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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普洛克号(2)

时瑜是跟谢见山他们一起登的船。

渡口的地面上歪七扭八地躺着人,警戒线及时拉起,将这块区域隔离开来,还有一些执行部的队员在附近守着,以防好奇心旺盛的群众掉进怪谈的领域。

谢见山已经差不多习以为常了,他知道是斐做的,这家伙每次都模棱两可,怎么也不承认自己有预知相关的能力,但只要怪谈降临,他必然会先一步得到怪谈的准确信息。

“这次的怪谈跟之前的污染怪谈一样是危险级别最高的类型,我不建议你们跟去。”但谢见山也清楚这几个小辈不是安分的性格,他还是给了几人防身的武器,“登船吧。”

时瑜听话地点了点头,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张被风吹过来的宣传单,是邮轮旅行的海报,航行路线和各项福利活动花里胡哨地堆叠在一起,把旅程体验吹得天花乱坠。

上面写着邮轮的名字,普洛克号。

时瑜翻过宣传单,意料之中的,纸张的背面写满了文字,陈列着那些规则。

【“普洛克号”是专门为权贵打造的海上移动城市,环游欧洲,旅途为期九天,而这艘表面光鲜亮丽的豪华游轮也充斥着灰色交易,走私、赌博、倒卖……】

【这趟旅途真的只有九天吗?如果普洛克号最终没有靠岸,你有想过该怎样在这艘船生存吗?金钱可没法换取你想要的东西。】

【第一条规则,确保在上船前你储存的食物足够维持这几天的生计,普洛克号的东西需要支付一定的代价。】

【第二条规则,不要靠近身上带有黑卡的人,不要触怒、冒犯他们。】

【第三条规则,普洛克号的晚上会有新的生物出现,请关好房门,锁紧窗户,倘若TA闯了进来,不要尖叫,TA讨厌噪音。】

【第四条规则,及时行乐的权贵们喜欢充满新鲜感的剧情,为他们带来新的乐趣也许是可利用的,但前提是能够保证脱身。】

【第五条规则,普洛克号永远不存在所谓的善意,请乘客保持警惕。】

时瑜没扔掉那张海报,他折成小方块放进口袋里,跟着他们一起上了登船梯。

普洛克号的乘客人数算不上少,不同国籍的陌生面孔随处可见,时瑜和两个同伴混在人群里,被扎堆的高大身影遮得找不到人,好不容易才重新跟了上去。

谢见山就站在不远处等他们,林愿说了一声,带着另一队人先离开了。

时瑜的注意反倒被谢见山身后的那扇玻璃幕墙吸引了过去,确切地来说,是因为商场里头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性,他的眼睫低低垂着,似乎并未感知到青年的注视。

当他再次抬起眼的时候,时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清了那双蓝黑色的眼。

那人平静地回望着他,看反应似乎并不意外,接着男人抬手轻轻敲了下玻璃,时瑜看到他那只平常没有多余装饰的手戴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而后另一侧忽然伸了只手出来,横过男人的肩膀,一副要把他带去别的地方逛逛的模样,瞧着应该是熟稔的朋友。

时瑜看见了斐身旁人衣前的口袋里若有若无的黑色卡片。

【哦不……我早说了这是应该申遗的绝美脸蛋啊……虽然旁边几位单拎出来也是气质大帅哥,但我们斐依旧赢得毫无悬念!我根本移不开眼啊啊啊啊啊】

【普洛克号的俊男靓女是真的多,刚几个路人都给我米得都想爬墙了,然后这几位一出场我直接晕倒了,合理怀疑老贼画爽了】

【这个画面有亿点美味,斐哥完全是那种身处权势中心依旧随性肆意的顶尖世家继承人,习惯了追捧与围绕,眉眼都带着冷淡的傲慢,我不行了好漂亮矜贵的蓝眼猫猫(嘬嘬)】

【斐本人就是那种家世很好的吧,感觉说不定真是富二代,而且跟人机哥很熟的话,你不会也投资第九日了吧斐哥!】

【老公泥怎么混到乐子人堆里面去了……我真不中了,斐跟徐三度这帮笑嘻嘻的白切黑站一起怎么那么有幕后黑手感】

【斐哥你居然跟徐三度这伙人玩得熟我是没想到的,我还以为会是塞狗呢()】

散乱的文字挡住了时瑜的身形,斐移开视线,身边的徐渡说要去酒廊,他这次没由着这几个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八点之后,来自深海的畸变怪物会爬上这艘船,受到普洛克号保护的特权阶层不会沦为它们的目标,然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斐脱下外套甩到沙发上,佯装不经意地瞥过被盖住的微型监控器,而且还不止这一个,电视机、墙壁的插座,针孔摄像头到处都是,多半是那些人得知他要来特地装的。

他取掉了另外几个微型监控器,只留了投影仪里头藏得最隐蔽的那个,他像是没发现一样,又或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在简单洗漱过后就迫不及待地躺到了床上。

一番操作搞得系统简直呆若木鸡:【……你就这么睡了?】

“塞里克他们应该会定时查看监控,确保我还在房间里,但他们总不可能一直看着。”斐假模假样地闭着眼,他准备先装个样子,“晚点我再出去。”

嵌入床头投影仪的针孔摄像头角度刚好,镜头里只能装下主卧的半边还有床的一小部分,斐随便塞个枕头就能轻松糊弄过去。

他不怎么担心时瑜那边,第一晚没那么难渡过,不过他得确定一下“货物”的情况。

普洛克号灰色交易背后真正的“货物”。

海浪起伏的和缓声沿着窗户的缝隙钻入室内,完美充当着抚慰的白噪音,床上人平稳的呼吸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他的半张脸庞埋在被子里头,手臂露在了外面。

