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堪尘反倒是浑身僵硬住了。
江凝清心里有些纳闷,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只是摸一下耳朵,怎么又变得如此纯情呢?
嗯?纯情小狐狸。
曲堪尘垂下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细细颤抖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最终他终于发出来些声音,嗫嚅道:“你……什么时候走?”
江凝清道:“现在就离开吧,要不有些来不及,不要耽误太多时间。”
曲堪尘忽然流了一行清泪,眼尾通红,仍然直愣愣地看着她。
江凝清脑子发懵,不知道他为何这样。
为什么又哭了啊,小狐狸你真的是水做的吗?
看起来好可怜好委屈,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了,她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混蛋……你是最坏的……”曲堪尘忽然道,“混蛋……”
他皱着眉头,眼睛不甘地痛苦地看向她:“我讨厌你,江凝清,恨死你了。”
江凝清笑了:“你又讨厌我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又变成混蛋了,变成最坏的了。
也就曲堪尘会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坏的。
“就算是在我的梦中也这样对我吗?”曲堪尘低声道,“就这样一点都不愿意哄我吗?”
江凝清此刻才察觉出来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凑到曲堪尘面前,鼻子几乎和他靠在一起,呼吸都交缠着,她弯眼一笑,道:“你觉得我是幻觉,是你的梦?”
曲堪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瞪大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江凝清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又凑近了一些,近到……在他唇上落下了一吻。
曲堪尘感觉自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着,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温柔绵长的吻,他只是一味地迎合,去跟随心意地把自己交到了江凝清手里。
逐渐地他感受到了窒息,他不是很会换气,只能依偎着江凝清,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她怀里。
他想,为什么她接吻那么熟练?是和哪里的小郎君吻过吗,那会不会还做过别的事情?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混蛋。
忽然,他脑子闪过一片清明。
不对,好像是和他……
曲堪尘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幻境。
随后一片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都轰然坍塌,而江凝清依旧搂着他的腰身,没有放开他——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75章 身是客(1) 扶摇真人
曲堪尘一从自己的幻境里面出来便看到桑榆双手托腮, 眨着无辜的眼睛看向他们。
曲堪尘下意识想要放开江凝清搂着他的手,却发现江凝清只是在幻境中搂他亲他而已,现实中他们两人只是面对面坐着, 没有半点逾礼之处。
他心中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来, 还没等他失落太久,忽然感受到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并且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抓住了他的手掌。
曲堪尘心中一跳, 呼吸难免乱了几分,便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力道,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于是轻而易举地被江凝清从地上拉了起来。
江凝清只把他拉起来后便松开了他的手。曲堪尘又忽然失落,却又感受到她温凉的体温还残留在他的手心处。
他轻轻握了握掌心, 手指蜷缩起来。
“我……”
他纠结着嗫嚅着说了一个字, 便见江凝清忽然转头, 眼睛认真地看向前面一处。
他立刻闭上了嘴, 眼睛也跟着江凝清往前面看去。
那一处缓慢变成一个黑色漩涡,周围环境都变淡了许多, 仿佛整个秘境都以这个漩涡为核心一样。
江凝清转而一笑, 抬手道:“找到了,核心处。”
她又转头,脸上还带着笑意, 看向桑榆不紧不慢道:“小榆刚刚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她刚刚从自己幻觉中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桑榆已经清醒了, 她那时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玩自己剑上的剑穗。见到江凝清醒后也只是看了一眼她, 对她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波动,像是完全没有被干扰一样。
少女仰起脸来,眼中澄澈一片, 不解道:“什么幻境?”
江凝清微愣,而后轻笑道:“确实,神魂不全的人估计也看不到幻境。”
桑榆确实是神魂不全,她感情方面有些缺失,看起来颇为迟钝。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桑榆,你是从何处来,归路又在哪里呢?”江凝清轻声道。
……
一时无言。
曲堪尘站在江凝清身后,抬眼静静地看着桑榆,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横笛。
但是桑榆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在的剑拔弩张一样,只是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不知道。”
江凝清忽的轻笑一下,霜刃收回剑鞘,她道:“好,那我们走吧。”
曲堪尘诧异地看她:“不对,不动手吗?”
江凝清耸肩道:“我们两个跟一个小孩动手?太欺负人了吧。”
曲堪尘看了一眼桑榆,又凑到江凝清身边咬耳朵小声道:“你明明知道她不对劲,万一进了核心后她突然反水?”
江凝清道:“身份不明,在其中起到的影响也不明,何必这样直接下死手,万一她是破坏核心的关键人物呢?说不定是有利于我们。再说了,即使是真的反水,难道你觉得你打不过她,还是我打不过她,嗯?”
