“有区别吗?”

“区别就在于,你妈妈还没有接受我。”秦静风总结。

明愿急忙道:“你说的呀,才聊了半个小时。”

话是这么说,可她如今切切实实走出了家门,来到秦静风家里了。两厢对比,不禁低落道:“可是我在家待了好几天,也有跟他们聊,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你笨。”秦静风不客气:“她是你的母亲,你习惯以女儿的视角去对待她,向她撒娇来达成目的,别的方面都无所谓,是对是错,母亲都会包容你,但出柜这种事不一样。”

“你需要跳出女儿这个名头带来的限制,尝试着以另一个并非被保护者的身份去谈判。”

“这是最容易完成且纯粹的谈判,因为无关利益,你们双方包括我,唯一需要争论的地方,在于你幸福的落点。”

在公司的时候,秦静风参与过许多次谈判,谈规则,谈利益,谈责任划分,谈各种各样与金钱,权力等相关的会议。与家人,与同事,与“敌人”。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是为了“幸福”去谈判。

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明愿,更是为了那个稳定的家庭,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产生裂痕。

“那”明愿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热巧克力,明知故问:“我幸福的落点在哪?”

食指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秦静风偏头看她,稳健而不失温柔道:“我希望是在我这里。”

热巧克力在心田再次融化,像是落了枚太阳。

明愿说:“除你之外的幸福,我没有想过。”

唇角氤氲着朦胧的笑意,秦静风静静望着她,极快地眨了几下眼,良久,伸手帮她抹去了嘴边的巧克力,轻声呢喃:“像什么样。”

“可我还是有点不懂你怎么说服他们的。”明愿皱巴着脸。

秦静风直起身:“他们在担忧什么,我就尝试解决什么。”

明愿嘀咕:“好像在处理公司的问题一样。”

“这么说也没错。”

“那出国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带你散散心,别想太多。”秦静风五指拢着长发,抬手从明愿头顶摘了个发卡下来。

明愿道:“我有什么可散心的。”

秦静风道:“你想想,把你关在家里两天,对你说不好听的话,你妈妈心里难道不难受吗?所以带你出去玩一玩。”

明愿撒娇:“可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你那么远。”

“明愿,”秦静风凝视着她的眼睛:“很抱歉我之前的逃避让你没有安全感,但我可以跟你发誓,我不会走,同样的话我也和你父母说过。”

“你担心我骗你,但我总不会骗你母亲,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这倒是没错,明愿知道会对她说狠话,会转身离开她,还会坏得要命得总逗她,但面对自己的父母,学姐一向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形象,她尊重长辈,所以至少不会欺骗母亲。

而看母亲的态度,秦静风应该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心头最大的不安被放下,明愿终于踏实了许多,身子也往沙发靠背一倒:“那我妈妈有对你说难听的话吗?”

这也是她很担心的事。

秦静风那那枚发卡扣在自己的额头,露出大片光洁的脸,答非所问道:“什么时候把我那件事告诉你母亲的?”

“啊”就算看了一万次也难以习惯的,那张漂亮的脸,就在那么近的位置,明愿呼吸都放轻,闪了闪眼神,半天才转回头来,想起回答问题。

“我原本是想保守秘密的,但那天晚上回去,我心里太慌了,就向母亲救助,没有再告诉第三个人了。”

由于太害怕学姐真的出事,而自己也没有相关经历,所以才告诉了母亲,希望母亲能帮忙推测出学姐走向绝路的原因。

除此之外,就只是被她烂在心里的秘密。

秦静风道:“又不是怪你,别急着解释。”

“我把我的情况和你父母说了一下,毕竟发生过那种事,他们会质疑我才是正常人的心理活动。”

“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知道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她勾了下明愿耳边的发:“你担心你父母伤害我,怎么不担心我伤害你父母呢?”

明愿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样。”

秦静风摇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她道:“我不想让我的爱改变你,你始终都该以家人为重。”

“今天晚上,还是回去住,我开车送你。”

明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改了口:“知道了,我等下回去。”

在这种时候,她与秦静风逐渐稳定,与父母的关系反而是更需要维护的那一个,这对以后的发展会好。

秦静风想得很周到。

在沙发上又温存了一会,秦静风开车带她回去。

车上,秦静风放了一首歌,许慧欣的《七月七日晴》。

略带忧伤的音符流淌在车内,明愿觉得新鲜,看向音乐播放界面歌词的跳动,说道:“第一次听你放这首歌。”

[我站在地球边

眼睁睁看着雪

覆盖你来的那条街]

