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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女邮递员 鸩离 20252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总有些人生的太漂亮, 不像是真人。

龙卜曦就是这样的人,他相貌艳丽又俊美,皮肤白得像玉一般, 平时看人的表情总是冷冰冰的, 加上长年居住在普苍寨,穿着苗服, 戴着银饰铃铛,头发比一般的男人长, 自小与蛊虫为伴,又是普苍寨少族长的身份,就给人一种神秘阴冷的感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普苍寨苗民惧怕, 让外人不敢得罪的人,在男女之事,感情方面迟钝的彷佛一张白纸。

龙卜曦浑身湿透得坐在程英对面, 清瘦身躯的肌肉线条,随着棉麻面料的苗服若隐若现,十分的性感。

中午的阳光穿透水潭附近的树木, 照在他那张惨白如玉的脸上,又透出一股干净、圣洁的脆弱少年美感。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程英,眼神干净纯粹, 没有一丝杂念。

程英心想, 龙卜曦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有多勾人, 他干净存粹的像山间精灵, 让人看见, 就忍不住生出占有他,摧毁他的邪念。

而他像是察觉不到危险一般,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看着外面的人, 殊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

程英笑起来,龙卜曦以为他是猎手,她是猎物,对她处心积虑的设下陷阱,让她下套。

但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说不一定。

“心疼的意思,你不明白吗?”程英存了逗弄之心,眼神魅惑地慢慢靠近龙卜曦。

她相貌明丽,眼尾上挑,嘴唇嫣红,本身就容貌不俗,这会儿她也全身湿透,湿漉漉的乌黑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半敞的衣襟压根就没扣回去的意思,露出的大片滚圆雪白滴着水珠,如清晨带着露水绽放的月季花,娇艳欲滴,无比诱人。

“我……不明白。”龙卜曦哪见过这样的魅惑场面,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只觉得下腹气血上涌,脸颊、耳朵、颈子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浑身血液奔腾着找不到宣泄口,本能的吞噎着口水往后退。

他这面红耳赤,被程英吓住,偷偷摸摸往后退,少年感十足的模样,激得程英心中越发兴奋。

程英一把捉住龙卜曦的左手,将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左胸口,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说:“赛兰之所以对我下蛊,是因为我之前跟她说,我不喜欢你,随便她争不争取你,我都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了,我答应跟你结婚,你就是我的男人,我会试着慢慢了解你,喜欢你,接受你。你要不顾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弄伤,我看着就会心疼,会生气。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让我心疼好吗。”

与程英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的蜜色皮肤不同,她身体不见光的部位,皮肤白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

龙卜曦的大手被她摁着,盖在她那圆滚滚的左胸前,他能感受那如上好羊脂白玉的嫩滑肌肤触感,隔着手掌都能感受到她呯呯直跳的心跳声,闻到独属于她身上的女人幽香味。

龙卜曦从未碰到女人的身体,心里一阵慌乱,手掌微微一动,那软绵绵如棉

花一般柔软的弹性触感,烫得他慌忙抽回自己的手。

胸膛急促起伏,龙卜曦呼吸都带着烫,不敢正眼看程英的眼睛,怕自己把持不住,在这荒郊野岭,做出不该做得事情出来。

待他情绪稍微平复,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眼睛晶亮地斜倪着程英:“你说,我是你的男人,你会喜欢我,心疼我,这是真的吗?你不是在骗我?”

如此纯情的表现,让程英心情大好,她也不逗他了,用完好的右手,把衣扣慢慢扣起来,“当然,我要是骗你,你大可以也给我下情蛊,让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你。”

“这可是你说得。”龙卜曦转头看她,嗓音低哑地吓人,“你要是骗我,我就给你下情蛊。”

“不骗你,你就是我今生认定的男人。”程英嘴角噙着笑,“在你给我下情蛊之前,你得先给我解蛊才行,否则我情蛊发作,你就算和我同床,也没用。对了,情蛊能解吗?”

龙卜曦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声线平和道:“情蛊不是不能解,要想解开情蛊,除了要中蛊的一方死去以外,还需要寻找珍稀的情花,与百虫百蛊一起放置密封容器中,使它们饥饿之时吞噬情花,相互蚕食,最练成情花蛊。在把情花蛊放置你的体内,让情花蛊找到你身体里的情蛊,将情蛊杀死。最后再由蛊王,也就是阿蓝招出你体内的情花蛊,你的情蛊才能彻底解开。”

程英拧眉:“按照你的说法,这炼蛊,得炼过久才能成?”

“最少半年。”

“这么久?”

“也有别的方法,比如让阿蓝在容器外面监督恐吓它们,让它们加快速度自相残杀,速度就能快上一半,那样的话,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程英眉头紧锁,“那这三个月,我要情蛊发作了怎么办?”

“找我给你暂时解决。”龙卜曦眼神幽暗的看着她,表情却是一本正经。

程英挑眉,“怎么解决?找你跟我一起做夫妻之间的快活事情?”

“唰——”龙卜曦的耳根子又红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我可以给你炼几只冰蛊,让它们附在你身上,缓解你身体火热的疼痛感,你在乱想什么。”

原来如此,程英了然,“那么赛兰把另一只情蛊下在谁的身上了,那什么情花又在哪里找?”

