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怪谈保护组织(2)
虽然wine确实喊话要*他去十九楼,但这并不意味着斐真的打算照做。
十五分钟,一般来说,如果没到这个限定时间,就算他闹出再大的动静,wine也不会主动下楼来找人。
除非他把这栋大楼给拆了。
斐换回了原本的样貌,相当嚣张地在曾经追杀自己无数次的敌对组织据点里各处转悠,他来到其余怪谈所在的楼层,淡定地略过了来往的成员。
沉心实验的研究员不一定认识他,而那些震惊到表情呆滞的成员大概是玩家。
斐对此慷慨地回以了笑容,以及寄生蝴蝶的麻痹毒素。
他逛了一遭,有很多标明具体收容怪谈的控制室都空无一物,不清楚是全都被总系统送回去了,还是U的成员带着去出任务了。
高危怪谈难以掌控,但利用规则控制中低危怪谈相对而言简单了很多。
他推开面前的门,混杂着香薰与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类似酒馆的室内设计映入眼中,令没想到是娱乐场所的斐有些始料未及,原本热闹的交谈声也因此沉寂了下来。
氛围一下变得微妙起来,若有若无的注视跟随着那道身影,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迎着各色复杂的视线走向了吧台,宛若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客人,“有酒水单吗?”
“当然,需要推荐吗?”调酒师将装饰点缀在完成调制的酒液上,随即推着那杯酒送到了客人面前,他取出一份新酒单递到斐的跟前,“你喜欢水果风味还是香料风味的?”
斐看了圈酒水单也没挑出什么,他本人其实对酒的兴趣不大,于是又说:“有水吗?先来杯白开水吧。”
调酒师挑了下眉,他似乎想到什么,唇边的弧度上扬得更加明显,“好的。”
调酒师熟练调制的同时跟斐攀谈着,态度称得上热切,从各种话题自然地过渡到斐的身上,显然他对这位让自家老板恨得直咬牙又极度想拉拢的客人充满了好奇。
“您的‘白开水’。”调酒师将那杯看上去与水无异的鸡尾酒推到斐的手边,他微笑着补充,“您点的特调,请试试吧。”
本意真的是想喝水的斐:“……”
他本来以为调酒师刚刚调的是别的客人的酒,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白开水”。
斐倒是不怕这人下毒,反正也没什么用。他尝了一口,确实跟水差不多,可并不全然相同,味道还算可以,没什么酒精味,倒是有一点椰子水的味道。
他把玻璃杯放到一边,再抬起眼时,跟前的调酒师已经换了一位,斐有些意外,“你还会调酒?这可真是叫人预料不到。”
“调剂生活的爱好而已,偶尔空闲时我会来帮忙。”魔术师脱下了正装的外套,他挽起袖子,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了那只寄生蝴蝶的意识体,“看起来今天你很适合蓝色。”
“蓝色玛格丽特怎么样?口感比较清爽,也是我个人很喜欢的一款。”
斐没有拒绝:“好啊,来一杯试试吧。”
魔术师开始了调酒的动作,他用柠檬块湿润杯口,再将杯子倒置过来蘸取盐霜,接着他拿起另一侧的雪克壶,陆续放入适量的材料和冰块,摇匀后倒进了玛格丽特杯。
以恰到好处的柠檬片装饰为结尾。
色泽清透的鸡尾酒相当养眼,外观极具美感,口味也并不逊色,酸甜融合得很好,蓝橙酒的甜香交织着青柠的清爽,压下了龙舌兰原有的辛辣气息。
斐给出了极其满意的五星好评,他的确挺喜欢这款酒饮,也愿意多喝两口,“你不用去跟wine报告情况吗?居然还有心情在这调酒。”
“现在是休息时间,下班后我不负责汇报工作。”没有人点单新的酒品,落个清闲的魔术师顺便给自己也调了杯,他不紧不慢地搅拌着调酒匙,“而且wine一清二楚。”
“更何况要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我们首领应该很乐意亲自来问当事人。”
魔术师纯粹是享受调酒的过程,成品尚未入口就被放到了一旁,他看着斐,又好像是望向了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人,“看来我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斐通过他的反应便知道是wine来了,他的指尖搭在玛格丽特杯的边沿,随性地点着,旁边的座位被拉开,有人坐下之际接过了魔术师那杯尚未动过的特调酒。
熟悉的嗓音响起:“你带别的成员先去其他休息区待会吧,我有事要跟人说。”
“我看你平常似乎不怎么去酒吧。”wine又转头慢慢说道,语调不掩兴味,“难得来一次,要不要再点些别的?”