往常要么是明愿连接自己的手机放音乐,要么就是热门歌单随机播放,她都差点忘了,秦静风剥除完美的那一面,也是一个有自己听歌偏好的人类。

“你平时都听什么”明愿打开歌单,想看看秦静风的喜好,可没想到播放列表空空如也,只有这一首歌循环播放。

意识到这首歌大概是有某种独特之处,明愿抬头看人。

“这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首歌,”秦静风望着前方:“关于这首歌的故事,我以后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本文也是快要完结了,大概还有个七八九十章的样子。

应该会有人觉得惊讶,居然这么快就要完结了,其实现在的长度就已经超出了我原本预想的长度。

原本的计划里,只是想写了一个短篇故事,来完成文案那个梗的,从全文几乎只有明愿和秦静风有大名,别的角色包括闺蜜都没有完整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我想营造出一个,全世界只有她们两人对彼此而言是独特又清晰的感觉,这么一个瞬间的悸动和暧昧感,以及对彼此心意的探索,感觉30w字差不多就能拿下了,谁知道还是写了这么多。

感谢大家的陪伴,接近尾声还是觉得有些不舍得,学姐学妹会一直幸福的呜呜

第92章 虹吸(五)

她说以后。

明愿可以不去管她说了别的什么,但她觉得这个词语分外的动听。

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咧开嘴,最后一丝焦虑被抚平:“嗯。”

车子来到明愿家楼下时,她坐在座椅中,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磨磨蹭蹭,擦擦手机,看看化妆镜,解个安全带都用了两分钟,明显是还有话想说,却犹豫不决。

秦静风体贴道:“这么舍不得我。”

一看到她那张带着笑容的脸,明愿便觉得自己像被扯开破口的袋子,里头什么酸涩的甜蜜的想法统统涌出来。

她无心去拦也拦不住,凭着真心说道:“有一件事我还想跟你商量。”

秦静风靠着椅背:“说说。”

“我最近”当即将说出口的话题变艰难时,喉咙就开始收紧,明愿不停重复吞咽的动作,慢慢说道:“我最近看了点有关心理学的书籍,我觉得要不然,你去接受一下专业的心理咨询,怎么样?”

她心脏砰砰跳,紧急补充:“我全程都会陪你的。”

不是没考虑过自己尝试去帮学姐调理,但一方面,明愿至今还有从学姐身上看不透的迷雾部分,她无法精确地对症下药。另一方面,在多看了几本书后,她反而意识到自己相关知识的浅薄。

想来想去,还是看心理医生更为靠谱。

听了她的话,秦静风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扭开矿泉水喝了口,润了下唇,这才问道:“都看了什么?”

明愿还没张口,秦静风便继续道:“《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被讨厌的勇气》,还是《□□先生》?”

前两天所看的书单里的确有这些,明愿还以为自己被读心了,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这也能推理出来?”

秦静风冷静道:“你想从零接触的话,就会从最热门的书本开始入手,没准就是从排行榜一本本看下来的。”

从她熟稔的语气里,明愿提炼出一个事实,不禁有点绝望:“这么说,那些书你全都看完了?”

“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以及心理医生,”秦静风摇摇头:“它们都起不了作用。”

这就是她的结论了。

明愿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秦静风在大腿内侧留下了那么多的伤疤,证明她没有完全顺命,而是挣扎过的,那么所能尝试的方式其实也就那些。

要么自己学习,要么去求助医生。

如果这些都不起作用

可秦静风遭遇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呀,不管是摆脱贫穷的环境,还是离开吸血的亲人,这都是完成过的事情。

如今她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有近乎完美的工作和前途,最为重要的矛盾无法再困扰她,为何还是要走上绝路呢?

明愿蹙紧眉头,像是凝成了实质性的一团。她终于再也忍不住,问道:“我现在可以问了吗?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修饰的直白提问,秦静风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回答得很快:“因为无趣。”

“无趣?”明愿诧异。

“想要报复的人已经报复了,想要侍奉和照顾的人已经不在,”长睫垂落,秦静风顿了一下,才道:“喜欢的人也有了归宿。”

明愿心里咯噔一声。

报复值得当然对姑姑一家人,对于这些没有泛法律上错误的人渣而言,让他们占不到一点便宜,兀自烂在泥里就是最好的报复,而侍奉与照顾,自然指得是姥姥,那个一年前去世的可爱老奶奶。

