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泥销骨(3) 她连死都是一种奢望吗……
这是曲堪尘第一个成熟期, 所以来得格外猛烈让人难以招架,他额头上冷汗淋淋,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
他心脏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如同针扎一般地疼痛, 越演愈烈, 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般。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用手臂上的疼痛去缓解心脏位置的疼痛。
不知道痛了多久, 曲堪尘几乎晕了好几次, 又生生被痛醒,加上身体虚弱格外空虚, 他感觉自己真如在炼狱一般。
他想, 别的狐狸精第一次成熟期也是这样痛吗?那他们该怎么熬过去的呢?
他是想着江凝清和师姐师兄她们会回来,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她们了所以才能硬撑下来, 其他无牵无挂的狐狸精可能会被痛死过去吧。
好难受, 浑身都难受, 心脏丹田那几处最难受。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地嗵嗵嗵三下,而后便没有了声响。
曲堪尘脑子这才清明过来一瞬, 连忙把自己无意中露出来的耳朵收起来, 强撑着道:“是小默吗,怎么了?”
他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多么的沙哑和虚弱。
钱默,钱莱师姐收的徒儿, 只是她常常不在平明宗住, 和曲堪尘不算是很熟悉。
但曲堪尘在钱莱师姐收徒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这样他便不是山中最小的了。
“小师叔, ”钱默仍然站在门外,屋子设置了结界,她没办法进来, 少女清亮沉稳的声音传来,“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需要,我没什么事。”他连忙道。
“小师叔,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感受到了吗?”钱默道,“好像是师傅她们好像遭遇什么不测了。”
曲堪尘脑子“轰”地一声炸出一片空白,是江凝清她们……
钱默拜师的时候钱莱给她加了一道血契,若是她们两人有一方遭遇不测便能感应到。
所以……他刚刚的不安,也是因为江凝清她们吗?
只是一想他便承受不住,他本就在成熟期,一时间气血上涌,他扶着自己的胸口,弯下腰狼狈地吐出血来。
他生理性的泪水沾满了睫毛,将视线全数糊住,眼前发黑一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几乎要把自己的血掏空吐尽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恢复了一点神志,他想到门外还站着钱默,她算是小辈,才不到百岁,于是尽量哑着声音安抚道:“没事的……你相信你师傅她们,而且还有你师祖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服了,人更愿意相信自己能够接受的东西,更利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他开始想,或许只是受了点伤而已,那么多人,总能够平安归来的。
门外的钱默手指扣紧,她心慌得厉害,但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最终也只是转身离开,而后回到住所,一夜未眠。
……
只是江凝清已知的就已经死了八个人了,他们一共也才十六人,死了一半。
而最让人感到恐慌绝望的是,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做出反抗,而活下来的人也不是因为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自保,而是因为运气好。
只是那团黑雾,那个鬼怪还没有对他们进行进攻而已,它像一只恶趣味的猫一样,看着猎物惊慌失措痛苦绝望,直到玩累了才愿意将猎物杀死。
江凝清紧紧握住霜刃剑,靠在钱莱师姐旁边,她目光已经染上了凶气,全神贯注身旁一丝一毫的波动。
而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旁的那个唯一一个来自于玄同山的修士,半日前还掐着腰说他们宗门真不地道的何曦晗,忽然痛苦倒地。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声音,她的手指逐渐如同烂肉一般化开,眼眶凸起变形,“噗”地一声眼球从眼眶中爆了出来,滚到了江凝清脚下。
江凝清第一次拿剑的手在颤抖,她咬牙,闭上了眼睛,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一挥……砍下了何曦晗的头颅。
江凝清见过被它杀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先是四肢末节开始腐烂侵蚀,每一点腐烂都剧痛无比,但偏偏人挣扎不了,就算是旁人帮忙砍下了腐烂的地方,也会随机在别的地方慢慢腐烂。
被侵蚀的地方软烂无骨,血肉多的地方还会咕噜冒泡。刚开始还是血一样的颜色,只后会发黑,而后缓慢消失在泥土里面。
眼睛和牙齿头发刚开始会脱落,但是也会缓缓消失。
最后整个人如同被舔舐干净一般,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逍遥师兄就是这样死的。
一旦开始腐烂,什么办法也救不回来,任何治愈术,符咒,药品都没有效果,要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煎熬被凌虐着死去,要么就杀了他。
