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会身负重伤就不要强行闯入。”江凝清耸肩道。
“这句话也适用于你吧。”慕容沬一针见血。
“你这句话说得对。”钱莱表示赞同。
“没错。”曲堪尘点了点头, 幽怨地看向江凝清。
江凝清挠了挠头，一时无言以对, 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这里也没有治愈系啊, 堪尘他只熟悉给我疗伤，并不是治愈系只是对我灵力运转熟悉。要是我们用灵力治疗的话也只能治疗表面, 医不了根本, 师兄你来的时候就没有想好该怎么办吗？”
“指望着他想好还不如指望着公鸡下蛋。”钱莱抬眉轻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啊，我真的想好了, 我准备了丹药, 只是进来后突然发现药过期了。”逍遥辩驳道。
虽然这个辩驳听起来很无力。
“还是有些想法的, 已经很棒了。”江凝清道。
江凝清这么一安慰听起来更是无力了, 像智力障碍。
“那确实是，”慕容沬从芥子囊里面拿出了一个黑不拉几勉强能辨认出是鸡蛋的东西鸡蛋, 状作无意：“呀, 给你们看看我们玄同山研制出来的鸡蛋，这个可是公鸡蛋呢，假以时日公鸡将不再变成只会打鸣的无用鸡。”
“有个屁用。”钱莱道。
“哈哈, 吃了确实是容易放屁放得多。”慕容沬道。
江凝清：……
眼看着话题即将偏转到什么鸡下的蛋更好一些, 曲堪尘此时弱弱举起手：“我可以让丹药恢复一些药性, 但是效果肯定不如之前的好。”
江凝清立刻捧场地“哇”了一声, 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兴奋问道：“你什么时候学的？怎么会想起学这个？”
“因为你很多放到屋子里的药也快过期了。”曲堪尘小声吐槽道。
江凝清：……
有这回事吗？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是因为你没有印象所以才会过期。”曲堪尘道。
好厉害，她明明没有说出来, 是学了读心术吗？这世界上有读心术吗？要是有的话她也可以去学学。
“不是会读心，只是太了解你了。”曲堪尘一边施法使丹药复原一边平静道。
“小师弟，你真的是太靠谱了！”逍遥夸赞道，然后拿起一把丹药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
“呕……好难吃啊，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难吃？”他忍着想要吐出来的感受，强行把丹药咽了下去，而后喝了一葫芦的水，“好咸。”
曲堪尘心虚地眼睛往外面瞥了瞥，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是难吃也全都吃了下去，逍遥好歹还是恢复了点行动力，不至于拖后腿。
真不知道如果他们晚几天过来逍遥师兄该怎么办。
感觉会把自己作死呢。
他们继续进入南城探索，为了保证效率几人分头行动，如果是遇到什么线索或者突发情况直接传音，其他人就会立刻赶来。
江凝清曲堪尘自然是一组，其他三个一组。
曲堪尘能感受到江凝清自从进了这个南城之后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刚开始还偶尔说笑几句，之后眼角都不带任何笑意。
他能理解，周围的血腥味实在是太浓了，曲堪尘嗅觉非常，都有一点想吐了。
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才造成这么浓的血腥味。
天色已经有些阴沉，乌云密布，可能要下雨了，空气中的水雾都差不多是血凝结而成的了。如果要是下雨，估计下的也是所谓的“血雨腥风”。
江凝清和他并排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让她发现了一点点线索。
她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就在前方五百米处。
江凝清立刻噤声，一只手放在嘴边“嘘”了一下，转头看向曲堪尘，让他也别发出什么动静。
曲堪尘点了点头，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会听。
然后江凝清一手按剑，脊背紧绷，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是……一片房屋废墟。
废墟下面压着一个人，看不清身影，也看不清是活是死，这是最起码是他们入城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人。
江凝清立刻施法让那个人身上的废墟移开，走上前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她再次伸出神识，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这个人身体状况很是虚弱，但是并没有死去，生命力意外的顽强呢。
那个人身上几乎是伤痕累累，各种江凝清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伤出现在了他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伤痕错落的像一张蜘蛛网。
江凝清伸手去想把那个人扶起来，便看到那人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把脸上的灰给抹去，而后抬起头来看向她。
江凝清看到那张脸之后，一时有些愣神。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几乎是过目不忘的水平，大部分她见过一两面的人都能被她记在脑子里。
更何况这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异常深刻。
那个百年前在玄同论道上和她切磋的小姑娘，天纵奇才都是身体虚弱，是江凝清那天的最后一个敌人。
好像叫……叶朝颜。
若是她的话，那便说的过去了。
她本身就是南城人，出现在这里并不算什么。
她当时自我介绍的时候便是“南城叶朝颜，说明她对南城这个地方归属感很强。”
有可能是这里发生了什么大的浩劫，他正在城中，但她是修仙者且天赋异禀，所以逃过一劫。
也有可能是她也是听到这边消息之后才临时赶过来的，因为是自己的故乡，所以一时心急破了结界，搞得自己这样如此狼狈。
江凝清蹲下身子，和她保持着同等高度，然后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个肩膀道：“你怎么样？还能正常行动吗？”