……这人甚至都不装一下,斐听到前半句彻底失了语,wine应该也清楚他知道了这些事,也不准备掩饰自己在背后观察的事实。
斐没有回话,而wine已经起身走进了调酒台的内部区域,仿佛答案根本无关紧要。
wine的态度倒还是他印象里那样,斐也不想问这人要调什么类型的酒,他懒散地阖着眼,昏沉的光线照得他些许走神。
三个月的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脱离怪谈游戏之后,除了偶尔帮沈确复盘规则生路,柏北很少会回想起关于那段经历的事情。
他习惯把不重要的事情堆到记忆最深处的角落,不值得在意的人与物都是一样,以此减少被影响的可能,柏北很清楚应该怎样最大化投注有限的精力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想起来也不难,毕竟怪谈游戏里恨他的人实在多,只有这家伙一直死咬着不放。
“这杯经典酒的名字是‘僵尸’。”
琳琅满目的酒瓶摆放在酒架上,与吊顶的灯光交相辉映,衬得台后的身影愈发沉静,漆黑的衬衣同冷白皮肤形成比对,是他眉间才有的张扬,凌冽的刀般割得人喉咙生疼。
修长的手进行调制的每一步都是赏心悦目,干练且顺畅,冰块砸落的声响格外清脆,以三种不同的朗姆酒作为基酒,搭配果汁与糖浆叠加在一块,看得斐眼花缭乱。
他隐约记得wine以前的职业是酒吧老板,自身也会调酒。
亮色的烈性酒呈现于视野当中,充当调酒师角色的老板俯下腰身,指尖带着酒杯来到他的眼前,“希望你在喝下这杯酒之后能够回到原来那种类似‘僵尸’的状态。”
斐依旧保持着手撑住下颚的姿势,半分没有捧场的想法,蓝黑色的眼珠转动之际,莫名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我不喜欢这样的祝福,也并不相信你。”
“是吗。”wine当然清楚,他知道斐所说的在指代什么,“可即使我真的在酒里下毒,你也应该毫不在意才对。”
“因为不论怎样对你来说都是无用的。”
wine举起那杯度数偏高的经典鸡尾酒,他作出将要浅喝一口的姿态,故意道:“既然你担心我下毒的话,需不需要我先试一试?”
成功被恶心到的斐:“……啧,给我吧,没说介意。”
wine依言照做把酒还给了斐。
初尝的丰富果香掩盖了高度酒的浓烈,醇厚与酒劲也渐渐显现出来,斐倒是没什么上头的感觉,虽然他反感调制的人,但酒本身不算差,没必要平白浪费。
“直到今天那些事情还是困惑着我。”wine顺手还凿了个冰球,他没戴手套,仿佛感知不到寒意带来的麻木与疼痛,“正常来说,大部分人在一分钟内起码会眨二十次眼睛。”
“在我最开始见到你的那段时间,你思考的时候,眼睛基本不会出现眨动的迹象,而这少数的几次,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你突然想起人类需要眨眼这个生理反应一样。”
凿冰器将冰块雕砌成球体,锋利的棱角被切下,细碎的冰渣滑过他的手指,最终掉落在台面上,在不久后融化成了水。
从头到尾都没有冰渣溅出,晶莹剔透的冰球落在他手中,形同一个完美的艺术佳作,而wine随手将这个成果放入了那杯味道寡淡的白开水里头,大小刚好。
“我享受开冰的过程,那是我亲手赋予的创造与改变,更何况痛感可以刺激神经,让我永远保持理智。”wine没移开手,他的手心压在杯子上方。
鲜红的液体自他掌心的伤口流出,混入了酒水之中。
是在凿冰球时锐器划开的伤,也许是一瞬间的大意,又或许是他刻意推动的结果。
“再比如说,你有痛觉吗?”
没有任何征兆,wine攥紧凿冰器猛地刺下,像是要割破斐的脖子,只是为了印证他口中的有无痛感,半分也不计后果,而后在被制止的刹那调转尖端,贯穿了对方的手腕。
凿冰器变得猩红,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混在了一起,蜿蜒着,流过手肘弯曲的关节,斐的眼瞳如同某种蓝黑色的金属,平淡的反应算是回答,“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我的血?”
他知道wine能够操控体外的所有血液,包括借助血液进行控制,而且对象范围没有限制,可惜斐从来不受控制的影响。
“你想像控制那些怪谈一样控制我,可你明明早就尝试过了,你失败了不是吗。”斐没挣脱那柄利器,他收紧手上的力道,抓着wine的手臂快要生生拧断他的骨肉。
“邀请、利用、保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借口吗?总系统告诉了你很多关于我的事情,你肯定了我不完全是人类的猜测,比以往更想控制我。”
“但是你做不到。”
斐笑了起来,在这种情境里几乎是完美的冷嘲热讽,咀嚼着对面人的无用,“你没法控制我,没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调酒部分有参考红薯和抖,本人不懂这些orz
本来是只想写一点点,结果没想到突然手瘾大爆发一样库库写了一大堆调酒的内容:)
这章莫名其妙变成了调酒专题(不是)宝子们看个乐就好[摸头]
第42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1)
“难道总系统没告诉你?我跟那些怪谈不太一样,涉及到控制的能力对我来说只有无效,你们费再多的心思也没用。”
斐拔出扔在滴血的凿冰器,他甩到桌面的另一侧,冰渣与血痕一同溅洒开来,“主动权依旧在你的手上,它应当只能附身而不是主导,让总系统来见我。”
wine没有答应下来:“它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那要怎么样才是适合的时机,等他回到异常监视局之后吗?
“看来它在听啊,我很好奇慷慨的总系统告诉了你多少事情。”斐注视着他,意味不明的笑意透露出一种主动送信息的讯号,“那你知道异常监视局的存在吗?”
显然wine并不知道,因为说出后半句的时候,斐听见了干扰的电流声,对面人也意识到他说的是总系统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我没法确认你说的是什么,那家伙在妨碍我。”
斐抚摸着袖角乖顺的蝴蝶意识体,他佯装不经意地接了下去:“把它屏蔽掉就好了,有兴趣谈谈吗?”
wine本人难得配合:“好啊。”
另一头被针对的游戏总系统:【……】
“它要我转达,明天会有一个高危怪谈降临,就在你们工作室附近的博物馆。”wine还好心地补充了句,“对了,是原本的工作室,不是新换的那个荒郊野岭的工作室。”
“……新工作室的位置确实没有原来那个好,但似乎还轮不到你发表意见。”
“我只是意外而已,毕竟谁知道行动处那帮人会不会在背地里装很多监控,又或者忽然把你叫走,你和雀居然选择了接受。”
免费换新工作室赚大发的斐:“白送谁不喜欢?你再烦可以出去了。”
wine:“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在我的组织据点里,该走的或许另有其人?”
