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解咒
道士丝毫不慌, 他就站在原地等着裴安宁冲过来送死,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血。
只要沾一点点这坛子里的血涂到裴安宁身上,他就会立刻神志不清!
三秒、两秒、一秒——
电光火石间,任清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裴安宁!”
嗖——
左手手腕上的黑色串珠被任清远一把扔过去, 而与此同时, 黑色串珠被裴安宁握住的那一秒发出一阵金光, 将道士与德莱文全部挡住!
“这是什么法器!”
“德莱文!你不是说他没……啊——”道士狠狠弯下腰, 他怀里扔死死抱着黑色坛子, 坛子密封做得好,尽管横在道士怀里也不见一滴血撒出来!
左手手肘传来尖锐刺痛, 任清远忍下一声痛呼, 他今早醒来的时候石膏就已经不见了,但也没疼。可就在他刚刚扔手串的时候动作太大又一下抻到了,任清远抿着唇, 他额头上不停地冒出冷汗。
但现在他没工夫管这些!
裴安宁头晕目眩, 他从道士身后将他抱住, 一只手死死掐住道士的脖子。尽管眼前昏沉一片,可道士依旧不是裴安宁的对手, 他连裴安宁的一只胳膊都掰不过,“放开!”
裴安宁用气声喊:“把坛子给我!”
德莱文和布莱恩被惊得还没反应过来, 任清远见状立马就要冲上去, 布莱恩连忙反应过来,“任!我们好好谈谈!”
“谈你大爷!”
裴玉生给周围保镖一个眼神, 这三人如此有恃无恐, 那很可能解除诅咒最关键的东西并不是道士手中的瓷坛!
“杂碎!放开我!”道士扯着嗓子大喊, 他声音嘶哑难听,在场中几乎所有人听见他的声音都皱起了眉头,普通泡沫砖剐蹭地砖,也像指甲盖划过黑板的声音,令人不适!
任清远和布莱恩缠斗在一起,他刚刚给了他一拳是在布莱恩不注意的情况下,但现在……
任清远左手几乎抬不起来,他很快被布莱恩牵制住,“任,不要动!”
从后方绕过去的保镖终究慢了一步,他只好后退,裴玉生给了保镖一个眼神,随后立马高声开口:“别啊。”
“有的合作,我们得好好谈。”裴玉生面上带着笑,丝毫看不出刚刚他和这三人对峙的模样,德莱文眼里闪过疑惑,“裴先生,你的意思我不懂。”
“我后悔了,突然又想和你们谈谈了。”
天色越来越暗,看着像是要下雨,本就阴暗的厂房里更是刮起阵阵阴风,也亏得是这样,不然几个保镖也断然不会就这样偷偷潜入了二楼。
“那……”德莱文语气一顿,目光看向另一侧被裴安宁牵制住的道士,“也该让裴把我们的人放开。”
“呵。”裴安宁气息微弱,任清远离得远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带着诚意来的?”
“当然。裴,你不相信我们?”
“该相信吗?”
德莱文听他这语气眉头狠狠一皱,“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清远离得老远,裴安宁突然朝他看过来,眼底露出一抹得意又带着安慰的笑,任清远更急了,他要做什么!
德莱文又去看裴玉生,眉头皱起写满了不解。
裴玉生笑呵呵的,“我也不知道。”
“安宁,什么意思啊?”
裴安宁突然嘴角扯出一抹笑,他眼神向下,目光幽幽。
道士整个人被他半抱在怀里,他就知道裴安宁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不还是得和德莱文他们谈合作?
“裴安宁,你得把我放开,否则我怀里的坛——”
“啊——”
道士高声惊呼,裴安宁被他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他眼前的景物更加模糊,几乎只能看清颜色!
裴安宁单手禁锢住道士,他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合作上时一把抢过道士怀里的黑坛,不带犹豫,大力摔在地面上!
“啪——”
金光将四溅的鲜血和裴安宁隔绝开来,倒是溅了道士满身。
道士一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他疯狂喊着,“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黑坛破碎的瞬间裴安宁脑海恢复清明,连眼前的视线也逐渐透彻。
他猜对了!