叶朝颜抬起眼睛缓缓地看向江凝清，愣了一瞬道：“你是？”
“江凝清。”
“是剑尊啊……我们好像之前见过。”叶朝颜声音很虚，几乎奄奄一息。
她身上的伤太多了，声音虚也是正常的。
江凝清剑尊这个称号流传的很远，现在大部分人见到她都要说一声，是那个剑尊啊。
之所以流传的那么广，一个原因是她当时正打败一众修仙者在仙界大比上赢得头筹，忽然天降“厉”级别的鬼怪。
众人都是为了比试身负重伤精力耗费，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去打。
而那次的主办方是云雨谷，云雨谷是出了名的不靠谱，周边并没有安排什么长老镇守，而是安排了许多帅男美女。
这可是少见的厉级别的鬼怪，鬼怪分为“阴恶厉煞”四个等级，厉基本的少之又少，而煞基本百年间也只出过个位数，每一次都是各大门派的高手联合解决的。
这个就算是场上的人是全盛水平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正在他们打算向外找救援的时候，江凝清只轻轻扬眉一笑，拔剑出鞘。
她与鬼怪大战十五回合，鬼怪魂飞魄散，而江凝清毫发无损，只安静擦剑。
这件事情一时惊呆了众人，直接给她封了一个“剑尊”的称号。
另一个原因就是钱莱师姐把这件事情记在了话本里面，所以流传甚广，让人印象深刻。
感觉其实主要是后面的原因。
江凝清应下了“剑尊”这个称呼，解释道：“百年前的玄同论道时我们便见过，第一天最后一场是我们。”
叶朝颜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又微微一笑：“我想起来了，你身边还总跟着这位……曲仙长，多谢你们前来相助。”
曲堪尘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道：“叶仙长是一直呆在南城里面，还是听说出事之后赶回来的。”
“是……最近都没有出过城，就在城里面。你是想问我知不知情吧？抱歉……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我头有些痛。”
叶朝颜皱眉低着额头缓了好一会，才缓缓地拉长声音道：“一瞬间。”
“什么？”
叶朝颜惨笑一声：“就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我……好难受，像窒息了一样，只有我留了下来。”
“消失了？”
叶朝颜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死去了，我确定他们是死去了，而且死无全尸。”
江凝清一愣，随后轻轻接过了她的手，道：“没事的……我会替他们报仇的。”
“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没有死去？”叶朝颜苦笑了一下，看向江凝清。
“你本来就天赋异禀修为高深，能存活下来是正常的，而且……这句话问起来太冒犯了。”
“我却觉得我就应该死去，所有人都死了，我为什么要活下来呢？”她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江凝清。
“叶朝颜，你不要想太多，这些并不是你的错。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江凝清看到她满身伤痕，其中有一些明显是她自己弄的，便知道了她会存在这种想法。
叶朝颜愣了愣，随即眼睛里面终于有了笑意，她用剑支撑着自己缓缓的站了起来，道：“你说的对，是该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困死了碎觉碎觉[竖耳兔头]
第47章 负狂名（4） 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出来……
“江江小曲过来一下, 这边找到线索了。”
是钱莱的传音。
若不是发现什么重要线索是不会直接传音让她过去的，最多也就传音说一下而已。看来是有什么重要发现。
江凝清转头看了一下曲堪尘，道：“你在这里照顾一下朝颜吧, 我一会回来, 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再叫你。你要是遇到意外我随时过来”
曲堪尘看了一眼叶朝颜，轻轻点了点头。
“我……”叶朝颜迟疑了一下开口, “我可以跟过去的, 毕竟我是亲历者，说不定能帮上你们什么。”
“你现在的身体……”江凝清蹙眉。
“没什么大碍的, 如果能死的话早就死了。”叶朝颜弯眉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这副身体现在恢复力还是很强的，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江凝清认真看了看她的身体状况, 发现叶朝颜确实是没有说谎, 她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 足够承载千里遁地术的灵力了。
叶朝颜百年前还是身体羸弱的状态, 现在整体好了不少。
果然，以她的天赋修炼下去是可以突破身体的上限的, 和钱师姐一样。
等渡过了这个坎, 离开南城，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修仙者年龄很长，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很多刻骨铭心的事情都可以随着时间冲淡。
不过江凝清还是很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她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太稳定。
“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叶朝颜道, “那边出现什么事了, 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江凝清看她现在还算是正常，于是点了点头，道：“好吧。”
她与钱莱沟通了一下详细位置, 然后使用千里遁地术讲自己和曲堪尘叶朝颜传到了钱莱师姐的身边。
传送到了一片空地……一片废墟。
看倒塌的石砖和各种痕迹上，就算是江凝清这种外行人也可以看出来这里曾经是一个奢华无比的建筑。
各种金银玉石倒塌了一地，若是这座建筑倒塌的时候城中还有人，估计那些值钱的东西会全被捡走。
最起码那些零碎小金子会被捡走，毕竟是硬通货。
但是很明显，建筑是之后倒塌的。或者是和人一起被毁灭的。
“这是谁？”钱莱挑眉问道，看向叶朝颜的方向。
“叶朝颜，我们之前认识，她是这里的幸存者，说不定能提供什么线索。”江凝清解释道。