斐:“也可以是我的。”
wine:“……”
“看来你不仅笃定了U已经是囊中之物,也丝毫不担心那孩子知道这些事啊。”wine清楚就算斐真要做什么,旁观的总系统大概也不会制止,不单是出于他通关玩家的身份。
游戏总系统本身就是为了怪谈和斐才来的,wine不知道后者具体的相关缘由,不过也能猜到是跟怪谈世界存在不可分离的联系,“一直瞒着那孩子的你真是毫无愧疚啊。”
“要是时瑜知道他亲爱的哥哥在几年前就进入了怪谈游戏,我想他会很揪心,并且怪谈降临后,你还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所有人当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
“你说他是会惊讶、不敢相信,还是觉得遭遇蒙骗感到愤怒失望?”
斐没有被他的话调动情绪,他当然比wine更明白倘若时瑜知道真相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会很庆幸我还好好活着。”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真是让人感动的情谊。”wine用夸张的感慨语调说着,嘴角的弧度上扬,他话锋一转,“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父母也是玩家呢?”
脖颈的皮肤被刀尖抵住,只要再进一步,鲜血就会喷溅出来,wine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继续说了下去:“甚至你是受到牵连进入的游戏,你说他是会愧疚还是难过?”
“不是牵连。”斐打断了wine的话,他给出警告,“我是自愿接受的,我不管你是要报复我还是打压行动处,别把他扯进来。”
“我凭什么这样做呢,就算我说了好,难不成你会因此相信你的敌人吗?”wine悠闲到不像是遇到威胁的模样,他抬起指尖抵住刀锋,偏移的目光看向了斐的手臂。
扎穿腕骨的伤早已恢复,他没清理血迹,那些液体被控制着,停止了继续的滴落,转而开始往上翻涌,直至覆盖了刀刃与斐的指腹。
wine挪动指尖,沾惹到血红的液体之后将此涂抹到了跟前人的脖子上方,而置之不理的斐只是垂下眼,看清了他两指之间夹着的东西,是一个泛着冷光的薄薄刀片。
没有感知到疼痛的斐这才反应过来伤口的出现,他抹去了脖子上的血色。
“那你就先睡一段时间吧,我还有事情要忙,等我处理掉明天的高危怪谈,希望能和总系统进行一场友好的交流。”
斐收回了那把刀,他偏过身,躲开了wine倒下来的身躯,他瞥一眼趴在吧台桌上的人,目前他还不准备直接把人交给行动处看管,毕竟他还要问总系统一些事情。
在来U的据点之前,斐跟污染物意识体提前确认过了,只要没有涉入主线剧情,她可以删除大部分市民关于怪谈的记忆内容。
于是柏北回到新工作室那会,还有好几个成员没赶到工位,他路过时还能听见几句抱怨时间过得太快的声音。
柏北平静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九日还因为这次事件上了热搜,活跃的玩家们纷纷表示新活动副本的内容给人一种诡异的熟悉,而知名游戏主播上传的实况视频在爆火后进一步把热度推上了新的高峰。
就连圈外人也不约而同地留言表示,自己就像是在现实里已经经历过了一样。
【我靠这也太诡异了吧,这什么,曼德拉效应吗?我问了周围一圈人都说感觉好熟悉,可是现实怎么可能有污染这种东西】
【地球online又出bug了!管理员快修修啊!上辈子的记忆没删全(喂)】
柏北没打算管,总归不会造成大什么乱子,就这样吧。
最后这一天在时瑜的试探里完美结束了,演技满分的柏北看着调侃的弹幕,顶着“脑袋空空人机哥”的称号在第二天来到了闭馆的自然博物馆门口。
数不尽的弹幕划过视野,有关新怪谈的方面谈论得热火朝天。
【续作节奏快了好多,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污染怪谈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哦呀下一个是不是博物馆了!馆长要登场了!!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馆长盼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馆长和讲解员一出场就被所有人的裤子给绊倒了(扶额)两位在狂暴阶段也美得要命,被迷倒简直是人之常情】
【该说不说,博物馆这个怪谈的所有怪物包括意识体是真的赏心悦目,御姐讲解员米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馆长帅得每个镜头都是壁纸的程度,植物体也都好漂亮啊啊啊】
【漂亮是真漂亮,二阶段转换之后也是真的恐怖,上一秒还在微笑下一秒就把你吃了】
【博物馆怪谈虽然是A级但是感觉真的变成过渡定位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污染怪谈的难度太超模,显得A级的博物馆实在温和(?)】
已经换成斐模样的柏北站在博物馆A馆一楼的大厅里,他站在标明各个场地的屏幕面前,场馆地图渐渐开始发生变化,一条条规则整齐地排列在视野之中。
【第一条规则,你是游客,请爱护博物馆的所有展示植物,不要擅自用手触碰。】
【第二条规则,仔细倾听讲解员的介绍,如果发现植物的样子与她的描述存在偏差,不要指出差异,立即远离该展厅。】
【第三条规则,你认知里的讲解员也许不是原来的讲解员,植物也并不是植物,游客请自行进行分辨。】
【第四条规则,白色衣服的馆长是可以信任的,但不要靠近穿着黑色衣服的假馆长。】
“博物馆最近很冷清啊,看来你是今天唯一的游客了,让我们开始参观吧。”
成熟的嗓音入耳便是极具迷惑性的温润,斐顺着声音望去,黑色长发的高挑女性有着耀眼而自信的美,漂亮到叫人晃了神,轻易就能夺走所有的注目。
“哎呀,今天的游客居然是你?”讲解员忽然上前几步,她凑得有些近,眼底的兴味展露在了面前,“你怎么突然换了张脸?发色也不一样,嗯……我记得你原本的名字是翡玉?”
