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恋与怪物监狱 蜘蛛提灯 21094 字 4个月前

胥黎川此人平常虽然脾气也不好,但从来没有这么大开大合地发作过。黑鸢尾控制不住情绪濒临堕落的人很多,但胥黎川往往是看笑话的那一个,甚至是主导别人情绪崩溃的那一个。

这还是第一次,他亲眼目睹老师的情绪有如此大的波动。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宿柳一五一十地把里世界的事情告诉平述,还增添了很多自己的见解。

当然,和胥黎川在床上的那些部分并没有将,他当时叮嘱过她,说不可以和别的男人聊这些。

啃完了宿柳堪比小学生800字流水账般的游记后,平述还是有点不能理解胥黎川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他错过了最关键的一部分限制剧情,因而在他的视角中,胥黎川的所有情绪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这样吗……”平述陷入思索之中。

久久思考无果后,他决定亲自去找胥黎川求证。

失控的容器会被关在三楼的监禁室,按照规定来说,平述自己也是容器,没有资格在不犯事儿的时候进去。

但好在他和霍兰德关系不错,只要不影响黑鸢尾的整体平衡,霍兰德对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很爽快地就给出了进门的权限。

为了让受训者心平气和,监禁室很黑,必须要用精神力视物。但偏偏,胥黎川被打了封闭针,所有的精神力都在短时间内被封锁,只能暂时做一个盲人。

“滚出去。”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刚从昏迷中苏醒的胥黎川。他闭着眼睛,被机械臂吊在吊在半空中,头都没有抬。

风水轮流转,很熟悉的姿势,在6号房时,宿柳也是这样的。

胥黎川浑身上下都是宿柳殴打出来的淤青,霍兰德对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只稍微让医疗仿生人替他喷了一些跌打损伤喷雾,就把他关进这里。

某种程度上来说,在san值安全的前提下,工作人员怎么对待这群容器都可以,只要他们不死就没问题。

当然,如果不考虑他们背后的势力的话。

即便是胥黎川,这个背叛了家族信仰、让兰心教会像小丑一样被别的教派耻笑的家伙,也仍旧没有被胥家彻底放弃。

霍兰德之所以敢这么干,无非是因为他背后的势力不弱于胥家,他也不惧怕胥黎川。

“老师,是我。”平述对胥黎川的尖锐态度良好,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您还好吗?我是来找您询问有关……”

“滚,我不想和你废话。”胥黎川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就如同整个黑鸢尾里没有人比平述更了解他一样,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平述。

一个活在理想世界里的极端乐观主义者,总喜欢劝人向善,被兰心教会的所谓自然主义培养成了愚善的傻子。

对别人尚还能再伪装一下.体面,但对平述,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不要在我面前谈论任何和宿柳有关的事情,否则我真会杀了你。”

声音冷,胥黎川的面容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宣告着他岌岌可危的耐心。

平述并不介意胥黎川的威胁,他沉静地站在他前方不远处,不卑不亢地说:“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您却主动提起了她。”

胥黎川破防了。

自从宿柳进入黑鸢尾以后,他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儿。先是喝咖啡被打扰,再是因为她被自己的学生呛声,最后更是被闯入里世界。

在他的视角里,一个卑劣的垃圾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他能容忍她蹦哒到现在已经是极致。

里世界的那群废物,连一个没有异能的垃圾种都弄不死,还被这种货色勾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既然她从里世界出来,这次就绝不会那么幸运了。他可不会像那群废物一样被她低劣的伎俩迷惑。

因为霍兰德的暗箱操作,医疗仿生人只给胥黎川上了消肿止血的喷雾,并没有任何止痛成分,甚至为了能让他快点好,还加了会造成更强烈疼痛但药效更强的药物。

此时此刻,胥黎川浑身上下疼得厉害,但最疼的还是脸。

毕竟怕真的闹出人命,宿柳避开了一些关键的要害部位,只对着他的四肢和脸招呼,主打一个不一定要你死但一定要你丢人。

但偏偏,对于胥黎川这种人而言,让他死无所谓,让他丢人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脸上的刺痛感火辣辣的,胥黎川心里对宿柳的恨意更甚,笃定了等他出去后一定要她生不如死。