钱莱又看了她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江凝清见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于是道：“慕容沬和逍遥师兄去哪了？”
“我要单独探索，让他们两个人去别的地方了。放心，有逍遥在，慕容沬出不了什么事，大不了打开结界逃呗。你师兄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要不然早就死了八百回了。”钱莱道。
钱师姐果然是独狼呢。
钱莱收回话题，对江凝清招了招手道：“江江小曲，你们过来看看这里。”
江凝清往钱莱手指的那个地方看去。
那是一块被钱莱师姐操控飘在空中的精致玉玺，那块玉玺“嗖——”地一下飞到江凝清手中。
她来回认真看几遍，只看到了上面刻着“南城城主”四个大字。
“此处是城主府？”江凝清看向钱莱。
钱莱用手中的笔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没错，我曾经路过此处过，是城主府。你们再看向那处。”
“什么东西都没有啊。”江凝清眨了眨眼睛。
钱莱无奈捂头叹了口气，刚想说几句江凝清。便听到那个叫叶朝颜的人道：“是被掩盖了，用灵力可以看到。”
“没错，是被掩盖住了，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出来。”后面那一句纯属是钱莱胡扯。
“咦？师姐说我不聪明？”江凝清道。
钱莱无情摊牌道：“这不明显吗？”
江凝清叹了口气，耸肩道：“那好吧。”
就是知道师姐从来都是嘴上不饶人。
她放出一丝神识，一片巨大的法阵瞬间映入眼帘。
是一个腥红色的法阵，上面似乎散着浓浓血气，现在还在缓慢的涌动着。它在江凝清眼里逐渐扭曲变形，随后变成一缕缕丝线往江凝清眼前刺来。
江凝清赶紧把神识收回，见自己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后松了口气，听钱莱道：“只是幻觉而已。”
“是城主……”叶朝颜喃喃道。
众人转头看向她，便看到她忽然情绪崩溃捂头下蹲。
她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手臂中，肩膀颤抖，像是在忍受什么竭尽一生都无法承受的事情。
江凝清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一言不发。
此时叶朝颜猛然站起身来，拿出自己的剑……
江凝清以为她要突然反水，或者被什么东西控制，刚要下手去阻止。
却没想到那把剑飞速地往她自己胸口处捅去！
形势变化的太快了，一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把剑狠狠插入她胸口的位置。
江凝清瞳孔紧缩，立刻想要用灵力给她止血，还未她出手就发现那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在她胸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
“没……没什么的，要是能死早就死了。”叶朝颜捅完自己后情绪已经稳了下来，轻声安慰道。
这像是某一种特殊的解压方式呢，不过江凝清确认她并没有屏蔽痛觉。
江凝清看着她胸口那道伤口，道：“这是……”
“是我的能力，因为身体一直非常虚弱，所以才专门修炼此术，让自己身体很难被杀死。不曾想困住的反倒成为了自己。”叶朝颜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正常的样子，轻轻对江凝清笑了笑。
“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幸存下来的吗？”江凝清看向她问道。
叶朝颜点了点头。
“我倒是没见过这种，大概是得了什么机缘才获得的吧。”钱莱道。
叶朝颜再次点了点头，轻笑一下：“等出去便告诉你们是什么机缘吧，过程不难的，只是耗费精力多一些，也会像我这样付出代价多一些。”
“师姐你刚刚说的城主……”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曲堪尘开口道。
“是啊，城主府，若是没有猜错，大概是城主身边的人……或者城主本人画的这个法阵。”钱莱道。
“是城主本人。”叶朝颜语气很坚定，仿佛是她亲眼看到城主本人施法一样。
“城主她是肉体凡胎，所以想利用献祭的方法让自己成为仙人……我早该杀了她的。若是杀了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杀了我……就……不会死了，不会只留下我一个人。”
她精神状况看起来很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这样疯疯癫癫颠三倒四，但是大概能辨认出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凝清倒是不会苛求一个刚刚经历亲友死绝的人去时刻保持情绪稳定，但是这样很明显看起来并不行。
感觉她随时都有可能拔剑自尽。
叶朝颜情绪处于崩溃中，伸出手想要拽自己散乱的头发。
曲堪尘连忙去阻止她，就在此时，江凝清抬起手来，在她后颈砍了一记手刀。
顺便贴了张催眠符。
她终于安静了下来，“啪叽”一下直直地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她这个特殊体质会不会让她免疫一些催眠符，让她早点醒来。”江凝清道。
曲堪尘凑近江凝清小声道：“这样不好吧，师姐还在这里呢。”
“我刚刚在她第一次捅自己的时候就给她偷偷施加了催眠咒，结果对她无效，还得是江江你啊，感觉马上就要出师了。”钱莱认真夸赞道。
很奇怪的夸赞呢。
“小曲你就没有发现这个叶朝颜，有些奇怪吗？”钱莱轻轻一笑。
“什么？”
江凝清沉声道：“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了。”
“但是目前来说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以怀疑她，说不定她确实只是一个悲痛过度的幸存者。还是让她休息一会比较好。”
她刚说完这句话，忽然空气静止一瞬。
江凝清连忙伸手拽住曲堪尘的衣领，瞬间将他带离原地。
而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细如毫毛的金色丝线。
现在没有阳光的照射，但那根丝线仍然熠熠生辉。
很熟悉的一个招式，江凝清抬眼看向眼前那个鬼怪。
一个身形如同蚕的东西。