就算是砍下头颅,这样直接结果了他,他的尸体仍然会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江凝清不知道被砍下头颅后人是否还算是活着的,是否还能感受到痛苦。
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她脚下的晗晗的头颅头发已经开始脱落了,那个鬼怪如同一个挑食的恶童,最后才会吃头发,但是头颅会很快吃完舔舐干净。
江凝清的霜刃剑还在滴着血,她转腕,默念凝心咒不让自己走火入魔,而后手臂肌肉暴起,提剑往那鬼怪身上攻击。
仍然无济于事。
周边仍然还是黑暗,只有钱莱师姐施展的照明术这一片有光,仅剩的几个人聚集在光下,几乎不停地对那个鬼怪施展着攻击。
但是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江凝清从未这样感受到绝望过,她们注定赢不了,注定会死在这里。
几乎如同螳臂挡车蚍蜉撼树。
江凝清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想着死之前从这个鬼怪身上扯下一块肉来,让它虚弱一阵。
他们死在这里,等这鬼怪出去时那修真界便真的算是没有人顶着了,到那时便是真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若是能够削弱它,甚至封印它,那外面还有喘息的余地。
江凝清几乎咬碎了牙,不计后果地进攻,无论是出于修仙者的责任感还是出于单纯的愤怒,她都必须竭力对待。
她感受到自己灵力在快速地燃烧,呼吸逐渐变得灼热起来,就在此时,禾姝画的阵法终于完成。
阵法之术平明宗最是精通,平明宗大师姐禾姝算得上是当世第二,而当世第一是她们的师傅,东拂晓。
只是师傅已经当着江凝清的面化作一摊烂泥,只有禾姝能画出镇压的阵法了。
她画完后便浑身脱力,倒在了地上。
江凝清连忙卸下力气去看师姐如何,便见禾姝对她轻轻笑了笑,开口道:“小莱,可以了,不必硬撑了。”
钱莱放下了照明术,周遭忽然变得黑暗起来,不见天光。
江凝清无措地抓住禾姝的胳膊,却被她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道:“等出去后,记得不要与人长时间相处亲密,尤其是修仙之人,它在你身体里面可能会找其他宿主,而其他人受不住……抱歉,这是你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了,不管怎样,江江,照顾好自己。若是实在支持不住,首先照顾好自己,你是最重要的……你…”
江凝清茫然地,逃避性地不想要去细想禾姝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江凝清在手心感受到了一片黏黏糊糊的东西,然后那片东西逐渐消失。
江凝清才麻木站起来,麻木地挥剑,砍下了禾姝的头颅。
只是这次有些不大一样,在她砍下头颅的瞬间,周围冒出了一片血光,而后……阵法激活。
她感受到一股股强韧的灵力如海水般灌进了自己的丹田。
江凝清没去管这些,她走向刚刚钱莱师姐站着的地方,伸手去摸她,她摸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片粘湿的东西,而后再次提剑,将头颅砍下。
她没有力气去使用一个和钱莱师姐相同品阶的照明术了,只能用剑支撑着自己,浑身酸痛,轻声问道:“还有人吗?”
没有人回复。
她歇斯底里地大声喊到:“还有人吗?”
“还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回应她的只有不断上涌的灵力,以及一个如同蚂蚁一般地异物,它在沿着她的经脉一路爬着,最终落到她的丹田处。
师姐说削弱它封印它,江凝清没有想过是封印在自己身体里面。也没想过,最后几人死亡时的灵力全部涌入了她的身体中,那些腐烂,如同她亲自啃食他们的血肉一样。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一个人还活着。
江凝清俯身拼命地咳嗽着,她手几乎要掐死自己的脖子,腰佝偻着,咳嗽地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不仅是想要咳嗽,她还感到反胃,感到想要呕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咳嗽了多久,天终于亮了。
周遭白茫茫一片,一点尸骨都找不到,一滴血都找不到。
江凝清在着苍白中起身,拿起霜刃剑,想要如同砍下师姐们的头颅一样砍向自己。
身体里面的“蚂蚁”在兴奋。
“哈。”江凝清忽然笑出声来。
霜刃剑从她手中摔下,掉到了地上。
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旦死亡,它就真的无人能管了。
她现在身体里有师姐们和其他前辈们的灵力,加上阵法加持,是最适合的容器,一旦死了,就前功尽弃了。
她连死都是一种奢望吗?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了。
江凝清愣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空白的脑子里才终于冒出了一个身影。
曲堪尘。
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弯腰将霜刃剑拿起,想……她还有堪尘呢,最起码堪尘还活着 。
还好,还有曲堪尘。
那这偌大的天地间,她便不算是孤身一人。
第72章 泥销骨(4) 用力将曲堪尘一把推开……
江凝清浑浑噩噩地从秘境里面出来, 她一出秘境便跌倒在了地上。
四周没有人,她躺在地上,风轻轻地吹过她散落的发丝。
秘境缓缓地在她身后消失了。
过了许久, 她才动了一下手指, 而后把手掌放到眼前,睁眼去看自己的手。
没有任何伤口, 也没有什么血迹, 干干净净的,似乎那场凄惨的屠杀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神色有些恍惚, 心想她是不是做了个噩梦, 其实师姐他们根本就没有死?