海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得益于良好的隔音,房间内仍旧是安静的,淅淅沥沥的雨水滑过玻璃,流淌着延伸出曲折的纹路,水痕蜿蜒而下,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砰——”

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正重重敲打着落地窗,很快又没了新的动静,只剩下一个手印证实刚刚的声音并非幻听,能模糊地看出异于常人的六根手指,指间似乎黏连着什么。

手印很快就被雨水冲刷不见了,仿佛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斐骤然睁开眼,却不像是被惊醒的状态,似乎他只是因为听到声音撑开了眼皮而已,连呼吸也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均匀。

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分,时间已经过去了约莫七个小时。

系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发出高分贝尖叫穿破斐的耳膜:【你怎么没睡啊!我的天你真装了七个小时啊?!】

“我被养母带回家那阵子,她告诉我正常人是需要睡眠的。”斐没急着下床,还在悠闲地跟系统说话,“很简单,只需要几小时都不要睁开眼睛,再把呼吸维持在一个频率。”

“她一直知道我的表现很古怪,实在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该有的举止行为,可她依然对我很好,像爱着时瑜那样爱着我。”

斐抽出脑袋下的枕头塞进被窝里,他当然不打算就这么出去,他要先变成徐渡的外貌,这才好使用空间转换道具。

明亮的光线映入眼中,突然摆脱完全昏暗的环境很容易引人感到眩晕,斐却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他听见了电梯抵达的提示音,于是偏过头。

两个衣着时尚的男人就站在电梯外的走廊里,他们倦怠地阖着眼,搭着同伴的肩膀,站姿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看起来刚在酒吧嗨完,一副能量耗尽困得不行的样子。

“喂,电梯到了,醒醒。”其中一个猛地拍了下昏昏欲睡的好友,他拖着人就要往里走,在看清扮成徐渡模样的斐时,他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会是要去帮那几个外来者吧?徐渡,这种无聊的救赎戏码你还没玩够?小心这次塞里克真把你们扔出普洛克号。”

他喋喋不休地念叨了几句,继续坚持不懈地拽着同伴,同时他很快注意到了“徐渡”的表情,那种冷冰冰的注视。

说实话这不太像是徐渡会露出的神态,带着说不清缘由的压迫感,莫名让他感到恐惧与惊惶,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来自于曾经那场他没能成功逃脱的火灾。

那次副本没有如期进行,确切地来说,是没有如他们的愿,以往到了最后阶段,他们就该苦恼应当怎样玩得更开心,是把外来者绑到轮盘上玩飞镖,还是削干净他们的皮肉。

可那次身份全然调换了过来,邮轮被炸得只剩下三分之一,即使权贵们享有普洛克的保护也仍然没好到哪去,饱受折磨的玩家发了疯地要找他们寻仇。

而炸毁普洛克号、造成当前局面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的面前,指间夹着薄薄的刀片,抬手之际锋利的刀片割破了他的咽喉,暖流顺着鲜红的液体往外流了出来。

他像是被淹在水里,如同那个曾经被按着脑袋压进水箱直到活活溺死的外来者,这一刻他终于感同身受。他想咳嗽,可是被堵住的气管令他咳嗽不出来,他忍不住用手摸索。

他头重脚轻地支撑不住身子,已然跪倒在了地上,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一直瞧不起的玩家冷漠的眼神。

宛若在看什么不起眼的垃圾。

那次的痛苦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以至于他根本不可能忘掉那段经历。

而现在的“徐渡”给他的感觉与那个人一模一样。

“……握草。”被吓醒的男人飙了句脏话,他惊恐地连连后退好几步,指着斐的手在发抖,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你你不是走了吗?!”

“我我我这次什么都没干!别杀我!那几个外来者还在楼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斐在男人紧张的凝视下抬起手,他摁住按钮重新关上了电梯的门,有点困惑地询问系统:“虽然那些乘客也很怕我,但这个人的反应是不是太过头了点?”

系统刚看完斐过普洛克号的具体内容,它学着大部分人工智能的机械腔调:【管他呢,死人渣活该,不见棺材不落泪。】

系统:【所以我们下一个吓谁?】

其实什么都没做的斐:“……”

第52章 普洛克号(3)

斐在乘坐电梯的过程中又看见了弹幕。

【啊啊啊啊啊这什么东西?!老贼你看看你画的什么丑东西啊啊啊啊啊!】

【不是我……呕……家人们我先跑了,看前作的时候就感觉老贼像是做梦画的,怪全都恶心得要命主打一个精神污染,还极其难杀,我san值狂掉了救命】

【呃啊啊啊这是脑浆虫吗,我不行了,老贼你这家伙为了加上重恐标签这么努力的吗】

【但是没关系泱妹秒了!小鱼你和闻哥可以依偎在咱妹宽阔的怀里】

电梯抵达了邮轮的负三层,昏暗的长廊几乎没什么光亮填充,只有黯淡的月光通过窗户照落进来,勉强还算清晰。

这一整层都是只有权贵们才知道的“怪物集装箱”。

斐打开了最里面的那间房间,潮湿的气息蔓延开来,湿重的水汽覆盖在皮肤表层上,被衣服吸收到饱和。离他不远处的区域,血管状的细长根系蠕动着快要咬上鞋尖。

他踩住那截根系,脚下的触感光滑细腻,宛若新生的血肉,斐的视线顺势向室内更深处望去,数不尽的、硕大的触足聚集在一起,显得这间屋子格外的狭隘逼仄。

薄膜攀附在墙壁上,微微鼓动的起伏使得外层油亮的物体好像在流淌,遍布着突显的筋脉,仿佛正处于某种血肉器官的内部。

透明的卵将薄膜突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里面似乎有什么在跳动,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然后离开这个精心构造的温室。

斐迈步走了过去,满室躁动的触足也阻拦不了他举起刀片的动作,薄膜连同卵的外膜被他一齐割破,粘稠的液体随之尽数倾泻,平整的切面形同怪物大张的口器,触足也因此翻卷了出来。

