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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拉的话落实了斐的猜测,他等着讲解员的后文,而她并未隐瞒,只是说:“馆长在温室,不过我建议你拿全日志再去找他。”

斐正准备说他的同伴会找到剩下的日志,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的时瑜就凑了过来,他大概是想到斐也在阻止怪谈,主动开口征询:“什么日志?需要我们帮忙吗?”

斐眼皮都没掀一下,还是一副要继续跟艾琳拉交谈的样子,他应付地点了下头,又说了句可以,态度极其草率地成功打发走了时瑜。

【唉小鱼你真看不出来大佬是在糊弄你吗,斐哥完全像是随便逗一下而已】

【觉得小鱼他们去不去也无所谓吧,说不定剩下的日志其实斐神早拿到了,只是想给小孩找点事做省得白来(什)】

【我咧个速通啊,主角团还没摸清主线,斐神已经拳打怪物脚踢U准备下班了,我终于知道续作节奏为什么这么快了,斐神凭借一己之力推进了怪谈下线时间能不速通吗】

【我以为主角团来得已经够快了,结果斐哥好像已经玩得差不多了,能打能抗能预知还能扮演NPC,论坛能不能分析分析斐到底是什么能力啊,我真的要好奇死了!】

艾琳拉看着乐呵呵拉着好友往楼上跑的时瑜,她挑眉,没忍住打趣道:“看来他还不知道你是谁,你这样不怕被发现吗?”

“不会。”斐打算直接去温室,他同沈确说了声,这才同艾琳拉说了声,“如果隔壁场馆的那两个人过来了,让植物们通知我一下,麻烦你了。”

第46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5)

博物馆馆长的眼睛是自然赋予的灰绿色。

这样的色彩算得上少见,灰调渗入绿意交融成微妙的比对,是浑然天成的静谧,低饱和度的冷色流露出来的却只有温和,就连注视也蕴含着无尽的包容与耐性。

那抹灰绿过于夺目,以至于第一眼使人注意不到更多,包括构成他的黑与白。

覆盖在眼球前方的皮肤是苍白的色彩,而细密的眼睫、垂过腰身的长发都是一样的乌黑,太过极致的比对将他填补得病态。

这些颜色最终汇聚成了一张美到摄人心魄的脸庞,宛若自然亲手雕琢的最优杰作,艺术家澎湃充沛的灵感因此取之不竭,叫人控制不住地痴迷,察觉不到自身早已掉入陷阱。

是不该存在的、完美到找不出任何瑕疵的美貌,它除了带来趋之若鹜的狂热追捧,还有被压在心底的不明恐惧。

灰绿的眼眸转动着,在找寻到熟悉的身影后定格在了那个方向,缓缓流淌的笑意像是糖纸包裹的毒药,“你来了,翡玉。”

可惜他交付热切的目标态度仍旧平淡,斐挪开了视线,语气没什么变化地提醒他:“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不会受到影响的。”

馆长的这副好皮囊当然不仅限于欣赏这么简单,如果游客的意志不够坚定,短暂的对视就能让他成功迷惑游客的意识,再操控对方割破自己的喉咙。

“植物们告诉我,你现在的名字是斐,跟那个名气相当不同寻常的通关玩家一个ID。”馆长德温倒也不在意,他要能成功,翡玉早在前几次来的时候就被引诱了,“真让人意外。”

“不过它们说你本来并没有感觉,还是被总系统骗进了怪谈游戏,进入监视局以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你肯定很讨厌那家伙。”

因为植物们的通风报信,艾琳拉和斐的对话内容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德温耳中,他懒得装出不知情的模样,“回到监视局你要把它拆掉吗?只是它跟副本系统不一样可能拆不了。”

“副本系统都是人工智障,总系统不是,拆不了。”斐伸出手,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日志给我。”

德温歪头看了他一会,没交出来也没有拒绝,说实话他不太理解斐为什么要帮那些不相关的人类,“为什么你要管这件事呢?”

“哦……瞧我这记性,我居然忘了,你的同伴和弟弟还在现实,你当然会制止怪谈扩张领域……原来你是拥有情感的吗?”

德温的话乍一下听起来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斐明白他在奇怪什么,无论是斐还是翡玉,他都清楚他们是相同的非人存在,曾经在怪谈世界停留的他不该拥有情感这种东西。

怪谈世界的规则里面,情感属于人类,不属于怪谈,只有怪谈的意识体化身才会保留逝者生前怨念的负面情感。

“你想要日志很简单,杀掉我就可以了,你知道它在我身上的哪个部位对吧?”

德温指向了自己的眼睛,漂亮的虹膜纹路肆意地展现着魅力,他面色如常地勾起笑容,“做成标本也不错啊,记得给我买块好点的墓,你要经常去看我才行。”

斐接不上馆长的脑回路,但对于这人莫名其妙开始说胡话的走向毫不意外,他不带表情地扯住飘到眼前的长发,稍微拽了下就成功打断了德温的说话节奏。

博物馆的馆长相当爱护自身华美如绸缎的黑发,斐的举动轻松就叫人把原本要说的尽数吞了回去,他瞪着斐,将头发抽回来后才咬牙切齿道:“日志你爱要不要,不要随你。”

“你下次再碰我头发我管你是谁,你敢进领域我就给你丢出去。”

斐慢慢挑出那两个字:“哦,还可以有下次,这么宽容的吗馆长。”

德温:“……”

德温:“你给我走,现在立刻。”

“好啊。”斐忽然上前一步,抓着人拉近的同时,德温都能感知到他指尖冰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袖,形同没有设置体温的仿生人,“不过我这个客人总不能空手回去。”

那双深色的黑蓝瞳孔仿若扑卷而来的海浪,迎面吞噬掉意识,拖着他陷入漩涡难以挣脱,德温灰绿的眼睛变得有些失焦。

等馆长从恍惚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斐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夹在指间,他晃了晃手中的日志,“害人终害己啊,馆长,礼物我先收下了。”

德温确实没料到斐还能做到反向控制,曾经因为多次操控失败而降下的兴趣又重新涌现出来,他饶有兴致,“这是你作为玩家的能力,还是本身就有的规则?”