曲堪尘只好不说话,又看了桑榆一眼,瞟了一眼他刚进秘境时给桑榆的狐狸毛,那根狐狸毛还在她剑穗上挂着,完好无损。
他很早便注意到桑榆不对劲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莫名其妙比他更早出现在江凝清身边,还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江凝清。
傀儡村时她在,涂媖出事时她也在,现在她又忽然出现在八苦寺,和他们一起进入秘境。
每次疑似鬼王动手时,她都在。
所以那个狐狸毛也不只是用来保护她的,更多的是为了在她反水的时候桎梏她。
不过既然江凝清不愿意现在动手,他当然也不会对桑榆如何。
桑榆没看懂他们目前的氛围,仍然继续跟在江凝清身后,一步一步到了核心处。
江凝清忽然伸手握住了桑榆的手,道:“抓紧我,别跟丢了。”
桑榆认真摇了摇头:“不会跟丢的。”
而一旁曲堪尘悄悄伸出手来捏住了江凝清的袖子,听到桑榆说的那句后又不满地使劲扣了扣江凝清袖口的布料。
幸好江凝清衣服材质都是上乘的,不然会让狐狸抠出一个洞来。
江凝清觉得有些好笑,但她忍住没有笑,只是道:“事不宜迟,我们先进去吧,等一切结束后……”
她看了一眼曲堪尘,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曲堪尘眼神瑟缩了一下,连忙避开和她视线相撞,仿佛只是见一眼便会被灼伤一样。
江凝清没再说话,而是伸出了手,触碰那个黑色的漩涡。
……
江凝清睁开眼睛的时候,桑榆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幸运的是曲堪尘还紧紧地抓着江凝清的衣角,没有被传送分开。
江凝清安心地拍了拍他的手,看他把手依依不舍地从她衣角上放了下来,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而后她便开始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布置的还算是不错的小木屋里面,虽然有些家具看起来陈旧,但是上面明显有灵力涌动,不是普通人家用的起的。
江凝清用手摸了摸木桌,将那上面的灵力在心中记录下来,而后便走出房门。
曲堪尘跟在她身后,只是一出房门,他便恍惚了一瞬。
一瞬间他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自己的幻境中了,那身边的江凝清是真的吗?
他想要揉一揉眼睛,但是又觉得实在是不够庄重,于是只是眨了眨眼睛,而后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眼前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仍然是流水叠山,竹林翠柳,清风拂桃花。
是平明宗的景色。
虽然和现在的平明宗有所不同,但是山起伏的弧度几乎完全一样,流水经过的地方也大差不差。
曲堪尘一眼便认出这里是他们生活了百年的平明宗。
一百年可能对于八百岁的他来说时间很短,但是那时候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那时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待在宗门里,修炼,抚琴,和江凝清嬉笑逗乐,一直待在她身边,在师姐们身边。
若不是百鬼之战,若不是鬼王将师姐师兄全部害死,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地在宗门里。
可鬼王的核心,为什么在平明宗?
他看向江凝清,江凝清眉头紧锁,看着眼前一幕也陷入沉思。
她吐出了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吧。”
之前鬼王在她身上寄存了几百年,她研究它几百年,发现它身上灵力格外混沌,像千万缕生灵魂魄拼凑而成,但是核心却是一位大能。
江凝清不确定那位大能是谁,但是天赋灵力能够超过她的世间了了,她心中本来就有几位怀疑的名单,而现在……既然是在平明宗的话。
那大概率是她最不希望的那位,平明宗传说中的那位开山人,扶摇真人。
那是千年前的人物了,那时灵力充沛,鬼怪之灾也更频繁一些,修真界还没有一个较为完整的体系,只是一味地弱肉强食。
百姓一边忍受旱涝天灾,一边被鬼怪侵害,又一边被一些修真者迫害,可以说是民不聊生。
而扶摇真人横空出世,以绝对的武力值将一些心术不正之人打服,又组织几队人帮百姓抗天灾杀鬼怪,后来才有了仙盟,各宗门也对自己一定范围内的百姓给予保护。
等仙盟建立起来,修真界有了一定的秩序,扶摇仙人便闲云野鹤,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再到后来,一个巨大的天灾出现,众人惶恐不安,危在旦夕之时扶摇真人着白衣执一长剑出现,以身殉道,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所以不少庙宇都供奉扶摇真人,她是真正救过世的人,真正有大功德之人。
江凝清从小便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加上外界传闻平明宗是扶摇真人所创,心中更是对扶摇真人充满敬意。
如果那个鬼怪的核心是她……
江凝清叹了口气,心中缓慢而坚定地告诉自己,就算核心是扶摇真人,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也必须亲手杀了它。
她现在入侵核心,鬼王大概会狗急跳墙制造点麻烦,外界估计要人心惶惶一段时间了。
但是只要她处于这个核心幻境里面,它便受她桎梏,无法对外界动手。
现在对外界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时期了,而对她来说便是相对危险。
只要她死了,那它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动手了。
只是可惜,江凝清没那么容易会死。
都只差最后一步了,她还能功败垂成吗?