“情花在死人谷里,离寨子很远,要去很远的地方才能找到。”龙卜曦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太阳不见了,天上堆积起了乌云,快要下雨了。

“赛兰说她把情蛊下到了一头野猪身上,我让阿蓝狠狠教训她,替你出气,让她再也不敢对你下蛊为止。变天了,快要下雨了,我背你回家吧,等雨停了,我再去找那只下了情蛊的野猪,把它杀掉,给你解蛊。”龙卜曦蹲在程英面前,示意她趴在他后背,他背她。

“家。”程英咀嚼这个字。

前世她被魏牧成纠缠了大半辈子,为了不连累家里人,她孤军奋战,在首都,在部队,跟魏牧成一直周旋,早就忘记了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重生回来,她感受到了妈妈、妹妹给她的家人温暖,但关于丈夫,关于她嫁人以后家的温暖,她还没有感受过。

她不知道她跟龙卜曦未来能走多远,可此刻听到龙卜曦说出回家两个字,她由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毫不犹豫地趴在龙卜曦的后背上,伸出完好的右手,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轻快地说:“走吧,我们回家。”

龙卜曦嘴角上扬,将她轻轻地背起来,双手搂着她的腿,往寨子里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在下大雨之前,龙卜曦背着程英回到了寨子里。

中午时分,又快下雨了,寨子里的人都回家的回家,收衣服的收衣服,做饭的做饭。

全寨子的人都在家里,看到了龙卜曦背着程英回到他的吊脚楼。

每家每户,都一边淘米做饭,一边用苗语闲聊他们。

实在是龙卜曦以血为祭,驱动神铃,召集全寨蛊虫找人的画面实在太壮观,找得人还是那个外族的女邮递员。

以前老族长也不是没让寨子里那些漂亮又适婚的苗女跟龙卜曦相处,这其中就包括老族长自己的亲孙女赛兰,有意想让赛兰嫁给龙卜曦。

谁能想到,龙卜曦看不上寨子里的任何姑娘,连赛兰也看不上,却看上了外族的那个女邮递员。

虽然那女邮递员长相不错,到底是汉族人,不是他们苗族的人啊。

“你们看见没有,阿诺背着那个邮递员回来的时候,一直搂着那邮递员的屁股,笑着跟那邮递员说话,看起来可温柔了。”

“看见了,我早就说这阿诺看那女邮递员的眼神不对劲,一直对那女邮递员袒护有加,他肯定喜欢那邮递员,你还不信邪,现在看到了吧,阿诺就喜欢那个女人!”

“他要真喜欢那个女人,恐怕老族长不会答应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吧?咱们族里历任族长可没有娶外族人的例子,要想做族长,就只能娶咱们寨子里的人,才能传承里寨秘术。”

“阿诺那个怪脾气,一向我行我素不听人劝,他要执意娶外族女人,怕是只有放弃未来族长的职位了。”

“嗳?赛兰对付龙卜曦的心上人,以龙卜曦的脾气,肯定会加倍奉还给赛兰。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回来,没看到赛兰,赛兰不会被他杀了吧?”

“哎,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赛兰对那个邮递员干的事情,老族长不可能不知道,这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怎么老族长那边还没动静?”

在所有人都在议论的时候,有人开口:“嘘——别说了,老族长来了。”

里寨通往外寨的左雾林入口,出现了穿着黑色苗服,带着同色苗帽,拄着一根拐杖的老族长。

他拧着眉头,脚步急匆匆,看起来神情很着急,径直往龙卜曦所住的吊脚楼走去。

他的身后还穿着同样黑色苗服的高大男人——嘠羧。

嘠羧脚步稳健,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寨子里的人看见他们离去的背影,都挤眉弄眼的八卦:“老族长这是去找阿诺问赛兰的下落吧?”

“应该是,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72章

龙卜曦抱着程英回到吊脚楼的三楼, 马不停蹄地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苗服,要给她换衣服。

他伸手去解程英的衣扣,程英一把握住他的手, “我自己来。”

“你的手脚受伤严重, 你确定你能自己换?”龙卜曦一脸担忧。

“就算我左手右脚断了,我还有完好的手脚可以换, 你这么想给我换衣服,莫非是想跟我做夫妻之间的事情啊?”程英似笑非笑地问。

“夫妻之间能做哪些事情?”龙卜曦语气平静, 双眸清澈,眼神无辜地看着她,一副人畜无害, 不谙人事的模样。

这人又开始装傻充愣是吧?

程英脸颊慢慢烧起来,咬牙瞪他,“你少在我面前装, 你想给我换衣服是不是?来吧来吧,给我换吧,从里到外都给我脱光光, 咱俩再到床上睡一觉,生个小娃娃。”

她说着把胸脯往龙卜曦胸膛前一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软绵绵的胸脯狠狠撞在龙卜曦清瘦的身躯上, 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软荡了一下, 像被一只猫挠过似的, 心痒的厉害。

龙卜曦望着她, 呼吸渐渐急促, 上挑的眼角渐渐红了起来。

从水潭边看到程英那半敞衣裳,故意挑逗他,媚眼如丝的模样, 从未经过人事的他,就在心底里对程英涌起了深深的渴望,只不过怕自己在野外做出出格的事情,他一直克制着。

现在,他们回到了他的吊脚楼,在他的地盘,他的房间,他的床上,程英还这么不管不顾地挑逗他,似乎笃定他不会碰她。

她真以为他是好人,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龙卜曦伸手,将程英拉到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掌粗暴得揉着她的腰身,另一手,去拉扯她的衣服。

“程英,这可是你说得,不要怪我。”龙卜曦低下头,薄唇靠在程英的耳边,声音无比温柔,大掌却死死搂着她的腰身,不让她往后退,“衣服湿了,就不要穿了,如你所愿,我们生个娃娃吧。”

程英被他摁在床上,他的吻落在她的嘴唇上,吻得异常激烈,另一只手还不安分地去扒她的衣服。

程英吓一大跳,没想到龙卜曦来真得,连忙挣扎,用完好的右手,使劲把他推开,捂着春光乍泄得胸口说:“你干嘛呀!”

她的力气很大,直接把本就失血过多,身体还很虚弱的龙卜曦,一把推倒在地上躺着。

龙卜曦从地上挣扎着起身,看她捂着胸口,一副被吓住后的凶巴巴模样,脸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不是你让我给你脱衣服,让我跟你生个娃娃,你推开我做什么。你们汉人不是说什么一言既出,四只马儿难追,我们苗族人最是信守承诺,只要说出口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程英,你不想跟我生娃娃?你又在骗我吗?”

“我”程英语塞,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龙卜曦解释,她就跟他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他却当了真。

他们

苗族的人真没有一点娱乐细胞,一点玩笑都开不得,真是无趣!