她又闭上了眼睛,心想, 醒来就好了, 或许一觉醒来一切都会便好的。
而后她胸口处的那个“虫子”便开始蛄蛹, 它在她丹田处爬行, 缓而痒的感觉让江凝清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她坐起来,又愣住了好一会。
啊, 她忘记了, 她身上没有血是因为它把血都舔舐干净了。
这个鬼怪,千百年难得一见的鬼怪,她对它仍然没有什么了解, 但是它却轻飘飘地毁了她的一切。
而她甚至做不了任何的反抗。
她恍惚着, 脑子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头疼, 胸闷,有些恶心,一切情绪引起的生理性难受都涌了上来, 让她无比想要寻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嗡嗡作响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她感受到有人在叫她。
“凝清,凝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江凝清抬头,她刚刚保持一个姿势时间太久了,抬头的时候脖子发出“咯吱”的声音。
曲堪尘蹲下来,他清凉的发丝落到江凝清的手上,让她恢复了一些神志。
好香……江凝清抬头看向曲堪尘,心中忽然冒出来了要把他活生生吃掉的想法。
她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向他,仿佛他是什么令人垂涎的美食一般。
曲堪尘皱了皱眉,他常年练琴的手抚摸向江凝清的脸,把自己的脸靠近她,额头几乎要顶着额头。
“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其他人……”
他说到这里后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师姐……还有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江凝清缓缓说到。
曲堪尘愣住了,他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酸胀的痛苦的感情一路上涌,他眼尾瞬间红了大片。
但是他没有落泪,他紧紧的抱住了江凝清,将她和自己紧紧贴合在一起,体温随着布料传递到彼此身上,心脏跳动的震动声也贴合在了一起。
曲堪尘拼命抑制住落泪的冲动,现在最难过的是江凝清,若是他先落泪了,那江凝清或许还要费心去安慰他。
但是他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了。
朝夕相处的人 ,被他视为家人的师姐师兄就这样忽然离开,无论是谁都控制不住落泪。
他剧烈地深呼吸着,而后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他其实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了,钱默说她感受不到钱莱师姐那边的牵引了,钱莱师姐大概已经……
只是他当时不愿意相信而已,现在江凝清亲口说了出来,他便不能够自欺欺人了。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江凝清,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张了张口,想要再问一遍,再确认一下自己刚刚有没有听错。
但是他不敢开口了。
他也担心江凝清会悲伤过度。
江凝清任由他这样抱着,她面无表情,忽然开口道:“曲堪尘,你……”
你身上好香。
她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做说些什么东西,这句话并不是出自于她的意志,是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它想要吃掉曲堪尘。
她忽然想起原本曲堪尘也是那份名单里面的人,若是他们都会被它吃掉的话,那它自然而然也会想要吃曲堪尘的。
江凝清瞬间汗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巨大的恐惧如有实体一般扼住了她的脖子,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如果不是那东西在她体内,她能成为一个容器抑制着它的话,或许曲堪尘会被它立刻吃掉,就像师姐那样……
她被恐惧挤压着,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将曲堪尘一把推开。
曲堪尘并不设防,也不如江凝清力气大,她这样一推直接把曲堪尘往后推了好几米,让他滚了几圈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江凝清脑子嗡嗡作响,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她已经失去了师姐师兄师父,她不能再失去曲堪尘了。
绝对绝对不能失去曲堪尘,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被推倒在地的曲堪尘身上被碎石子擦伤地严重,他手心下意识地撑地,皮肤被蹭了大片,冒出了一片细小的血珠,整个手掌火辣辣地泛着疼。
他头发也乱了,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凝清。
江凝清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用着沙哑的嗓音看看道:“离我远点。”
而后她踉踉跄跄地提起霜刃剑,这样往平明宗走去。
曲堪尘脸上还带着泪珠,眼尾红了大片,而脸色苍白,头发在刚刚滚动的时候被刮住了,散落下来,发丝粘在濡湿的脸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不知道江凝清为什么会忽然这样用力推开他,还让他滚。
他让江凝清厌烦了吗?他刚刚是不是不应该趴在她身上哭,他不应该哭出眼泪来,她本就心情不好,这样会让她厌烦的。
一夜之间失去了那么多亲友,无论是谁都不会好过,而江凝清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只能拿他出气。
是这样的吗?