与此同时,外界确实是如同江凝清所预料的那般人心惶惶。
天完全阴暗下来了,鬼怪的怨气在天上涌动着,小孩子一抬头看天便开始止不住地哭。
即使玄同山钱家等各大势力的人都派人安抚民众,但这天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说什么“不会有问题的”谁会相信呢?
于是他们现在做的最多的就是防止有人觉得自己要死了然后报复社会。
而与此同时,八苦寺内,一人戴面具坐在倒坐菩萨面前,手执木槌,双目闭起,一下一下地敲着手中木鱼。
外面大风将他裹在头发上的布料吹歪了一点,露出他的一缕发丝。
一缕银白色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马上收尾,还有几章大概[垂耳兔头]
第76章 身是客(2) 师父竟然不是一生下来就……
江凝清长叹了口气, 无奈道:“现在虽然不急,鬼王在外面掀不起什么乱子,但是还是最好尽快找到核心, 摧毁它。”
只要摧毁了核心, 一切的一切都会结束了,这近七百年的折磨愁怨也将灰飞烟灭。
之后她便终于能够将心中的担子放下, 畅快地游山玩水, 畅快地活着。
只要能杀了它。
江凝清咬了一下自己口腔内壁的软肉,感受到鲜明的疼痛, 她转而笑了一下, 语调轻松道:“一切都快结束了。”
曲堪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微微吹乱的发丝, 忽然有些情难自禁。
他有些急切地开口, 开口后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磕磕绊绊道:“如果一切结束, 你……我们,我们还能一起一直生活在妖灵山吗?”
江凝清的声音被风吹得显得有些远, 她道:“或许吧。”
或许吧……是什么意思?
曲堪尘脑子里一直重复她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是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呢?
是不愿意的意思吗?
他的心被她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吊在空中不上不下, 无力地承受着失重的恐惧。
他半张了口, 却下不去狠心再去开口问,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 便听到江凝清道:“好了,我们要分头行动吗,这样更快一些, 顺便留意桑榆的下落。”
曲堪尘抿了下唇,道:“不,秘境里面变化多端,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我不想……”
不想和她分开。
他没说出剩下的半句话,便听到江凝清道:“好,那便一起行动。”
她轻笑道:“既然没有那么急,那便一起吧,顺便看看……平明宗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说热闹,是因为只从这座山峰看下去,便能见三个平明宗弟子在说笑打闹。而江凝清他们在的时候,平明宗上上下下也就六个人,师兄常年不在山里,师父也不出门。
江凝清想,说不定还能在这里看到师父呢。
江凝清站在山崖边,道:“跟紧我。”
而后头也没回,足尖一点,还未等人反应过来她身姿已经翩然而出,如飞鸟一样游刃有余地划在半空中,稳稳当当轻巧地落在那三个弟子中,连地上灰尘都没有惊起分毫。
那三个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曲堪尘便如鬼一样紧紧地跟在江凝清身后落了下来。
三个弟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未来得及说话质问便见眼前的女子笑吟吟道:“诸位前辈,打扰了。”
三个弟子最高也才筑基境界,而眼前这个容貌昳丽风华绝代的女子实力深不可测,他们哪里担得上一句“前辈”?
几人明显不知所措了起来,互相看向对方,茫然地乱眨眼睛。
最后还是一位少女走上前来,行了个抱拳礼,道:“我们久在山上,不知前辈是哪一号人物,又为何不请自来?”
江凝清轻笑:“抱歉,是我们的不是,还请前辈们不要怪罪。”
两方都尊称对方为前辈,画面实在是诡异。
少女努力绷紧了脸,道:“扶摇真人现在不在山上,请回吧。”
江凝清道:“那她现在在何处?”