所谓喜欢的人有了归宿,指得应当是去年明愿和前男友的官宣朋友圈。

迟来的刺痛让明愿几乎蜷缩起来,她无法想象那时秦静风的状态。

以她的视角去看自己,连明愿都无法承受,痛恨起迟钝者的快乐。

“好像接下来的人生会一望到底,”秦静风望着车前被车灯短暂照亮的一段路,后面就是千篇一律的黑暗:“我不想把自己关在年复一年循环的监狱里,不如趁早脱离。”

明愿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闯入秦静风的书房,在莫泊桑的短篇小说《散步》里看到的话:

[最后的日子与最初的日子一模一样。]

“比起当下的人间,反而是另一个世界里有我怀念的人,所以做出了那样的抉择。”秦静风说。

她平静叙述完了去年那件引起明愿的世界地震的事,而这样的解释给与明愿同样的震撼。

她越剥开秦静风的外皮越觉得那是一滩让人看着就悲伤的死水,她给出的爱杯水车薪。

“在想什么。”秦静风问。

“谢谢命运,”明愿忍住哽咽:“谢谢你最后想见的人是我。”

“哦对,我想解释一下”

明愿调整着语气:“我之前不是有段时间,有点逃避和你确认关系吗。”

“我被关在家里的时候,就想要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我那时真的只是想和你玩一玩,逃避承担责任吗?”

想起那一点点剖析自己过往的几天,明愿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与爽快,但她愿意把这些都展示出来:“然后,我就发现了,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畏惧确认关系,不是在畏惧我的人生多出了一段不容易被人承认的插曲,而是我已经提前看到了,我那份心意是多么坚定且难以改变。”

“我打心眼里深刻知道,一旦我要倒向你那边,我基本上就再也不可能回头了。我那时是在畏惧自己已不可能轻易退出,并且还有可能会做出很多疯狂的,失去理智的事情。”

“我只是在害怕失控感,”坦白了这些,明愿觉得舒服许多:“我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关系变好了就马后炮,而是真的这么想。”

她一直以来的人生都在母亲的帮扶下稳稳长大,而突然面对了另外的诱惑,她也深知自己无法抵抗那诱惑,所以逃避,惴惴不安,可最终还是难以避免得沉入其中,一切理智都烟消云散。

在她诉说的过程中,秦静风始终温柔看着她,那双湖泊般的眼睛好像能把许多温暖的感情都藏在里面。明愿也同样回望着,心里那些声音也越来越坚定,重复着早已确认的事实。

原来我的确喜欢她。

“不用解释,”秦静风的嗓音有些虚柔,转瞬间又变得稳定:“明愿,我从未质疑过你对我的感情。”

十年来,她从未奢望过明愿会回头看她,即使侥幸得到了,也会认为与自己在一起后的明愿会变得不像她。

她好像突然中了大奖却不知道怎样花,也不敢花,变得笨拙又状况百出。

好在明愿也不擅长,她们磕磕碰碰,倒也坚持下来了。

“学姐,”倾诉完了自己的心声,又得到了肯定,明愿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委屈:“学姐,你不该认为死亡是解脱,死亡后的世界里没有爱。”

还沉浸在回忆之中,秦静风下意识道:“活着的世界也没有。”

“有我。”明愿说。

进家门时,明愿看到了母亲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还会回来?”

明愿道:“难不成我是那种有喜欢的人就会忘记父母的白眼狼吗?”

发现了母亲的诧异和满意,她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秦静风是对的,这种关键时候,她陪在父母边才正确,否则,就像是不管自己给家人带来多大的创伤,只管自己开心的白眼狼了。

母亲正在擦拭桌面,冲她勉强笑了一下,便沉默不语。明愿静悄悄走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闷闷道:“对不起。”

母亲一愣,低声叹息道:“为什么道歉。”

“没能成为完美的女儿,对不起。”

“没人要求你成为完美的女儿。”母亲拉开她的手,转过身来,粗糙的掌心抚摸着明愿的脸颊:“人心都是肉长的,只是我们也需要时间来接受。”

不是需要时间来考虑,而是需要时间来接受。

闺蜜的话与她自己的感觉都没错,如果母亲没有在第一时间非常激烈的反对,那就代表着以后也不会,说开只是时间问题。

明愿眼眶泛酸,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事,但很清楚,母亲已经打算原谅她了。

她愈发好奇秦静风到底和父母聊了些什么。

反正旅游时间将近,她还有机会问,现在便先不提,免得打搅了这良好的氛围。

明愿再次抱上去,把脸埋在母亲胸口:“嗯那我明天想吃你做的饭,爱心早餐,爱心午餐,爱心晚餐。”