“好久不见,我们馆长很想你呢,你想先参观,还是我先去跟馆长说一声?”
斐在通关游戏之前没有抽选到这个本过,但成为“翡玉”后,由于监视局会定期介入未处于游戏状态的怪谈副本,以此维持副本的稳定性,他也会帮忙修复可能崩毁的副本。
博物馆这个怪谈属于易坍塌的极端类型,展现给玩家的初印象足够平和安定,第二阶段却远比其他A级怪谈来得偏激疯狂。
翡玉修复过这个怪谈好几次,高危怪谈拥有自主意识又会保留记忆,久而久之,他跟博物馆的怪物关系还算说得过去。
“没必要告诉馆长,反正等会我也会碰见他的。”斐站在原地没动,任由讲解员伸手弄乱了自己的卷发,他听到对方称赞的一句,“说实话我觉得还是卷发适合你。”
“棕色卷毛好可爱,像小狗,这不把没见过的馆长和监视局那些怪物给迷死。”
斐:“……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怪,是不是玩家论坛刷多了?”
讲解员艾琳拉:“还好吧,不过游戏关闭之后论坛还能用我倒是蛮意外的。”
“那么我亲爱的游客,翡玉先生,你想先去哪个展厅参观?”
斐随手指了下尽处的一个展厅,接着才说:“叫我斐就好,等会可能还会有别的游客过来,可能要麻烦你关照一下。”
“听起来是你认识的朋友?放心,我会帮忙照顾的。”艾琳拉勾着清浅的笑,他都这样说了,她也知道了“翡玉”曾经的身份,“你的另一个名字不会是我想到的那个玩家吧,翡玉。”
第43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2)
“正常人在那个世界可没法生存,你不仅进入了监视局,在此之前还是怪谈游戏的玩家,看来是被总系统坑骗了。”
艾琳拉当然知晓游戏总系统除了能够影响怪谈本身,还掌控着所有玩家的原有灵魂,但后者存在一个必要前提,斐既然能够在怪谈世界停留,他便并不属于这个前提的范畴。
那个世界本身的规则即是怪谈,只有怪谈才能存在,不管是人类,还是一件普通的物品,只要出现就会被抹去。
斐刚开始还不清楚总系统压根没法拿他怎样,又因为时瑜,最后他在对方三言两语的诱导下主动提出了交易,他完成翻倍的通关要求,以此代替时瑜被选中的可能。
求之不得的游戏总系统当然不会拒绝,它的确对时瑜很感兴趣,可柏北才是它真正的目标,否则它也不会把人拽进怪谈游戏。
“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斐跟着艾琳拉进了左侧的展厅,他抬手触碰到圆形展台,透明的玻璃罩正悉心保护着发芽的种子,“哪会想到是被那个狡黠的家伙骗了。”
艾琳拉轻轻抚摸着种子萌发的子叶,博物馆的讲解员眼神温柔,仿佛满怀来源于自然的热爱与包容,疑问也说得形同引导,“可是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接受的认知就是作为‘人类’生存。”也许是博物馆怪谈自带的亲和性,斐倒是不打算隐瞒实情,更何况他也没必要说谎话。
艾琳拉是一位优秀的讲解员,同样也是一位耐心的倾听者,于是她适当地接过了话:“哪怕你明明不需要呼吸、眨眼,甚至是心跳,哪怕你一直都不理解。”
“监视局让你意识到了异常,正常人无法在那里生存,于是你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但我的游客先生,你的猜想是基于对人类思维的模拟,还是一种本能的思考?”
艾琳拉明显已经深入联想到了更多,而她最开始认识翡玉的时候,他表现得几乎与寻常人无异,“我记得你提起过,你有一个弟弟,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模仿人们的称谓。”
毕竟监视局的怪物很喜欢这样做,祂们诞生于怪谈世界,与死者生前负面情感衍生而来的意识体不一样,因为觉得枯燥,想要通过观察玩家模仿成真正的人类进而离开那里。
异常监视局只是一座关押不知名怪物的囚笼而已。
“现在看来不仅是真的,你还因为他进入了监视局,通关以后你应该离开才对。”
艾琳拉猜想斐大概是不想让他的弟弟落到游戏总系统的手上,监视局独立于怪谈游戏,倘若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他可以把人直接抢过来,结果没想到因此察觉到了不对。
“即使我们保留曾有的情绪与思维,也篡改不了怪谈的身份,我们早已死去。”艾琳拉叹了口气,“在游戏融合现实前,怪谈只会出现在那个世界,这是唯一的本质规则。”
“光谈论这点,你就不可能是怪谈,而你又不是完全的人类……说实话我还挺好奇,总系统多半也是清楚你的特殊性才想方设法将你拉进了怪谈游戏。”
艾琳拉捻着翠绿的子叶,种子的茎身不稳地颤动着,开始迅速生长,转而在瞬息间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她看见一只手抚上异化植株巨大的枝叶,却没有任何后续发生,艾琳拉偏过头,“游客触碰植物会被吞掉才对。”
“通关怪谈游戏的奖励,我不受规则的影响。”斐觉得这个奖励的针对性实在太明显,很早的时候总系统就预料到了怪谈的降临,也难为它一直没有提起过。
玩家基本都是由副本系统管控,而斐从一开始连接的就是游戏总系统。
斐真是不想回忆那段天天听总系统各种诱导他走歪路的时光。
“通关奖励居然是这种?如果不是怪谈出现在了现实,这种奖励根本没什么用啊。”
艾琳拉想起了那个快要被人遗忘的唯二通关玩家,不过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听起来只是一个噱头而已,当初总系统说得很含糊,看来她通关了也没法拿到想要的。”
“……你说的也是玩家?”