曲堪尘抿着唇思考,眼泪还在无声地流着。
忽然,一个他不敢去想的,一个一直被他潜意识忽略的念头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其实……该死的人是他的。
禾姝师姐应该好好地活着,在妖灵山上守着的人明明该是师姐的。
该死的人应该是他。
如果不是他成熟期忽然到来,那去秘境的人就应该是他。
他脑中几乎一直循环着这句话,他感到嗓子里有些腥甜的味道,而后胸口疼痛,他手按住了胸口,忽然吐出来了一口血。
他没有在意那点血,想,甚至禾姝师姐想要留下照顾他,他不想要被发现半妖身份,所以才让师姐去的。
如果不是他,师姐就不会死。
所以江凝清怨恨他也是正常的。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半妖身份,恨这个如同牲畜一样的成熟期。
这样随随便便的发青,那与低贱的畜牲有什么区别呢?他甚至还因为这个让师姐送死。
所以江凝清讨厌他恨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刚刚江凝清会推开他。
另一边,江凝清已经回到了平明宗。
她路上遇到了一些普通人,在她身体里面的那个鬼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表达出隐隐约约的想吃,对江凝清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而遇到的修仙者,也只是比对普通人大一些而已。
只有在遇到曲堪尘的时候它反应那么大,几乎垂涎欲滴。
江凝清强迫自己去思考,是因为曲堪尘本身如此,还是因为修仙者对它更加有吸引力呢?
大概率是后者。
而且大概率是天赋越高,对它的诱惑就越大。
江凝清忽然苦笑一声,那他们组团去秘境,是不是就等同于给它奉上一桌大餐呢?
实在是太可笑了,太可怜了些。
江凝清想,她一定,一定会彻彻底底地杀了它,就算是她魂飞魄散挫骨扬灰,也要杀了它。
回到平明宗后,钱默便迎了过来。
江凝清身体里面的鬼王对钱默也格外垂涎,但是江凝清还算是能够控制的住,不如像面对曲堪尘那样。
钱默静静地看着她,两人沉默许久,终于是钱默先开口道:“我师傅,她死掉了,对吗?”
江凝清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钱默道:“师祖也死了?”
江凝清继续点头。
钱默又沉默许久,久到江凝清以为她要质问她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活着回来时,钱默缓缓开口:
“就算是修为高深到师祖那般境界,也护不住自己和想要护住的人吗?”
江凝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问她过她为什么拿剑,她之后想过一段时间这个问题,她是为了护住所爱之人。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护住。
等江凝清缓过神来时,钱默已经离开了。
江凝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后开始收拾自己那些物品。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总有一天她会控制不住让鬼王吃了曲堪尘的,她必须要远离曲堪尘才行,只有这样他才是安全的。
江凝清前几百年都是在平明宗度过的,所有的所有都布满了她的生活痕迹,她整理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想要装进去。
画的小人画要装进芥子囊,给曲堪尘做坏了的笛子,每年的生辰礼物,钱莱师姐送给她的话本,她的簪子……
这些琐碎的平常的东西,她现在确实只看一眼便有些受不住。
她收拾了一半,便想要沉下心来静一静。
几乎每一件东西都在直白地赤裸裸地告诉她她所失去的所有。
她只能拿这些死物聊以慰藉。
江凝清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却怎么都弯不下眼睛。
曲堪尘已经回来了,江凝清身体里面的鬼王一直很兴奋,它似乎永远都喂不饱一般,就算是在秘境里面吃了十几个修为高深天资绝佳的人,它也对吃掉曲堪尘这件事情保持极大的兴趣。
江凝清本就劳累过度,她只是一走神,它便想脱离出来,吃掉曲堪尘。
江凝清立刻起身,她不去管自己东西有没有收拾好了,只想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地方。
等她强大到能够控制住它的时候,再回来见他。
她在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忽然变天,雷雨倾洒下来。
江凝清以为自己会被淋湿,但是没有。
曲堪尘已经注意到了江凝清这边的动静,他在雨点落下来之前在她身上施加了一个防护罩。
只是他的灵力再次被江凝清体内的东西注意到了。
江凝清想要阻止的时候,便已经来不及了。
她太累了,没办法时时刻刻紧绷着,身体虽然被灌入了大量灵力,但是她一时消化不了,身体正处于虚弱状态。
她没办法和亢奋的它相斗。
它完全注意到了曲堪尘,只是江凝清全力抵抗着,没有立刻吃了他,而是在他身上做了一个标记。
标记在曲堪尘的仙骨上。
修仙者修炼到一定程度体内会形成一块仙骨,可以加快修炼速度,事半功倍,呼吸间便可以修行。
有没有仙骨也是是否“成仙”的依据,有仙骨之人都可以被尊称一声“仙子”“仙人”,功力也和普通修仙者拉开巨大差距。
但是仙人如果被剥离仙骨,大概率会死。
江凝清脑中嗡嗡作响,就算是她一时防住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有这个标记在,鬼王就会趁她松懈活生生吃了曲堪尘。
她难道会一直不松懈吗?