母亲推她脑袋:“得寸进尺。”

自从回来后,明愿就几乎没再去过秦静风家,而是专心陪着父母。

也许是这样的行为有所成效,他们的态度比刚开始缓和了不少,有时甚至还能主动提及秦静风,并说上一两句话,有时候是过去的什么事,有时候是她的性格。

这无疑是向好的预兆,明愿非常兴奋,一五一十全部重复给学姐听,然后听那个女人啪嗒啪嗒敲键盘,忙里偷闲得回复。

“那是之前了,我现在可不这样。”

“谢谢阿姨和叔叔的夸奖。”

“以后也继续就好。”

就这样,一个星期过去,闺蜜的电话打过来,出国旅游的时候到了。

第93章 虹吸(六)

出发那天,明愿起了个大早,与父母一起坐上前往机场的车后,她刻意没和秦静风联系,凭着一些小心思,想等等她主动找过来。

前一天晚上,她特意把航班截图发给了她,隐秘的期待着什么。

十点多的飞机,他们在八点左右来到机场,和闺蜜一家人聚头。礼貌和长辈们打完招呼之后,闺蜜便把她扯到了一边,打探情况:“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明愿有些心不在焉:“什么怎么样。”

“出柜的情况啊。”

“啊,”明愿慢慢回神:“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她也想痛痛快快问出这句话,奈何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家外的,都喜欢闭紧一张嘴,不漏出一点消息。

“蛤?”闺蜜诧异。

她回头看了看正热络聊天的两家人,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出国旅游,还把我们也带上了。”

这个问题何尝不是明愿在思考的,先不说出国旅游,她们一家人得有好些年没有一起出去了,计划来的突然又一头雾水,但问了之后也得不到答案,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散心,家人陪伴,聊聊天等等。

明愿摇头:“我也不知道。”

闺蜜道:“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不是亲历者吗?”

“就是说啊。”

重复着打开手机又关闭的动作,明愿心里堵着一口气。

闺蜜看出了什么,揶揄道:“等她的消息呢?”

被戳穿后会有小小的愤怒,而这份愤怒在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后会变本加厉,明愿咬着牙:“嗯哼。”

“我还以为她会过来送你”闺蜜下意识说着,等说完了*才发现这话可不太动听,于是摸着后脖颈补充道:“也不一定,我们这都是人,突然碰上要尴尬死了。”

理性上明愿可以理解,秦静风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毕竟从没在闺蜜父母面前露过脸,但感性上却难以说服自己。

她把手机熄屏,揣回兜里:“谁在乎,走吧,去吃点东西。”

飞机划过凌海上空,没入云层之中,经过了两个小时的飞机,抵达东京。

入目的文字变得陌生,周遭充斥着为了旅游而兴奋的同胞,明愿有些恍恍惚惚,跟随家人一同出了飞机,呼吸着异乡的空气,重新打开手机网络,界面依然空空如也。

舔了下唇,明愿的心慢慢沉下去,不安的浪潮重新席卷而来。

他们先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放下行李,这才出来玩。

由于两家人里面都有长辈,所以时间安排得并不紧,总共六天的计划,一天不超过两个旅游景点,大部分时间都花了吃喝以及逛街上。

换了一个环境,本该觉得轻松,明愿却看什么都不顺眼,越发觉得这种轻松是特意铸造的牢笼。

她搞不明白家人的想法,也搞不明白秦静风的想法,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进行,却又潜藏着风险。她不敢去想也许会变得糟糕的部分。

为了不被闺蜜的家人看出什么,明愿尽量保持自己的状态,陪他们去逛新宿,涩谷,去迪士尼,晴空塔等。

她本能被美景吸引,可脑中总有让她无法聚焦的东西,一个念头,一点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逐渐加深。

直到最后一天的到来,她连表面上的平静都无法维持了。

“我今天不想出门。”清晨,明愿躺在床上,怎么都起不来,拒绝了母亲带她出去逛的提议。

母亲却不容拒绝:“今天要去的地方很近,而且行程很轻松的。”

闺蜜的母亲站在门边,也看过来:“明公主是身体不舒服嘛?”