怪物还处于孵化的阶段,不过那些权贵们应该会继续用其他NPC喂养它,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彻底完成培育。

这些卵没法清除,弄掉一个就会有新的出现,而且斐挺想让它成功孵化的,只有这样普洛克号真正的意识体才会诞生。S级怪谈的确不会拥有完全意义上的消亡,但对他来说,还有控制这个选项。

斐把刀片塞进去,转身离开了这里,他坐上电梯回到房间,一路碰到的大部分奇形怪状的深海怪物都对他视若无睹。

斐没有换回自己的样貌,并且在下午顶着徐渡的模样大摇大摆地下了楼。他走进一家普通餐厅,随便点了两个菜品,坐在靠门的位置光明正大地旁听不远处的争执。

“很抱歉,普洛克号有规定,新来的乘客必须先支付再点餐,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拦在几人面前的服务人员语调礼貌客气,态度却带着对外来者的轻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怠慢,“不过你们是第一次来,普洛克愿意给予优惠,你们只要一个人支付就好。”

这艘处处怪异的游轮显然不会给出什么轻松的条件,时瑜心下清楚,但还是问道:“你需要我们支付什么?”

“很简单。”服务人员勾着客套的笑,转动的手腕托起手里的刀,直直递向不安的青年,“一颗眼珠,一根手指,一只耳朵,普洛克号并不贪婪,我们只朝您索取其中一个。”

时瑜难以置信地瞪着人,他刚准备开口就被宿泱拉了过去,她将人拽回到安全距离,这才压低声音:“谢队他们应该有办法,别和普洛克号的人起正面冲突,我们先走。”

闻停叙也点头表示赞同,时瑜只好把话吞了回去,服务人员见他们似乎不打算继续在餐厅待下去,他转了转眼珠,又说:“如果您不愿意支付,八楼的赌场随时欢迎你们。”

“金钱不是普洛克的正式流通货币,大部分乘客也没有黑卡,赌徒们用对方提出的条件当作筹码下注,或许您也可以去试试。”

服务人员的提示貌似真心,却是为了设立下一个新的陷阱,时瑜他们也知道对方不可能这么好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餐厅。

【老贼你听我说,普洛克跟外面那些黑心商人完全不一样,它不想要我的钱,它只是想要我的命而已】

【我咧个天价餐厅,普洛克你是把抢劫玩明白了,乘客就是食材是吧()】

“先生,是菜色不合您的口味吗?”

斐光顾着听,桌上的食物则是一口没动,他在这坐了没一会餐厅的负责人就赶了过来,生怕特权阶层的这位感到不满,不久前跟时瑜交谈的服务人员也站在旁边。

“点多了,反正还没碰,其他顾客不介意的话,你问问他们接不接受免费加餐。”斐连餐具都没动,他站起身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

餐厅的负责人应了好,还不忘吹捧几句,旁边的服务人员则殷切地说着什么,斐侧头瞥了他一眼,忽然笑出声,“我很喜欢你刚刚说的那句,毕竟普洛克号从来都不是贪婪的。”

“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这是很合理的规则不是吗。”斐依旧笑着,他靠得有点近,语气轻慢,“可你怎么有资格擅用普洛克号的名义。”

“因为你的无礼,我抽取一点运气作为抵押也是公正,那么先生,祝你今晚好运。”

既然时瑜他们已经走了,斐自然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他留下这意味不明的一句,同样离开了。

再精力充沛的一个人在经历了一整晚惊险刺激的逃生体验后都会疲惫不堪,不论是丑陋怪物带来的精神摧残,还是在各楼层之间来回奔波,这一切都令人筋疲力尽。

行动处早早就出了屋子,而时瑜和同伴们睡了个昏天暗地,一直到将近晚饭的时间才被饥饿强行唤醒,结果在楼下的餐厅也什么都没吃到,还得知了普洛克号离谱的支付要求。

好在执行部的背包里有应急食品,只是数量并不多,晚上还需要应对那些深海怪物,能量消耗很大,今天过后大概就所剩无几了。

时瑜有点不安,他想推回,而谢见山已经把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另一侧的林愿瞅了眼,觉得有点少,顺带还附赠了一个给他们,“你们吃吧,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的。”

青年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感谢的话。

时瑜尝试在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将食物恢复原样,可惜的是他失败了,应该是普洛克号施加的影响,回溯可以起到的作用微乎甚微,他挫败地想着自己可能不应该登船。

说不准还会拖累行动处,并且就目前情况看来,估计他没在谦虚。

“我们去赌场吧。”向来冷静的闻停叙开口即是语出惊人,时瑜被他的话吓到险些没翻下床,宿泱也略微惊讶地*望着他。

宿泱蹙起眉梢,她没思考太久,很快就接受了他的提议,“我觉得可以,我们不一定真的要下注,先观望观望再看。”

不过这样的事情也要等明天再说了。

今晚的情况更加糟糕,那些怪物从海里爬出来后发了疯地抓着他们不放,并且数量急剧增多,变得愈加难缠,怪物断裂的残肢很快又重新生长出来,甚至一分为二仍在动弹。

“这也太难对付了吧!旅程不是一共有九天吗!这才第二晚就这个样子,咱们后面怎么办啊!可恶的意识体什么时候才出来?!”

时瑜在逃跑的间隙还有功夫大声吐槽,他跑到楼梯间的门前,尝试打开无果后,直接用力踹开了门,“这里!”