那黑坛根本就是控制他神智的容器。
道士从一开始就护着是在混淆概念,如果要让血出来,何必做如此严密的封口。
任清远胸口怦怦狂跳,他见裴安宁在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人突然回魂了,他立马带笑。
他草哥牛逼!
德莱文眯着眼,他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终于控制不住了,德莱文大喊:“裴!你就不怕摔碎了这坛血能要你的命吗!”
裴安宁当然不怕,他在来的路上想到了这一点。在马上要到厂房的时候,他接到了外婆和方道士的电话。
“生灵的怨很难说是要报仇还是要解脱,如果离魂算它们报复的手段,那么放它们解脱就是解除诅咒的方法!”
那一整坛的血早就黑了,可就在鲜血落地的几秒后骤然变得血红。
裴安宁嘴角上扬,外婆说对了!
这坛血控制了他的神智,那么还有其他东西,牵制他的灵魂……
“把阿远放了!”裴安宁冷声道。
“裴!你该向我们道歉!你摔碎了我们的东西!”德莱文大言不惭,他这一句话说完连一旁的布莱恩都跟着皱眉,他自问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呦,这话从何说起啊?”裴玉生阴阳怪气的,“摔碎了、你们的、东西?”
眼神在两秒间从玩味转变为狠厉,裴玉生一把将裴安宁拽住,他轻捏了几下让裴安宁先等等。
“裴,他摔碎了王道长的坛子!”
“那我明天送他一百个坛子!足够他把自己切碎了装进去。”
“现在,把任清远放了!我们的事还有得谈!”裴玉生语气幽幽,“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坛血没了,你们没办法再控制我弟弟的神智!”
“至于离魂……”
“呵。”
“反正也死不了,而且说不定没了这坛血,离魂也不过沉睡几分钟。”
裴玉生挑眉,“你说呢?德莱文先生?”
凉意从心口遍布全身。
德莱文心沉到了谷底,他咬牙切齿,但这一切全盘就像是裴玉生说的那样,那坛血没了,他们的筹码大打折扣!
“放了!”
布莱恩一顿,“先生?”
“放了!”
布莱恩立马松手,藏匿在身后废墟中的保镖飞速上前,他挡在任清远身前后退着将他带到对面。
“阿远!”裴安宁语气焦急,“手怎么样?”
任清远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消,他想说没事都说不出来这句话,“可能等回去还得去趟医院。”
“……好。”
阿远终究还是因为他受伤了,裴安宁抿着唇不说话,任清远转眼一看,这是又生气了?
“裴先生,说出你的条件。”德莱文又恢复成原本的绅士模样,他身后的道士蜷缩成一团就成了背景板,他微笑着好像置身于中央大厦的顶楼。
而在他们中间,有一份价值上百亿的合同。
“合作?”
“什么合作?”
裴玉生冷笑,“不记得我们裴氏和德一有过什么合作,之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裴玉生!你!”德莱文气得牙根痒痒。
而与此同时,裴玉生和裴安宁耳中突然传来二楼保镖的声音,“老板!二楼有房间,摆了类似祭坛的东西!”
“门口有四个保镖,已经控制住了。”
裴安宁瞬间抬头,他眼里的神色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欣喜,“阿远,我们走!”
“好!”
德莱文见他们要上楼,顿时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道士,“还不快去!”
道士立马踉跄起身,裴玉生冷哼,“当我死的吗?都控制起来!”
“妈的!裴玉生!你真以为我们就只带了这点人吗?”
什么意思!
裴玉生一顿,他突然瞪大眼睛,在德莱文说完,从他身后一间房里突然冲出来三四十个人,裴玉生转头大喊,“快!”
裴安宁咬牙,“阿远!我们上楼!”
德莱文歇斯底里:“拦住他们!”
德莱文身后的两个保镖顿时冲过来,混凝土搭建的楼梯只有一半,另一半钢筋自混凝土里钻出来,直愣愣横在空中,任清远上楼梯上了一半,眼看着那几个保镖要冲过来,他们伸手甚至能抓住任清远的裤角。
草!