那都是最亲的家人,明愿怎么说得出自己的心思去打破良好的氛围?她就这么没出息的因为秦静风的断联而委屈到浑身无力,可最终还是无法拒绝,一起出了门。

然而,今天的旅游景点有点不同。

“大学里?”明愿不太懂专门去学校里逛街是个什么走向。

母亲说:“随便看看啦,毕竟是排名很靠前的学校。”

于是明愿只好跟着去,把附近叫得出来的名字的大学都大概看了一遍。

年轻人不愧还是年轻人,那脸上的朝气和经历过工作磋磨的明愿完全不一样,走在宽阔的校道中,听着自行车叮铃铃经过,都有种浸润了青春气的通透感。

午饭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借用了学生的卡再转账。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以及偌大明亮的食堂,闺蜜的母亲满脸笑意,端来一份牛排饭。

“这边的食堂真好,价格也不贵,学校也漂亮,要是在这上学得很幸福啊。”

闺蜜的父亲道:“不错,再了解一下吧。”

听他们聊天,明愿扒着乌冬面,尽管心情不妙,但调侃闺蜜的乐趣还是有的:“什么意思,你想来这边上学了吗?”

闺蜜道:“我疯了吧,给自己找罪受,不可能的。”

明愿摇头晃脑:“那我们过来看这边干嘛,这也算是景点吗?”

闺蜜耸肩:“谁知道。”

明愿哦了声,眼珠微转,一个猜测隐隐冒出头。

晚上吃完饭,回到酒店的时候,所有人坐在地板上,聚在一起整理照片。

大部分都还没洗出来,所以照片没多少,但由于相册实在漂亮,几人都忍不住买了好多个,摆满了一地,倒像是艺术品。

在她们边挑选相册边说笑的时候,明愿抱着相机查看自己录制的视频,看着看着注意力就从视频内容转移到相机本体上。

整整五六天,秦静风一直没有联系她。

一想到这件事,失落和晦涩的心情便排山倒海般涌出来。

明愿搞不清缘由,也觉得无力。

胸口有些沉闷,喘不过气来,她放下相机,离开嘈杂的客厅,来到阳台,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天边挂着一轮月亮,只看着那月亮,还会以为相隔甚远的人依然在不远的地方。

明愿拿手机出来拍照,留下了那一片朦胧。

犹犹豫豫,她还是点开了与秦静风的对话框,点击发送。

她生怕看到的是红色感叹号,或者别的什么代表着秦静风可能离去的特征,然而实际上也看到了,红色的标记——头脑发晕的瞬间,她握紧手机,仔细去看,好在只是网络问题导致图片没发出去。

心一提一放,更是陡生怨气,明愿又压不住冲动,想立刻回国去质问秦静风是什么意思。

这时,阳台推拉门被打开,母亲走了出来:“玩得开心吗?”

明愿只得先收起手机,压下情绪,笑道:“开心啊。”

母亲仔仔细细看了明愿的脸,笃定道:“有心事。”

笑容立刻垮了,明愿抽了口气,手摸索进口袋里:“怎么可能没有。”

掩饰实在是一件疲惫的事,而她在连续几日的情绪内耗之下,已做不到装作无事发生了。

母亲嗯了声,问道:“那些学校怎么样?”

草草回忆了一下,明愿敷衍道:“很出名很漂亮很好。”

她根本没心思仔细看,连学校大门都不知道去哪里摸。

母亲道:“想来这边上学吗?”

“”明愿原本涣散的精神聚拢了一下,她极为缓慢得转头看向淡然的母亲,重新品读了一下她的话,心里的不安渐渐凝成一块如有实质的苦涩。

“什么意思?”她问。

母亲的语气很平静:“如果工作那么痛苦的话,要不要再多上几年学?”

心情急转直下,到了格外糟糕的境地。

“我现在的工作已经不痛苦了,反而很幸福,哪哪都好,大家也很照顾我。”毫无预兆的,明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为什么说这种话,这就是你突然带我出国的目的吗?”

见她这么轻易就哭了,母亲惊了一下,拿出纸巾,帮她擦脸,无奈道:“说目的也太难听了,只是多给你一个选择。”

“我不要。”明愿别开脸:“以前的我或许会同意,但现在不行,我不愿意通过逃避来解决问题。而且,为什么有这种提议,你还没回答我。”

母亲道:“什么?”

明愿抽噎着:“你和秦静风说了什么,她不联系是不是想配合你把我送到国外,然后就让我在这里长居,这样就顺利分开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次谈话估计根本不是为了有以后,而是双方都考虑着怎么把明愿隔开到遥远的地方去,所以这次出游才会这么突然,且秦静风还那么长时间不联系她,原来都在这了。

一看明愿的表情,母亲就知道她又想多了,笑了笑,把眼泪一点点擦去:“好了你听我说,我有那么坏吗?”