少女一行人警惕地看着江凝清,只说不知道,没有再透露别的信息。
江凝清自然也不为难他们,反正他们也是要逛一逛平明宗的,不可能一问话便能答出来。
江凝清便要转身离开,几人还想试图阻止一下她,还未来得及有一点点要阻止的动作,便忽然脑子一空,完全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江凝清看向曲堪尘,赞叹道:“动作好果断啊,小狐狸。”
曲堪尘冷着脸道:“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走后他们肯定会上报的。”
江凝清心想,可爱。
冷着脸的曲堪尘很可爱。
江凝清含笑道:“那就让他们上报嘛,反正我们也只是找人而已,不耽误什么,上报了后就变成他们找我们了。”
曲堪尘眨了眨眼睛,心想也是。
但是他不想承认自己没想到这些,于是道:“我这样更保险,你不要那样过于激进。”
江凝清笑着耸了耸肩膀,眼睛弯弯看向他:“嗯嗯,没错,还是你比较聪明。”
曲堪尘闭上了嘴,心想,她怎么这么会挑逗别人。
实在是太恶劣了,每次都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别人心里大起大落,不得安宁。
他跟在江凝清身后慢慢地走着,在心里狠狠地记着仇,却又不知道该记些什么。
而后忽然,江凝清停下了脚步。
曲堪尘完全在走神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撞到了江凝清的后背上。
江凝清没有说话,只是笑得肩膀发抖。
曲堪尘努力忽略她的无声嘲笑,别过脸来,去看江凝清为什么忽然停下脚步。便看到前面有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样貌,有些莫名熟悉。
那个小男孩疑惑地看向他们,终究是好奇占了上风,歪头问道:“你们是谁啊,是母亲的客人吗?”
江凝清笑道:“好可爱的小朋友,真乖,我们就是你母亲邀请来的客人,你母亲人在哪里?”
曲堪尘拽了拽江凝清的衣袖,传音入耳问道:“他母亲是谁?”
江凝清道:“我当然不知道啊,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小孩像一个人?”
“谁?”
江凝清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特意夹了嗓音,对小孩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嗓音清脆道:“东拂晓。”
曲堪尘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谁?
师父?
他看着小男孩亮而圆的眼睛,又看他的脸颊肉,看他黑色的头发,陷入了一阵茫然中。
五官确实是有些像师父,但是,但是这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江凝清也在想,师父竟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白发厌世自闭男?
小时候看起来挺正常的。
江凝清轻笑,捏了捏他的脸蛋肉,他脸上很光滑,软软的,捏起来手感很好。
虽然平明宗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没见过师父几面,但是毕竟已经相隔了七百年左右,她亲眼看着他死去,如今她看到这样小的师父心里还是有些感触的。
她一边捏着他的脸蛋一边想,那个鬼王的核心,那个大能的灵力和精魄,有没有可能是师父的?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鬼王刚出现的时候那个核心便在,要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杀死他们那么多人。
师父是被鬼王杀死的,只可能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但绝对算不上是核心。
江凝清一想到百鬼之战心里便沉重地像压了块石头,她继续循循善诱道:“那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师父的母亲,应该也是个大能。
既然目前还找不到扶摇真人,那去看看别的东西,找找线索。
小东拂晓道:“应该在琼玉楼里吧,母亲经常去那里玩。”
琼玉楼?那是哪里?
江凝清继续问道:“琼玉楼是?”
小东拂晓眼睛睁大,质疑道:“你们不是我母亲的客人,你们是谁?”
啊,果然还是暴露了。
江凝清双手合十:“请失忆。”
小东拂晓:“就算你说‘请’我也不会……”
还未说完这句话,他便被曲堪尘弄晕了过去。
江凝清继续双手合十,道罪过罪过,然后便站起身来,看向曲堪尘:“我们去找找那个琼玉楼在哪里吧,嗯……应该在山下,我没感受到山上有什么比较高耸的建筑物。”
曲堪尘点了点头,道:“那就去山下吧。”
江凝清试探性地往山下走去,发现这个幻境确实是能够连通山下的,不只是有平明宗这一小块地方。
但是也只包含平明宗方圆百里,再远便没有了。
他们下了山,山下很是繁华,要比江凝清小时候在平明宗时繁华多了。
山门外面有一整条街都是卖小吃的,糖葫芦包子馄饨肉饼炙羊肉各种点心应有尽有,混合在一起的香味让人口舌生津。
江凝清没忍住,顺便买了一把羊肉,一边等店家烤一边问道:“大娘,你知道琼玉楼在哪里吗?”
江凝清只能感应到大体方位,具体路线还是要问明白些才好。
烤肉串的大娘一般给江凝清撒料,一边道:“姑娘是外地人吗?琼玉楼……只是姑娘身边都有这样貌美的小郎君了,还去那种地方?”
江凝清眨了眨眼睛,忽然知道了言外之意。
啊……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啊。
江凝清连忙道:“不,不是,我只是听到这个楼的名字以为是什么风雅之地,有些好奇而已。”
大娘乐呵呵将肉串给了江凝清,道:“我说嘛,最起码也要背着小郎君问,这样当着人家面问……也就你家这个脾气好,哈哈哈。”
江凝清挠头干笑:“哈哈哈……”
大娘用手指了指东边,道:“那个地方倒是不难找,往东走过两个路口,再往南拐个弯,一直往前走便到了。虽然里面确实是风雅,但是暗地里的生意也挺多的,男的女的都有。不过你知道的,平明宗嘛,扶摇真人的地盘,她喜欢去那个地方,所以楼里面男的会多一些。”
啊,好大的信息量。
扶摇真人喜欢去青楼点男人……
这和她印象中清冷脱俗的扶摇真人完全不一样,好割裂。
嗯……师父的母亲在琼玉楼玩,那所以……师父的母亲其实是扶摇真人吗?