两人无声对望着,气氛相当暧昧。

龙卜曦看她不说话,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伸手理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说:“程英,从你十岁那年,来到普苍寨,见到我,说我很漂亮,要嫁给我,非要让我阿妈答应你,让你做我妻子开始,我就在心里立誓,这辈子我只喜欢你,只娶你做我的妻子,生生世世都和你缠在一起,让你永远离不开我。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的话,你不要骗我好吗?”

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说得真挚又热烈,仿佛已经喜欢程英很多年似的,借着今天的机会,将心里的话全盘托出。

程英心里颤了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动感觉席卷全身。

她不知道龙卜曦说她十岁那年来到普苍寨,说嫁给他的话是真是假,但他说他这辈子只喜欢她,这一句话她是相信的。

在两人已经戳破窗户纸,龙卜曦在她面前暴露了他的真面目以后,他就没有必要再接着骗她。

他对她的喜欢,坦荡又真切,不夹杂任何事情,就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这很难不让人心动。

程英正打算回应龙卜曦,楼下传来动静。

“阿诺。”楼下传来一个老者的呼喊声,伴随着两个人走着木制楼梯上楼来的嘎吱声。

龙卜曦听到声音,眼神一厉,低声对程英说:“老族长来了,衣服你自己换吧,注意力骨折的手脚,别把自己弄疼了。等我处理完老族长的事情,再回来给你重新包扎上药,另外再用生蛊给你恢复伤口,你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程英想问他,生蛊又是什么奇怪的蛊虫,来不及开口,他就匆匆离去,只能低头,忍着身上的痛,慢慢换衣服。

楼下,年迈的老族长站在二楼客厅里,一只手拄着拐杖,一面打量着二楼客厅的各种摆设。

身形高大的嘠羧站在他的背后,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对着河流的一扇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卜曦一下楼,嘠羧一看到他,就噗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右手斜放在左肩上,给他行了一个苗族大礼,用苗语喊了一声少族长。

龙卜曦嗯了一声,右手往上抬,示意他起来。

嘠羧没动,就在原地跪着。

龙卜曦奇怪地看他一眼,开口问:“你有什么事?”

“赛兰在哪?”嘠羧还没开口,倒是老族长先开口了,“你把她怎么了?”

“她在哪里,阿爷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龙卜曦看着面前矮他一头的老族长,俊美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怒火,“你想问我把她怎么了,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孙女,她把程英怎么了!”

老族长征神,他很少看见龙卜曦如此暴跳如雷的模样。

印象里,龙卜曦从小到大都冷着一张脸,看人的目光冷冰冰的,他阿爸阿妈死了,也没见他哭过,变过脸色。

他长大以后,更是不形于色,无论寨子里的人怎么说他,针对他,他也不生气,只是转头用蛊虫报复回去。

现在为了一个外族的女人,他竟然如此生气,老族长眉头紧锁,张开干瘪的嘴唇说:“赛兰一直喜欢你,我也有意让她嫁给你,你却喜欢上外面的女人,她当然很生气,发发小孩子脾气,你跟她计较什么。”

龙卜曦气笑了,“阿爷,我发现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改变,一直偏听偏信,从不在乎寨子里的人真正想法,不管赛兰干下什么缺德的事情,你都无条件袒护她。你觉得这样就能弥补赛兰缺失的父爱母爱,你就能成为她心目中的好阿爷了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龙卜曦双目泛着血丝,嘴角咧开,脸上带着渗人的笑意:“我说过,不管你跟赛兰怎么逼迫我,我绝不会喜欢她,也不会娶她,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程英!赛兰敢对程英下情蛊,敢动我的人,她就要做好被我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滋味。”

老族长眼皮一跳,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拐杖,“你把她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只是让阿蓝往她身体里下遍我所炼的二十几蛊虫,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出真话为止。她要不说,她就会跟龙金一样,变成一个彻底被蛊虫控制的行尸走肉,没有自己的思想情绪,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龙卜曦漆黑的瞳孔里闪着怒火,白玉一般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道。

“你敢对赛兰下这么多蛊?你疯了?你忘记是谁把你养大的吗?!”老族长一听自己宝贝的孙女遭受如此磨难,气得手直哆嗦,抬起拐杖,就往龙卜曦的身上打。

龙卜曦不躲不闪,任由他的拐杖打着自己,面无表情道:“阿爷,我敬你对我的养育之恩,这么多年来,在寨子里,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从没有忤逆过你的时候。

唯独你让我娶赛兰,我绝不会答应,我只会娶我喜欢的人。

我此前已经警告过赛兰,让她不要动程英一根头发,她不听,还给程英下了情蛊,将另一蛊虫下到别的人身上去了,她落到今天的地步,也是她咎由自取!”

老族长年事已高,拐杖打了他几下,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停住手,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道:“好,好得很,如今你长大了,翅膀长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既然你执意不娶赛兰,要娶外族的那个女人,你这个少族长也不要做了!等我死后,普苍寨的族长就交给嘠羧做,你跟你的外族女人,去寨子外面生活去吧。”

“阿爷,你不会以为你对我说这些狠话,我就会向你屈服,放弃程英,娶你的孙女赛兰吧?”

龙卜曦嘴唇一勾,“我等你话很多年了,什么少族长,未来的普苍寨族长,我全都不稀罕!我当年之所以答应你做少族长,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如今如你所愿,我终于可以卸下你强加在我身上的责任,过我想过的日子,我求之不得!”

“你!”老族长气得头晕眼花,胸口起起伏伏,想再站起来拿拐杖揍他,刚站起来,脑袋一阵充血,两眼一抹黑,直直往后昂。

龙卜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后倒,没有伸手去搀扶他的意思。

反倒是嘠羧见他情况不好,连忙站起身去扶住老族长,转头看着龙卜曦道:“少族长,你别气老族长了,也别折磨赛兰了!老族长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赛兰从小就很喜欢你,对你很好,你不该这么对他们。”

龙卜曦冷哼:“当年要不是我炼出了蛊王,老头子看我天赋有加,想让我保护整个寨子,他会养我,让我做少族长?我跟他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

赛兰从小脾气就不好,做事比我还疯,脾气比我更怪,总是想尽办法折腾我,折磨我,我看在她是老头子唯一的孙女份上,一直忍着她,没跟她计较。

她倒好,无视我的再三警告,对程英下情蛊,还把另一蛊下在别的人身上,对我撒谎。我留她一条性命,都算对得起她了!”