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我早就不算玩家了,技能还能用而已。”

德温抱着手臂,学他先前那种慢悠悠的语调拖长了尾音,成心气人般告诉斐:“好可疑啊,我怎么不信呢。”

“不信随你。”斐将叠成小方块的日志塞进口袋,他偏过头,敏锐的视觉精准捕捉到了不远处连廊里的身影,他随意地摆了下手,“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德温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他抬手摘下一片叶子,百无聊赖地捻着,顺口提醒:“交替的时间快要到了,你最好把人带远点,温室的植物们可比馆内的那些可要暴躁很多。”

斐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他点了下头,也没说到底会不会听德温这句劝告,抬脚就朝那条连接场馆与温室的长廊走去。

离得越近,那些弹幕也越加活跃。

【?我们小鱼是动了谁的蛋糕吗?这人怎么追着不放啊!前作诗人不是还对主角团不屑一顾懒得动手吗,怎么续作反过来了啊喂!】

【时宝我们被人做局了快跑啊!】

【话说咨询师不在……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主角团走散了泱妹和闻哥不在,不会等会出场的时候已经被控制了吧我去】

漆黑的裂缝离青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严丝合缝的线条撑开,无数转动的眼珠得以显露在外,似乎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细碎低语,听不清语调,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模糊。

敏锐的直觉发出警告,时瑜想收回目光,身体却不受掌控,魔怔般直愣愣地抬起手,要伸入漆黑的缝隙之中。

而诗人踏着轻慢的步伐来到了他跟前,刀尖划出银白的弧度,他在青年掌心刻下一个猩红的十字,接着将利器送入时瑜的手中,冷冰冰地说出了指令:“刺穿你的胸口。”

时瑜动作僵硬地举起那柄匕首,嘴唇开合,声带在振动却无法发出半个字音,他的手颤抖到快甩掉尖锐的利器,还是没能避免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冷汗几乎濡湿了手心。

空白的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时瑜摆脱不了对方的操控,仅存的理智描绘出零星的字词,他将所有注意转移到手中的物体上面。

回溯,变回最开始“不存在”的形态。

抵住衣领的歪斜刀尖没再向前,轻巧的重量消失在了手中,时瑜艰难地滚动着干涩的喉咙,他回望着这个来自怪谈保护组织的人,固执的眼神仍然不肯服输。

时瑜费劲力气也要开口,他收紧手,指甲嵌入皮肉,疼痛让他保持住了冷静:“你想用我威胁他……他不会傻到上当的。”

诗人知道他说的是谁,他自然没把时瑜放在眼里,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斐。

“是吗,不过*这要看人质是谁。”诗人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尖划开新的痕迹,黑色的线在青年的脖颈浮现,仿佛下一秒血液就会喷涌而出,声音都会破碎不堪。

他难得给出了一个微笑,“你是最好的人质,巧的是,那两个家伙和你的朋友都不在,你觉得他会在你被割破喉咙的时候出现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放开小鱼我要闹了!!死老贼我说你这阵子怎么一直不声不响的!搞了半天是在这里憋了个大的是吧?!】

【首先主角不可能才活到博物馆就下线除非老贼疯了,毕竟这不是烂尾这么简单,感觉可以先放心(x)我反而更关注诗人说的话,什么两个?老贼是在……放信息?】

【最好的人质是人机哥都不可能是小鱼吧,而且他说的还是那两个家伙,除了斐哥还有一个……雀?时宝跟雀都不认识啊?】

【新角?还是人机哥准备升咖走故事线了?别打谜语了要干嘛能不能明说啊!】

黑线融入了血肉,犹如修补破旧玩偶的针线,时瑜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在蠕动,他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然而黑线没能被扯开,血液喷溅的现象并未发生。

冰冷的手攥住了时瑜的手腕,修长的指骨套着一枚清透的翡翠戒指,衬得肤色更加冷白,青年感觉自己的肩头似乎也搭了只手。

时瑜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冷淡嗓音,也许是因为身处这种举步维艰的情境下,他的出现令他看见了新的希望,所以他才会觉得斐的语气温和到像是夸赞。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第47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6)

【来了来了斐神来了(喜)小鱼咱们可以仗势欺人!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刚刚是不是你小子欺负小鱼啊(撸袖子)】

【我的天这个视角,说句实话,老贼你是不是斐公……尽管斐哥压根没露脸,只有手和半边身体出现在镜头里,但是这自带dom感的压迫……斐哥已经A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OMG这还是少年漫吗……蛙趣介个体型差,斐哥偏偏还站在小鱼身后,我已经能预料到那帮主角嬷要疯狂成什么样子了】

【小鱼会不会被嬷我不知道,但素咱斐哥这漂亮得跟艺术品一样的手,还有细瘦有力的腰身,只扣别人不会太遗憾了吗嘶溜】

【斐公这个赛季简直强得可怕,姐妹你有点太敢说了,虽然光是想想就很美味……】

【甚至还会夸赞小鱼做得很好,斐哥你知道这句要迷倒多少人吗,我都能想象出那种随性又温和的眼神,涩晕了prprpr】

【所有人眼里没有一点对磕cp的渴望只有对小鱼嫂子强度跟颜值的认可(不是)】

时瑜被那只戴有翡翠戒圈的手扯到了身后,男人的背影挡得格外严实,让他看不清具体情况,青年视线偏转,低头盯着面前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翡翠戒指的质感极佳,莹润透亮,连时瑜这种不懂货的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是很好的成色,仅仅不大的一圈,说不清是玉戒本身还是他的手更叫人移不开目光。