它肥胖的身躯在地上蠕动着，人头大小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江凝清。
上一次江凝清和它见面时它还只是接近于煞，但是它已经变成了煞级别的鬼怪。
就在鬼怪出现的一瞬，聚集已久的云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从天上缓缓的落下雨水。
血水。
钱莱拿出毛笔在空中随便画了一个字，那个字瞬间在空中放大消散，然后变成了一个保护罩，让他们几个处在一个隔绝层中远离雨水干扰。
毕竟谁都不知道这雨水到底有没有什么危害。
看这种颜色，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眼前的蚕怪变得更强了，煞级别的鬼怪很难见到，基本都是能够称霸一方的霸主。
若是是它的话，那确实是能够杀死这么一城的人。
江凝清上一次试炼时没能杀死它，让它留了百年祸害，甚至它进步速度很快，成为了煞级别。
好在江凝清进步速度更快。
江凝清拔剑，对钱莱曲堪尘道：“辅助我，我去杀了它。”——
作者有话说：困死了碎觉碎觉[好运莲莲]
第48章 负狂名（5） 是劲敌
只一瞬间, 千万缕金色丝线如同雨点一样朝着江凝清的方向袭来。
江凝清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只是脚尖一点踩到一点钱莱凝成的墨水，错开那些丝线。
谁曾想那金丝竟然会转移位置, 快速转弯朝着江凝清的方向飞去。
若是一直追下去江凝清很难靠躲避完全避开。
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千万缕金丝从不同方向追击她，上面有毒, 一旦碰到就会严重影响行动力, 江凝清甚至没有时间去拔剑回击。
她从空中翻了个身擦身错过刚刚往她脑袋处袭来的金丝，余光瞥了一眼钱莱和曲堪尘。
他们两个身边也有金丝, 但是只有几缕, 看来这个蚕怪是认准了她是主心骨，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了江凝清身上。
“堪尘, 静！”她未说多余的话。
下一刻一阵短促的笛声响起, 江凝清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下来, 一条金丝悬在江凝清胸前, 即将刺入她的身体。
周遭只停滞了一瞬，但是足够江凝清拔剑了。
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凭空出现在江凝清手中, 就在下一刻, 周围又恢复了动作。
而在金丝刺入江凝清胸前的一瞬，一道白光猛然划过空中，几乎将虚空刺破。
只要在江凝清三米之内的金丝全在一瞬间断裂, 断裂的部分下饺子一样往地上落去。
还未完全落到地上, 那些金丝就变成了点点金色的光点, 如银河倒流般往江凝清剑上飞去。
江凝清挑起嘴角挽了个剑花, 道：“果然好强。”
那蚕形状的鬼怪反应迟缓地发现自己的丝线被砍断，然后扭了一下身子，更多金丝朝着江凝清袭来。
而那些金丝还未靠近江凝清, 便全部被砍断，江凝清甚至手指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有剑影随着她的心念变化。
江凝清把剑收到手中，快速接近蚕怪，想要速战速决。
它身躯臃肿，很好找到目标。
一剑下去，蚕怪瞬间被劈成两半，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凝清皱眉……不对，煞级别的鬼怪不应该这么轻松就能杀死。
她落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紧盯着那个蚕怪的尸体。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那个蚕怪的尸体瞬间自爆，无数粘腻的绿色液体从它身体上喷发出来，落到四周，甚至带着一点拉丝。
若不是江凝清反应迅速，或许就要全部喷到江凝清身上了。
好恶心。
那液体中带着尸体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死去，臭味熏天。
甚至江凝清从一坨绿色液体中看到了一个残缺的人类牙齿。
那个牙齿瞬间融化，又与绿色粘液融为一体。
粘液有很强的腐蚀性，就算江凝清是修仙者，这种东西弄到身上也不好受。
霎时，无数条细小的虫子从粘液里面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凝清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对身后的曲堪尘和钱莱道：“小心粘液，这里面的虫子也有毒！”
而且毒性比刚刚的金丝还要大。
一道笛声再次在江凝清耳边响起，和刚刚的声音并不同，这次更更悠长一些。
只见江凝清全身附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她周围的虫子都被净化掉。
这层光线是专门免疫毒素的，那些虫子都是毒素集合体，所以自然而然被净化。
一道剑光忽然往江凝清脑袋上袭去，江凝清偏头一躲，那道剑光便飞向了钱莱做的那个保护罩，差点将保护罩划开。
是劲敌。
江凝清屏息凝神放出神识，去探查那个目前还没有露出真容的“人”。
它看到江凝清放出神识也便不再隐藏，又一道剑光朝江凝清袭来，江凝清提剑与之对抗，将那道剑光抵了回去，那“人”也现出了原型。
只是整体轮廓看起来是人，如果看脸的话，没人会觉得那玩意是人。
它脸上的五官歪歪斜斜，嘴巴长到了眼睛的位置，缺了一个眉毛，鼻子挂在额头上。而眼睛占据了脸部二分之一的地方，黑魆魆地看向江凝清。
五官像小孩子胡闹撒气揉成一团的玩具。
是那个蚕怪化形而成的“人”。
煞级别的鬼怪基本都有化形的能力，一般来说变成“人”后会使用修仙者的一些招式，也就是武力值会大幅度提升。
它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几人，一个一个地念到：“剑尊江凝清，黄金屋居士钱莱，还有……曲堪尘。”
江凝清没等它把话说完便抬手施法，万千剑光从江凝清手中喷发，朝那个“人”袭去。
它的动作比它还是本体的时候快不少，竟然躲避了所有的剑，但是好在脑子还是不够用，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状况，只是凭借本能躲避。
它一直躲避，被江凝清逼到了死角处，随即一道墨痕飞过化成了一个黑色绳子，将它禁锢住！
它被束缚住的那一瞬间江凝清那把剑的本体便往它身体里刺入，只是它力量太强，只被禁锢了一瞬就挣脱出来，往旁边躲去。
江凝清的剑刺中了它的臂膀，让它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好疼，娘……”