嘠羧沉默下来。

他扶着老族长坐在椅子上,伸手掐着老族长的人中穴,把气晕过去的老族长掐醒后,幽幽地说了一句:“赛兰把另一只情蛊下在我的身上了。”

第73章

龙卜曦表情

没有一丝意外, 像是早料到赛兰把另一只情蛊下到了嘠羧的身上。

蛊虫与蛊虫之间,会相互感应对方的存在,蛊虫又会惧怕比自己更强的蛊虫, 从而出现异动。

龙卜曦身上不止阿蓝一只蛊虫, 他全身上下,隐匿着十多种不同的蛊虫, 藏在他的衣服、衣兜、鞋子、铃铛里,旁人不注意看, 压根看不到它们的存在。

较为显眼的蛊虫,比如蝎子、蜈蚣、蜘蛛、蛇类的,全都藏在他的吊脚楼各处。

没有他的允许, 任何人都不能上他的吊脚楼,否则蛊虫会格杀勿论,这也是普苍寨的苗民, 从来不敢来他吊脚楼的原因。

也就是程英、老族长、嘠羧、赛兰特殊,平时跟他来往密切,在他的授意之下, 他们可以来他吊脚楼活动,否则此时老族长跟嘠羧,早已被他吊脚楼里的暗处蛊虫们袭击。

老族长很少来他这里, 大概是觉得他性格阴晴不定, 做事没个正形, 怕他突然发疯对付起他们俩, 老族长是带着自己练得强蛊在身上, 来他的吊脚楼。

在他看到老族长两人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自己有些蛊虫躁动不安的反常现象,知道老族长带了蛊, 也知道嘠羧身上被种了情蛊。

此时外面天色漆黑,狂风大作,暴雨来袭,风夹着雨,吹打着木制窗户哐哐作响。

龙卜曦走到窗户边,将窗户一扇又一扇关上。

窗户关上以后,没有灯光的二楼客厅,光线十分昏暗。

龙卜曦的脸隐匿于昏暗的光线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冷淡无波的声音说:“嘠羧,你也是炼蛊好手,你的蛊术不输于我,赛兰给你下情蛊,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是心甘情愿被她下蛊的,为什么?”

嘠羧沉默不言,只是默默地跪在他的面前,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老族长喘过气来,一只手捂着胸口,给自己顺着气,恶狠狠看着龙卜曦道:“立刻把你的蛊虫都召回来,否则别怪我对你出手。”

龙卜曦站在窗前,回头看他,“阿爷,你的威胁对我没有任何作用,我能活到今天,全靠我自己,就算阿蓝不在我的身边,你的那些蛊虫,也伤不到我半分。我的蛊,可不止阿蓝一个强蛊。”

老族长气得不轻,想骂他,无从骂起,想打他,自己又有心无力。

最终胸口起伏了一阵,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龙卜曦磕头:“阿诺,你放过赛兰吧,她跟你一样,从小父母早逝,一直养在我的身边。你们情同手足,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她不是那种恶毒之人。她是气不过你喜欢上了别人,只是教训那个程英,并不是要她的命。你要教训赛兰,教训一会儿就够了,情蛊又不是不能解”

“阿爷,刀不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疼,你求我也没用。”龙卜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应该知道,情蛊一旦下了,除非双方死去一个人,否则很难将蛊虫取出来。赛兰给程英下母蛊,给嘠羧下公蛊,她存得什么心思,你不明白吗!”

老族长一噎,他当然知道赛兰是什么意思,她就是想让龙卜曦眼睁睁地看着他喜欢的女人,因为情蛊发作,跟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

那个男人,还是侍奉他的亲近之人,就想让他难受、痛苦一辈子。

可老族长能说什么,赛兰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赛兰被龙卜曦的蛊虫折磨死。

他刚要求情,沉默的嘠羧开口了,“少族长,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是我没阻止赛兰给我下蛊,你想替程英解蛊的话,杀了我吧。”

“嘠羧,你明知道赛兰给你下情蛊,你却不阻拦,是为了什么?” 龙卜曦半蹲下身体,眼睛直视着嘠羧,脸上带着森冷的笑容,“你该不会以为赛兰喜欢你,才给你下情蛊,你欢天喜地的默认了吧。”

嘠羧心口一紧,又闭嘴不言。

龙卜曦冷笑:“你对赛兰的心思,你自己以为藏得很好,但不知道,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你以为你死了,赛兰会心疼你?你在做梦。”

嘠羧握紧了双手,低声说:“那你想怎么样。”

龙卜曦笑了笑, “你应该知道,要解开情蛊,不一定要一方死,还有别的解蛊方法,只是这个解蛊方法很残忍,一般人都受不了。”

别的解蛊方法,就是将一方的蛊虫从身体里活剖出来,重新下给别人,又或者放在密封的罐子里,等待另一只蛊死去以后,再将它捏死,一同销毁,才能彻底解除。

不过活剖取蛊的过程太过残忍,情蛊跟心蛊不同,心蛊下蛊后,直接往心脏寄生,情蛊钻进人的体内,会在体内找个合适的地方寄生孵化,没有固定的寄生位置,肉眼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摸、去感受它的位置,再把它寄生的位置挖出来。

如果运气好,很快就能把它挖出来,运气不好,则要在身体里反复触摸、感受,也就意味着要刨很大的伤口,跟开膛破肚,没什么区别。

嘠羧表情很淡定,他看着龙卜曦道:“这件事情终究是我的过错,你想剖就剖吧。但我有一个请求,你剖出蛊虫以后,请你放过赛兰,她是爱你心切”

“胡闹!活剖蛊虫,就要开膛破肚,嘠羧,你想死吗!”老族长呵斥。

“族长,我们嘎家一脉的族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为了侍奉族长而存在,族长要我的命,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己生命,不过是让少族长取出蛊虫,我不一定会死。最重要的是,让少族长消消气,放过赛兰。”嘠羧一脸无所谓道。