她或许有一天能够控制住体内的鬼王,但是曲堪尘能够坚持到那一天吗?
她不能去赌这个概率。
江凝清想,她要完全把自己关起来才是,现在立刻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给自己设好几个封印,绝对不能让她出去。
大不了就完全把自己当做封印物,就这样封印上自己几十年几百年,直到曲堪尘身上印记散去,直到她完全控制住自己体内的鬼王。
她这样想着,便要冒着大雨离开。
曲堪尘跑过来要抓住江凝清的手腕,他想,无论再怎么样,也要等雨停了再走。
如果是厌恶他的话,那他离开便是了。
不要在下雨的时候走,会被淋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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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泥销骨(完) 再见面时,大概就是仇人……
江凝清用力甩开了曲堪尘抓着她的手, 她粗重地喘了口气,视线被雨水模糊住。
“离我远些,”江凝清道,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别靠近我。”
她说完这句话后才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太重了。
若是平时这样对曲堪尘说话,他能委屈上好几天, 会一直生她的闷气, 直到她主动和他聊天才行。
江凝清忍下懊悔之意,想, 无论如何, 让他离远一些是对的。
最好是生她的气,一直不去找她。
可曲堪尘偏偏又往她身边凑过来, 他忍着泪意, 哑声道:“凝清……你别走, 若是实在不想看到我, 那便让我离开吧,我离开好不好?你别走……”
他想, 若是她要走, 天地之大,那自己便真的见不到她了。
若是她厌恶他,因为师姐那件事情恨他, 那也应该是他走才是。
她留在平明宗的话, 自己还能偷偷地看她几眼。
雷雨声在耳边嘈杂不已, 江凝清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甩开他。
江凝清只是一瞬间有些下不去手了。
就那么一瞬间,江凝清便看到被鬼怪标记的曲堪尘的仙骨,几乎被侵蚀了大半。
江凝清瞳孔紧缩一瞬, 而后往后退了大步,让曲堪尘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
曲堪尘在她身上的避雨术法消失了,倾盆大雨瞬间将江凝清淋湿,睫毛上沾满雨滴,让她完全看不清楚。
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钝痛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就算是远离他,曲堪尘也会死了。
他仙骨已经被侵蚀大片,仙人没有了仙骨会死的,就算是她之后控制住体内的鬼怪不去接近他,他活不了几年。
那样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师姐师兄们为了保护她死了,而她却要把曲堪尘害死?
都怪她,她为什么不再果断一些,不小心一些,不把话再说得重一些让曲堪尘别挨上来?
不……不对,一定有别的可能,一定可以救他的。
江凝清脑中忽然闪过一点清明,他是妖。
仙人没有仙骨会死,但是如果是半妖,那便还有生机。
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是若是用她的修为给他护法,精血做引子促使他妖骨形成,只要妖骨能够顺利形成……那他一定不会死去。
江凝清忽然想到,鬼王那样想要吃掉他,那样觊觎他,也是因为他是半妖吗?
若是仙骨完全剃去,将他修仙这一路断开,那对鬼王的吸引力或许也没有那么大了。
江凝清早就知道他是半妖了,他们两个日日亲密无间地相处,通过一些细节总能推断出来。
只是她还要确认一下。
江凝清轻声道:“堪尘,你是妖吗?”