这声痛呼让人感觉它不像是一个作恶多端的鬼怪，而是像一个小孩子。
若是旁人可能会动摇一瞬，但是江凝清一份动摇的心都没有，只想着让它速死。
它身上的死人味特别浓重，不出意外便是它把城中人全给杀死了。
江凝清对这种罪大恶极者向来杀伐果断。
更何况它长得那么丑。
“长成这种奇形怪状的样子就不要乱喊娘，我长得可是英姿飒爽宛若仙人，不是你娘。”江凝清将剑再次收入手中，而后剑影和人影一同往鬼怪身边袭去。
一道笛声传来，瞬间，只见剑影不见人影。
鬼怪手中剑一分为二，一道剑光挡下了江凝清的剑，而另一道剑光停滞许久，往身后射去。
江凝清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它的身后，她被发现后脸上也没有什么异常，也只是拔剑相迎。
那鬼怪是煞级别的，加上手上有上万人的性命，虽然目前脑子不是很好用但是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只拼剑术江凝清竟只能和他打个五五开。
忽然鬼怪眼珠子转了转，和江凝清对战的那个剑再次一分二，并没有袭向江凝清，反倒是往一直吹笛子的曲堪尘身边袭去。
江凝清瞳孔紧缩，下意识想要过去护住曲堪尘，就在此时……刺向曲堪尘的那把剑消失了。
是幻觉。
而那把剑直直地插向了江凝清的胸口。
江凝清捂着自己胸口的那个剑，而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鬼怪。
鬼怪又把剑往江凝清身体里送深入了些，确认她再无还手之力。
就在此时，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出现在了它的胸口。
“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会幻术吧。”身后的身影轻笑道。
“我若是能被你这样轻易捅到致命处，那我这个剑尊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它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被它捅伤的“江凝清”身体溃散成一团飘逸的墨水，不可置信转头回去。
头没了。
甚至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被江凝清的剑光砍成了齑粉。
钱莱写了个火字，那点齑粉也被完全烧了个干净，斩草除根。
江凝清从曲堪尘笛声响起的时候就借助曲堪尘的笛声完全了隐身，而钱莱也立刻知道了他们是什么意思，用笔墨给江凝清做了一个分身去迷惑它。
江凝清本人一直在寻找机会去看蚕怪的弱点，以至于能一击致命，让它再也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地上的细小虫子也全部消散，只留下了一个肥白的虫形尸体。
江凝清落地，看向那个尸体，道：“这几十年南城主要做丝绸生意，会不会……”
江凝清适时地停顿了下，看向钱莱。
钱莱道：“你们谁有南城这边特产的丝绸？”
“我和堪尘之前买过，但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这里有。”在某些事情上非常靠谱的曲堪尘从芥子囊里面真的掏出了一件青色襦裙，还是江凝清的衣服。
“是上一次我们买的那块丝绸做的衣服欸，我以为这个衣服已经弄没了。”江凝清道。
“一直放在我这里，师姐你看一下是不是和这个鬼怪同源。”
钱莱放出一点灵识，随后点了点头：“没错，但是若是一直共存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会突然爆发，要了整整一城人的性命？”
外面还在下着血雨，雨水都是空气中的血气凝结而成，没一滴雨水都象征着有不同的人死去。
这里被怨气和血雨浇灌，若不强加干涉估计这几百年都会寸草不生，直至怨气完全消散。
江凝清看着这血雨便生起一阵恶心，不亲眼去看，只是凭空去想就足够骇人听闻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它都该死了。”江凝清道。
屠城这种事情，千百年都不曾有过一起。
就算是钱莱也只在话本中看过。
但凡有一点怜悯之心，便不会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出现，先是一个带着血迹的油纸伞出现在白光头上，随即慕容沬出现在油纸伞下面。随即出现的是被血雨淋了一身还傻乐的逍遥。
是慕容沬和逍遥传送过来了。
慕容沬看到这里有防护罩保护后才松了口气把油纸伞收了回去，道：“刚刚给你们通讯你们怎么没有回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江凝清道：“遇到了，煞级别的鬼怪，被我们杀了。”
“我天，江江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明明是和我差不多大的。”慕容沬眼睛都瞪大了，围着江凝清绕了一整圈。
在慕容沬绕到江凝清身后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叶朝颜。
慕容沬脸色停滞了一瞬，对江凝清道：“南城的城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不对，复制粘贴的时候两个设备还没有同步，只复制了一部分，现在补上了
第49章 负狂名（6） 简直是漏洞百出
“南城城主？”江凝清往后退了半步, 凝神问道，“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不会认错的，南城城主虽然久不见人, 但我在南城的一个探子刚好是南城城主的侍从, 这种重要人物我书房里都有备份的画像，与她一般无二。”慕容沬道。
“可如果她真的是城主, 那又为什么刚刚会指认自己是凶手？”钱莱抱臂抬眉道。
“这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她与南城城主的样子一般无二。”慕容沬道。
江凝清托腮沉思许久：“也可能是她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她好像受到的打击有些大, 或许本意并不是屠城, 现在弄巧成拙？”
“现在一切还只是猜测，等她醒来之后再说吧。”
江凝清在听到慕容沬说叶朝颜是南城城主后便对她谨慎起来, 虽然站姿随意, 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叶朝颜。
其他几人也围着看叶朝颜, 几人围成了一个圆圈, 看起来像是在举行某种特殊仪式。