老族长沉默了。

确实,赛兰做得事情太过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龙卜曦看中的人下蛊,还死不认错。

龙卜曦的性格本就不讨人喜,他就是一个疯子,盛怒下的他,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让他给嘠羧剖蛊,嘠羧还有活着的可能。

要不给他剖蛊,嘠羧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老族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外面狂风暴雨,声音嘈杂,屋里却寂静无声,气氛沉闷。

就在嘠羧以为龙卜曦会拒绝他的请求之时,龙卜曦开口了:“可以。”

他说完这两个词,就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出来,对准嘠羧的肚子,“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把上衣脱了。”

嘠羧身体微微一颤,心里也知道,事到如今,早剖蛊,早解脱,也没一丝犹豫脱掉了上衣。

很快,楼下响起嘠羧的惨叫声。

程英已经在三楼换好了衣服,自己试着把骨折的地方掰正,听到楼下的惨叫声,吓得她手一哆嗦,差点把已经开始长肉的骨折地方拧断。

她龇牙咧嘴得抽了几口气,听见楼下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心里毛毛的,很想下楼去看看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加上她现在腿脚不便,没办法下楼,想想也就算了。

龙卜曦在她屋里备了一些蜜饯、红薯干之类的小吃食,她肚子饿了,吃了点小吃食填肚子,躺在床上,听着楼下的动静。

窗外天色很暗,大雨哗啦啦的拍打着关闭的窗户,空气中有股清新好闻的雨水味道,秋天的气候又不冷不热,下雨天尤其适合睡觉。

她躺在床上,听到窗外的雨声,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

日上三竿,阳光明媚,寨子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

程英从床上慢慢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糊,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在哪里。

等看到屋里的摆设,她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龙卜曦的房间里。

外面天光大亮,还有阳光,她这是又昏睡了一晚上?

真是奇怪,她两次受伤来到龙卜曦的吊脚楼养伤,她睡觉的时间总是很长。

她很怀疑,龙卜曦是不是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才让觉浅警觉的她,睡这么久的觉。

她想起来,一动,就发觉自己骨折的手脚,被重新包扎过,疼痛的感觉至少减轻了一大半,只有一点点疼的感觉。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骨折的左手臂,竟然能活动,没有剧痛感觉,这代表她的伤口已经复原得差不多,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夜之间伤口恢复得七七八八,程英疑惑,是龙卜曦趁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用了什么生蛊,帮助她伤口复原?

低头看了一下手臂、右腿骨折的地方,果然有被虫子啃咬过的痕迹。

不由惊奇,这生蛊究竟是什么蛊虫,竟然有如此神奇的疗伤效果,难怪之前她和她爸受那么严重的伤,伤口都能愈合。

世人听到苗人的蛊虫,总是畏惧莫名,觉得苗人的蛊虫只会害人,从没想过,会有蛊虫能救人,医治人。

程英对苗人的刻板印象也是如此,今天忽然意识到苗族人的蛊术有多么神秘多变,以前是她思想太过狭隘,把生苗想得那么野蛮顽固,是她的错。

从今以后,她会认认真真的多了解了解生苗里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让世人知道生苗其实也是很淳朴善良的一群人。

她试着用受伤的右脚下地走路,除了骨折的位置还有点疼之外,其他没什么问题,她可以用那只脚走动。

程英欣喜不已,腿快好了,代表她可以离开普苍寨,回到邮局交差。

她受伤的这几天,她跑得这条邮路邮件,又耽搁了,得尽快回去继续跑邮才行。

龙卜曦不在房间里,窗户是打开的,能看到外面旭日阳光的寨子风景。

程英叫了他两声,没人回应,不知道他是出去了,还是在家里。

想到昨天睡觉之前听到的惨叫声,程英决定下楼去看看龙卜曦在不在,问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74章

程英走下楼梯, 来到二楼,往客厅看了一眼。

客厅中央有一大滩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看起来像命案现场似的。

程英不由心跳加速, 连忙走过去看。

血迹已经干涸凝固,从地上流血的程度来看, 应该是一个人受了重创,身体大面积的出血, 半跪在地上,血顺着身体流到腿上,再从腿流到地上, 留下两个很深的跪地膝盖骨腿印子。

这么多血,不死也得受重创。

以往她睡醒,龙卜曦不在家里的话, 不是给她做了早饭,放在房间里,等她起来吃, 就是安排别人来照顾她。

他总是怕她饿着,所以会在她醒过来之前,妥当的安排她醒过来的早饭。

今天日上三竿了, 她醒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食物, 放在床头柜上的花瓶也没有插上新鲜好看的花朵, 二楼还有这么一大滩血迹没有处理。

程英不知道流血的人是龙卜曦还是别人, 心里着急起来,四处寻找龙卜曦。

她从三楼的房间,一间间地打开, 看看龙卜曦在不在,又在二楼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正当她以为龙卜曦不在家,可能出门去了的时候,她在一楼吊脚楼的楼梯口,看到趴在楼梯扶手上的四不像虫子——阿蓝。

阿蓝比程英前几天看到的模样胖了不少,它隐翅虫一般的下身,变得圆滚滚的,蜜蜂般的上身也胖了一圈,透明的翅膀也长大了不少,奇怪的是,它原本在白天也很显眼的幽蓝颜色,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变得黯淡无光。

它无精打采得趴在楼梯口的扶手上,颜色黯淡的像只绿头苍蝇覆在上面,要不是它实在长得怪模怪样,程英还真会把它当苍蝇,一巴掌把它拍死。

“阿蓝。”程英走过去,轻轻喊它,“你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模样?”