曲堪尘心中忽然一片霹雳打下,将他整个人击中。
他没办法欺骗江凝清,于是僵硬着身子,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凝清往前走去,死死抓住曲堪尘的手腕,将他拎到房间里。
曲堪尘此刻颇为狼狈,浑身上下没有不湿透的,整个人水淋淋湿漉漉,衣角还有污泥。
他少有这般狼狈的样子。
江凝清尽量不去看他,拿出了霜刃。
霜刃剑上已经有太多不应该沾染上的血了,本意是“今日请示君,谁有不平事”。
现在竟全然成了她的不平事。
江凝清对曲堪尘施了一个定身术,让他不得乱动。
曲堪尘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向江凝清,看到她拿着霜刃,往自己身边走来。
别……别这样对他。
最起码别在这里,不要在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地方,别毁掉这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恨他。
他在霜刃捅向自己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好痛……就连呼吸都在疼痛,他脑中除了痛什么都剩不下了,浑身都痛,难受,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死去。
他想说,他可以自我了结的,反正该死的本来就是他。
别亲手杀他。
那他们百年的情谊,对她来说算什么呢?只有他放在心上了吗?
他不敢睁开眼睛去看江凝清的表情,他怕那里面全然的杀意和恨,只是他真的好疼,好疼……
痛地他的耳朵和尾巴全然暴露出来,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想要抱着自己的尾巴缩在一边疗伤,但是他动不了,他被江凝清定住了。
曲堪尘内心苦笑,何必呢,何必要把他定住,难道他能躲得开她的剑吗?
难道他真的会躲吗?
接下来他便知道为什么江凝清要把他定住了,她的手放在他鲜血淋漓的胸口处,隔着他的血肉,灵力握住了他的仙骨。
曲堪尘完全僵硬住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做噩梦,他想要自己快一点醒来。
但是江凝清在他身体里面的灵力还是让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她灵力是温凉的,像初春的溪水流过卵石一般,在他身体缓慢将他仙骨包裹住,精确地找到骨头的缝隙连接处,如同钥匙找到锁孔一样。
“会有些疼。”江凝清道,而后将右手放到他嘴里,“疼的话咬我。”
曲堪尘有些恍惚,她声音中没有恨意,甚至……似乎有些心疼。
但是她最会骗人了,骗子。
只是他眼泪忽然决堤般落下,他狠狠地咬江凝清的手掌,几乎用尽全部力气。
如果他睁开眼睛看看的话,会发现江凝清也在哭,她面无表情地落着泪,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仿佛整个人抽离身躯一般。
她把手放到曲堪尘嘴边,是想要他咬她,想要陪他一起疼。
可惜他没什么力气了,江凝清手上布满剑茧,他只咬破了一层皮。
那灵力缓慢地,如同酷刑一样把他仙骨从身体里剥离,痛苦像化作了实形一样,像长满倒刺的荆棘在他血肉中穿行。
他实在是太痛苦了,铺天盖地的痛苦将他淹没,他眼前发黑,什么都想不到了,时间缓慢缓慢地随着他冷汗滴落。
窗外雷雨轰鸣,雷声响起前光亮乍然照亮他煞白的漂亮的脸,如同死人一般。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在仙骨离体的最后一刻,他终于从江凝清的定身术中挣扎出去。
他往江凝清身上扑来。
江凝清手指蜷缩一下,以为他要杀了自己。
她想,如果他想杀那便杀吧,他们两个一起死,剩下无论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可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喘息着哭着,身躯在她怀中剧烈颤抖。
她身体里面的鬼王对曲堪尘没有那么大的食欲了,只有一点而已,影响不是很大。
她可以抱着他了。
江凝清抱紧了他,两人被雨打湿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合在一起,沾染上互相的水汽。
只是江凝清的动作没有停,她要催生他体内的妖骨,才能让他活下去。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一点发着金光的血从手指上冒出来,那便是精血。
江凝清用另一只手把曲堪尘的唇舌撬开,而后将那滴精血放到他嘴里。
他神志不清没有挣扎,只是抱着江凝清的手更紧了些。
紧接着,便是新一轮的痛苦。
从身体内部被催生出一块骨头,这痛苦甚至比剥去仙骨还要剧烈。
他死死地抱住江凝清,试图把自己往江凝清怀里塞去,狐狸尾巴无意识勾住她的腰身,整条尾巴都在颤抖着。
“江……江凝清,我好恨……好恨你……”他哽咽地吐出气音,却没有要远离她的意思。
“我好恨……”他一刻不停地道,“江……凝清,你……这么恨我吗,恨你……”
“求你……求你杀了我吧……凝清……”
江凝清脸色苍白,她灵力使用过度,加上情绪起伏过大,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等外面的雨终于不下了,她才将曲堪尘体内的妖骨催生出来。