他们下楼后关上门,把旁边的柜子推过来堵住楼梯门,做完这一切后时瑜终于松了口气,但他没能轻松多久,走廊尽处涌现出来的深海怪物让他没法继续维持笑容了。

“不是吧……”时瑜哀嚎着,还没哭喊几声就被宿泱拖走了,她扯着这俩没用的辅助系同伴硬生生杀出了重围。

走廊的玻璃被撞碎,脑浆外形的爬虫竞相拥入,最前端的口器裂开,溢出沙哑破碎的复音嘶叫,闻停叙反应迅速地构建起新的精神屏障以免另外两人受到影响。

他皱眉:“这些怪物的意识很混乱,而且数量太密集,我控制不了,先走。”

但是没有路了。

邮轮上的封闭空间实在太多,大部分也都有限,时瑜在思考正面突破的可能性有多大,而且他不确定被这些怪物咬伤会不会有其他影响。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的电梯传来了声音,“叮”的一声,随即是滑门打开的动静。

时瑜动作僵硬地转过脑袋,陌生的面孔令青年有些怔愣,他依稀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是见过的,在刚登船的那天,他看见有个人懒散地搭着斐的肩膀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他记得好像就是他。

电梯里的人诧异地瞧着他们,看清走廊内部的情境后,他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言简意赅道:“进来。”

“好、好的。”时瑜知道这些怪物不会攻击权贵阶层的人,干脆利落地上了电梯,门在眼前渐渐关闭,用于观光的专属电梯是透明的单向材质,他可以清楚看见外面的景象。

不出意料,那些怪物隔着那段距离停了下来,没有任何要攻击电梯的迹象。

时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而在他的身边,斐不紧不慢地抬手摁下了十八楼的按键,并偏过头很随口地问了一句:“你们要去吃点东西吗?”

第53章 普洛克号(4)

“嗯……你是说现在吗?”

现在是凌晨三点,作为一个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的人,时瑜在想这个点吃夜宵是不是有点太晚了,“餐厅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

“楼上几家是这样的。”斐还穿着睡衣,看起来完全是半夜睡醒后懒得叫服务人员送餐,突发奇想直接下了楼,他抱着手臂惺忪地靠在墙边,没什么观赏外头海景的心情。

时瑜想他的这句大概没怎么走心,他有些迟疑地出声:“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要带我们去餐厅的话,你需要我们支付什么吗?”

面前的男人好像才想起这回事,他迟钝地“啊”了一声,随即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年轻男性敷衍地摆着手,“那你们给我端茶倒水吧,看我杯子没水了给我续上就行。”

时瑜:“……好、好的。”

相比之前几家餐厅索取的支付,这简直是再微不足道的要求。

【天黑了,我看这徐三度也是眉清目秀,我居然从三度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善良看来我也是饿了,知道斐哥跟他认识之后我好像被降智一样也开始玩信任了()】

【别管先相信,反正前几天在弱势阶段,三度他们应该会稍微捞一下,不过后期主角团行动处要是A上来了他们估计就不会帮了】

跟那些怪物应付了大半个晚上,时瑜现在也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饥饿与困意,他征询完同伴的看法,觉得应当没什么问题后跟着他上了楼。

如他所说,只负责招待黑卡持有者的专属餐厅是全天营业的,这里的装修格外豪华,两侧是全景落地窗的布置,让乘客在用餐的同时还能欣赏海景,舒缓的钢琴声飘荡在室内。

斐点完餐将菜单递给时瑜,手撑着下巴防止自己真睡过去。

等回去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大多数怪物也不见了踪迹,斐换掉伪装,十小时后,他用自己原本的玩家样貌去了八楼的室内赌场。

人声鼎沸,普洛克号花费重金打造的赌场相当奢华,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各种高饱和元素堆砌在一起令人如坠梦境不知虚实,只能听见那一声声循循善诱的继续下注。

室内没有时钟,更没有窗户,时间的概念变得飘渺遥远,推动情绪的香薰混杂在些许闷热的空气中,斐站在兑换筹码的柜台前。

赌场内同样不用现金兑换筹码,工作人员会根据赌客自愿开出的交换条件进行评估,再给出等值的筹码,而权贵们只要拿出这张黑卡,就能获得五十万的初始筹码。

码房里头,看清来人是谁的工作人员笑脸霎时僵在了脸上,他俨然还记得这位玩家,毕竟在斐之前,赌场从来没有出现过连续五天都只有赢面没有一场输局的客人。

哪怕用再多的隐蔽手段,斐仍旧稳坐在赢家的位置,积分板的实时结算数据一涨再涨。

“筹码全部取出来,麻烦你了。”斐的态度谦和有礼,然而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摆出的笑容还是极其勉强,他继续说,“直接送到塞里克坐庄的那桌就好。”

斐目标明确,入场后他径直走向了中央最受瞩目的那桌。满盘皆输的赌徒被强行拖下了长桌,荷官动作迅速地收回输掉的筹码,新的筹码随之被推上了桌。

俊朗风度的赌场庄主穿着白衬衣,深灰的马甲勾勒出绝佳的身材比例,漆黑的正装外套随性地披在肩头,他眼底情绪平淡又冷静,对比旁人的亢奋,显得尤其游刃有余。

银色的胸针在吊灯的光线之中熠熠生辉。

西方面孔、黑色头发的庄主掀起眼皮,仿佛只是随意地望一眼这轮将输的赌徒,他那只把玩着筹码的手却也因此彻底停住了动作。

塞里克盯着落座的新人,那双祖母绿眼眸总能令人回想起夜晚的深林湖泊,缭绕着蛇类冷血动物伺机而动的危险感。

“你要玩什么?”矜贵独特的英伦腔调放慢语速,讲述的英文经过系统贴心的翻译,自动转化成了同声的中文。

这里曾经出名过一段时间的常胜赌客叫塞里克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致,黄色的筹码在他指间翻转,他的唇角勾着零星的笑,“五十万的初始筹码全赌吗?”