时瑜瞧着,总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先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果然来了。”低沉的嗓音打乱了时瑜发散的思绪,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人是在跟斐说话,青年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

那条黑线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斐做的。

“我还没做什么你就出现了,你很关心他啊。”诗人的语气满是戏弄,他凝视着斐,张合的唇瓣挤出一个无声的字眼,哥哥。

斐认出了他的口型内容,对于诗人的挑衅亦又或者是威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咨询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们真不愧是一个组织的,不过你没发现wine失踪了吗?”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顶多上头换个人而已。”诗人毫不在意地摊手,他勾起一个真情实意的嘲弄笑容,“你说是吧?老板。”

【啊什么意思?斐哥把wine嘎了翻身上位变成U首领了?vocal哥你怎么不声不响干大事的,daddy咱们还跟行动处合作吗】

【我真服了,诗人怎么老板都喊上了,你们U的成员都是斐哥辱追毒唯吗我请问】

【不是那咱续作还能发展下去吗,我真怕斐神取代U首领后玩心大发把行动处和主角团全给刀了,那很坏了】

诗人几句话不仅炸出了大量的弹幕,时瑜也因此惊得拽住了斐的袖子,他说得磕巴,乱七八糟的句子连顺序都是混乱的:“你、你打算帮……不是,呃……你要加入U?”

斐偏头看向欲言又止的青年,不远处的敌人好像让他提不起应付的念头,此时还有闲心慢声解释:“算是,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我跟行动处的合作还是会继续。”

“哦、哦,好的。”时瑜呆呆地应着,他还有些脑子发懵,回过神后突然“啊”了一声,“那你也会利用那些怪谈吗?”

斐在想自家弟弟什么时候傻成这样了,他要是真的别有用心,怎么可能会说实话,“不会,这么做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

时瑜总算意识到这应当是一件好事,他正开口想说些什么,视野便骤然陷入了黑暗,受惊的青年慌不择路地拉住了斐的手臂,“怎、怎么又天黑了?”

斐平静道:“不知道,你先松手。”

时瑜不但没松开,手还攥得更紧了,发颤每一个字音都在明晃晃地转述着怕黑的事实:“我不要……你让我抓会吧哥求你了呜。”

斐:“……随你。”

【怕黑的弟,托付的哥,麻木的他,我笑得不行,斐神你舅宠他吧】

【小鱼丢大脸但是可爱捏,U和行动处都没享受过的好脾气全给咱时宝了,斐哥和颜悦色得我想都不敢想,果然傻白甜克高冷(】

连廊里头哪还找得到诗人的身影,斐没怎么在意地想,让他找到机会跑走了。

沙沙作响的细微杂音络绎不绝地响起,好像来自于不同的方向,叫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时瑜听见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应该猜到时间交替是植物发生异变的条件了吧。”

“我记得你的能力是回溯,能够改变事物所处的时间状态,或许你可以重置这里的时间,向前推进到还没发生交替的状态。”

黑暗对斐的影响微弱到可以说是忽略不计,夜晚遗留的影子随处可见,像是更深重的色彩覆盖在周围的异化植物上面,它们在靠近,裂隙般的口器大张着。

垂落的枝蔓在空中癫狂地舞动,宛若深海怪物兴奋的触足,伴随着不时的抽搐与摇摆,即便被锋利如刀刃的阴影砍断主支,残缺的部分也很快就重新长了出来。

斐抬手毫不留情地抓住已经探到自己脑后的藤蔓,他用力一扯,室外长廊用于装点的植物被他强行拽下了一部分,他用终于变得老实乖顺的藤条缠住时瑜的手腕。

“跟着我。”时瑜的困惑被斐的一句话尽数堵了回去,青年来不及追问,脚下剧烈的晃动感倏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接着斐塞了一个眼镜道具过来,时瑜的视野因此清晰起来,跟白天一样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触及到附近呈现出包围局势、简直数不胜数的异化植物,吓得脸色白了不少。

斐没有再多解释,直接拉着人翻过了走廊左侧低矮的围栏,惊魂未定的时瑜还没站稳又被带着朝另一头跑去,他回过头,庞大的植物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托举起了断裂的连廊。

月色倾泻,衬得那些猩红的蔓条愈发诡谲,形同鼓动的血管,贪婪找寻着血液吸食,青年有些头皮发麻,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斐身后,“我们现在去哪?”

“哪也不去。”斐表现得相当气定神闲,好似只是赶巧路过这个温室花园,顺道来逛一遭而已,“你试试回溯领域的时间吧。”

“……啊?我、我吗?”时瑜难以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斐懒散地点着头给予了肯定,时瑜想告诉对面人自己大概做不到,然而年轻男性仿佛看出了他要说什么,那样安静的注视令青年忽然噤了声,说不出任何。

“只是尝试而已,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就算失败我也不会受到影响。”