若是鬼王核心真的是扶摇真人的精魄残魂,那师父……他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身份呢?——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
第77章 身是客(3)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平明宗……
江凝清便顺着大娘所指的方向走去。
她若是想快些也能一瞬间到底琼玉楼, 只是她实在是想看看千年前平明宗周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确实是热闹繁华,堪比瑶光城了。
江凝清给曲堪尘分了几个肉串,剩下的自己三五下便吃完了。
她吃完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曲堪尘, 见他手中还剩半串, 但是眉目微微皱起,充满抗拒。
江凝清噗嗤一笑, 她实在是太熟悉曲堪尘这副表情了。
曲堪尘小时候毕竟是金贵人家的小公子, 就算是被针对也是能吃上好饭的,对吃食自然挑剔一些。
跟着她混的那几年他把自己挑食的毛病努力隐藏下去, 毕竟人饿极了什么都可以吃。但是入了平明宗之后便又逐渐被养的娇贵起来了。
他现在估计是嫌弃风把羊肉串吹凉了, 所以肉串会变得油腻许多,羊肉的膻味也会明显一些。
江凝清伸手将他手中的肉串顺了过来, 行云流水般把肉从千字上叼走, 而后嚼了两下便咽下去。
曲堪尘张了张口, 想要说他已经咬过了。却忽然想起他们之间做过的亲密事可太多了, 现在只是吃同一个东西而已。
他一直扭扭捏捏的,分明已经不是清纯处狐狸了。
他一边暗自吐槽自己, 一边又隐隐高兴, 觉得江凝清不嫌弃自己,是不是她想要和他一起生活呢?是不是她也挺喜欢他的?
那他们目前算是什么关系呢?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抑制住自己的脑子不要乱想, 然后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各种脂粉混在一起气息。
曲堪尘主修妖道之后习性更偏向于狐狸, 鼻子也比之前灵敏许多, 在不动用任何灵力的前提下他便能远远地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而他们还要往那个方向走去。
曲堪尘皱了皱眉, 一言不发地继续跟着江凝清,鼻尖的气息愈发浓郁,仍然非常烦。
琼玉楼确实惹眼, 周围商铺最多两层楼,只有琼玉楼有三楼,外面装的金碧辉煌,翩若惊鸿的行书刻在玉色牌匾上,显得确实是像个高雅之地。
偏偏门口有一两个少年在门口揽客,一个少男五官深邃,黑色卷发披散在肩膀上,上身只着隐隐约约一层红纱,红纱甚至还有几处明显故意划破的地方,露出他莹白色的肌肤,与红色交相辉映。
而另一个少男看起来更稚嫩一些,穿着也没有那么暴露,只露出了一截窄腰。但他头上竟然有一双黑色猫耳朵,身后的猫尾巴高高翘起,这明显是猫妖。
曲堪尘抬眼看向江凝清,便见她身边已经绕上来了两三个穿着破布的少男,一个个对她露出那种恶心的勾引的表情。
他静静看着江凝清的反应。
江凝清当然不会失措,她与曲堪尘决裂的那段时间便常去这种风月场合,对那些少男们的勾引应付地得心应手。
她不知道对那些人说了什么,那几个少男笑成一团,又隐隐看向曲堪尘,一人看完他后还趴在江凝清耳边,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话,让江凝清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曲堪尘恨恨咬牙转过头去,不去看他们。
他并非不能听到他们几人讲话,修真者耳聪目明,加上他是狐妖,随随便便便能听清楚细节。
只是他故意不想听到,主动闭目塞听。
反正江凝清说的肯定不是什么他愿意听的话。
他刚转过头去,江凝清便悠悠地走到了他面前,问:“脸色好差啊,怎么了,又让你不开心了?”
曲堪尘狠狠瞪她一眼,但确实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们目前虽然什么都做了,但是还没有真正的确认身份,他其实连个名分都没有。
而且一切都是他在倒贴,是他非要跟着江凝清的,他自己犯贱,明明江凝清曾那样伤害过他,他还是巴巴地凑过去,像个记吃不记打的狗一样。
他只低声道:“没什么,我们进去看看吧。”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
江凝清这才发现他真的伤心了,不是在故意胡闹。
这个距离他又不是听不清她到底在讲些什么,为什么还要生气呢?她分明是让那些人离她远些,说自己是带着心上人来找人的。
还是说只是和男人靠近他便生气了?