“对,不过你肯定不认识她,因为她是在六年前离开的游戏,怪谈游戏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总共也没几个人通关,所以我还有点印象,只是可惜那个女生没能回到现实。”
通关却没有回到现实,斐闻言皱眉,这听起来很古怪,“她选择了留在那个世界?那个玩家也进入了监视局?”
“也许吧,听说她变成了怪谈。”艾琳拉当然清楚这有多奇怪,一个历尽艰辛、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的通关玩家怎么会自愿变成怪谈,“她死了,但又没完全死。”
“怪谈游戏没有她的踪迹,也许她是停留在了游戏之外的场地,不管怎样她都没法回到现实,背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难怪在他回到现实的时候,总系统在消失前说的是“恭喜你成为首个通关游戏、顺利回归现实的玩家”,原来重点是后半句。
斐追问:“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不过我还记得她的游戏ID。”艾琳拉思考没多久就告诉了斐,“她的ID名是‘厌’。”
确实如她所说,斐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许是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也可能是总系统不允许别人再提及她的消息,“你觉得她,又或者说我,我们会是导致怪谈降临的源头吗?”
斐指代的自然是屏障破裂、游戏入侵现实引发的一系列怪谈事件,他随口问着身边人,然而通关时间较近的他更像是罪魁祸首,“怪谈游戏的通关奖励说不定是惩罚才对。”
“你觉得你们打开了这个魔盒,造成了怪谈的降临?”艾琳拉不予置评,有限的信息使她看得没那么清楚,“或许这就是它们想要的,又或许这一切的发生是必然的结局。”
“我建议你去问总系统那家伙,它不希望失控局面的发生,却也不代表真的和它毫无关系,你现在还可以登入监视局吗?”
“不能。”斐摆了摆手,他的确有办法,只是还需要一些助力,“监视局想借助我这个描点来到现实,我不打算就这么让祂们过来,那会乱套,我得先去趟监视局。”
艾琳拉问他:“你打算怎么做?总系统能把我们送回去,帮你应该也不是问题,你要找它吗?”
“我会找它谈谈关于目前状况的事情,叫它帮忙还是算了,我还不如找个自己有办法回去的怪谈把我一起带过去。”斐其实已经想好了找谁,只是那家伙现在还没来这里。
艾琳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她以朋友的身份说了句:“那就祝你好运。”
“走吧……等一下,有人过来了,在不同的展厅,似乎不是一起的,哪个是你的同伴?”艾琳拉说完见斐摇头,她停下步子,“不认识,那我除掉你不会有意见吧?”
艾琳拉看起来性格够好,有着分外的耐性,交流起来也与常人没有差别,平常状态的她在大部分情况下不会主动猎杀玩家。不论她、馆长还是那些植物,基本都是这样。
……不过这也只是表象而已。
博物馆怪谈的所有存在都拥有交替的两个阶段,一面是欺骗性的平和冷静,而另一面才代表着怪谈应有的疯狂与残忍。
交替的规则是时间,白天是正常状态,而夜晚是对立的错乱,并且博物馆这个怪谈领域的时间流逝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即便现在还是白日,下一刻也许就会陷入无止境的黑暗。
“其中两个人随你处理,他们是冲着馆长来的,他们想要控制怪谈。”斐问过系统,知道来的是沈确、咨询师和诗人后才说,“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我会制止你。”
艾琳拉笑了下,她示意人跟上,“进入第二状态的时候我可没有理智,就算你拦在我跟前,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斐完全清楚,他已经应对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他同讲解员来到隔壁的展厅,看到戴着口罩捂得格外严实的沈确时,没忍住来了一句:“今天挺自觉的啊。”
“……你信不信等会时瑜过来我直接把口罩摘掉?”
“别啊,我开玩笑呢。”
艾琳拉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明白了斐要她帮忙照看的应当不是这人,她挑眉,“你很照顾我们博物馆的生意啊,还有谁要来?是你那个弟弟吗?”
“嗯*,应该不止他,还有个专门收容怪谈的官方组织也会过来。”斐顺带解释了两句,“另外两个人来自一个叫U的组织,这个组织出于利用也收有不少怪谈。”
艾琳拉并不意外,既然出现了怪谈降临的现象,现实里人们不可能一直毫无察觉,官方一定会采取行动应对,相应的,也会居心叵测的人想要利用这种力量。
“U听着很耳熟啊,我记得游戏里有这个公会。”艾琳拉望向斐,她若有所思,“而且好像和你关系很差劲?”
没想到怪谈方都知道自己跟U的矛盾的斐:“……是的。”
纯添乱的沈确:“关系差说得太简单了!是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
艾琳拉:“看来你跟你同伴都很不喜欢这个组织啊,我会传达给馆长好好招待的。”
沈确:“好啊,辛苦你了。”
斐:“……”
你还挺讲礼貌的。
第44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3)
艾琳拉去了另一个展厅,走前斐同她说了咨询师的控制能力,对方满不在意地摆了下手,无所谓地表示不会受到影响。
博物馆怪谈明面上的最终BOSS是馆长,而艾琳拉是藏在幕后的第二位,负责引导的讲解员会提供混淆正确与错误的规则,带着摄人心魄的笑容故意将人指向存在偏差的路。
斐半分也不担忧,而且看她这反应,应该是博物馆的交替阶段快要到了。
“你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小鱼他们了?”斐倒是更关心这个,他记得时瑜今天的课程安排比较紧凑,怎么还有时间来博物馆,“这几个一起逃课了?”