斐随意调动着遍布黑夜的阴影,包裹住暴动的异化植物,再进一步渗透,强硬地压下所有的反抗,直到顺利掌控不安分的怪物们。

他没费多少精力与时间就让温室恢复了原有的安静,斐的姿态散漫又闲适,仿佛那个轻松压制住高危怪谈的人并不是他。

但时瑜知道是他。

【我咧个逆天AOE范围伤害,斐神来A级走一趟跟玩一样(哦不对本来就是在玩),秒了秒了,直接把怪全控制了我的天】

【怎么还有控制系的事情……斐哥你到底是什么技能,论坛之前已经吵翻天了,结果新话一出还来了个控制,强度真有点超模了】

【Wok我不行了斐哥真的帅过头了,明明神情是完全是不在意的散漫,实际落实的却是绝对强势的掌控,此男就是如此的权威】

【天呢怪谈游戏你们前几年吃得这么好,斐哥这样的玩家谁能不爱上……U你们一直这么死缠烂打我真的很能理解了,不敢想斐过本的时候这样得有多少玩家爱上……】

【我们小鱼怎么拿了女主剧本orz斐神不仅一直在救还白送一个夜视道具,制造安全空间的同时给出引导,简直是主人级别的我不开玩笑,隔着屏幕我已经爱上了】

时瑜对斐的了解很浅显,仅限于林愿曾经告诉他的那些,以及这阵子在怪谈里他的几次帮忙,他只知道他的确很强,他难以对付的怪谈保护组织的那个成员也忌惮着他。

行动处也不曾掩饰期望他加入的想法。

模糊的概念在这一刻好像彻底具象,怪谈领域永远不可能存在完全的安全屋,可斐创造了唯一的例外,哪怕是危险系数再高的怪谈,这位通关玩家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如果身边人是斐,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落入困难的境地,他只要照做去尝试就好。

时瑜最后望了他一眼,试探着触摸到了旁边树木的树干,想要借此感知到更多,从它的呼吸、脉搏到脚下土地的微小震颤,无形的物体绕过博物馆的所有角落。

斐提不起什么兴致地半阖着眼,在察觉到光线变化后才偏过头,耳侧的发因为他的动作扫过面颊,轻轻覆盖住左眼不太明显的痣,蓝黑的瞳仁在光下敛去了无机质的冷感。

他很轻地笑着,“你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第48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7)

【你不担心宿泱和闻停叙吗?】

斐听到这句神情也仍旧没什么变化,他知道咨询师在另一头,不过那边有个精神系的闻停叙,他影响不到他们,更何况还有沈确在,最后大概两边都没什么优势。

“有什么好担忧的,你觉得我会不相信沈确吗?”斐的回答完全在系统的意料之中,他靠着树干,懒散塞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捻着日志的一角,他抬起眼望向不远处的德温。

博物馆年轻的馆长穿着款式复古的白衬衫,领口是层叠的荷叶边,穿绕的绑带遮挡得恰到好处,漆黑的腰封束紧,往下是男人修长流畅的腿型。

宛若中世纪电影极具油画质感的镜头,灰绿的宝石耳钉招摇又夺目,映衬着那双同色的眼,还有五官深刻的美丽脸庞。

“你在这里啊。”德温不徐不疾地走了过来,他朝斐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容,而后转动的目光落到了青年的身上,时瑜被他有心的注视蛊惑到沉浸在了不知名的恍惚当中。

斐掐住时瑜的肩膀,没用什么力道便成功把人拽了回来,德温仿佛没看见青年的后退动作,兴致盎然地跟好友打着招呼:“早上好,交替结束得很突然,但不是你做的。”

“哦……这就是那个你说的孩子?是他做的吗?看来你带了个惊喜给我。”

【馆长馆长,老婆老婆看看我(叼玫瑰出场)(变成植物)(在旁边偷看老婆)】

【馆长今天也迷人得要命,宝石耳钉都沦为了陪衬,这张漂亮的脸简直是艺术品,博物馆的绝佳藏品就是馆长本人啊……】

【前作的馆长完全是表面温和的冷漠美人,在续作怎么这么温柔亲切……咱斐神真的是魅力无限,从玩家到怪谈,没有人能不加入我们成为斐推!!】

【老贼是真的偏爱斐神,哥的待遇比主角还主角,全场唯一顶尖战力,镜头够多,随便一张截图就能拉新粉入坑,所有人(怪谈)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原来续作是爽文啊】

【笑死我了小鱼好像过年时候被领着喊不认识亲戚的我,这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补药演我啊补药演我】

“他只是误闯了进来而已。”尽管今天是闭馆时间,可也并不妨碍斐这样说,他的手依旧放在时瑜的肩上,顺势推着青年转过身,“走吧,你该去找你的同伴们了。”

时瑜吞掉了想说的话,回头瞧他一眼,最终还是听话地离开了,斐这才从发出各种哀嚎叫喊着不要走的弹幕上面收回目光。

“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倒是先过来了。”

斐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送你回怪谈世界,或者被官方组织收容,你自己选。”

德温没有第一时间给出选择,他挑眉,慢悠悠地问道:“你有办法把我送过去?但是正常来说,你自己应该都回不去吧,你找到游戏总系统了吗,它在你脑子里?”

“不是,总系统之前跟一个玩家做了交易,会在怪谈降临后附身到他的身上。”斐打开面板取出一个道具,很难想象这个模样普通的魔方收缩着无限的空间。

他晃了晃手中的魔方,“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让总系统把你送回去。”

德温奇怪:“你和总系统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它会听你的?”

“当然没有,只是在怪谈的这些事情上面,起码我们目标是一样的,它巴不得把怪谈全都带回去,不过它应该也觉得挺烦的,毕竟它好像阻止不了怪谈的继续降临。”

说话间,斐转着魔方拧开了最上方的横条,他侧过身,在迎上那人黑褐色的瞳孔后将道具丢回了面板,他扯了下嘴角,“你不是要找怪谈吗?我给你送过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wine”原本没什么反应,就像是脱离程序的智能机器一样,直到斐这样说了一句,镶嵌在眼眶里的眼球才有了转动的迹象,僵硬地定格在怪谈意识体的身上。

仿佛是什么怪物寄居在这具身躯之中,因为尚不完全熟稔显得漏洞百出,纵使下一刻他的举动与笑容就变得流畅又自然,那种怪异感也始终挥之不去。

“很高兴见到的你是正常状态,德温,这样也省了我还要花费多余的精力。”怪谈游戏的总系统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尽管谁都清楚那是伪善且虚假的。

那双瞳仁倒映出斐的身形,总系统的语气客气且无害:“好久不见,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们的唯一回归玩家?”