阿蓝昂起头,有气无力地冲着她吱吱叫两声,似乎在回应她。

程英当然听不懂它的话,也不敢伸手去摸它。

阿蓝是蛊王,自身带毒,还能号令普苍寨里所有的蛊虫,平时一直跟在龙卜曦的身后,龙卜曦在哪,它就在哪,只有龙卜曦敢摸它。

别人要是敢碰它,它一个不高兴,说不定会要对方的命,程英可不敢冒这个险。

程英知道阿蓝很有灵性,能够听懂人话,她弯下腰,跟它平视,轻声跟它说:“你说得话,我听不懂,你什么时候回家的,你在家里的话,龙卜曦是不是也在家?他在哪里,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阿蓝小绿豆一般的脑袋点点头,费劲地飞舞着翅膀飞起来,芝麻粒般的小眼睛看着她,示意她跟着走。

程英跟在它后面,发现它径直往一楼尽头那个房间里飞,然后停在那个房间门口的把手上,似乎在告诉她,龙卜曦在里面。

程英皱起眉头,她记得这个房间,三个月前她中心蛊之时,趁龙卜曦不在家来这里看过,对那房间记忆犹新。

那房间里面没有窗户,光线很暗,摆了一副漆黑的棺材

龙卜曦在里面做什么?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龙卜曦,你在里面吗?”

没人回应。

阿蓝还趴在门把手上,意思是龙卜曦就在里面。

程英又喊:“龙卜曦,你不说话的话,我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程英扭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里面跟她上次来一样,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处堆着坏掉的锅碗瓢盆、床褥椅子之类的杂物,中间摆放着一个十分宽大,可以躺下两三个人的大棺材。

上次她来到这个屋子的时候,棺材是盖着的,这次进来,棺材是打开的。

程英上次来,看到这副棺材,还在猜想里面装得是死人,还是什么东西,这次可以确定是龙卜曦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但程英没有了上次的紧张感,走过去往棺材一看。

龙卜曦躺在棺材里,双目闭着,浓密卷翘的睫毛,在他苍白无色的皮肤上投下一道眼影,他挺直的鼻梁,即便躺着,也能看到那优越高挺的弧度,往日淡粉色的薄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惨白无色,整个人躺在黑漆漆的棺材里,有种别样的脆弱美。

龙卜曦躺在棺材里干什么?

程英不由担心,他是不是死了,才躺在这里,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手刚伸到龙卜曦的面前,忽然一条手腕粗的黑蛇,从龙卜曦的身下冒了出来。

黑蛇竖立着脖子,吐着蛇信子,一双冰冷的黄色竖瞳,冷冰冰的看着她,冲她嘶嘶嘶的叫着,似乎在警告她,不要靠近龙卜曦。

程英吓得连忙收回手,低头仔细一看,头皮发麻。

龙卜曦的身边,有一堆毒蛇、毒蝎子、毒蜘蛛之类的蛇虫,不是覆在他的身上,就是藏在他的身下,她一动,这些毒物都爬了出来,一个个睁着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都做出了攻击姿态。

程英惊得往后退了两步,有两条手腕粗的蛇还想追出来咬她,一只惨白修长的手臂突然抬起来,拽住那两条蛇的脖子,把它们拽回了棺材去。

下一秒,龙卜曦从棺材里坐起身来,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得看着程英。

那眼神冰冷又阴鸷,像是很不高兴有人突然闯入他的秘密之地,看到他所做的事情,有种想将闯入者杀死的压迫感。

这种奇怪的眼神,只持续了一秒,龙卜曦就恢复了正常的眼神。

他像是看清楚闯入者是程英,眼中恢复了清明。

“程英,你醒了?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程英抿了抿嘴,“我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你,下楼的时候看到二楼客厅有一大摊血,我以为你出事了,到处找你,阿蓝说你在这里”

龙卜曦明白过来,双眸染上了笑意,“你是担心我,才来找我的对吗?”

程英倒也没否认,“是啊。我担心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龙卜曦笑起来:“放心,我死不了,我要跟你纠缠一辈子,不会这么短命,死在你前面。”

他说完,撑着棺材壁站起身,准备从棺材里走出来,没想到刚站起来,他的身形晃了晃,往后倒。

程英连忙过去扶住他,刚碰到他的手,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

再看他唇色惨白,病恹恹的模样,程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不由埋怨,“你发烧了怎么不弄药吃,躺在这冷冰冰的棺材里做什么?你昨晚就一直躺在这里?”

“发烧了吗?我不知道。”龙卜曦借着她的力道,跨出棺材。

他整个人半靠在程英的身上,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好心情的说,“自从我

阿爸阿妈死后,我每次不舒服,都会来棺材里面躺着。

这棺材是我阿爸当年自己砍得树木做得,他说他跟我阿妈百年以后,要一起葬在这副棺材里。

可是后来,他们死了,被寨子里的人草草埋了,这副棺材没用上,我想他们了,就会来这副棺材里睡觉。

我每次生病也会睡在里面,我养得蛊虫会守着我,生蛊会给我疗伤,等我醒了,身体就好了。

这次可能是生蛊全用在了你的身上,我失血过多,差点没捱过去。”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生了病,是这么熬过去来的。

莫名地,程英有些心疼。

失去父母庇佑的龙卜曦,老族长虽然养着他,却对他不上心,只是把他当成未来的族长培养,很多时候反而还要龙卜曦来照顾年老的他。

当年还是小孩子的龙卜曦生了病,没人照顾他,也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办,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渡过病期。

真是一个小可怜。

程英将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费劲地扶着他往楼上走,边走边说:“生病了就要吃药,光靠你的蛊虫那哪行。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天,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该我来照顾你了。”

顿了顿,她又问:“生蛊又是什么蛊?你们苗族还有这种能医治人的伤口,能令伤口快速复原的蛊虫?这也太奇妙了!昨天来找你的人是谁,我怎么听到了惨叫声,二楼地上的血迹,是你的吗?”