听起来斐很想把人立刻抓回学校,沈确赶忙开口帮还没落实翘课行径的时瑜澄清了个干净:“没有的事情,小鱼晚上没课,他昨天不是说下课来工作室找你吗?”
斐沉默了一会,他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时瑜有说过这件事,沈确这才意识到要坏事,“他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过不重要,关键是小鱼还不知道你换了新工作室。”
“博物馆就在工作室边上,他肯定会发现不对的地方,你用‘斐’这个身份跟他们接触过多早晚会有被发现的一天。”沈确念叨了一大堆,抬眼便发现好友根本没在听。
他甚至在欣赏玻璃墙里面栽培的绿植,看样子像在思考要不要给工作室也买一盆。
被糊弄的沈确:“……”
沈确气得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范围内依旧是黑暗一片,他尚未缓过神来,接着便听斐低声道:“转换开始了,注意你身边的植物。”
撞击声格外沉重,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玻璃隐隐开裂的声音在耳畔乍然响起,仿若有什么将要从玻璃罩当中挣脱出来,灯光早已不知在何时熄灭,斐却依旧能看清室内的变化。
枯瘦的骨手推击着裂纹遍布的玻璃墙,哗啦一声,大面积的玻璃倒塌下来,穿破了那道虚影,斐站定在破碎的玻璃墙前方。
茂盛的龟背竹长出了数不尽的手,破开粗壮的茎部,绕过那些开洞的、肋骨一样的巨大叶片,数量密集的虫在奇特的叶子上爬动,形成怪异的斑点纹路。
顶端的叶片快触碰到天花板,旁侧几个垂着的叶子也是正常人难以够到的高度,不计其数的爬虫掉在地上,融入同色的黑暗之中。斐退开一步,翻涌的阴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眨眼间虫群已然消失不见,白骨构成的手伸向了跟前人类的脑袋,要碾碎在它眼中寓意脆弱的生命,阴影宛若黑线迅速攀附上去,操控木偶的悬线一样连接到斐的指腹。
他转动手腕,拧断了庞大骨手的关节,在植物体长有的其余骷髅手尝试抓住他之前,沈确忽然喊了一声:“用这个!”
沈确将东西抛了过来,接着先一步拽住了悄无声息靠近的藤蔓。锋利的匕首砍下了半截枝蔓,夜视道具使他清晰看见了藤条切口处流出的液体,是鲜红的色调。
窸窸窣窣的零碎响动不绝于耳,沈确背对着斐,缓慢地后退拉近和同伴的距离。
而斐顺利接住了沈确丢过来的物品,他低头看向手中银色的打火机,翻开盖子压下按键,腾升的火苗跳动在视野内。
斐最后瞥了眼材质奢华的打火机,松手甩到了异化植物的身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更迭的夜晚,他引导着烈火继续扩散,直到所有植物都被火舌咬住。
一次性解决完室内的异化植物,斐这才灭掉火焰以免整个博物馆都被不幸殃及,不过这些植物并不会完全死亡,在白天的交替时间,它们会重新恢复原样。
“我觉得没必要用打火机,其实还有别的方法,我记得这个牌子挺贵的。”斐还在回味平白丢失倒卖好机会的遗憾,他叹了口气,“还不如让我挂平台上卖了。”
沈确:“……送你又不要,在怪谈里面就改主意了是吧?”
斐:“没办法,工作室都说了禁烟,我这个制作人总得以身作则。”
“我看你用得很熟练啊,跟讲解员也一副认识的样子。”沈确扒开植物焦黑的枝叶翻找着什么,他想起这事,找寻的动作不停的同时询问,“你下过这个副本?”
斐应了一声,语气相当敷衍,明显只是搪塞,沈确反倒来了兴致,“你离开后没多久我就抽中了博物馆主题的副本,不过是另一个高难本,还突然更换了绑定的副本系统。”
“我是不是跟你提起过?好像是一个新诞生的副本系统,它的名字是‘翡玉’,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变成系统了。”
沈确当初在没听全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怔愣,也仅限于那一次的困惑,毕竟名字同音很正常,可后面某次意外发现特殊规则,翡玉提供的生路线索叫那种疑惑再度冒出了头。
特殊规则是怪谈游戏为数不多的慷慨奖励,既是绝对正确的关键规则,也是副本系统给予帮助的必要条件。
那次沈确只是匆忙记下特殊规则就走了,根本没时间仔细研究,他忙着应付U的人还有副本怪物,道具被禁,技能受到严重限制,后期阶段几乎是步入了死局。
但他满足了这个条件,新绑定的副本系统因此头一次主动开了口,冰冷的机械音提示着特殊规则的关键部分,而后没有多余的解释,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吃下去。”
沈确握着心脏样式的果实,好像能感受到那种同频的律动,仿佛命运的绳结缠绕在了一起,同生共死,是他从谁的胸膛里挖出了这枚果实,而不是树上自然结出的红果。
“请玩家保持冷静。”电子音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毫无感情地陈述着事实,“您已发现特殊规则,您所看见的只有真实。”
翡玉的话把他从恍惚的状态当中强行拽了出来,沈确这才回归清醒,他下意识进行了反驳:“这和特殊规则没有关系,果子是标本寄生的其中一个渠道,我不能吃。”
副本系统恍若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一味重复着先前那句:“请玩家保持冷静,您所看见的只有真实。”
沈确对这个人机系统没什么话好说,他转身正准备离开这里,名为翡玉的副本系统却没再继续遵循死板的程序。
“看一眼你手中的果子,你真的觉得,那是树结出的心脏果实吗?”