斐没有说话,他在私密频道里告诉沈确先别来温室,接着他看向馆长,“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跟总系统谈论,艾琳拉在馆内,那两个家伙也在,或许得麻烦你过去一趟。”

德温看出他是想把自己支走,可能是想问些关于怪谈的事情,他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

“回归玩家?”斐加重咬字重复了遍这几个字词,他冷漠地瞧着面前不人不鬼的怪物,“这次不说通关玩家了?”

“‘厌’是谁?如果她留在了那个世界,那她应该和我一样不算完全的人类,又或者她已经死去变成了怪谈,毕竟活人不可能转变成怪谈,而我觉得她应该还活着。”

斐笃定了总系统会回答,并且不会撒谎隐瞒,因为它只能借助附身,不能对现实干涉太多,它需要他知道背后的一切,也需要他代为处理游戏与现实融合导致的混乱。

而总系统确实没有再刻意掩饰:“她的确还活着,不过你敢完全肯定活人不能变成怪谈?就像你们会钻规则的漏洞一样,在一定的条件下,总有可以利用的情况不是吗?”

“别这么看我,不是我做的。”总系统还顺带进行了澄清,它摆了下手,“我不能透露更多了,我受到的限制比你想得要多,等你回到监视局,让那帮家伙告诉你吧。”

总系统能猜到斐会问怪谈降临的原因,于是主动说道:“游戏的融合和厌脱不开关联,她是被利用、牵扯其中,导致怪谈降临的直接原因,而罪魁祸首我同样不能说。”

斐盯着它,时间过去良久以后,他突然冷不丁抛出一句找不到依据的问话:“之前的我见过厌吗?又或者,她认识我吗?”

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再往后便是缄默,显而易见,它不会泄露更多的信息,比如关于厌目前的踪迹。

“我更愿意将这比作因果,厌是祂为了促成怪谈降临被牵连的因。”总系统思忖着再次开了口,“可你不一样,北,你是与她对立的果,你的出现推迟了怪谈的降临。”

“怪谈真正的降临时间应该是三年前,而事实是,游戏在一个月前才出现融合现实的征兆,怪谈出现在了现实。”

总系统平静地讲述着,它和盘托出的同时,斐还有心思想,还好漫画没有把这些放出来,不然弹幕肯定全被炸出来了,让他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各式各样的标点符号。

“三年前你接过了时瑜母亲手中的钥匙进入了游戏,也是因为这点,你来到了怪谈的世界,融合被推迟了,直到你通关游戏回到现实,怪谈的降临才重新进入开始阶段。”

斐听着却感觉有些不对,总系统说得不太清晰,他皱紧了眉,“我进入监视局的那段时间还在另一世界,所以是游戏的缘故?况且我只是你口中的果,能改变怪谈整体的降临?”

“准确来说,是进入与离开这两个节点,受厌这个玩家的影响,怪谈的降临规则与怪谈游戏产生了关联。”

总系统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去,似乎它说出的不是什么重磅讯息:“你的存在带来的影响便足够深,毕竟你曾经是怪谈世界唯一的主。”

它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你都不记得了,你能不受规则的拘束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出入,而这点我们都无法做到。柏北,作为唯一的特例,你真的感到意外吗?”

斐当然不完全出乎意料,他甚至感觉这才是足够合情合理的解释,仿佛他一直属于那个怪异的世界,“既然是节点的影响,如果我重新进入怪谈游戏,降临就会停止了?”

“很抱歉,答案是不会,更何况游戏目前处于封闭的状态,我也不能打开它,倘若你希望怪谈不再出现,你需要找到祂。”总系统没有解释这个指代词,祂到底是什么。

它提供完引导便噤了声,安静地等待着斐的反应,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他凝视着总系统,几秒后他转移了话题:“难不成祂们不受限制?你不能说的,祂们能告诉我?”

“差不多吧,不过诺维应当会复现那些场景,你会想起来也说不定。”总系统悠哉悠哉地补充,“你不是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吗,以及所谓的‘续作’是怎么产生的。”

总系统微笑着,它并未第一时间阐明缘由,转而提到了另一个人:“谢见山的直觉没有错误,时瑜做到了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就在那个怪谈入侵后千疮百孔的平行线。”

“他原本是不可能做到的,可是他进入了怪谈的世界,在被抹除前见到了你,而你不仅帮助他将时间回调到了六年前,还封存自己的记忆,来到了他的身边。”

“而这一切的发生就在当下这个时间点,那个被回溯的过去、被现在取代的平行线已经不能称之为未来了。”

第49章 自然植物博物馆(8)

“所以为什么我要清除自己的记忆?而且你说时瑜进入了怪谈世界,正常来讲人类不可能越过两个世界的屏障,除非是在你们的帮助下。”

“前一个问题我尚不清楚,也许你只是觉得有趣而已,但是后者确实和你想得一样。”

“……你们从一开始目的就是我,送他进入那个世界也是想让我帮他重置整个时间线,听你这么说,原本的我之前应该一直生活在怪谈世界,我为什么肯帮他?”