来不及多想,任清远往上跑的途中一脚踩上其中一位保镖的手,手掌夹在鞋底和钢筋之间,只听其一声嚎叫,“啊——”
不再管身后,任清远跟裴安宁一路冲向裴玉生保镖口中的祭坛房。
慌乱中,裴安宁把手串套在任清远手腕上,“阿远,退后。”
任清远皱眉:“裴安宁!”
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
保镖面色凝重,他似乎不敢再看第二晚。任清远屏住呼吸,他和裴安宁上前一步,顿时被这场景给惊住了。
墙上挂着的都是动物皮,从地上跑的老鼠到天上飞的老鹰都在,墙上渗透着早就干涸的鲜血。
墙壁四周贴满了符纸,地上摆着一层又一层的香……
天花板上悬挂着数不尽的红线,看得人头发发麻。
血水渗透进水泥中让这间房子的血腥气重得呛人,任清远想再往前一步,他被裴安宁一把拉住,“阿远,别进去!”
房间不大,甚至没有窗。
只有一盏不大的手电挂在天花板中,昏黄的光束正对着桌子正中间的圆盒。
里面放着四十九种生灵的骨灰!
“快!他们在那边!”
身后突然传来大喊,任清远猛转头去看,“布莱恩!”
布莱恩带着保镖冲上来了!
上二楼探查的几个保镖就在门口守着,见状立马迎上去,“小裴总!快!”
给他们破咒的机会只有这几分钟!
耳边尽是打斗声谩骂声,任清远目光打量着这座屋子,他时间飞速扫遍房间中每个角落。
不对劲,这房间里,好像少了什么……
与此同时,裴安宁把外婆说的那句话想了一遍又一遍……
解脱……
救赎……
原本如同大海捞针的破咒之法,两人同时有了念头!
“房间里没有蜡烛!”
如果这是个祭祀坛,断然不会没有蜡烛!
裴安宁点头,“还有肉身在世,入不了轮回始终得不到解脱!”
那么破咒之法,就是火烧!
二人狂喜,但他俩谁都没有打火机!
情急之下,任清远对着二楼缠斗的保镖大喊,“谁有打火机!”
保镖们一顿,而突然从楼下传来一声裴玉生的大喊,“你哥有!”
二楼没有围栏,裴安宁立马走到水泥边上,一楼到二楼只有四五米的距离,打火机可以从一楼扔上来!
“哥!给我!”
“接着!”
可裴玉生刚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只上万块的打火机,周围立马有人围上来,连刚才退于保镖身后的德莱文都凑了上来。
裴玉生冷哼,他对德莱文大喊:“看个屁!”
不行!不行让他们点火!点了火诅咒就完了!德莱文像疯了似的就要来抢裴玉生的打火机,裴玉生见状立马打着一撮火焰,直接撩了德莱文的眉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玉生大笑,德莱文惊恐后退,保镖们几乎一一牵制,而就在这时德莱文身后突然蹿出来一个保镖,那人身形健硕表情阴狠,上来就要抢裴玉生的打火机。
裴玉生连连后退,他突然扬手,“安宁!清远!”
“接着!”
嗖——
裴玉生用足了力气,他手臂放下来时甚至隐隐感觉到肌肉撕裂的痛感,“靠——”
而下一秒,健壮的保镖将他扑倒在地,一拳打在裴玉生下巴上。
裴玉生立马忍痛还手,与那人缠斗在一块,“草!我可去你妈的”
二楼的布莱恩在裴安宁马上要接到打火机时疾速飞身扑过来,裴安宁眼神一冷,他一把拽着任清远,“阿远!拉着我!”
“好!”
电光火石间,裴安宁半个身子跨到空中,他另一只手被任清远拉住,几乎只快了布莱恩零点一秒,一把将打火机攥在手里。
而布莱恩已经有小半个身子越出阶梯,惯性让他根本受不住力道,整个人飞出二楼平台!
布莱恩瞳孔紧缩,外国人绿色眼睛里迸发出惊恐,“啊——”
“嘭!”
布莱恩狠狠摔在一楼地面上,扬起一阵灰尘。
“小裴总!快!”