沈确的步伐停住了,他垂下脑袋,视线触及到手心那颗暗红的蛇果,受到影响的混乱思绪终于开始变得正常,副本系统一直在复述的就是最直白的提醒。
“请玩家不要质疑您绑定的副本系统,我会为您提供适当的引导,保证您的安全。”
冷冰冰的机械嗓音仍然不起波澜,只是用那种令沈确想到斐的语气说着:“你必须相信我,我不会让你遭遇其他的意外。”
斐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他说的是不会让他死。
“你说那个叫翡玉的副本系统吗。”
他的回想最后被斐打断了,沈确取出藏在枯藤堆里的日志,他递给不远处的好友,对方在接过后翻开,还不忘继续说下去:“你说他提供线索的思路和我很像,确实挺巧。”
“或许是总系统故意这么做的,毕竟我活着通关了,它应该很不爽。”斐的答复不以为然,他确认着内容的完整性,“我要真是副本系统不得忙死,那么多玩家哪管得过来。”
沈确不清楚实情,当然不知道闲来无事挂名副本系统的翡玉压根不用管多少人,他跟那些人工智能系统不一样,偶尔挑几个玩家确认过本情况就好。
斐只是修复过博物馆怪谈,规则了解得并不彻底,更别说具体的内容。他同沈确走到外面的休息区,这才开始阅读纸上的内容,歪歪扭扭的文字流露出书写者的惊惶。
【为什么!这些植物根本就没法杀死!不管是烧还是砍,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只要白天到来它们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不可能……这座博物馆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再后面的一连串文字都被划去,涂改得看不出原有的样子,无法解读,斐的目光略过了这团胡乱涂抹的大堆黑线。
【我要活下去!这个地方不正常,没有出口……B馆!我要去另一个场馆!门说不定在那里!我得找到连接两个场馆的通道!】
斐看完了日志少之又少的信息,随即放进面板的背包,他问沈确:“我记得拿到全部的日志是通关条件之一,我们得找到剩下的那些,这个馆还有吗?”
他不打算对这个怪谈的意识体下手,但怪谈降临后会渐渐吞并附近的区域,进而扩张领域,如果想要阻止,要么解决掉意识体,要么当成副本再通关一次。
怪谈游戏的玩家拼凑出所有剧情不仅享有丰厚的奖励,副本也会临时关闭,现实也是同理,怪谈会停止进一步扩展领域的行径。
“有,在四楼的第三个展厅,A馆的日志很少,大部分都在B馆和温室。”
沈确只来得及说出前半句,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就埋没了他的声音,好在他反应足够敏捷,避开了身侧倒塌的墙体。
斐并不意外,他望向不远处的人,看来他们要花些时间才能去楼上的展厅了。
第45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4)
“又见面了,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皎洁的月光描绘出事物的轮廓,透过画框一样的落地窗照亮了休息场所的大部分区域,黑色的短靴踩在光线的边沿,那道身影渐渐走入了开阔的视野范围之中。
咨询师穿着复古设计的美式皮夹克,搭配白衬衣和西装裤,随性又休闲,潮流得不像是来收容怪谈,仿佛是来出什么时尚拍摄。
斐感觉这几天的经历下来,自己真要得潮男恐惧症了,每次在怪谈见到U的这帮人都是潮流穿搭,他还有空想心理咨询师平常穿成这样跟患者交流真没问题吗。
“你跟他废话什么?”诗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浅棕色的瞳仁略过那头的沈确,最终定格在斐的身上,他冷声道,“我想办法把他们分开,你找时机控制雀。”
疑似被针对的突破口沈确:“……喂,我听得见,你们商量的时候要不小点声?”
斐瞥了眼沈确,偏头叫人先去楼上取剩余的日志,他挡住同伴离开的身影,“艾琳拉在哪?你应该不能直接操控高危怪谈的意识体,她不在这几个展厅。”
咨询师摆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讲解员在交替前就因为有事走了,“可能是还有其他游客吧,不过我记得今天是闭馆。”
“检测仪会被博物馆怪谈扰乱信号,行动处肯定还没发现怪谈,新来的游客是谁我也很好奇,总不会正好是那几个小辈吧。”
斐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倒是不怎么担忧,闻停叙的精神系能力虽然不至于做到控制讲解员,但稍微施加影响,转移对方的主要攻击目标还是足够的。
博物馆的异化植物也会因此不会主动伤害他们,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安全的。
“感谢你的关心,不过比起我弟弟和他的朋友,你倒不如关注一下别的。”
张开的裂缝距离划破喉咙只有几厘米的咫尺距离,斐早有预料地率先躲避,余光里刀尖的冷光一晃而过,比柔和的月色更加锐利醒目,他抓住诗人的手腕制止了锐器的靠近。
刀刃的尖端就停滞在他的眼球前方,斐的反应冷静到异常,正常人被刀这样指着会恐惧、慌乱,可他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动。
斐忽然施力甩开了他的手,诗人手中的匕首迅速转了个方向,接着他松开,任由短刀掉下的同时抬脚踹向了对面人的腰腹。
掉落的匕首重新被诗人接住,他攥紧刀柄猛地刺进,斐舍出零星的注意,脚边的阴影更快地攀上刀身,强行扯掉那人握着的利器,并且逼退了身后延伸过来的枝蔓。
斐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对咨询师的举动一清二楚,他反控制住那些被操纵的植物,往后退去拉开距离,在私密通讯询问沈确情况怎么样,拿全这个场馆的日志还要多久。