过了一会叶朝颜睫毛才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围着自己身边的那一圈子人, 道：“是……发生什么了？”
“城主大人醒了？”
叶朝颜听到城主两个字后愣了一下, 随后蹙眉垂首，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头痛的厉害。
江凝清也没有钱催, 静静地看着她。
叶朝颜缓了一会, 才虚弱地开口道：“城主已经死去了, 我亲眼看着她死的。”
慕容沬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可是你与城主长得一般无二。”
叶朝颜愣了一下, 随后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脸庞。
她瞳孔失焦许久，而后又缓缓起身，踉跄了一下。
江凝清往前走了半步, 仍然离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这种距离下江凝清出剑是最快的。
她与叶朝颜之前也只是有一面之缘，而且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江凝清当然不会完全信任她。
而且城中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不是城主。”她扶着一块废墟稳住身子，眼睛看着江凝清道。
眼睛真诚，没有一点点心虚的地方，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她又看向了慕容沬，而后道：“慕容沬……你便是玄同山的那位宗主的妹妹慕容沬吧，你见过城主的样子？”
慕容沬道：“南城城主深居简出，我只有她画像。”
“那你知道城主有个孪生妹妹吗？”
“什么？”慕容沬诧异了一瞬，随后从脑中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中才找到那么一点点信息。
几十年前，确实是有人给她报过城主疑似有孪生妹妹，妹妹天资卓越，而城主天资平平，只是普通人的资质。
不过这消息只是疑似并不能做真，所以慕容沬自然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能想起来，也只是因为她记忆力很好。
“我是妹妹，这一点我没有说谎。”叶朝颜道。
“那你如何证明？”
叶朝颜垂眸苦笑一下，道：“我没有办法证明，她已经死了，城主她该死的。”
慕容沬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有亲生哥哥的人，她皱眉开口道：“你与她关系不好吗？”
叶朝颜道：“一直很好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要杀了我……”
她说到这里又蹙起眉来，眼中恍惚的一瞬，而后喃喃自语道：“她要杀了我，所以我恨她，我现在恨她……恨……”
叶朝颜说道第一个“恨”的时候，一滴眼泪夺眶而出，“啪嗒”一下砸到了地上，瞬间被泥土吸收。
“她该恨我……”叶朝颜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几乎只有她一人能听到。
“什么？”
叶朝颜愣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睛回神过来，道：“刚刚有些失控了，抱歉。”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吧，不急。”江凝清道。
她刚开始之所以急着进入结界是因为她觉得她能救下一些人，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百年前那次玄同论道上，师父把她从蚕怪手中救出后瞥了她一眼，而后道：“你的剑是为了什么而出鞘的？”
她当时力竭，耳朵传来一阵阵嗡鸣声，嗓子也一股铁锈味，所以没有开口回复。
但是她心里一直都知道答案，她的剑就是为了护至亲至爱之人，为了护苍生而出鞘的。
但是现在很明显……南城只有叶朝颜一个活口了。
没有人需要江凝清救了，她也救不了任何人。
江凝清其实很能理解叶朝颜现在的情绪崩溃精神失常的。
身边所有人都死去了，就算一切都是她的布局，那真实经历这些估计也很不好受。
江凝清抱剑而立，安静地等待着叶朝颜平复情绪。
她扶着废墟支撑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如同废弃的机器。
她的眼泪没有再掉落下来了，于是转身看向江凝清，努力平稳着嗓音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不是……我不知道……”
江凝清挑眉，没有出声干预，只是静静的看向她。
叶朝颜终于捋顺了自己的话，平静道：“我听到了一嘴城主与她下属的对话，下属说现在南城丝线产量已经极其稀少，再这样下去整个南城经济都将崩盘。”
“丝线……不是普通的丝线吧。”江凝清挑眉道。
“没错，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南城的高档丝线基本都来自于一只蚕怪，那是一只煞级别的鬼怪，城主给它献祭活人，它吐出丝线给城主。南城出口丝绸的名声就是这样打造出来的，一步一步踩着不知道多少的人命堆砌出来的。”
江凝清道：“嗯，我们见过那只鬼怪。”
叶朝颜瞪大眼睛：“那你们有没有受伤，它很强的……”
江凝清轻轻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它杀死了。”
叶朝颜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你……把它杀死了？”
“没错，轻轻松松。”
叶朝颜被震惊地沉默了一会，而后感叹道：“好强……”
江凝清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叶朝颜道：“南城的经济即将崩盘，但是牢里面的死刑犯已经不能满足这个蚕怪了，为了更大的利益，城主决定献祭修行者。”
“打算献祭你？”
叶朝颜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我是城里最强的修行者。”
江凝清并不怀疑这一点，叶朝颜天赋异禀，当年她们玄同论道时便能看出来。
她的天赋甚至只比江凝清低一点点，百年后足够称得上是南城最强。
“你是她的亲妹妹。”慕容沬停顿了一下，眼睛带着些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这些情绪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拒绝了，她狠狠怒斥了那个提出建议的人，甚至想要直接把那人处死，杀一儆百，让别人也别打妹妹的主意。”叶朝颜回忆道。