“我也很想知道,说实话我们都没对此抱有期望,同时没想到他居然成功做到了。”

总系统提供的这些信息倒是让斐大致理清了怪谈降临的前因后果。

怪谈世界本身的规则具有很强的拘束性,不容许怪谈出现在现实,除非屏障破裂,按理来说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但总系统口中的那个“祂”想要创造一个例外,而名为“厌”的玩家令祂看到了可能,斐推测是她通关游戏以后,在回到现实的那一瞬间,祂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在游戏与现实更迭的这个瞬息,不到一秒的时间被无限放大直至停止流动,白日明亮的光快要照落在她的身上,即将摆脱另一世界如影随形的恐惧,她会踩住现实的土壤。

祂不能越过界限影响现实,可这个特殊的瞬间她同时身处现实与怪谈,是值得利用的,而幸存人类不能变成怪谈的规则属于另一世界。祂不顾损伤,违反规则把厌变成了怪谈。

规则应当是不可违背的,祂要这样做,除非付出什么,等价交换。

她甚至依旧拥有自我,作为唯一的特例打破了规则,世界原本的定义规则出现了错误的规则,并且因为拥有自我灵魂人类的存在,祂趁虚而入,屏障被弱化了。

在祂的推波助澜之下,怪谈开始入侵现实,满目疮痍的世界濒临崩塌,总系统与监视局想方设法将时瑜送进了怪谈世界。

走投无路的时瑜站在只有怪谈的世界里,漫长的时间在他身上缓慢地流逝而过,他的呼吸孱弱无力,疼痛拉扯着神经,视野渐渐模糊,身体似乎都在变得透明。

在他支撑不住几近倒下之前,时瑜终于见到了他。

斐不知道时瑜说了什么,让先前的自己最终愿意给予帮助,将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倒退到了六年前,回到了灾祸还没发生的最初,并且他还来到了现实,也因此被时瑜的父母收养。

又过去三年,柏北进入了怪谈游戏,本该正常发生的怪谈入侵事件被延迟到了三年后。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你好像很希望我能回到监视局,这可以阻止失态变得更加糟糕吗?”

“至少是有作用的。”总系统没有立刻解释清楚,它垂着眼,手探进衣兜好像是想拿些什么出来,可惜他没在wine的衣服里找到能抽上一口的东西。

总系统放弃了,它靠在宽大的树干上,手懒懒搭着口袋的边沿,“接下来怪谈会进行大规模的集体降临,高危怪谈的数量多到足够摧毁现实,我不能继续介入了。”

“你的介入可以暂时延缓大规模的降临,如果要怪谈完全停止继续降临,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总系统笑得格外开怀狡诈,一副把事情丢到一边准备脱身不打算再管的样子,它站直身子,顺口还询问了一句:“送走德温的时候,需要我给你一起带回去吗?”

“不用了。”斐不准备找总系统帮忙,这家伙说不定会坑自己一波,反正他已经想到了别的方法,“你先送走怪谈吧。”

等博物馆恢复原样之后,窗外的天仍旧是晴朗湛蓝的晴空,看起来没花太多的时间,临时溜出工作室的斐瞥了眼腕表,他松了口气,喊了声沈确准备走人。

斐拿出收缩空间的道具,他低头瞧了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wine,总系统脱离身体以前说的话仿佛就回荡在耳畔。

“不过这最多只能推迟三年,而且我想你也需要一段时间翻出真相,祝你好运。”

斐思考再三还是收起了道具,他不准备管wine,反正行动处的人也快到了。

“这次速度很慢啊,谢队。”

散漫的语调传入耳内,谢见山偏头吩咐队员去确认馆内的情况,他再次望过来的时候,斐还站在标本墙的前方,博物馆没有开灯,自然光透过玻璃打落于那张俊美的面孔。

年轻男性大半的身形都深陷在阴影里,光影勾勒着眉眼,在视野内编织成极具冲击性的画卷,他垂下眼镜,侧过头之际,谢见山只能看清他勾着笑意的唇角。

近在眼前的距离更像是遥不可及,给人的感觉若即若离。

谢见山听说过很多关于斐的谈论,不管是队里曾经作为玩家一员的队友,还是怪谈保护组织的那些成员,他们都在用傲慢、不受束缚、引人向往的存在评价他。

但谢见山一直觉得他是置身事外的,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拥有局外人般的冷漠。

那种游离感始终笼罩着他,哪怕是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流露出的也不全然是轻蔑,他甚至没在专注地看,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恐怕你们白跑一趟了,怪谈已经消失了,你们没法收容。”斐随手指向了某个场馆的位置,语调些许散漫,“时瑜他们在这里,U的人也在,没有人员伤亡。”

谢见山神色自若地走到他身侧,闲聊般问道:“是你做的?说实话我不是很意外,这么多次下来,你总能先一步得知怪谈的出现。”

斐装聋作哑,全当没听见。

“有兴趣跟我去U的总部逛逛吗?当然,这家伙就麻烦你们带走了。”斐说得好像要去参观什么新商场一样,谢见山一时间都有点回不过神,他下意识说了句没事。

谢见山看着斐,他掏出自打进入植物博物馆便毫无动静的检测仪,又挂回了腰带上面,他说:“可以啊,你想做什么?”

斐换上了友善的微笑,“通知一下他们,顶头上司换人了。”

谢见山:“那我在场的意义是……?”

斐:“帮我镇个场子呗谢队。”

谢见山:“……?”谁给谁镇场子??

谢见山也知道斐大概是有其他的打算,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下午好啊,各位,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这里有一份临时通知。”

可能是这阵子各种弹幕老是在眼前跳动的缘故,斐感觉自己这一刻真像什么登场的反派,并且他没用几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很抱歉,你们老板的身体不太好,决定近期将组织交由我管理。”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编乱造,他对上不久前才见过的研究员的眼睛,悠闲地补充关键信息,“薪酬不变。”

研究员的双眼一下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恨不得现在就拥护新老板上位,斐淡定地收回目光,继续说:“组织现有的实验会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调整。”

“另外,停止利用怪谈造成危害的行为,接下来我们会跟行动处合作,配合行动处进行收容,如果接受不了,你们退出还来得及。”

宽敞的会议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人,斐就坐在长桌最前方的位置,左右两边是U的各个核心成员,而格格不入的谢见山正满不在乎地坐在左侧离他最近的那个位置。