【五分钟足够了,我等会带着日志直接去另一个场馆搜寻剩下的日志。】
【好。】
U的目标是控制怪谈,会放任怪谈领域的扩张,混乱制造得越多对他们来说越有利,原本他们利用怪谈就是为了毁坏,他们取到日志也只会销毁。
时间拖延得够久了,斐确定同伴取到了所有的日志,他悄然调动阴影包裹住场馆的这层楼,形成不可撼动的密闭空间,他懒得再应付这两人,转换球在指间来回滚动。
他扯着嘴角随意笑了下,斐碾碎空间道具,走前还不忘好心送出一句:“道具大概用不了,祝你们好运。”
斐来到另一个场馆,而他来到这里后没多久,博物馆的所处状态就再度发生了交替,外界的自然光线铺满了长廊,灯光亮起,他调试外貌变成讲解员的模样走到楼下。
“很抱歉,刚刚出了点急事需要处理。”笑容迷人的黑发女性走到了几人跟前,态度友善温和,却没有人再相信她真的完全无害,他们无法忽视方才讲解员毫无征兆的发难。
还有那些植物,时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安静待在展台里面的植株,生怕博物馆的植物又突然发疯从玻璃罩跑出来。
讲解员仍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仿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做出邀请的姿态,“让我继续为你们介绍吧。”
【前面忘了后面也忘了反正讲解员姐姐实在美丽,嘎一下而已!老婆只是在勤勤恳恳完成自己的工作顺带刀个游客,让她讲!】
【该说不说,植物异化都是往掉san的丑样转变,讲解员和馆长还是原本独一份的美丽,疯批反派美人也很带劲啊(擦口水)】
【斯密马赛行动处,你们这次可以不要来吗(比心)馆长和讲解员不管是哪位出事瓦达西都会心碎】
扮成艾琳拉模样的斐维持着笑容,不等戒备的游客说出回应,他已经转身走向了近处的玻璃墙,千姿百态的花卉标本陈列在展示墙之中,旁边标注着种类与名称。
斐淡定地敲了敲系统让它查查这些花的相关内容,随即跟着它的话开始进行解说。
系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等斐复述完,这才对这种行为表示指责:【你这是作弊!艾琳拉是努力背词补充的知识,你怎么能走后门呢!】
“我又不是讲解员,艾琳拉每天给游客讲解这么累,我帮她分担一下压力不好吗?”
【怪谈里面哪来的工作压力啊!你当意识体还需要996吗!她经常休息的好不好!】
“哦,所以下一个花怎么介绍?”
系统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听话地去翻了资料给斐报词,直到介绍完玻璃墙的大部分花种,他这才准备离开这个展厅。
博物馆的B馆大部分都是有花植物,相比另一个场馆的简约宁静,这个场馆因为繁花的点缀显得绮丽很多,宛若由艺术铸就的花展,连接不同展厅的休息区也装饰着花卉。
无法确保讲解员会不会再次转变的几个游客挨得不远不近,时瑜小声跟好友商讨:“是不是时间啊?博物馆天黑的时候植物和讲解员都发生了变化,但是这么明显又感觉不对。”
“我觉得应该是,不过这么简单不太可能,我们可以再观察观察。”宿泱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身侧的闻停叙也点头支持。
微弱的嘀咕声传入耳中,斐伸手轻轻拂过供游客观赏的蓝色绣球花,漂亮的花朵迎合着他的动作,颤动着,迷恋般蹭过他的手心。
他正打算收回手,却在下一刻听见了略带困惑的女性嗓音:“你是……?”
斐抬起眼时撞上了艾琳拉的目光,另一边的时瑜同样震惊,他诧异地瞧了瞧绣球花旁边的讲解员,又看向隔壁展厅入口处的艾琳拉,再转回视线便发现讲解员早已变了个人。
“好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斐解除了模仿的伪装,他勾着散漫的笑,“总得有人给游客介绍这些植物不是吗?”
【我去怎么是你啊斐神……!哥我真没想到你会考斯普雷女生()】
【致敬传奇考斯普雷大师斐哥,不管NPC还是BOSS全都速速投降沦为我们斐哥的cos对象!看来斐哥今天也是好雅兴】
【美女考斯美女怎么了!两位都有点太米了我感觉有点头晕,老婆……老婆……讲解员和斐哥怎么不能是妻子(胡言乱语)】
【新怪谈必有的惊喜环节,斐哥什么时候出场,斐哥今天什么穿搭】
“你知道这些花卉的相关知识?”艾琳拉倒也没多在意,斐对假扮讲解员感兴趣就让他玩好了,“你不会是乱说的吧?”
光明正大找系统开后门的斐:“正好了解一些,我当然知道,怎么能误导游客呢。”
【哦豁看起来讲解员姐姐和斐哥认识啊,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这样的话我老婆是不是没事了,斐哥手下留情这次别刀意识体可以吗(士下座)】
【艾琳拉姐姐有责任心,姐姐好,斐哥代人讲解,斐哥好,主角团听,主角团好,U怎么还活着U的人快去死!!】
【我笑得不行,前面还在套公式后面直接画风突变开始暴躁嘶吼,U的成员只是走路都要被扇一巴掌】
【毕竟U全员纯恶种坏得很彻底,虽然脸实在伟大显得作恶多端也别有一番风味,但这不妨碍我推他也希望他嘎orz】
【我甚至怀疑U的这两是不是已经被斐哥制裁了,不然应该不会悠闲到来给主角团当讲解员……对斐神有种盲目的自信别管了】
涌现的文字划过,终于让斐想起了被忘在另一个场馆的那两个家伙,他收回目光,“你们馆长在哪,我把另外两个人留在了A馆,但他们应该不会被困太久。”
艾琳拉应了好表示自己清楚,她了解斐,也知道他想要馆长位置的真正缘由,她偏过头,“你需要日志?”
其中一份日志就在馆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