“不用找我求情,只要我在黑鸢尾一日,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知晓平述前来所为何事,胥黎川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他说得咬牙切齿,“你尽管照看他,除非你24小时把她捆在身边,否则,我有的是手段折磨她。”

放狠话一般说出这番话后,胥黎川就不再对平述做出任何回应,重新闭上眼睛,摆明了要送客。

“老师……”正是因为知晓胥黎川是怎样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平述没再继续劝说。

他收回了准备好的说辞,无奈地叹息一声离开了监禁室。

“那学生就不打扰您了。”

随着平述的话音消散,监禁室的门关上,关门的微弱余震是这片死寂空间的最后一丝动静。

寂静与黑暗将胥黎川淹没时,疼痛变本加厉地涌上来,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狠狠辗过一样。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与痛苦,胥黎川一想到被宿柳当着平述、霍兰德和那对疯狗双胞胎的面按在地上殴打,他就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强制自己陷入休眠,以此来逃避这份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胥黎川重新沉浸进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沉睡”之时,里世界的记忆解锁,浪潮一般一阵又一阵地朝着岸边的胥黎川扑打而来。

风平浪静的海面掀起轩然大波,里世界的暴雨和浓雾似乎也一齐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乌云翻滚,风暴酝酿着,海啸来了。

这一次,完整的记忆和情感不受控制地倒灌,将胥黎川淹没。

潮湿旖旎的画面不再零散,而是有零有整地呈现出来,将胥黎川本人一起拉近了那个暴雨不停的雾都里世界之中。

在这里,他是陪着宿柳在暴雨街道之中穿行的黎叙,他们一起探秘那栋在三个时空的下的同一座房屋,在迷宫一般的房间里探险,在某种名为吊桥效应的可笑原理下情感升温。

他也是黎叙2号,和黎叙争风吃醋、揣着明白装糊涂、试图用肉.体和来吸引宿柳注意的黎叙2号。

是目睹了宿柳对黎叙偏爱后,分明恨得要命,在心里无数次叩问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面上却要纯真懵懂的黎叙2号。

他更是28岁的胥黎川。那个怀揣着说不清道不明情感,带着鄙夷、带着想一探究竟的好奇,但更多却只是想要见到宿柳本人的迫切。

他被宿柳一电锯砍下脑袋,在血肉与骨骼重组的间隙中,无数肉芽生长,它们什么也不想,只会喊着“宿柳宿柳宿柳宿柳”,朝着她的方向蔓延,想要抓住她不为自己停留的脚步,只是想多看她一眼。

他是26岁的胥黎川,是里世界所有人都嫉恨、想要杀死却更想要取而代之的26岁胥黎川。

他们一起在雨夜逃亡,开着红色的法拉利驶向目的地不明的远方,迷雾与黑夜为他们让路,死亡的城镇为他们苏醒,所有的风声雨声喧闹声都被抛在身后。

在那辆自由无比的红色跑车上,他们只有彼此,他们只有旷野一般的呼吸和畅快。

他是26岁的胥黎川,他们在狭小的汽车旅馆里做.爱,他拿出前半生的所有阅历和深沉来装作一位优秀的老师,分明自己也一知半解,却装作游刃有余地教她探索身体、教他享受欲望。

他极力隐藏起自己促乱的呼吸,伪装得身经百战,只为了不在她纯澈的、好奇的目光中方寸大乱一泻千里。

他们像两条游鱼,在岸上交融,用自己的体温和湿润来缓解那干涸的焦渴。

后来所有的胥黎川追来,他们跳楼逃跑,从天台上坠落时,他们倒着接吻,世界下沉爱意上升。

世界和天空在眼前倒退着游过,而他们是逆流而上的游鱼,无比自由、无比刺激。

他也是里世界所有未曾和宿柳真正接触的胥黎川,他们站在沉默的雨夜中,举起从因她到来而苏醒的城镇中搜罗来的刀,望着她的眼睛,只是望着她的眼睛。

锋利的刀尖刺向脖颈的那一刻,胥黎川醒了。

四肢传来的钻心疼痛告诉他,他不是任何一个里世界的胥黎川,他不是——

作者有话说:读取完里世界记忆的胥黎川:

怎么办,收回之前的狠话还来得及吗?