在斐提到行动处的时候,谢见山还露出了一个表达友好的笑容。

研究员坐在谢见山的对面,他朝后仰倒靠在椅背上,松弛得不行,等斐说完还第一个捧场表示没意见:“我肯定不走哦老板。”

旁边的诗人看了眼他,倒是没说什么,另一边的咨询师跟研究员是相似的懒散态度,要不是觉得不太好,可能还想转两下椅子。

和谢见山隔了个空位置的魔术师不慌不忙地提醒:“同类型的组*织可不止我们这一个,底下不满的声音要是太多,很有可能会散。”

“这就不劳你们担心了。”斐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交叠合十,随性闲适,这不是多正经的谈判会议,他也没必要那么严肃,“我有办法保证U不会解散。”

斐自然不能让U散掉,他盯上这个组织还有另一个原因,异常监视局如果要在现实降临,必然会覆盖一块区域,他觉得U这栋大楼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毫不知情的成员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在某个未来痛失熟悉的据点大楼。

斐将剩下的流程交给了谢见山,跟个甩手掌柜一样站在旁侧只负责监督,划水得极其理直气壮。毕竟是他帮行动处解决了U这个大麻烦,让他们稍微帮点忙当然合理。

眼见结束得差不多了,斐甩甩衣袖迅速走人,他在工作室还有事情要处理。

到点下班,顺路接时瑜回家,在外面饭馆解决掉午饭,稀疏平常的生活重复着相同的轨迹,参杂着偶尔的新意与惊喜。

柏北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青年欢快活力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他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和好友出行遇到的趣事,时瑜的分享欲向来强烈,他总是表现得这么朝气蓬勃,有着柏北体会不到的旺盛生命力。

柏北偏过头,他看了眼喋喋不休的弟弟,好像也是笑着的。

第50章 普洛克号(1)

台风要来了。

送走博物馆怪谈的第三天,依旧是寻常的午后,今天是周五,一个宣告休息日开始的前奏,柏北跟同事打完招呼便走出了工作室,手机屏幕亮起,时瑜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列表内。

【哥我稍微晚点回去,不用等我了】

柏北打字:【台风天可能会下暴雨,别忘了带伞,注意安全】

半个小时后会有高危怪谈降临,就在柏北回家的那条必经之路,一艘名为普洛克号的豪华邮轮会缓缓抵达临江的渡口。

一艘真正的幽灵船。

在怪谈游戏属于最危险的一类,放到现实应该也是S级的高危怪谈。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大量高危怪谈同步降临的境界,不过确实像总系统说的那样,怪谈入侵的间隔缩短了,降临的频次、危险系数都在不断变化。

叫人目不暇接的弹幕再次划过视野,柏北收回目光,通勤的路熟悉到不需要导航规划路线,他踩下油门发动汽车,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过去,他在渡口附近停下了车。

江岸边的人略微有点多,柏北相当熟练地使用了道具,屏蔽监控、迷晕所有人,以免有人真的踏上那艘邮轮。

他没等太久,晴朗的天幕很快就变得黑沉,密集的乌云团聚在空中,仿佛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生物隐藏在其后。

天黑得过快,阴影沉甸甸地压住视线,窒息、沉重,浓雾从不知名的角落弥漫开来,仿佛来自于面前这片深蓝的汪洋。

雾气掩盖了事物的轮廓,包括江对面原本还可以望见的建筑,浓雾飘荡在水面之上,宛若带着湿冷气息的幽灵,横亘不同城区的江河扩展成海那样的广阔,一眼瞧去找不到边际。

灰雾包裹着停靠在渡口的庞大邮轮,它华丽到与灰暗的场景迥然不同,光是上面的建筑楼层就有二十几层那么高,舷梯稳稳降落在码头,柏北作为唯一的乘客登上了这艘幽灵船。

模糊的水雾很好地遮挡住他身上悄无声息的改变,黑蓝瞳孔的年轻男人自大衣口袋里取出鎏金色的卡片,薄薄的一张,设计得精致低调,宛若宴会的邀请函。

接待员象征性地接过确认,修长的手指捏住卡片的一角,他看向新登船的乘客,嘴角勾着笑,“欢迎乘坐普洛克号,斐先生。”

曾经有幸抽中这个怪谈副本的斐自然记得普洛克号的名字由来。

源于一则古希腊神话故事,普洛克路斯忒斯之床。

普洛克路斯忒斯是一名精通欺骗与付诸暴行的强盗,他声称要热情招待旅人,最后却诓骗他们躺在那张作为酷刑工具的铁床上,强行砍断高个子旅客的双腿,又或是拉长较矮旅客的身体,直到旅客与床达到完美的平齐。

……一个充斥着暴力与恐怖的寓言,跟这艘囚笼一样的幽灵船简直再契合不过。

“您的房间在十八层。”接待员做出邀他进入内部大厅的姿态,他彬彬有礼地询问,“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斐没有拒绝:“好啊。”

他记得十八层是最奢华的游艇会套房专区,曾经在副本的时候,玩家住的都是六到十层的内舱房,是邮轮里价格最低廉的房型,他还以为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变动。

接待员带他进了只有特权阶层才能使用的专属电梯,斐刷了卡。在普洛克号,金钱是不再流通的贬值货币,而这张卡几乎是万能的,先前甚至引发了无数玩家的互相残杀。

普洛克号怀揣着无止境的恶意对待玩家,但那些站在顶端的权贵无论做出怎样恶劣的事,最终依旧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

玩家根本抢夺不到那张卡,在各种各样的针对与限制下,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舍弃尊严,低眉顺眼地去讨那些人的欢心,也仅仅只是为了一口食物、一滴水。

斐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拿到这张卡。

“十八层的餐厅以中餐为主,如果您更喜欢西餐,可以去楼上的餐厅,离得最近的酒廊就在楼下,都是全天营业。”