明愿几乎要跺脚:“不是坏,但目前来看就是这样。”

她不能容忍这就是那次谈话的结果,愤怒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想要不管不顾先打一个电话回去。

“刚刚我没骗你,的确只是多给你一个选择,这只是一个提议,不是强制性的。”母亲及时安抚道:“我带你出国,一方面,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亏欠你,你看,从你开始上大学开始,我们一家三口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一起出来了。”

明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包括回南方的老家的话,他们一家三口的确很久没有一块出去了。或许是成长的原因,明愿也多了一些不能说的心事,交流比起从前来讲少了许多。只是她没想到,母亲会对此觉得愧疚。

这种忽略怎么会是单方面的呢?明愿低下头。她对父母也疏于关心,只顾着关注自己的事,而把身边人都抛到脑后。

“陪伴你的时间不够多,忘记了你会生长,而不是一成不变,所以才会对你的心思一点都没察觉。”母亲温柔说着。

“如果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能早一点去开导你,也让你的眼泪少流一点。”

鼻子更酸涩,明愿眨巴着眼睛,嘟囔着:“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哭的,我就是这样。”

“你就是这样,因为你是明公主,”母亲笑道:“还有另一方面,这也是和你学姐说好的”

现在只是听到秦静风的名字就来气,明愿昂首看人,满脸不忿。

母亲道:“她的意思也是,想让你再看看外面的世界。”

“又不是没看过。”明愿道。

这毫无条理的话和隐隐的把人推出去的意思,让明愿语气越来越沉:“秦静风真是这么说的吗?”

这算什么见识外面的世界,她又不是之前没来过。行,如果日本不算远的话,那要去更广阔的地方吗?直接离开地球去宇宙?这算不算外面的世界?

秦静风凭什么有这种想法。

母亲的脸色有了微微变化,似是想到了什么较为严肃的事,而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良久,她还是开了口:“你知道吗?”

她转过头,抛出一句很具有重量的话:“秦静风的遗产大部分是留给你的。”

下意识皱了下眉毛,明愿呆了会,来不及理清思路,意识到这句话在说些什么,脱口而出道:“不是给那个什么学校吗?”

“那天,我问她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她最新给我看的遗嘱,就是给你的,学校只是微小的一部分。”母亲说。

明愿简直听不得“遗嘱”两个字,蹭蹭冒火:“为什么又”

母亲打断她:“我让她撤销了。”

想说的话从母亲口中说出,明愿抿了下唇。

母亲望向外面,回忆着:“我问过你的问题,全都问了她一遍,我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她知道自己做过的事瞒不住,所以诚实交代了自己的过去,还给我看了那个。她为你的以后都做好了打算,想得比我还要细致,还设计出了最坏的结果要怎么办。”

明愿问:“什么最坏的结果。”

母亲道:“就是她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后面要怎么办。”

“你的结婚,日常开销,别的什么人生重大事件,养老等等,都有规划出来。”

“她简直是你的反面,你喜欢用感情来说事,而她喜欢直接摆数据。”

“等等,”明愿捕捉到一个关键字:“结婚是什么意思。”

母亲道:“意思就是她接受你在她离开后另找人结婚,步入人生正轨的事。”

明愿怒道:“为什么她总说离开这种词!”

“我也是这么回复的,”母亲抱着双臂:“看她做的那些,一定是考虑了很多,别说你了,我也没料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有点傻,又很认真。”

“我承认她对你的感情很独一无二,且世间少有,但同时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总做那么坏的假设。”

“然后,我就发现,她只是个悲观主义者。”

明愿心道:可不是吗!

她依然对秦静风有强烈的怒气,并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跟她算账。

“我让她立刻把遗嘱的内容取消,也不接受她为你安排的人生。”母亲拿出手机,调出拍摄的照片,那上面正是秦静风提供的材料。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觉得你会更需要她的陪伴,而不是这些。把后路想得那么清楚,才会让你没有安全感吧。”

这件事给母亲带来的冲击也极大,在她眼中,秦静风是个处处完美的好孩子,同样是个冷静且分得清好坏利弊的人,但这种孤注一掷的付出打破了这一想象,让人除了感慨之外,无言以对。

迷迷糊糊看了母亲拿来的材料,明愿心情七上八下,感动有之,羞涩有之,悲伤有之,复杂得团成一团乱麻。

听到最后,她隐隐有所感触,甩了甩脑袋道:“等下,我没懂所以你们并不阻止我们在一起对吗?”

母亲收起手机:“我什么时候阻止过。”

“可你不是说要送我来这边上学吗?”