她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缓缓道：“但是那个下属在临死前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这种大规模的献祭，会增加指定人的修为，甚至会提高那人的资质。”
“要知道南城城主叶暮辞，即使是用了那么多灵丹妙药天灵地宝，仍然是一个最多只能活两百多岁的练气级别的修仙者。而她的妹妹，实际上已经因为先天不足而即将油尽灯枯，反正早晚要死的，这次献祭也是物尽其用。”
“所以城主她纠结了。”
“我当时就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后面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手中盘子，盘子上面装的还是我专门给姐姐做的糕点。”叶朝颜喃喃道。
“我是因为太过于震惊了，太心痛了，所以才弄掉了盘子。但是因为出了这点声音，所以城主听到了，她知道了我在外面。”叶朝颜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想要这样对我，我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之后我就回到了房间里，浑浑噩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直到我听到了一声哀嚎。”
叶朝颜那时从床上起身，往窗外看过去。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了一片血雾，腥味很重，一切都蒙了一层血色，像是她的眼睛出血了一样。
她想要出去确认一下情况，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出不去了，门被锁上了，而且还贴了各种符篆。
她只能被困在屋子里面，无助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等待着自己必死的结局。
“我没有死去。”叶朝颜道。
江凝清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这才是让人最迷惑的一点，为什么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了她。
叶朝颜道：“大概是因为我听到了对话，所以他们匆忙之下布局，献祭法真出了什么差错。从只针对我一个人到……所有人。”
“而只有我一个人能从那样的条件下活下来。”
江凝清抱臂看向她，两人视线交汇，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江江，你怎么看？”钱莱偏头，轻笑问道。
“简直是漏洞百出。”——
作者有话说：终于……碎觉碎觉
第50章 负狂名（7） 不是叶朝颜。
叶朝颜立刻转头看向江凝清道：“我没有骗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凝清道：“你真的是叶朝颜吗？还是城主叶暮辞？”
“我……”叶朝颜急切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便卡壳，她皱起眉头, 而后缓缓道, “我就是叶朝颜啊，叶暮辞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颜颜。”
江凝清还未听完这句话就立刻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钱莱师姐大喊道：“不对, 快找遮蔽物！”
江凝清身体已经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她立刻侧身往旁边瞬移了几步，找到一处可以完整地把她挡在身后的废墟后面。
就在她躲好的下一刻, 钱莱的那个防护罩瞬间破裂, 倾盆血雨撒下。
“啪叽”浇了江凝清满头。
曲堪尘立刻从芥子囊里面拿出一个护身法器扔到了江凝清身边, 在江凝清周围形成了一个防护罩, 让血雨不再浇她。
“不是说好了要找遮蔽物了吗，耳朵塞驴毛了？”钱莱在另一侧躲着雨道。
“师姐你怎么不说明白一点, 我还以为她要放大招让我躲避一下呢！”
江凝清施了一个清洁术让自己衣服变干净, 便听到钱莱道：
“这雨带了腐蚀功能，法器和灵力都不能撑太久，外物可以遮掩一下, 所以现在就算是要打架也找个房间打吧。”
江凝清从那个遮蔽物探头, 看向站在正中间的叶朝颜。
或许是叶朝颜。
她站的那个地方头上刚好有遮蔽物, 所以血雨没有淋到她的头上。
“喂, 进屋里打架吧！”江凝清道。
叶朝颜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没说要打架……”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一道刀光就朝她脸颊飞去。
“哎呀呀那么磨叽，打就完了！”逍遥淋着血雨便拎刀上前，动作大开大合，完全不顾及会把自己弄得血淋淋黏糊一片。
叶朝颜仓皇躲开，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而后提剑迎敌。
钱莱蹙眉道：“真的是野蛮人，相比于人类，他大概和猴子更亲近一些吧。”
曲堪尘道：“逍遥师兄还受着伤吧，这样能行吗？”
钱莱瞥了一眼战局，道：“放心好了，就算是再怎么废物也能打得过她。”
江凝清忽然开口道：“不是叶朝颜。”
曲堪尘扭头去看她。
“虽然已经间隔近百年了，但是我还是能认出叶朝颜的招式的，眼前这个人用得太笨拙了，恐怕是空有一身灵力而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江凝清分析到啊。
叶朝颜不同，她极其有天赋，不只是在修为上，也在剑术上。
若不是那天擂台站她离开的匆忙，江凝清真的想与她再切磋切磋。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可能是那个城主，也有可能是她们两个的混合体。”钱莱道。
“混合体？”
“我瞎猜的，毕竟看她那副神志不清颠三倒四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神魂出了什么问题呢。”
见逍遥完全能打过“叶朝颜”，他们剩下的几人便完全坐在一旁看戏了。
逍遥受伤受习惯了，他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大笑着一边说着招式名称一边开打。