好霸道啊你,小狐狸!
江凝清抓住他的手,故意抓得牢一些,等他挣扎说“别用碰过那些脏男人的手碰我”什么的。
然后她就死死抓住他的手,说我心里只有你啊,哪里有什么脏男人。
嗯……然后他再挣扎,她再按住他脑袋壳和她亲嘴,大概就能哄好了。
江凝清暗暗等待着他的挣扎,不曾想他只是愣了一下,手僵硬一瞬间,而后便握紧了她。
江凝清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了,她弯眸问道:“不生气吗?”
曲堪尘撇过眼睛,不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道:“我们还是先去办正事吧。”
江凝清忽然觉得这样的曲堪尘看起来更不好哄了,还不如真的和她闹脾气。
但是曲堪尘说得对,正事要紧。
她牵着他的手进去,楼里面的少女少男便自动离他们远了些。
他们两人实在是气度不凡,加上还是两人一对一起进来的,更是引人注意。
于是江凝清还没摆谱问掌柜的在哪里,涂着厚胭脂的老鸨便娉娉婷婷走了过来。
老鸨是个看起来三十多的男人,宽肩窄腰风韵犹存,不过既然在平明宗下开这么大的店,自然也懂些仙法,所以真实年龄可能要大上许多。
江凝清从芥子囊里面拿出一点灵石,道:“请问……扶摇真人在吗?”
老鸨眼角泛起微微一层水纹般的皱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两位来晚了,扶摇真人已经回去了。若是不信,这位仙长可以放出灵力查看一二。”
江凝清在问之前便隐秘粗略地查了一下,确实是没有找到痕迹。于是听到老鸨这样说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扬眉笑道:“多谢了,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半个时辰前吧。”
江凝清失笑。
他们可真的差,他们便是半个时辰之前离的平明宗,若是多等一会说不定便能等到扶摇真人回来了。
那便再回去吧,回平明宗逛逛,说不定忽然运气好便让他们见到了。
等见到后,若是确定扶摇真人是鬼王核心,那便杀了她,毁了这个幻境。
而后一切便结束了。
他们又回到了平明宗。
江凝清看到如今的平明宗便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到现在的平明宗,等一切结束后,便回去,和曲堪尘一起回去。
幻境里面是冬天,天黑地格外早,才五点便已经是黑天了。
但是平明宗仍然热闹,一处平地上有几个弟子围成一圈,升起篝火跳着玩,跳得格外笨拙,但是气氛很轻松。
江凝清用灵识感知了一下周围,只能模模糊糊地捕捉到扶摇真人的气息,她确实是在山上,但是方位不知距离也不知。
既然不好主动找到那便等她来找自己吧。
看来只好用这一招了。
江凝清看向远处那几个欢呼的弟子,心道罪过,而后便毫无心理负担地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那几个弟子全部晕了过去。
江凝清还未开口说什么,旁边的曲堪尘已经心有灵犀地拿出了捆仙索,将几个弟子捆了起来。
江凝清拿出霜刃来,磅礴的灵力通过灵剑散发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大概意思便是,你徒弟们在我手上,不快点来找我就撕票了,桀桀桀。
做完这一切她便盘腿坐下,拿了那些人剩下的糕点,往嘴里塞了一个。
很好吃,甜而不腻。
她转手又塞到曲堪尘手里一个这个粉嘟嘟带着奶香味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糕点。
曲堪尘看着手中的糕点愣神,他又转头看向江凝清。
篝火的暖洋洋的火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本就缱绻多情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柔和,像是发着光一般。她心情不错地微微笑着,在曲堪尘看向她时也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曲堪尘晃了一下神。
“你之前说……或许吧是什么意思?”曲堪尘被蛊惑了一样忽然开口问道。
江凝清茫然且疑惑。
或许吧?什么或许吧?
曲堪尘低头轻声道:“我问你结束之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妖灵山,你说或许吧,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回去,你之前明明说过,等一切结束之后任我处置,你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你是不是真的……还在怨恨我百鬼之战让师姐丢了性命,我……”
江凝清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点心,恳切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曲堪尘被塞得腮帮子鼓起,他不说话,幽怨地看向江凝清,眼中分明写着,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江凝清笑道:“我当时是在想,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平明宗吗?我们把木屋修好,再招收几个徒弟,嗯……让涂媖当我的大弟子,怎么样?然后我们两人便随心所欲去游山玩水,除魔歼邪,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一起晒太阳,怎么样?”