裴安宁来不及多想,他被任清远一把拽回来,打火机被裴安宁一把划开,火苗发出的红光打在他和任清远脸上。
二楼比一楼还要昏暗阴冷,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尽显坚决,“扔!”
下一秒,“轰——”
打火机打在墙壁上的皮毛上迅速燃起大火,二楼的保镖见状乌泱泱冲向阶梯,其中一个保镖转头,“小裴总!身后火喷出来了!快跑!”
火势飞速蔓延,不到十秒整间屋子就已经燃了起来!
一楼大门被打开,裴玉生大喊,“快出去!”
“裴安宁!”
来不及了!
裴安宁和任清远被火焰堵在二楼转角,他们去楼梯口的必经之路早就被火堵住了!”这里!”
任清远伸手去指,一楼靠近他们这侧的空地上堆满了废弃的被褥病服,如果跳过去,未必会受伤!
第62章 道士
“阿远!抱紧我!”
什么!
背后是烈火的炽热, 好似下一秒就要烧到他们背上。
“闭眼!”
任清远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突然被裴安宁抱在怀里。两人下一秒纵身一跃,空气中夹杂着浓烟和火的烧焦味儿,下一秒就又被浓厚的灰尘裹挟。
站在门口的裴玉生面色苍白, 他声音发颤:“裴安宁!任清远!”
草!就他妈这么样往下跳了!
裴玉生要被他们气疯了!
“嘭——”
两人重重砸在一米多高的废弃被褥上, 溅起了几米高的灰云。
“咳, 咳咳——”
脑袋嗡嗡作响, 任清远整个人被裴安宁抱在怀里, 可尽管如此, 左手肘关节处的尖锐刺痛几乎让任清远疼得睁不开眼睛。
灰尘气与浓烟交织在一起, 任清远强忍着剧痛,他抬头大喊:“裴安宁!”
裴安宁几乎整个人垫在他身下。
“裴安宁!”
“咳咳——”
裴安宁幽幽转醒, 他一把握上任清远的手大喊:“快跑!”
两人几乎一同翻下由废弃被褥堆积而成的小山, 在火焰即将吞噬这处的上一秒,大跨步奔向门口。
警笛嗡鸣——
任清远眯着眼,他隐约又看见了远处的救护车。
“呼——”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
“草!你们是傻逼吗!”裴玉生将两人拽到一边破口大骂, 骂了两分钟才平息怒火。
“大哥, 没事。”
“爱他妈有事没事!”裴玉生一个白眼翻过来, 随后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裴安宁勉强笑笑,他连忙去检查任清远的手, 看到任清远疼得说不出话后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去医院!”
“去去去,马上就去。”
话音刚落, 七八辆警车围在工厂门口, 随之而来的是救护车和火警。
从医院到警局,忙了一下午。
晚上十点, 晚风簌簌吹着深秋地面上为数不多的落叶。裴玉生的秘书开着黑色大G等在警察局门口, 等那三人刚推开门出来, 秘书松了口气立马开车打开车门。
“裴总,我来接你们回江宁。”
“好,辛苦了。”
上车后不一会就睡着了,梦里任清远一遍遍回想着他和裴安宁在火场中从二楼一跃而下的场景。
这么一看,也是同生共死过了。
半睡半醒间,任清远恍惚想着,他们都这样了,裴安宁不会还以为他只是和他玩玩吧?
念头总是断断续续在任清远脑海里出现,一直到第二天一早。
面前的天花板任清远不陌生,这是在裴氏集团顶层套房。
“裴安宁?”
“阿远。”
裴安宁浅笑着从浴室里走出来,任清远正吊着左手靠在床头,他看着裴安宁一愣,怎么感觉这人哪儿变了,但一想到昨天诅咒已经解除了,他连忙问:“感觉怎么样?”
裴安宁一顿,他犹豫了一会,突然一笑,“不饿了。”
“靠!”
这也算是成功解咒了。
这次任清远成功在裴氏集团蹭了午餐,吃过饭后他先是给他妈和外婆去了电话,“外婆,那裴安宁这样就算解咒了?”
“理应如此。”但外婆说完又一顿,“远远,你问问小宁他昨晚做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