江凝清听到他那句“龙卷风摧毁养马场”后愣了一下，转头问钱莱道：“这是什么，也是禾姝师姐教的？”
“为师姐申冤。”钱莱面无表情道。
她们正聊着，场上局势突变。
一把剑凭空出现，挡住了逍遥往叶暮辞脖颈处劈的那一招。
那把剑力道极巧，四两拨千斤般把逍遥逼得往后退了几招，但也没有主动进攻，只是绕在了叶暮辞周围。
逍遥落到下风后不怒反笑，道：“有趣有趣，小爷我要使出真格的了！”
站在一旁的江凝清道：“师兄这么厉害吗？负伤与人纠缠许久竟然没有发挥出全力。”
而钱莱已经挥笔支援了，她一边在空中点出墨水一边道：“什么玩意，这就是他全力，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七点墨水在空中悬浮，随着钱莱这句话落下，墨水如同暗器一般刺向……逍遥？
墨水融入逍遥身体的那一刻他大叫一声，分外凄惨。
慕容沬诧异地转头看向钱莱，道：“就算是你们不和也不应该在此时下杀手啊！”
“是辅助啦，只是这个辅助比较疼而已。”江凝清解释道。
不到万不得已江凝清是不会让钱莱用这一招对自己的，虽然提升的确实是很快，但是也确实是很疼。
而面对逍遥……他们两人有点私人恩怨，所以钱莱会借此偷偷报复一下。
而另一旁同样属于辅助的曲堪尘就对逍遥尊重许多了，他席地而坐架上古琴，素手一挥，那把剑便轻轻晃了一下。
但是也只是听到第一声的时候那把剑有动摇。
逍遥不管不顾提刀砍去，和那把剑打了个五五分。
江凝清越看越是皱眉，神色凝重道：“那把剑，是叶朝颜的剑。”
“莫非真的有剑灵？之前我倒是从未见过。”
“不，是鬼怪。”钱莱道，“那把剑遇到极其强烈的执念，加上献祭法阵造成的扭曲，于是成了鬼怪，级别还不小，恶级别的鬼怪。”
“这个实力看起来可不只是恶级别，看来是附着于剑上，加上剑主人本身的实力，所以能和负伤的逍遥师兄打个五五开。”江凝清道。
她转头看了一下钱莱，道：“要我去帮忙吗？”
“你要是不嫌脏可以去帮忙，逍遥他有了小曲和我的辅助还能输了不成？”
江凝清看着场上打得浑身血水的两人，还是默默收回了自己的那句话。
她主要擅长近战，若是站在远处用剑光攻击，真不一定能够瞄准，到时候打到师兄就不好了。
场上两人打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形势差不多便分明了，逍遥稳站上风，他打起来是不管不顾没个轻重的，虽然他打之前记得是最好要留给活口，但是真打起来他直接往叶暮辞的致命处砍去。
叶暮辞没来得及躲避，或者说……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那把剑想要护住叶暮辞，但它被插到了墙上，已经来不及了。
逍遥的刀劈向叶暮辞的脖颈。
……
没砍动。
逍遥疑惑的挑了一下眉，打算提刀再砍，而就在他疑惑的这么一个瞬间，那把剑已经从墙里出来，再一次迎上来他的刀。
他目前的状态如果没有辅助完全打不过这个剑，或者说，打不过这个剑原来的主人——真正的叶朝颜。
逍遥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刀支撑着自己半跪于地。
就在此时，两道墨痕从他身体里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住了那把剑和叶暮辞。
还好那把剑没有任何杀意，只是单纯的让他离远一些，护住叶暮辞。
也还好逍遥没有真的把叶暮辞杀死，要不然关键的线索都会被销毁。
“逍遥，回来！”钱莱道。
逍遥偏头看了一眼她，“切”了一声，带着浑身的血腥气，其不情不愿地找了一个近处的遮蔽物。
江凝清转头看向曲堪尘，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曲堪尘给她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要“入梦”。
入的不是叶暮辞的梦，而是这把剑的梦。
或者说，去看剑主人的生前回忆。
江凝清从芥子囊中找出一点丹砂涂抹在手指上，提手就在空中画符。
那把剑已经被钱莱师姐控制住，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加上它的级别其实也只是“恶”，所以江凝清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它的潜意识。
她在一片黑暗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即一点点光照了进来，她看到了叶朝颜。
是叶朝颜，不是叶暮辞。因为只要是懂点行的人，就能看出来她的身体亏空虚弱不已，完全是一副日薄西山的样子。
江凝清百年前论道会上预测错了，叶朝颜身体虚弱比钱莱师姐更甚，她的修为赶不上她身体亏空的速度。照这样来看，不过十年她便会死去。
天妒英才。
但是她本人却对此完全不在意，仍然是按部就班晨起练剑，她的剑行云流水自成一派，落剑轻盈，不带任何一点杀气。
纯粹到只是为了剑一样，将这种剑招当做了一种艺术。
她的剑下没有任何血腥气，这把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生物，甚至连鬼怪也没有。
叶朝颜练完了剑，随手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又细细的用手绢把剑给擦干净，对身边的侍从道：“阿姐现在还在工作吗？”
“本来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但是张大人刚刚来了，所以城主大人不得不留下陪张大人聊一会。”
叶朝颜努嘴，道：“真的是，都要错过晚餐时间了，我去给阿姐送点吃的去。”
“大人，城主大人说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我是外人吗？”叶朝颜挑眉轻笑，“阿姐说不会怪我的，还有什么是需要避讳着我的？”
她拿了一个食盘，挑了好几种糕点放了上去，隐去身形往城主府走去。
平时她不经常来这里，都是叶暮辞去找她，叶朝颜的信息被叶暮辞保护地很好，所以城主府里的一些人甚至不知道城主有个孪生妹妹。
她就被一路放行了进去，直到到了书房门口她才把隐身术去除，变成了一个普通侍从的样子。
阿姐并不喜欢让她在旁人面前现身，她是她孪生妹妹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刚想要敲敲门，便听到门里传来了阿姐的声音。
“献祭？”
叶朝颜鬼使神差停下自己的动作，继续听了下去。
“砰！”屋里传来了东西的掉落声，大概是砚台被扔在了地上。
“说！你是从哪里知道我有个妹妹的？真的是打了个好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