母亲道:“这是我和你爸爸之前的想法了,出国游也是早就定下来的。今天也就是来确认一下你会不会有想法而已。因为你之前不老是在工作上受挫吗,就想着让你先休息几年,等更加成熟了,再想以后的事。”

“那那”明愿摸不着头脑:“这几天秦静风在干嘛。”

引起她情绪滑坡的不仅是父母扑朔迷离的态度,更是秦静风的冷落,这才是她觉得难受的主因。

母亲道:“在忙着把遗嘱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撤回吧,我让她如果有心就好好陪着你,不要以为给了钱或者什么就是对你好,这些东西我们都不缺。”

明愿控诉:“那也不至于会忙到一个消息都不发过来。”

母亲看了她一眼:“这就要问她自己了。”

“我一定要找她算账,回去就找!气死我了”明愿戳着手机,戳得咚咚想。

本以为这是母亲和秦静风共谋的事,没想到母亲从未严厉拒绝过,明愿抓耳挠腮,可激动之余,心中大概能猜出缘由。

秦静风大概是把母亲那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当真了。

正思考着回去要怎么惩罚此人,明愿听见母亲道:“你在那么远的地方,也还是想着她吗?”

“什么时候距离能够阻止”明愿脸颊微红:“这种事了。”

母亲试探问:“就决定了吗?”

明愿收敛了情绪:“妈妈,我之前有一段时间的状态是真不好,我也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后面我得出结论了。”

“恰恰是因为否认自我才让我痛苦,恰恰是接受外界的观点才让我游离。”明愿认认真真盯着母亲的眼睛,道:“我不愿意再让自己难受,我不要怀疑我自己了。”

母亲移开视线,半晌,转身进了房间:“晚上风大,早点进屋。”

次日,一大早赶着坐飞机,明愿气势汹汹瞪着眼,一点觉没睡,一落地就给秦静风发了个信息。

明珠:[你最好在五分钟之内到达机场,否则我饶不了你。]

第94章 虹吸(七)

五分钟还不到时,明愿在人来人往中,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女人。

她卷了长发,穿着纯白色的长裙,淡妆,五官那样出众,与她的高和纤瘦一样夺人眼球,推挤开了所有声音,款款而至。

众人赞叹她的美,而明愿看到了她化妆也有些遮不住的黑眼圈,以及那比上一次见面还细瘦的手腕。

可她还是她。她当然只是她。

嘈杂喧闹的机场中,明愿依然听到自己心脏坠地的声音。

以及噗通噗通的心跳。

终于走到近前,秦静风在距离她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微微低头,轻笑:“回来了?”

明愿别开视线,先打量了一下女人手里,发现空空如也,故意找茬道:“连礼物都不给我带。”

秦静风道:“恶人先告状。是你出远门旅游,不是应该你给我带吗?”

明愿咬牙道:“你还知道我出去了啊。”

明明是想着谴责她的,明明积累了那么多天的怨气,明明连质问的台词都想好了,可为什么这么轻飘飘就带过了?

甚至,一看到她脸上的疲惫神色,就再也忍不住,抬手摸了上去,摸那薄薄皮肉下的骨骼,好像摸到她不断消减她体重的忧愁。

秦静风双手背后,也弯下腰,任她摸,那双波光粼粼又温柔的眼睛就看着她,明愿知道自己除了好听的话,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的话,怎么会在这等你。”秦静风说。

明愿嘟囔着:“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还要等我给你发消息才来,你知道我几点下飞机的。”

秦静风笑而不语。

“我等会再跟你算账。”明愿总觉得她很疲惫,便不把聊天的时机放到现在,而是道:“开车来的吗?”

秦静风握住她的手,直起身:“嗯,我接你去我那。”

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那里本来只有学姐脸上的温度,现在连手上的也有了,并且还有一句“去我那”,明愿心满意足:“走吧。”

秦静风道:“先去和你妈妈打个招呼。”

明愿愣了下,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我闺蜜和她爸妈都在,你愿意见吗?”