斐双手交叠,坐姿端正却也随意,手臂松弛地搭在桌面,“赌三公吧,我们玩十六局,轮流坐庄的形式。当然,倘若我输了,这些筹码全部归你。”

赌三公是比较经典的纸牌游戏,随机发牌,再依据持有牌的点数和牌型组合进行比较,并且使用的是扑克牌中不含大小王的那52张牌,表面上是极其依赖运气的游戏。

背地里的暗箱操作自然也不少。

这个游戏里三张相同的公牌被称之为“大三公”,是最大的牌型,如果闲家和庄家都是公牌,那么就比较最大的公牌,K最大,其次是Q、J,不过公牌不会计入点数的总和。

三张相同的数字牌仅次于大三公,再后面是不相同的公牌,而最小的牌型是普通点数牌,A至9分别对应1到9点,所有牌的点数相加后取个位数作为点数进行比较。

塞里克朝旁边站着的荷官比了个手势,他说:“可以。”

新的赌局开始,首局随机到的庄家是塞里克,作为闲家的斐则要进行押注,他身侧的荷官俯身,将筹码全部放入了投注区之中。

荷官洗牌、发牌,从庄家开始,每人三张,手中的牌分发完毕后,斐低头瞧着自己拿到的牌,全部铺到桌子上亮了出来。

长桌上是六张Q。

没有赢家,并且第二局又是三张一样的公牌。

一连几局下来不是相同的公牌就是差不多的点数合计,看不出到底是代表赌场方的庄主在做手脚,还是这位曾经叫普洛克极度头痛的乘客。

最后在第十六局的时候,一直保持平静表情的斐忽而勾了点笑,他并未第一时间将牌的具体图案展示出来,而是不紧不慢道:“塞里克,你的手刚刚碰到了胸针。”

“不小心碰到了而已,要是你因此怀疑赌局的公正性,这局可以重新开始。”塞里克面色不改,没有任何的疏漏,“需要吗?”

“不用了。”斐对此的答复是回绝。

他直截了当地把牌尽数展示出来,三张相同的公牌K登时跳入眼中,围观的赌客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在看清斐抽取到的牌之后转而瞧向另一边的塞里克,他们看见了一样花色的数字牌。

毫无疑问,斐赢了。

而塞里克记得自己抽到的是三张公牌,实际也应当如此,但真正呈现出来变成了数字牌,仿若明晃晃的嘲讽。

斐在嘲弄,赌场方有再多的手段又怎样,他不仅可以还给他们,还能轻松取得胜利。

“恭喜,你的胜率保持在了完美的百分百。”塞里克并不全然意外,他正准备叫荷官把相应的筹码交给对面人,斐便出言叫停了他的举止,比起筹码,他更想要别的东西。

斐的手撑在长桌上,双手互相插入十指的缝隙之中,挡住了线条优美的唇,他微微倾身的姿态更像是谈判的模样,“我不需要筹码,这很无趣不是吗?我们来交换其他东西吧。”

塞里克从善如流地接话:“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庄主位置。”斐直勾勾地注视着他,高面值的筹码在指间来回翻转,宛若什么灵活的表演道具,“一轮就足够了。”

而先一步传来的并不是塞里克的回答,而是那些看得津津有味的弹幕。

【帅死了斐哥……你们耍手段又怎么样,没法摆上台面的小招数而已,咱们斐神反手就送你一个大惊喜,赢家照样不变】

【两位都是帅得惨绝人寰的程度,还都是冷淡型浓颜混血熟男,实在美味啊实在美味,感觉对视都是在发出明示讯号,不管了我先爬墙偷吃一会,就这两张脸饭绝对不可能少!】

【可能是被斐哥戏耍了没赌赢,我看塞狗也面善了不少,我跟觉得三度善良的那个姐妹好像都有点疯了,不过塞狗这套又是小马甲小细腰还披着西装外套是有点帅不是我说】

【诶!斐神要庄主位置这走向还不明显吗!一看就是为了帮我们主角团行动处啊!斐哥你是我唯一的哥啊啊啊啊啊呜呜】

【斐神你可以骂所有人,你才是续作的在世父母!老贼算什么!!】

塞里克思索了没几秒就同意下来,只是一轮的庄主而已,相比这个,假使不答应他,斐说不定会整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对面传来了肯定的回复,在斐的预料之中,塞里克下场,退到了围观的赌徒里,他没有走开,看起来是想看看他要这个庄主位置是不是为了那几个外来乘客。

斐撑着下颚,就这么懒散地偏过了脑袋,他没等太久,新的赌客没多久就在他跟前坐下了,他转动着筹码,“要玩什么?谢队。”

相较意外的谢见山,已经看了一阵子弹幕显得分外热情如火。

【这!是!什!么!是庄主斐!论坛组同人圈颤抖吧!因为我们庄主斐疯狂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嘶溜)】

【OMG很好的官方设定我吃口,稳坐赢家始终从容不迫抬眼就是绝杀的庄主斐谁敢对视!庄主我是你的筹码啊快把我带走吧】

【谢队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不是斐哥放海就是谢队输得一点不剩,哎呀都是自己人咱们玩得开心就好:)】

第54章 普洛克号(5)

“你没有筹码吧。”

滑出唇齿的问句被他说得笃定又平淡,斐随手指了下自己带来的五十万初始筹码,荷官便将这些全部堆到了谢见山的面前,他轻笑,“我可以给你提供这一局的筹码。”

“并且不论输赢,这五十万的筹码我都算作送你的礼物,你可以跟那些急需筹码的赌徒们交换更多关于普洛克号的情报以及食物,但我不是来做慈善的,谢队,你欠我一个人情。”

毋庸置疑,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谢见山不清楚斐要这个所谓的人情是想做什么,U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在其他事务上,行动处似乎也帮不到他,反倒还需要他的帮助。

谢见山不置可否,“这样的话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不过就之前的几次,我们已经欠你很多了,你要什么?”