曲堪尘已经把嘴里的东西嚼碎咽下去了,但是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江凝清略微尴尬地笑了一下,补道:“你若是不想这样也行,若是真的想要怎么处置我,我自然配合。”
曲堪尘眼眶忽然红了,他睫毛扑簌簌扇了扇,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再回平明宗了。”
当初就是她亲自把他丢出来的,她心里对他有怨恨,上次回平明宗也是为了抛弃他。
把他物尽其用之后便完全抛弃他。
她对别人从来没有这般无情过,只对他那样,偏偏他还自甘下贱,总是对她摇尾乞怜,非要跟在她身边。
江凝清听到他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虽然在她眼中他们两个已经是互通心意了,但是在曲堪尘眼里仍然隔着深仇大恨。
她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剥他仙骨,为什么把他放在妖灵山下,为什么又几百年故意避着他。
他们两人目前能如此和谐,全是曲堪尘在他的原则上一退再退——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三章左右就完结了[垂耳兔头]终于要完结了。
第78章 身是客(4) 为什么要剥他仙骨?……
篝火啪啪作响, 那声响在骤然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橘红色的火焰跃动着,将江凝清低垂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江凝清道:“我没有, 我从来都没有怪罪过你, 也当然不会恨你。”
她轻轻一笑,叹了口气看向他道:“你不信, 是吗?”
“那你剥我仙骨, 是为什么。”曲堪尘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点的犹豫动摇。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几百年前他问过好几遍江凝清这个问题, 他那时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会让他遍体鳞伤。
最起码他要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她那般恨着, 被她厌恶至此。
他当时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他被她伤害地如此彻底, 她口中再说出什么尖锐的话,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不同……他和江凝清的关系好不容易好转了一些。
她愿意和他这样靠在一起, 愿意偶尔牵一下他的手, 他便有了一点退缩之意。
一直维持现状就好了,不要破坏这岌岌可危的安宁平衡。
不要去问她当时是怎么想的了,也不要去想她是否还怨恨自己, 若是……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 那他该怎么办呢?
还不如不问, 自欺欺人也好过自取其辱。
他本来是这样下定决心的。
但大概是江凝清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温柔, 此时的氛围也安静温馨,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赌一把,问出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剥他仙骨?
若不是因为师姐, 不是因为他是妖族,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江凝清垂下眼睛,内心仍然纠结了许久。她终于意识到若是不把真相告诉他,他这一生恐怕都要困在这里面,痛苦不堪。
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单纯的恨他,没有那样轻而易举地放下。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痛苦比她想象的要深。
前世剥他仙骨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敢去想他,仿佛只要一想到他鬼王便会再一次将他侵蚀。
她知道剥去仙骨催生妖骨之后鬼王对他兴趣没有那么浓烈,但是她还是太怕了。
关心则乱,杯弓蛇影。
而现在她已经换了身体,与鬼王分离开,那便不用那样瞻前顾后,完全不用担心鬼王会再一次侵蚀曲堪尘了。
于是她温声道:“那时若不剥你仙骨,你会死。”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砸得曲堪尘耳中嗡嗡作响,一时无法理解其中的意味。
“你……”他愣了好久,最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时鬼王在我身体里,若是早些告诉你,你一定非要跟在我身边,你会被再次盯上,会死的。”江凝清轻声解释道。
还有一个原因,她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觉得若是之后与鬼王同归于尽了,可以起到一个欲扬先抑的效果,让他稍微高兴一些。
如果告诉他真相,那他不知道要痛苦成什么样子。
她没想到曲堪尘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就算是在他眼里她那般薄情寡义,那般残忍地对待他,他还是……对她割舍不下。
江凝清想,她还是太有魅力了些,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
曲堪尘霍然站起身来,他衣袖甩开,衣角沾到篝火,还好衣服不是普通材质,不会物理意义上惹火上身,只是篝火被灭了一半。
“这比我去死痛苦百倍。”他痛苦地看着她,眼眶红肿,他话音刚落,眼泪就顺着他因情绪激动微微泛红的脸颊落下。
江凝清也站起身来,还未来得及给他擦泪,他便忽然扑上来死死咬住了江凝清的右肩。
江凝清“嘶”了一声,无奈把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手一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划去,摸到了他的嘴角,使劲按了按道:“就这样一直咬我肩膀啊,咬别的地方不好吗?”
曲堪尘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忽然又抬起头来,像是忽然开了智一般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点,他皱眉问道:“什么叫做鬼王在你身体内?”
