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回过头。
早川宫野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过来亲一口我的脸。”
街上的往来并不少,偏偏她和直哉打扮的又非常隆重的样子,走在街上拍照和窃窃的人很多。
光是早川这句话,路过的好几个人都好奇的回过头看他们。
禅院直哉像是没想到她突然这样说,移开眼:“说什么呢,外面这么多人……”
“欸……快点嘛,只是脸颊而已啰,这也是约会正常的流程之一吧。”
“别想了,不可能。”
“干嘛嘛——”早川宫野穷追不舍:“今天我不是国王吗,我要使用色欲卡。快点过来亲亲我。”
“……不可能。”
“快点快点快点,只低头一下很快的,而且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我今天都陪你出来看电影了欸,怎么可以只许周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
禅院直哉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是不悦的难看,是因为踌躇和紧张的难看。
他拉着早川的手紧了紧,缩短了两个的距离,几乎是十分快速且具有掩盖性的,低下头,凑上前。
早川还准备说些什么继续劝导一下,脸颊什么东西蜻蜓点水。禅院直哉已经耳根发红的直起身,抵住下唇看向另一边了。
“欸……?”
早川眨巴眼睛:“亲完了已经?”
他低头的太快了,亲的也太轻了,早川几乎没有感受到。
再加上她刚才一直在思索下一句话讲什么,完全没有看见直哉亲她的表情。
——明明这才是最精华的部分啊……
早川抬头,认真道:“请再亲我一次。”
“哈!?”
这一次直哉的反应明显比刚才激烈了:“少得寸进尺啊!”
虽然语气激烈,但耳根和脸颊依然在发红,并没有什么压迫力。
“可是我没有看见直哉君可爱的表情耶……脸颊的触感也很轻,所以再亲我一次吧。”
禅院直哉几乎要咬牙切齿了。早川宫野没有看见他的表情这种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又没有捂着早川的眼睛。
“绝对、不可能!”
直哉咬牙:“还有表情什么的……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啊!”
早川晃了晃他的手:“真是小气欸直哉君,明明最难的第一次都已经在刚才做了吧,第二次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其实都没有关系了。”
她露出甜腻的微笑,凑上脸颊点了点:“快点啰,今天你这么听话我真的很开心呢,如果不继续满足我的话,会好感清零的哦。”
直哉咬了一下嘴唇的内壁。就是因为早川所谓的“第一次定律”,才害得他在床上节节退让,永远都是“上一次已经玩过那个了,第二次继续玩也没关系的吧?”的这种话术。
见直哉不语,早川拉了拉他的手。
握住她手心的力度突然加重,早川知道是直哉准备的预兆。她露出满意的微笑,抬起左脸,时刻准备着。
预想的亲吻并没有来,早川宫野刚走了没两下,直哉突然站停脚步,二人相牵的手被拽回。
早川宫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拉力迫使上身贴上直哉的胸膛,抵在中间的掌心摸到他柔软的风衣,毛茸茸的,摸起来有些凉意。
早川的后腰被搂住。几乎是同一时刻,被轻挑起的下颚,以及对方低下的头。
不是落在脸颊的吻,而是落在嘴唇的吻。
早川宫野呆住。
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方,来来往往不断的人群。
背后不知道什么店面的灯散发着巨大的白光,那一刻像是任何广告商中,会出现在巨大幕布上低头亲吻的一对情侣。
四周的人群几乎是非常有默契的远远围成一个圈,拍照的,惊呼的……早川甚至能听见相机按动的声音。
就算是落在唇上,也依然只是轻轻的嚅嗫。
大约一分钟后,直哉松开口。
他双手抵着她的肩膀,像是真的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表情一样,明明脸色已经爆红。
“可、可以了吧!”
他说道,一口气像是还停留在刚才接吻的上面,没有换气:“这下你……有看清我的表情吧。”
早川宫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吻她。
其实她感觉脸颊也有些发烫,甚至有些结巴起来:“啊、哦……嗯……”
一直快到吃饭的时候,早川宫野才缓和了过来。
大庭广众的突然一吻,反倒让她清醒起来,想起来后面有一约,急需赶场。
等到了餐厅,早川才抓住时机看了一眼手机。
17:42
她看着装修,非常华丽且高档,漂亮的水晶吊灯,大理石的岩板地面。身穿西装的工作制服,拉开门时九十度鞠躬,看着他们面带笑容。
“西餐?”
早川宫野环顾了一圈,问道。
“你不喜欢?”
“倒也没有……我比较喜欢关东煮。”
直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早川宫野不是不喜欢西餐,只是西餐很慢。做很慢,上菜很慢,吃也很慢。
但是她很急。
上菜的时候直哉明显也有些坐立不安,但更多的是早川宫野的心不在焉。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白色的桌布挡住手机,点开煤炉。
【疯狂的买家:请等我一下!】
【用户12308:还要多久。】
早川宫野也不知道,早川宫野也很急。
尤其是今天直哉的表现……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虽然一切都很和谐,但是早川宫野总感觉像是有什么预谋的一样,就像她每次哄骗直哉玩新东西时会非常温柔的诱导,但是真正完成之后,会全然不顾,变本加厉起来。
而现在的阶段就处在“温柔诱导”之中。
店员上了两杯红酒,透明的液体荡漾在酒杯中,红褐色的,很漂亮。
陆陆续续的餐也上来了,直哉不动声色的理了一下衣服,低头喝了一口水。
早川宫野一面用着刀叉,一面思索着脱身。
直哉垂眸切着牛排,没有吃,只是迟疑开口:“……我有些事情想说。”
早川宫野哦了一声:“你说吧,我也有事要说。”
“你也有事要说?”直哉似乎顿了一下:你先说。”
“没事,你说吧。是什么?”