叫他始料不及的是,斐摘下了那枚翡翠戒指,谢见山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的手上就一直戴着这个戒指,行动处直觉敏锐的总队心下明了这对他来说背后应当还有特殊的寓意。

很有可能是过世的亲友生前赠送的礼物诸如此类。

在谢见山胡思乱想的间隙,斐将玉戒握在了手心,翡翠清润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抚平所有疑虑,形同三年前事故发生的那日,养母在闭眼前仍旧温柔的宽慰。

那时她伸手擦去了柏北脸颊上沾到的血迹,面容尚且青涩的青年只是呆愣地望着她,难得显露出了平静之外的表情,养母没有追问本该在家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车祸现场。

这场事故只是掩盖而已,怪谈游戏通关失败的玩家必然会被抹消,她清清楚楚,也担忧这两个孩子。

“小北。”过多的失血令她意识有些昏沉,却还是强撑着要继续说下去,撕扯的疼痛在柏北出现后就消失了,而她没时间去追究,“小鱼只能拜托你了。”

她凝视着柏北,身处另一世界生死不明的旧友唯一留下的这个孩子和怪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特殊到她没法忽视。

柏北垂着眼,仿佛是在为她感到悲伤,类人的鲜活情绪让他终于有了些微寻常青年人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小北,只要你和时瑜能够平安健康地活着就够了。”

是不是怪物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她牵挂的家人啊。

柏北听着慢下来的呼吸,人群隔着距离的混乱喊叫似乎也在远去,他感觉心脏隐约传来钝痛,起先他并不能理解这种情绪,直到后来才渐渐反应过来这理应是旁人口中的悲伤。

“我会的。”青年喃喃地重复着,像是在证明什么,“我会一直是人类。”

柏北低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养母手中的钥匙,他能看清钥身刻着的“Bei”三个字母,编织成一个昭然若揭的陷阱,引诱他心甘情愿地迈步走进。

而柏北最终接过了那个钥匙,进入了怪谈游戏。

从那段过往当中抽离出来后,斐把玉戒放在了桌子上,像是要交付给他的样子,谢见山甚至没来得及推脱,对面人的下一句已然将他钉在了原地:“我要走了,谢队。”

“帮我把这个戒指转交给一个人,我希望行动处可以保护好他,雀会帮助你们的。”

谢见山的话顿时碎裂得不成原样,他的声音卡了壳,随即猛地抬眼瞧向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斐,他联想到了近期高危怪谈频繁降临的异常现象,“怪谈的事情你有办法?”

“帮你转交给谁?”谢见山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奇怪,荒谬的猜测叫他有些迟疑,“你该不会……是要去那个怪谈世界吧?”

正常人不可能在怪谈的世界停留,但谢见山感觉斐应当是有办法的。

“因为世界本身的规则限制,怪谈在之前一直无法降临,但一个月前,这个由规则构造的屏障产生了裂痕,并且已经变得摇摇欲坠,怪谈要大规模集体降临了。”

“你觉得现实能撑过高危怪谈的集体降临吗?这次可不单是A市,所有地域都一样。”

斐对此避而不答,反倒抛出了新的问题,接着他摊开手,魔术表演般,原本安静躺在手心的翡翠戒指出现在了谢见山的手里,他继续说:“现在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不是吗。”

“我有办法推迟怪谈世界的入侵,时间不长不短,差不多三年,对你们来说大概足够了。”斐的语调散漫,即使是临走前的交代也还是如此,“这段时间我应该都不在。”

“至于我要你们保护的人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他能毫发无损,我想你可以保证他的安全,对吗?”

谢见山难得沉默,他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同他一样陷入凝滞的弹幕在几秒后再次炸开,以恐怖的速度迅速增长起来,遮得斐几乎看不清另一端的人。

【vocal不是斐神你在说什么,我到底是眼花了还是出现幻觉了(目瞪口呆)】

【哥你真能预知啊,怎么快到的高危怪谈集体降临的剧情点都被剧透了,老师你说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我终于明白了】

【补药啊……斐哥你补药走啊(哭闹)(依依不舍)(追车跑大喊)斐哥还会回来吗斐哥,我会想你的斐哥!】

【Wok斐神你怎么有办法推迟怪谈入侵啊,这有点太离谱了吧,这下斐神真是续作无可替代的唯一真神了】

【居然还有三年延迟期我的天,前作这时候已经准备集体godie了,续作真的是全靠斐哥强捞,不然估计也要无……但是一定要走吗斐哥(抹眼泪)】

【感觉老贼在左脑攻击右脑,一边不想让续作走前作老路,一边觉得斐神太强了得ban,然后灵机一动,出此下策决定让斐神先下线一段时间给主角团留出成长时间(】

【好奇怪,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啊,斐哥给我一种高危怪谈集体降临也只是费点力气就能解决的强度美,而且一下就走三年左右的时间……留个皮鼓,老贼又要埋隐藏内容了】

斐收回视线,他没给欲言又止的谢见山发问的机会,伸手做出了“请”的姿态,“五十万的筹码给你,十六局的赌三公,可以吗?刚刚在外围你应该看明白具体的规则了。”

“……行。”输赢都不妨碍斐白送这五十万筹码,谢见山想斐应该不至于放海,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赢,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万一你输了,你没有筹码怎么抵扣?”

斐闻言朝塞里克的方向仰了下头,“谁说的?筹码从他那扣,我只是代为坐庄而已。”

被强制下庄的塞里克:“……”

谢见山:“……也行。”

谢见山:“不过这些人听到我们说的这些没关系?你不会受到影响吧?”