尽管清楚斐应当知道这些,接待员还是恪尽职守地讲述了一遍,他可不希望自己负责的乘客有不好的体验,在房门彻底关闭前,他慢悠悠地补充:“祝您过得愉快。”

接待员的眼睛透过没关全的缝隙映入视野,那样兴味的笑意显得怪异且虚假,“欢迎回来,斐。”

门关上了。

斐没把接待员的话放在心上,他打量着室内,这是一间复式套房,布置风格很舒适,下层是起居室,有独立卫浴,外面还有一个宽敞的阳台,上层才是主卧室。

现在正好是饭点时间,斐待了没多久便去了专属餐厅,相比他记忆里楼下几层的拥挤与吵闹,这里安静了很多。

斐踏进了这家仅为特权人员开放的餐厅,在他出现后没几秒,原本还算热络的欢声笑语与叮叮当当的餐具碰撞声一下戛然而止。

那些投注的视线饱含震惊与恐惧,仿若他犯下过什么无恶不赦的罪行,而屡次刁难外来玩家的并不是他们,没有血.腥事件的发生,更没有闹出数不尽的人命。

斐倒是能理解他们这么怕自己的原因,当初在技能和道具严重受限的情况下他都能炸普洛克号两次,更别提现在了,大概全船的乘客加上海里那群怪物也不够他炸。

特权NPC眼中的恐怖分.子本人倒是没什么额外感想,他刚准备走向不远处看上去较为清净的一桌,肩膀就忽然被人揽住了,来人不仅没像其他NPC恨不得躲着走,还主动贴了上来。

“我还以为你是不需要进食的人工智能呢,在餐厅碰到你可真难得。”熟悉的嗓音响起,勾着调侃的玩笑意味,斐不用偏头看都知道是谁,“一起呗,我可以给你推荐菜色。”

“就是啊,一个人多没意思,斐哥陪我们解闷呗。”另外几个和他一道的朋友也围了过来,嬉笑着没个正形的样子,看起来年纪才刚二十冒头,基本都跟斐认识。

斐打掉了身旁人搭在肩上的手,他其实蛮无所谓的,索性任由对方把自己拉走了。

普洛克号的权贵阶层同样鱼龙混杂,有的因为不喜欢外来者百般为难玩家,有的冷眼旁观,也有人一时兴起帮忙玩家扮演好心的救世主角色,不论哪种都只是为了乐趣而已。

而这几个青年则是第三种。

他们找了个坐得下的多人长桌,正巧是旁侧靠窗的位置,窗外灰蒙蒙的海景极具与众不同的吸引力,是令人略微不安的暗调,形似怪物睁着的浑浊瞳仁。

在呈上正餐之前,一些准备好的小菜率先摆了上来,斐懒得管他们,自己先夹了筷,他还没尝出味道,非要把他劫到这里的青年就欠兮兮地冒出了一句:“你吃饭好人机啊。”

经常看弹幕说自己人机的斐:“……闭嘴徐渡,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船。”

徐渡:“我好怕哦。”

“你怎么还戴着这个表啊,前几年在游戏里就看你戴着了,有特殊意义还是恋旧?”徐渡打量着斐指腹的翡翠戒指,他挑眉,“这个玉戒倒是挺不错,翡翠品相也过得去。”

斐随口回复他:“表我只是用来看时间而已,哪像你们当搭配一天换一个,朋友送的转卖不太好,干脆一直戴着了。”

因为徐渡提到了戒指,斐说完停顿几秒,还是聊了两句:“翡翠是我养母过世前送我的生日礼物,她的眼光当然很好。”

徐渡倏然沉默下来,似乎是谈论到不该涉及的话题有些懊悔,一时间都忘了斐在副本里不吃不喝好几天依旧生龙活虎的异常表现,这家伙有没有正常人的情感都说不准。

旁边几个青年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瞅了几眼后自然地转移到了新的聊天主题。

解决完晚饭的斐觉得差不多该回房了,但徐渡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好不容易碰见熟人来次普洛克号,几个青年心照不宣地打着配合,终于成功把人骗进了底下商场的免税店。

斐实在招架不住这帮人的热情,系统见状发出猖狂的反派笑声:【都说了你们i人是我们e人的玩物!】

斐:“……”

斐:“你到底哪边的?”

徐渡还说要给他买个新腕表,看他整天戴这一个可怜得寒碜,斐草率地配合他试了半天,回过神的时候表已经被装好了,晚点工作人员会送到他所在的房间。

斐知道这几个家伙很爱找乐子,唯独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其中的一环,徐渡似乎对给他找合适的穿搭饰品这件事相当感兴趣,又带着人进了隔壁的店铺。

徐渡拿着银色耳钉在他耳边比划,斐没什么表情地瞧着他的动作,有种诡异的平静,“你今天抽风了?”

“反正你肯定会进嘉年华那个怪谈,那家伙说你现在是当之无愧的人气演员,他肯定会把你送到舞台上。”徐渡满不在意地说着,他感觉这个耳钉有点难看,随手换了一个。

这次他终于满意了,环形耳钉的外围是银圈材质,中间镶嵌着黑色的玛瑙石,两者相映生辉,反衬出冰冷的金属感。

徐渡对自己的眼光简直是相信到了盲选的程度:“我猜是纸牌魔术,表演你不得好好打扮,而且这款应该大部分都能搭配,普洛克的东西是跟着外界更新的,免费的你不要?”

斐:“……随你。”

大不了他到时候卖了,这个品牌的饰品转手估计也挺值钱的。

徐渡刷卡的间隙里,斐出了店透气,他站在大厅的全景玻璃幕墙旁边,随意地偏过头,目光投向室外之际,广场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抓住了他的注意。

……是时瑜,还有行动处的几位。

比他想得早很多,他们已经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