“……昨天的事,……”
“什么?”
“……抱歉。”
禅院直哉从未说过道歉的话。
从未。
尤其是女人。
这个词就像“母亲”“、爱”、“家人”一样生涩,生涩到第一次都没能发出声。
“…我没有躲着你不愿意见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状态不是很好……我不想你看见我那样的一面。”
他顿了一下:“……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早川宫野短促的笑了一声,点点头。
“……你恨我吗?”
“恨?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刚来禅院时的那些事情,我……”
直哉说道:“我只是那个时候还不了解你。”
“噢……你说的是当众辱骂我,骂我是贱婊子、贱货、贱女人,还说我真骚、要我把衣服全部脱光露出内衣给你看的事?”
早川咬了一口牛排:“还是说更早的,在我椅子上涂胶水,背后贴小纸条,恶意体罚我院子里的侍女,把我放在柜子里的衣服剪烂?”
“……”
禅院直哉似乎有些发愣。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对早川宫野做过的那些事情。他对太多人做过类似的事了,想要一条条记住很难。
他咬了咬下唇,这是继昨天的事后,早川宫野第二次看见这种复杂表情。
“我只是以为你和她们一样。”
“我以为和那些愚蠢的、卑贱的女人一样,你知道的,女人在禅院而言只是生育的工具。”
他说着,语速突然加速:“但是你不是,你在我眼里和那些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我才会一次次纵容你,允许你出去,允许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些都是她们没有且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事情。”
“……你会讨厌我吗?”
这是第三次。
早川宫野第三次看见和昨天晚上神情一致的直哉,尤其在说最后t?一句话的时候。
“我当然不会讨厌你了。”
早川宫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昨天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贱货、烂屌,我也依然会爱……”
直哉突然局促起来,脸色似有要发红的迹象:“你、你好歹别在这里说啊!”
他低头喝水,声音有些闷:“那种话……在床上说一下就算了……”
早川宫野笑了笑,点头说好,抬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7:57
“我已经问过了。虽然你是次女,还是个私生女。但是以我的身份勉强还是可以把你抬起来的,虽然地位上远远比不上我,但是吃穿用度上还是按照正侍的来,以后在禅院你还是可以画画,可以出门。”
早川宫野低头拿着刀,把牛排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禅院直哉还在说着什么,似乎一直注视着她,就算发消息也发不了。
背景是直哉絮絮叨叨的话语,早川宫野看着盘子,思绪已经飘到很远。
“但是出门要向我报备,我不介意你没有文化也没有咒力,我很强,可以保护你,以后在禅院没有人敢动你。礼仪方面也可以学。虽然家里侍女很多,但是你还是要学一些服伺人的东西。”
——该怎么样……才可以出去呢……
从这里打车需要二十分钟,晚高峰期还会堵车。电车会很快,但是晚上人也很多吧,第一趟还极有可能挤不上车,等第二趟又需要很久。最主要的是打车极有可能既没赶上,还因为下班高峰期很贵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以疏离我,不可以拒绝我,我说的所有话你都要听,消息永远要秒回,电话永远要马上接听。”
——好烦的欸……果然还是得打车吧。不知道从这里到甚尔君那边远不远,不如直接在赌马场见好了,等赌马结束再回酒店好了,反正也是顺路的事情吧。
早川宫野苦恼,像是完全忘记直哉还在她对面了一样,抬手想要撑一下额头,却看见对方正带着几分紧张和迫切的注视着她。
“所以你……可以吗?”
早川:“……嗯?”
她迟缓了一秒。
“啊、可以啊,可以可以。我听见了,消息要回,电话要接对吧。”
她翻过手机,又看了一眼。
18:07
“你同意了?你真的愿意?哈……原本以为你听见反应会很大的,果然是爱我爱的要死啊。我可以许诺你三年内不会娶正侍,如果在三年内你可以为我生下一个带有咒力的继承子,我可以商量把你提上来,侍妾的话也可以按你喜欢的选。”
禅院直哉还在讲着什么。
不知道中间讲了什么,莫名其妙跳转到了侍妾和什么孩子身上,早川宫野推测直哉是在讲某个旁系的八卦,但就算是再劲爆的八卦,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听。
她看着白玉的餐盘,吐了一口气,放下刀叉。
“吧啦”的一声,银制的刀落在盘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恰好暂停在禅院直哉最后一句:“你愿意为我……”上面。
禅院直哉抬眸,看着突然站起身的早川宫野,脸上还停留在刚才夸夸其谈的笑容中。
“嘶……可以可以,你刚才说的这个我也的确觉得有点那个什么了,嗯……的确是这个道理对吧。的确是哎哟…这个理说的也没错。”
她一面不知所云的应付着,一面后退。椅子在地板出发轻微的摩擦声,有些刺耳。
早川宫野拿起包,露出十分抱歉的微笑:“那个,直哉君,抱歉……我突然有点事情,我可能得先走了,我不会讨厌你的,我会一直爱你的好吗?但是我真的真的需要过去一下,我半个小时前就该走了。”
她一面后退着,一面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有事电话联系?这次我保证会接。啊——对了”
她站在应急通道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着禅院直哉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脸色是胜券在握的微笑。
“我听懂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旁系的确脑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