“没事啊。”斐浑不在意地摆手,露出了那种熟悉的、NPC看到就会生出不祥预感的笑容,“谁乱说扔下船不就好了。”

知道斐这句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围观赌客们:“……”散了吧,散了吧兄弟们。

一轮下来,结果不出所料,斐又是赢家,他站起身,满身轻松连筹码都不必携带,谢见山看人一副准备离场的模样,忙不迭地叫住了他:“下船后你就要离开了吗?”

这一切来得实在措不及防,听起来斐好像只是临时起意,细想下来又处处是巧合,兴许他早就料到了谢见山会在这个时间段来赌场,而且不可能会拒绝他的要求。

“或许吧。”斐没有回身看他,在走前也只是随意地抛下了几句,“我说过,你们没有筹码,所以我给了你们机会。”

“如果三年的时间都没发生什么改变,那我也没必要再多管闲事了。”

【斐哥不泼点冷水我都快忘了老贼放的其他视角评价了,游离、傲慢、冷静、永远的局外人,一直偏帮主角阵营也只是因为怪谈的出现造成了麻烦而已,真的主人级别……】

【我不行了虽然老贼没画,但是我已经能想象到斐哥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漠表情了,被迷倒了……】

斐在即将略过抱臂看戏的塞里克之际停下了脚步,他示意对方该走了,“应该也到你去查看‘货物’的时间了,我想你肯定不会亲自完成喂食,只会确定它的培养情况。”

塞里克冷漠地抬起眼,他平静地阐述着事实:“看来你已经见过货物了。”

斐不置可否,随之径直朝外走去,而另一道不徐不疾的步调落在了身边,塞里克问他又要做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敷衍便在大门撞见了熟悉的身影,是时瑜他们。

时瑜看见了斐,他的表情一下充满了惊喜,性子开朗热情的青年想打个招呼,可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态度冷漠地擦肩而过。

他感觉自己外套的口袋好像变重了一点。

时瑜探了下口袋,并且在本该空无一物的衣兜里摸到了什么,他困惑地取出那张薄薄的卡片,跟设计精美的黑卡面面相觑。

他的另外两位同伴也惊愕地说不出话。

“这不会是……”宿泱想起了宣传单背面写有的基本规则,而且刚刚走过去的人是斐,显然他属于被普洛克号纳入庇护范围的权贵阶层,“规则提到的那个黑卡……?”

时瑜呆滞了,“应该是……”

斐就这么……把卡送给他们了?是不是有点太随心所欲了?!

第55章 普洛克号(6)

“你把卡给了那个孩子?”

塞里克当然没错过斐刚才的动作,原本他还奇怪,按这家伙之前的习惯来看,他应该会在凌晨去检查“货物”的情况,突然要跟他一起,估计就是因为那几个外来乘客。

“你都看见了还问我干什么。”斐朝着感应区的方向点了下头,示意塞里克别废话赶紧刷黑卡,“再不走等下把你当鱼饵喂货。”

塞里克:“……很没用的威胁,毕竟它不会伤害普洛克的保护人员。”

他这么说着,抬手将卡放在了按键上方的识别区域,最后带着斐踏进了负三层“货物”寄居的房间。

只是一天不到的时间,这里便变得更贴近怪物巢穴的形象了,依旧潮湿腥闷,覆盖的透明薄膜转向了深红的色彩,像是肉块被腌制、剖开,涂抹的粘腻水油下一秒就要滴落。

触足愈发躁动,狂乱地砸落在墙壁上,这些动静最终为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斐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颤,心脏跳动的声音填充着耳鼓,在室内形成参差不齐的回音。

那些卵的内部,狭长的眼睛贴着外层睁开,浑浊又怪异,数不尽的眼球转动着,兴奋到微微收缩,迫不及待要吞食掉新的养料。

斐抓住试图绞紧自己脑袋的触足,直接整个扯了下来,尽处连着的薄膜也因此破裂大片,露出了背后剥落的墙纸,猩红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在地上。

他再松开手的时候那根触足已经不见了踪影,斐偏了点头,平静地对意识体发出警告:“我想你可能忘记了很多事情,比如炸毁的普洛克号,比如强行撕裂意识的痛苦。”

“如果你配合的话,培养的进展会顺利很多。”卵的成长比他想象中慢很多,斐慢悠悠地重新站到塞里克身边,“这批货物的质量不太过关,看来需要更多的鱼饵。”

塞里克似乎对此感到很意外,他看向斐,有点嘲弄地问:“邮轮的其他乘客为了讨好我们可是相当喜欢为难外来者,之前在游戏里你没什么反应,现在想把他们喂给货物了?”

斐原本是想把那些爬上船的怪物们当作食物喂给意识体,倒是没想到塞里克会以为是那些乘客,他没有回话。

“不过你不太像会这么做的样子。”塞里克否认了自己先前的几句,他想到了另一种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难不成你要把海里的怪物们塞给它?这可不一定行得通。”

“是吗,但我觉得或许可以。”斐并不认为这是不可行的,毕竟对于它来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的食物而已。

斐笑了下,他不相信塞里克不清楚它的本质,“游戏副本只存在九天,一经结束就会进行重置,并且一直这样循环往复,塞里克,你真的没想过第十天、十一天会发生什么吗?”