江凝清便认真解释:“我当初能够活下来,就是因为师姐她们将鬼王封印在我体内了,所以我才能作为“容器”从秘境里出来。”
“很痛苦吗?一定要你做那个容器吗?安全出来之后不可以转移…转移到我身上……”
江凝清用手捏住他的嘴,轻笑:“看,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我若是告诉你真相,你估计要一直研究怎么把鬼王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曲堪尘很急地把她的手挪开,道:“就算是成为容器,也比让我恨你好,我恨你才是最痛苦的……”
“但我不愿意。”江凝清道,“剥去仙骨,催生妖骨是我想过的最安全的方法。若是你成为容器,若是你死了,那我便陪你一起死,我们做一对死鸳鸯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不管了,我的家人我最爱的人都死了,我还留在这个世上干什么?”
曲堪尘被“死鸳鸯”这个词砸的晕乎乎的。
他第一次知道江凝清为他谋之深远,知道江凝清从来没有怪罪过他,没有恨过他,她对他的感情不比他少多少。
只是她要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心中埋藏了许久的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恨意被江凝清几句话轻而易举地抚平。
他安静下来,用手轻轻擦了擦自己在江凝清肩膀上弄上去的口水,轻声道:“我们,结束一切后那便会平明宗吧,我有些想平明宗了。”
江凝清笑:“好。”
她继续用篝火烤着那几个弟子还没有烤完的兔腿,兔腿冒出滋滋的香气,差不多要烤好了。
她对绑架别人还偷别人兔腿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这里是幻境,与傀儡村那个不同,这里除了核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实的。
而核心也不能算是真实的人,只是一缕残魂。
整个幻境都是为了那一缕残魂所设,或者说这里整个幻境都是那残魂的延伸,是它生前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平明宗并没有像后世一样只招收天资卓越之人,很多弟子天赋平平无奇,只有皮相出众。
大概在这位前辈心中,其他人都很弱。
鬼王便是以那缕残魂为核心,在某种近乎刁钻的条件下,吸收千万人精魄形成的。
若是核心真的是扶摇真人的话,那吸收千万人精魄……是她主动的吗?
一个以身救世之人,真的会这样做吗?
江凝清不是很确定这一点,但是她确定的是,核心目前正在接近她。
“就是你们擅闯平明宗还绑架了无辜可怜的平明宗弟子?”一道懒散清冷的声音传来。
江凝清遗憾地看了一眼兔腿,将它放到火上,而后站起身来,看向眼前这位……
江凝清看到她的那一刻,大脑宕机了许久,她有些怀疑自己其实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吃了毒蘑菇。
好诡异。
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是桑榆的样子,只是比桑榆看起来更成熟一些,脸上婴儿肥少了许多。
但是看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桑榆弯弯着眼睛,不屑又饶有兴致地挑眉,江凝清还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桑榆……不,扶摇真人道:“你这副表情,是曾经见过我?”
江凝清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她撩了撩头发,万分臭屁道:“见过我的人可太多了,只是像你们这种为了追我就跑到平明宗上还打人的实在是不多见,很好,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江凝清:……
这种话平时都是她说的,可恶。
第一次别人在她面前如此之装。
不过桑榆这张脸说出这种话实在是过于违和,让江凝清一时无法反驳她的话。
为什么桑榆是扶摇真人?
或者说扶摇真人与桑榆长得一模一样?
“桑……扶摇真人,”江凝清道,“你救世之后后悔了吗?”
扶摇歪了歪头,疑惑道:“什么……”
她还未说完,霜刃便已经出鞘。
江凝清的剑一旦出鞘,便不会有任何拖泥带水。
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扶摇的胸口处飞去,扶摇少数地没有那么游刃有余,她立刻用灵力回挡,但是慢了半瞬,仍然收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眼睛睁大一瞬,而后便是更激烈的攻击。
江凝清不知道与全盛时期的扶摇真人对上如何,但是现在的扶摇只是残魂而已,她一定会取胜。
扶摇被打得退后半步,她神色变得认真许多,但并不见任何恼怒,反倒是有些兴奋。
她吐出半口血,完全没有管嘴角的血痕,亢奋地道:“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打过,我们拜为异性姐妹如何!”
江凝清不去回话,只是心里想,传闻中扶摇真人的性格与现实中的她一点都不同。
她的剑丝毫没有因为扶摇的话偏离分毫,两人对抗带来的巨大灵力波动几乎要将秘境摧毁,周边景色纷纷像墙皮一样脱落,而扶摇对此无知无觉,沉迷于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
就在江凝清即将把剑捅入扶摇心脏时,另一把剑插入其中,富有技巧地将江凝清的剑拨开,仿佛非常清楚她一招一式一般。
江凝清的心愣住半瞬,但是手中的剑没有停下分毫,往那人方向刺去。
那人带着面具,浑身上下被黑布包裹,完全见不得人……是八苦寺遇到的蒙面人。
江凝清只一交手,便知道他为什么让自己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了。
她手腕一转,将他脸上面具拨开。
是师父,东拂晓。
他分明已经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将一堆剧情回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