曲堪尘晕倒在地,忽然变成了狐狸的样子。
江凝清也支撑不住,弯腰吐了口血。
江凝清心想,她这几天大概是她吐血吐最多的时候了,这样下去,她大概要失血而死。
她看向小狐狸。
狐狸看起来没有曲堪尘那样狼狈,白色的毛发没有被雨水打湿,只是毛色很是黯淡,耳朵无意识耷拉着,颇为可怜。
很漂亮的小狐狸。
江凝清轻笑一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想,她或许被曲堪尘感染了,怎么也这么多泪水呢?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抱起了小狐狸。
而后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在他毛茸茸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江凝清愣住,而后想……只是亲一亲小动物而已。
于是她又轻轻亲了一下小狐狸的耳朵。
她损耗太大了,又付出了自己一滴精血,加上还要控制体内的鬼王,不让它出去伤人,她要将自己困在无人之地闭关百年才行。
再见面时,大概就是仇人了,血海深仇。
江凝清想,不必告诉他真相,他恨她才对。
没必要让他知道师姐师兄死时的细节,没必要让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什么,他只要好好活着就好。
他们也就百年的情谊,百年闭关后大概都淡忘了吧。
大概只剩下剥仙骨的恨了。
江凝清踉跄了一下,而后又站稳,将他抱了出去,到妖灵山下。
妖灵山有结界,她现在身体虚弱没办法强行破除,只好放在山下。
而后她往后走去,坐在一个能清晰看到曲堪尘的树上,这样注视着他,直到他被妖精发现带走。
江凝清垂下眼眸,看向虚无处,轻声道:“看够了没有,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眼前景色瞬间破碎,幻境坍塌。
鬼王想用这段回忆魇住她,只是可惜,这段回忆她早在梦境中经历过无数次了,所以不至于把她吓住。
她从幻境中出来,便看到曲堪尘还紧闭着双眼,没有从幻境中出来。
他的幻境是什么呢?
江凝清叹了口气,手抚平他紧缩的眉头,而后沉心入梦——
作者有话说:江.修真界第一深情.凝清
第74章 不成悲(完) 江凝清笑了:“你又讨厌……
江凝清以为进入曲堪尘幻境后看到的也是和她看到的那些差不多, 尤其是他被挖仙骨。
她知道他那时有多痛,所以刻骨铭心一辈子也是正常的。
她没想到,先映入自己眼帘的是自己那张脸。
准确的来说, 是自己的尸体。
被江凝清销毁掉的那个尸体。
风华绝代力挽狂澜的红衣剑尊那样静静的躺在冰棺里面, 双目微闭,睫毛分明。
除了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外, 真的如同只是睡过去了一般, 而不是早已死去。
冰棺周围灵力涌动,强大的妖气将冰棺完全笼罩起来, 保持尸体不腐。
这不是江凝清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尸体了, 但是再一次看到仍然会愣神许久。
每个人幻境应该是他最痛苦的时刻的,曲堪尘幻境怎么会是这里呢?
不应该是她挖他仙骨的时刻吗?
江凝清努力静下心来, 而后看向冰棺上的那个小狐狸。
白色毛发的狐狸, 尾巴蓬松, 把自己绕了一圈。
江凝清一看到它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弯眉浅笑。
真可爱啊, 怎么曲堪尘这么会长呢?变成人的时候漂亮地眉眼如同女娲精心捏造了三天三夜一般,每一处转折落笔都恰到好处, 变成小狐狸也这样漂亮。
只是毛色确实是黯淡了些, 他看起来格外虚弱。
江凝清叹了口气,下意识想将手放到小狐狸的尾巴上捏捏,然而手全穿过了小狐狸的身子, 碰到虚无处。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曲堪尘的幻境, 她目前还碰不上他。
需要将灵力渗透到周围的环境中才能真正的融入到他的幻境, 把他叫醒过来。
江凝清一边往周围渗透着自己的灵力, 一边看着睡在棺材板上的小狐狸。
过了一小会,小狐狸醒来了,它从江凝清的冰棺上跳下, 而后变成了人。
他披散着头发,头发没有一点装饰物,随意地披散而下,脸上也未施粉黛,是江凝清少见的模样。泼墨般的长发完全把他腰身遮盖住,江凝清皱眉,心想好瘦。
怎么把自己照顾地这么差,明明照顾她照顾地很好。
曲堪尘在冰棺旁边坐了下来,发丝又落到冰棺上,他没有去管这些,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冰棺中的尸体。
他看了一会,而后皱眉,匆忙往后转身,转身后立刻扶着自己的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江凝清想要过去给他顺一下气,给他输送一下灵力,但是她现在没办法干扰这里。
就算能干扰这里,也没办法干扰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曲堪尘现在明显的灵力匮乏,只留一点骨架,内里虚空地厉害。
偏偏他完全不当回事一样,咳嗽完又神色平静地转身去看冰棺,而后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凶恶地咬出血来。
江凝清几乎想要冲上去阻止他,他是一边在丹田运用灵力一边咬的,流出来的都是珍贵的精血。
他这副身体状态,还如此大量运用精血,是不想活了吗?