龙卜曦跟她并排着,爬上一阶又一阶的楼梯,面对她一连串的问题,他耐心地回答:“生蛊是我们普苍寨的秘术蛊虫,养在里寨里,数目稀少,用一次就死。死了就要重新培养,培养工序十分复杂,只有历任的族长才能学习使用这个秘术。

我用十年的时间,只养出了十只生蛊,其中三只生蛊用在了你跟你爸的身上,剩下的,用在了我和嘠羧身上。

昨天来找我的人是老族长和嘠羧,血是嘠羧的,赛兰把另一只情蛊种在了他的身上”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三楼,程英直接扶着龙卜曦走到她住的那个房间里,让龙卜曦躺在她睡得那张床上。

程英给龙卜曦盖上被子:“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伤口恢复的这么快,原来是生蛊的缘故。

你们苗寨有这么神奇的蛊术,难怪不愿意跟外人接触,要是外人知道你们有生肌生骨,堪比神药的生蛊存在,恐怕会对你们做出很多不好的事情出来。

赛兰给我下蛊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你别再折腾她了,毕竟是我出尔反尔再先,你已经教训过她了,再加上从嘎羧身体里取出了情蛊,你就不要再折腾他们了,放他们一把。”

第75章

“好, 都依你。”龙卜曦眉眼带笑,“赛兰已经被老族长带回去了,嘠羧用了我的生蛊, 躺上一段时间就没大碍,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来阻拦我们在一起。”

程英心想, 那可不一定,最大的麻烦你还没解决呢, 魏牧成迟早会卷土而来,到时候又是一堆事。

她站起身来,“你好好躺着, 我去给你弄些药吃,再煮些东西给你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龙卜曦老老实实的躺下, “我不挑食,你煮什么我都爱吃。”

程英:

这话说得,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程英下楼去了, 在二楼靠墙壁的药台旁,寻找可以驱寒散热,治疗感冒发烧的草药。

普苍寨没有商店, 也没有供销社, 寨子里的人生病了, 都是自己用家里采摘的药材治病。

实在病得严重, 才去求助寨子里的族长, 看能不能用生蛊进行医治。

要生蛊也医不了,他们才考虑去外面汉人住的地方看医生。

龙卜曦发烧了,没有药店可以买药, 只能自己熬药喝。

程英作为一个农村人,认识药草是基本,以前在部队出任务,遇到受伤、感冒,发烧等情况,没有药物治疗的情况下,都得自己在野外寻找药草进行救治。

木板拼接的药台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还有许多晒干的药材,装在小篮子里,分门别类的放着,摆放的整整齐齐。

药台也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显然是龙卜曦经常擦拭,才能保持如此干净清爽。

程英有些惊奇,没想到龙卜曦是个很爱收拾,也很爱干净的人。

除去一楼尽头那个放棺材的屋子他没管,其他地方,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明明养着那么多的蛊虫蜘蛛,屋里却没看见蜘蛛网,家里家外都收拾的很整洁,跟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就很干净利落,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精力,来收拾这偌大的吊脚楼。

程英不去碰那些瓶瓶罐罐,因为实在不清楚里面装得是什么药,怕误拿了毒、药,把自己给毒死。

她就在晒干的药材篮子里,挑挑拣拣一些自己认识的草药,自己配了一副驱寒药方 ,开始熬药。

她在客厅中央的下沉式围灶生火,拿柴火生火的时候,发现龙卜曦放在墙角处的柴块,都是一米长,手腕大小,长宽一模一样,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角落里,看起来特别的整齐。

这人是有强迫症吗?

柴块搞得一模一样,虽然看着很舒服,但要做到柴块长宽度都一样,这得费多少时间功夫。

他可真闲!

升好火,熬着药,程英也没闲着,拿上一块抹布,把客厅中央干涸的血迹,一点点的擦拭干净。

龙卜曦这么爱干净的人,要不是身体太过虚弱,没办法及时打扫,这些血迹是不可能放在今天的。

她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跑邮的这三个多月,受了两次重伤,都是龙卜曦在照顾他,现在龙卜曦生病,她理所应当的要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人不能一味的享受别人对你的好,对你的付出,不管亲情还是友情、爱情,如果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付出,从不进行回报,就算是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时间长了也会变淡,变得陌生。

因此不管是实际行动,还是情绪价值上,都要回应对方,两厢的关系,才能持久,走得更远。

龙卜曦对她好,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也会回报他。

虽然只是给龙卜曦熬药、帮忙擦拭地面血迹,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就是这种小事情,才能让对方感受到她对他的重视。

擦干净地面,药也熬好了,程英把滚烫的药汁倒进碗里,细心的吹凉了,端着走上楼。

龙卜曦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双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烧晕过去了。

程英轻

轻推他,“起来喝药了。”

龙卜曦睁开眼睛,看着她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苦味的药碗,皱起剑眉,“我能不喝吗?”

“生病了就得喝药,你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还怕吃药吧?”程英端着药,坐在床边,把碗往他嘴边递。

龙卜曦往后一靠,撇过头,“我从十岁开始就没吃过药了,药太苦,我不喜欢。”

“你早说你不喝药啊,我说我去给你熬药,你也不阻拦我,你是在玩我吗?”程英气笑了,另一只去掰他的嘴,“你给我喝,不喜欢喝也得喝。”

龙卜曦望着程英,眼里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无奈道:“我现在是病人,你就不能哄着我点,拿勺子喂我喝,或者在药里放点糖也行啊,哪有这样强逼着人喝药的。”

程英手一顿。

搞半天,是想让她哄他啊,她还以为他真不想喝药。

她讪讪地收回掰他嘴的手。

前世今生,程英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部队里,习惯了直来直往,很少有哄人的时候。

为数不多的哄人次数,也是哄她妹妹吃药,倒没想到要哄一个男人吃药。

都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撒娇的男人也是如此。

龙卜曦就算不是在撒娇,他都说了要哄他的话,程英也不好拒绝。

她拿起勺子,把药一勺又一勺地往龙卜曦嘴里喂,看他喝第一口药,皱起眉头就想吐,她拿眼瞪他,“你敢吐,这药是我辛辛苦苦熬的,是我一片心意,你要吐掉了,以后你病死了我也不会再管你。”

以后?

龙卜曦听到这两个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变得很好,抗拒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低着头,乖乖地一口一口地喝完药。

程英把空碗放在一边,重新给他盖上薄被子,“你继续睡,我下去做饭,等我做好饭了,我再叫你吃饭。”

龙卜曦从被子底下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程英回头,“什么事情?”

龙卜曦:“你昨天还跟我说,没有你的允许,不准我来你住的房间,也不准跟你睡一张床,你现在扶我进你住的房间里来,让我睡你睡的床,算什么?”