“那时候作为普洛克号保护对象的你们还能继续这样肆无忌惮、安然地活着吗?”斐的笑容冰冷又恶劣,惋惜哀叹般说着,“它会咬碎你们的骨头,再非同寻常的权贵也一样。”

甚至包括作为温床的普洛克号本身,这艘邮轮多半也会被它吃得一干二净。

斐嗤笑:“真有那天的话,你的脸上会露出恐惧的表情吗?塞里克。”

“事实上这样的假设根本就不存在。”塞里克当然并不担忧,斐既然在意那几名外来乘客,那么他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斐不置一词,不过塞里克的确了解他,也没有说错分毫。

身边有个权贵阶层的人,那些怪物大概率不会来负三层,尽管“货物”还没成长到完全体的状态,它们依旧会忌惮到不敢靠近,除非有一个诱惑力足够强的“食物”。

于是斐告诉塞里克:“你该回去了。”

而他要暂时充当这个“食物”。

撞击的巨响震碎了窗户,玻璃大面积地散落在地上,没多久就被长有倒刺的长尾甩到了另一边,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在无止境的夜晚折射出尖锐的光泽,汹涌的涛声卷了进来。

今晚的海浪似乎不太平静,船体都在微微倾斜,浪潮一个接一个地扑打过来,通过破碎的窗口流淌进来,走廊的地毯都因此湿了大半。

澎湃的水浪主动将那些来自深海的怪物送入了普洛克号的负三层。

怪物的半个身子勉强还维持着原本的人类模样,皮肤因为长期浸泡在水中变得皱褶发白,浑身带着一种腐烂的腥臭味,手指之间有着透明膜一样薄薄的蹼。

它的皮肤白到诡异,仿佛道听途说的骇人传闻中要拖人下海的水鬼。

翻涌成群的脑浆虫发了疯地爬上墙壁、天花板,视野可及的范围里几乎都是蠕动的爬虫,恶心到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虫子会钻入乘客的体内,吃掉原本的大脑进行寄生,最后被寄生的乘客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沦为徘徊在海底的一道幽魂。

斐只是抬手握住了门的把手,他用力拧动拉开,不计其数的癫狂触足在下一刻迅速伸出,毫不留情地卷过只能算是塞牙缝的鱼饵们,接着一股脑地全部吞了下去。

他靠在墙边懒散站着,勾着笑,语调愉悦地送出祝福:“希望这顿可以让你饱餐。”

斐不顾尽处堵住唯一通道的虫群与怪物,径直走了过去,被渗透的阴影在他周身形成阻拦的屏障,足够安全坚硬,他一路顺畅地走进电梯,怪物的嘶吼被抛在身后。

黑卡被斐转手送了出去,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没法再用这个电梯,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

斐来到了九楼室外的公共甲班。

飘渺的歌声听不清具体的字词含义,仿若支离破碎的混乱吟唱,混入惊涛骇浪之中,引导着没有防备的乘客一步步越过围栏跳入大海。

一道纤瘦的身形正坐在宽大泳池的边沿,与喧闹的夜晚有着截然相反的宁静,雌雄莫辨的面庞像极了瑰丽到糜烂的花,不似人类应当拥有的模样,是只为引诱而存在的美丽。

它的腰部覆盖着扇形的鳞片,再往下是浸入水中的鱼尾,形同华美的丝绸随着水波飘荡着,宛若普洛克号在夜晚特地为乘客提供的一个虚假幻梦。

人鱼注意到了斐的注视,歪头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格外的天真烂漫。

而这一次的蛊惑也没有发*生例外,面前人跟先前那些乘客的反应没什么区别,拖着缓慢的步调走了过来,这让它笑得更加开怀。

乘客已经站在了泳池的另一端,人鱼转了转眼珠,脑袋忽然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折到生生拧断了脖子,它的头颅掉落在摊开的双手上,湿漉漉的乌黑长发铺展在水池之上。

像是黑色海藻一样缠住了视线,也许在接下来就会勒住脖颈,直到乘客再也无法摄取氧气。

人鱼张开艳红到胜似鲜血的唇瓣,从中伸出的触足形成绽放的食人花,每一层花瓣都带着锐利的獠牙,眼球嵌入中央的位置。

涎水滴落在乘客前方的那片水池区域,食人花盛开得愈发夸张,仿佛要将人一口吞下,但它没能再靠近,随即是重物砸破水面的清脆声响,浪花溅洒在鞋尖旁边的地板上。

被砍断的触足僵硬地停滞了动作,在几秒的安静后变得癫狂、愤怒,光滑的切口重新分裂成层数不同的花瓣,尖牙也更加锋利,要在乘客的身躯咬下大块的血肉。

斐的手里握着一个薄薄的刀片,在空中划出平整的直线,下一刻触足便被切割成了两半,因为失去支撑瘫倒在了泳池的两侧。

他来到了人鱼的面前,斐用刀片对准那颗头颅,象征性地隔空比划了几下,散漫地威胁着:“不想我杀你也可以,珍珠给我,自己回海里去,再上船我就砍掉你的脑袋。”

惊惧的人鱼还有些不甘,它抬手挖下自己的眼珠,丢到斐的手里就跳入了海中。

人鱼的眼珠落到斐的手心时变成了圆润饱满的珍珠,他低头看一眼,放进口袋,转身离开甲班准备去楼下的赌场找塞里克。

然而斐的路线被临时出现的徐渡等人给截断了,几个青年是循着人鱼的歌声找来的,看见他出现在这,一下便猜出珍珠已经被他拿走了,“斐哥,你要去赌场做交易吗?”

赌场有塞里克坐镇,因此怪物们基本不会主动袭击这个地方,即使在晚上也有不少胆子大的赌客,而晚上的赌场会将所有外来乘客拒之门外。

斐淡淡地应了声,徐渡被勾起了点好奇心,“你要换什么?对付丑章鱼没必要还特地做交易吧,你之前不是解决得很轻松吗?”

徐渡口中的丑章鱼就是还没进入完全体的意识体,斐失语地想,这家伙这么喊也不怕哪次下楼喂货物的时候被它给吃掉。

斐简明扼要:“让塞里克开放一下权限,准许外来乘客进入晚间的赌场。”

徐渡挑眉:“你可真是够善良的,不过在副本里头我怎么没见你这么大发善心呢?”

“毕竟新乘客里面有个人是我弟弟,你帮我照顾他一下,年纪最小的那三个孩子里比较矮的那个男生就是。”斐也不完全确定徐渡真的会帮忙,这家伙平常实在太反复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