秦静风道:“因为你落地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我,所以我愿意。”

父母和闺蜜一家人都在行李转盘那,正聊着一会要去哪里吃饭。明愿带着人过去的时候,闺蜜远远先看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接着是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拽了拽母亲的衣角:“你瞧瞧谁来了。”

明愿拽着秦静风上前:“来这边。”

站到人前,聊天的都静了静。秦静风不卑不亢,一一打招呼,温柔成熟:“阿姨好,叔叔好,你们路上辛苦了。”

闺蜜的母亲看到她,眼睛都亮了几亮:“明公主,这是你的朋友呀,真漂亮。”

母亲站在一边,一看秦静风在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表现出特别的表情,只是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闺蜜双手插兜,低头忍笑忍得辛苦。明愿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嗯,朋友”

她说得不太笃定,是因为有一种强烈更加冲动,她想直接把两人关系不一般的事实给捅出来,反正早晚都是要说的。

可是,这种事还是要考虑母亲的感受,于是她望过去,母女连心,母亲也恰好望过来,那样包容的目光,显然是随便她明公主怎么样。

喉头顿时发紧,明愿加大力道握住秦静风的手,道:“是我女朋友。”

闺蜜的父母同时变了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震惊,而闺蜜则拍了下掌:“漂亮。”

“不愧是年轻人。”闺蜜母亲说。

他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对孩子的爱也大于一切,只要是孩子自己出于真心的选择,很轻易就接受这种事,唯一担心的就是老朋友。

不过小心翼翼打量明愿父母的表情后,发觉他们是知情的,也就无所谓了。

察觉几方都在等候自己的表态,母亲终于轻轻启唇:“一时半会说不明白的,公主就是喜欢。”

“孩子喜欢就行啊,那别的都不重要啦,希望你们幸福呀,公主和王王子?”

几乎是听到祝福的一瞬间,酸涩就涨满了明愿整个心脏。她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再一次向上苍感激自己在这湍急焦躁的尘世间,拥有如此好的家人和朋友,而后,她梗着喉咙道:“她叫秦静风,才不是王子,是抓走公主的恶龙。”

是她对家人不够信任,才走得这样曲折,一开始就直白点表明态度的话,也许很多眼泪真的不必去流。

她知道自己被社会消磨,变得反应迟钝,疑神疑鬼,可为什么对待家人的方式也改变了呢?

若是她的父母正如她想象中那样凶狠无情,残酷扼杀她的爱,那她明愿又是怎样成为今天的明愿呢?

她不愿再否认自己拥有的一切,她的幸福就是真实可触的。

等她们笑笑闹闹都过了,秦静风才向母亲道:“阿姨,叔叔,我接她去我那住两天。”

母亲叹了口气,摸摸明愿的肩膀,这才道:“去吧。”

秦静风道:“我顺路送你们回去。”

“没事,有车来接。”母亲指指机场外。

说完,她看看明愿,道:“好好聊聊,别一整天把谁谁当坏人。”

明愿下巴一抬:“你现在也说这种话了?”

她把秦静风的手揣进自己兜里:“那我走喽,拜拜!”

“闺蜜又幸福喽。”

“我打你!”

随着秦静风去停车位,再打开副驾门的一瞬间,明愿眼前一亮。

座位上有一大束花朵,粗略一看都有将近十种,层次分明,格外好看。淡淡的香气弥漫在车内,像一条柔软的粉色丝带,轻轻覆在了明愿的身上。

明愿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将花抱起,再迟来得开心:“你买的?”

秦静风淡淡道:“不知道,或许谁放在这里的。”

明愿真想揍她一顿:“你再乱说!”

她喜滋滋抱着花坐进车里,而后觉得自己应该矜持点,不能表现得太开心,便伪装得高冷起来,可眼睛还是弯弯的:“你为什么不拿着她来找我。”

秦静风扣上安全带,顺便检查明愿的,闻言,笑了笑,这个笑像是春天万物复苏,怎么都停不住,一片灿烂迸发。

好一会她才道:“要是知道你今天这么出柜,我会带着的。”

“切!”明愿心脏滚烫:“你还能料到我明公主的行动轨迹了?”

秦静风延续着那个春天般的笑。

她启动了车子,低沉的音乐流淌在车内,明愿抱着花看了半天,还拍了无数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有,等过瘾了,这才放松了脊背,抽空看看窗外的景。

这一看才发现,她们的路线似乎并不是回秦静风家。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明愿晃着腿,一点担忧都没有,还隐隐期待:“不会要把我拐走卖掉吧。”

秦静风道:“谁敢收你这个无价之宝。”

她切了歌曲,回到自己的歌单:“回我家那边。”

《七月七日晴》的旋律再次流淌,像一个小小的记忆闸门开启,与“家”这个关键字联合,让明愿想起了上次秦静风说的话。

“关于这首歌的故事,我以后告诉你。”

明愿知道,那个以后来了。

秦静风家很远,开车要好几个小时。上车后的半个钟,学姐帮她调低了座椅,拿了毛毯,让她睡一觉,醒来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