她自然干扰不到曲堪尘,大片泛着金光的精血从他身体里流入冰棺里面,棺中的“江凝清”脸色变得红润许多,而曲堪尘看起来便更加虚弱。
曲堪尘整个人虚弱地如同一张纸一般,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冰棺中的人,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弯眉轻笑一下,宛如男鬼一般。
他呢喃道:“江凝清……凝清,你说南城那时,叶朝颜到底有没有活过来,她那时当真是被风吹动的所以眼睫毛才动了一下吗?”
江凝清心道不好,他不会要做出什么罔顾天伦的事情吧。
还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脸趴在了冰棺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便睡了过去。
幻境的时间加速了,江凝清体感只是过了半刻钟,幻境内的曲堪尘便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还好幻境内部时间流速本来就和外界不一样,江凝清在自己幻境里面待了那么久,出去后也不过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所以就算是真的在幻境里面过去几年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曲堪尘日复一日,过得实在是有些枯燥,让江凝清看着有些难受。
一次次春去秋来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实感,他依旧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神色恹恹,根本不关注外界,仿佛灵魂抽离了一样。
他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冰棺上,用自己的大部分修为去养着那一具尸体,偶尔会翻阅各种书籍,一次次地尝试,去找那么一点点的复活可能。
做的一切自然是无用功。
江凝清想,她把那副尸身毁了果然是正确的,否则只是蕴养尸身就耗费他大部分精力。
而后……他到了成熟期。
江凝清看着他惨白的皮肤上泛起粉红,整个人被冷汗浸湿,无助地呻吟蜷缩成一团。
他仅剩的那一点力气让他往江凝清的冰棺处爬去。
江凝清想,罪过罪过,如果曲堪尘要对她尸体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就当成没看见。
毕竟他神志不清,而且只是尸体而已。
江凝清一边加速灵力渗透幻境的速度,一边闭上眼睛不去看。
啊,实在是好奇……
江凝清偷偷睁开一点眼睛缝,看到曲堪尘已经变成了小狐狸,蜷缩着趴在冰棺上面,只是趴在上面,什么都没有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难受地睡了过去,接下来几天都在冰棺上沉睡着。
成熟期过了之后,小狐狸终于有了些精神,抖了一下毛发。
狐狸毛窸窸窣窣掉了一地。
江凝清终于笑了一下,觉得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
只有成熟期会掉毛,那他给她的狐狸毛大氅是积攒了多久的狐狸毛才有的啊。
小狐狸成熟期刚过,加上成熟期没有宣泄出去,身体仍然虚弱,没过一会便又一次睡了过去。
好在江凝清终于将灵力渗透在幻境中,她终于能够干扰幻境了。
她一显身出来便感受到他灵力完全与冰棺连接着,整个人都成了冰棺的外置灵力输送物了。
江凝清从尾巴里面扒拉出来曲堪尘的狐狸爪子,粉色肉垫被她捏在手心,她轻轻摇了摇,道:“堪尘,起来了。”
狐狸下意识想要抬爪子踹她,可惜被她牢牢禁锢住,没办法抬起来。
于是他被惊醒,张口就要咬江凝清。
在嘴巴靠近江凝清皮肤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江凝清不知道一只狐狸脸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惊讶、恐惧、不可置信。
江凝清道:“堪尘,是我。”
狐狸缓慢地转动头,看了一眼冰棺,发现冰棺里面的尸体还安安稳稳躺在原处。
他缓缓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一双狐狸眼睛愣愣地看着江凝清。
随后他变成了人,泼墨般的长发披散在腰臀处,顺着身体弧度蜿蜒向下,皮肤如纸一般苍白脆弱,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她。
江凝清手里的狐狸爪子变成了他的手腕,她忽然觉得那手腕格外脆弱,手腕内部青筋暴露地明显,仿佛只是用力一握便能够折断一般。
江凝清将力道放松了些,生怕一不小心弄断。
曲堪尘这样愣了一会,而后只自顾自小声呢喃道:“是幻觉吗?”
江凝清没想到他对这个幻境破的还挺快,于是点了点头,笑着摸着他头上还没有收回去的狐狸耳朵,道:“呀,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