程英有些无语:“算什么,算我心疼你行吧。这不是你的房间吗,我只是暂住,暂睡你的床,你在纠结什么。”

龙卜曦垂眸,“这不是我的房间,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房间,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从今以后,这个房间,这栋吊脚楼,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暂住在这里,是你回到了家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程英愣住了,感觉心底里正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暖的她四肢百骸都舒展起来。

程英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轻快道:“嗯,这是我的家,我的房间,我们共同的家,以后你想进来就进来,想睡就睡,我不会再阻拦你。”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龙卜曦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都听你的。”

程英又下到二楼做饭去了。

龙卜曦是病人,自然是要吃清淡一点的食物,她直接熬了一锅粥。

她连续吃了几天龙卜曦熬得粥,嘴淡得不行,看到龙卜曦靠左侧窗户房梁竹竿上,挂着一连串的腊肉、香肠、腊鱼之类的腊货,她取了一小截腊肠下来。

再看到龙卜曦放菜的桌子上,有一些蔫了的蒜苗和两个圆白萝卜,她又切了一小块腊肉下来,把香肠腊肉洗干净,和着萝卜煮了一锅腊肉萝卜汤。

汤煮好,腊肠捞起来,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摆放在一个小盘子里。

腊肉切成片,和切好的蒜苗叶爆炒,满屋子都是蒜苗的香味。

她把做好的饭菜一样样地端上楼,又把睡过去的龙卜曦摇醒,“醒醒,喝粥了,喝一碗你再睡。”

龙卜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看见程英给他舀粥的手指上有条细长的伤口,像是被菜刀切到的,看起来十分新鲜,还泛着红,不由顿住了,目光直直看着她的手,没说话。

程英以为他睡糊涂了才不说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去摸他的额头,“嗯,没那么烫了,应该退烧了。我熬得药就是厉害,喝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就退烧了。”

也许是她做饭淘米洗菜的缘故,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摸在龙卜曦还有些烫的额头上,让他感觉很舒服。

她要收回自己的手,龙卜曦眷恋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声音低低地说:“辛苦你了。”

手心被蹭得痒痒的,程英一颗心也着痒了一下。

龙卜曦生病以后表现的太过乖巧,长得又很好看,没有往常的阴狠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分乖巧的病弱俊美少年,很容易激发别人心里的保护欲望。

程英看到这样的他,说话都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不辛苦,我受伤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尽心尽力的照顾我的,比起你为我做的,我做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把粥吹凉,用勺子耐心地一勺子一勺子喂他吃下,看他眼睛一直看着房间桌子上摆得腊肉香肠,她一本正经道:“别看了,那不是给你吃的,你感冒发烧,只能吃清淡的食物,那是给我解馋的,等你病好了,我再做给你吃。”

龙卜曦嘴角微勾,“我不是馋腊肉,我对食物不挑剔,吃什么都可以。我是觉得,你喜欢吃腊肉香肠的话,过两天,我给你多弄一点在家里挂着,你想吃多少就煮多少,不用弄那么少。”

原来是觉得她弄得太少了,怕她不够吃,她还以为他嘴馋呢。

程英也笑了起来,吃完饭,叮嘱他,“你继续睡,我下去洗碗,一会儿我要出去一下,你不用管我。”

龙卜曦盖上薄被子,准备闭目睡觉,一听到这话,眼睛看向她,“你要去哪里?”

程英收拾着碗筷:“送邮件,上个月你们寨子里没邮件,这个月有,我要给龙金的母亲送药。”

龙卜曦安静了一瞬。

很快开口,“我陪你去。”

程英拒绝,“你生着病,跟我去做什么,我只是去送邮件,不会乱走,也不会乱吃东西,你放心好了。你要不放心,你让阿蓝,或者你其他的蛊虫跟着我就行了,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让蛊虫跟踪我。”

说到阿蓝,她又想起一件事情,“阿蓝是怎么回事,它怎么跟你一样病恹恹,无精打采的样子。”

龙卜曦没否认让蛊虫跟踪她的事情,“我一直在用我的血,喂养阿蓝,它跟我命脉相连,我有任何感受,它都能感同身受。我不舒服,它也会不舒服,很正常。”

难怪他的手上有那么多伤。

程英目光落在他那惨白无色的手腕、手掌上,他的双手有许多大小不一,已经痊愈留下来的细白刀痕,由于平时手腕上带着银铃首饰,将伤痕隐藏了起来,不注意看,是看不到的。

其实很早以前,程就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痕,她完全没在意。

那时候她跟他不熟,他们生苗深居在大山深处里,以种田、采药、打猎为生,难免会受伤,手上有刀痕也很正常。

可在得知龙卜曦居然以血唤蛊,程英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放在了他流血的手掌上。

这一细看,发现他手上有不下于五十道的伤痕,纵横交错着,每道伤痕都很狰狞,不知道当初划破之时,有多狠,有多痛。

他这些年里,究竟经历过什么,要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一直拿血养蛊。

他变成今天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阴冷性格,也许,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最终,龙卜曦派了一只五彩斑斓色的小蜘蛛,趴在程英的肩膀,随她一起去送邮件。

那只蜘蛛身体不过指甲盖大小,八只腿却很长,身上的花纹黄蓝白绿等颜色都有,一种颜色一条花纹,看起来就有毒。

龙卜曦说这种蜘蛛咬人一口就能让人毙命,谁要是敢动她,或者敢给她下蛊,这只蜘蛛就会毫不犹豫地攻击对方。

搞得程英心里毛毛的,都不敢碰肩膀上的蜘蛛,生怕被这蜘蛛咬了,浑身僵硬得拿着邮件,往左雾林边缘的龙金家里走。

在经过一处小道之时,远远得,有一对背着猪草的父子走过来。

看到她,两人脚步一顿,脸上一同露出古怪的表情,纷纷对视一眼,默默地旁边另一条小道走了。

程英奇怪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往心里想,继续往前走。

等她走到左雾林附近,有一群摘了药草,背着背篓回来,说说笑笑的苗族大婶们,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一同住嘴,统一往路边站成一排,飞速地从她身边跑过去。

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都在避开她。

程英:

她做什么了,这些苗民这么避讳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