脸怎么更疼了?哦,原来是自己打脸了啊!

第27章

醒来之后仍是梦魇。

胥黎川清晰地知道, 自己正在梦境之中。

大脑前所未有清醒,如亿万只蚊子、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耳旁的呓语难得消失。

这本应令他感到清净,然而控制不住的身体和某种对当下情形的恐慌却让他焦躁无比。

他分明从记忆中抽离, 却仍旧被困在那个破旧的汽车旅馆之中。

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屋顶的蜘蛛网困住一只又一只迷途的飞虫。生命在头顶挣扎,老旧收音机播放着重金属摇滚乐,嘶哑的歌喉在无人的舞台发出怒吼。

破旧极端的环境滋长疯狂, 无处安放的欲.望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氛围让人摇摇欲坠,窗外似有猫吗?哀怨的嚎叫响起,从收缩的喉间倾泻, 溺水了一般愈唱愈高。

纠缠不清之际, 茭白的不再是月光,朦胧的不再是雾气, 湿润的不再是雨滴。

至于歌唱的猫儿, 早在不知何时飞似地跑去。

所有具象的感知都被抽象化,他与世界仿佛隔了一层保鲜膜, 透过那柔软而坚韧的隔膜触碰, 一切是那么清晰, 却又永远不会亲密。

梦总是荒诞的, 但这个梦却真实得可怕。

这是他的梦, 他的国度。他是一切的主导者, 是独裁的暴君、威严的师长, 是掌管她身体的刑官酷吏。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只能跟随着梦中的“他”行动。

她的目光湿漉漉, 潮湿又哀怜,在哭泣的哀求之中,他却完全不懂得怜惜。

不想面见这般的场景, 胥黎川竭力控制着身体,呵斥自己停下,停止。

然而无能为力。

故事的走向似乎是既定的,他撼动不了分毫。与现实完全不同的发展让他抓狂,那种怪异的不适感仿佛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尖叫着想要撕裂。

即便再难以容忍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也只是一个旁观者。

仿佛世界上最吹毛求疵的艺术大师,他堪称苛刻地对待手下的著作,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细细雕琢打磨,力图创造出最完美的作品【审核大人,无指代、无意识流,就是纯变.态,放过我吧我求求了】。

雨声响亮的夜晚,夜莺也在哭泣,哀怨婉转,颤颤悠扬。

闪烁的灯光熄了火,夜莺也哑了声,暴戾的巡行却仍未结束。

一波即平,一波又起。

反感与痛苦缓缓远去,隔着保鲜膜仍旧真实的触感让人犹疑,真实与虚假的间隙逐渐被不上不下的愉悦填补,在某一个瞬间,胥黎川短暂地遗忘了这里是哪、他又是谁。

属于自己的一切思维和感受都模糊远去,最真实的最直白的刺激与禁.忌感构成了当下。

大脑混沌如一片沼泽,潮湿阴暗处的软体生物【这里也不是指代,是克苏鲁邪神降临了,怪物来了审核大人,是真触手怪】拉着他沉.沦,san值也在这浮浮沉沉的纠缠之中坠落。

对危险的直觉让胥黎川意识到不对,他想要抽身而出,却早已深陷泥潭。

耳膜深处渗出黏腻的絮语,柔软的肉.体化为腐烂的触.手,粘连着神经的眼球从眼眶内剥落,密密麻麻的肉芽挣扎着从身体里向外生长,把皮囊之内的一切都挤出去。

理智的堤坝轰然坍塌,冰冷的低语顺着缝隙涌入,这是来自深海的声音,海底的鱼怪群在他的体内洄游,鳞片刮擦着每一根神经。

不,冷静下来,胥黎川,冷静下来!

仅存的理智告诉胥黎川,这是邪神想要抢占他的身体,企图以他为容器降临的把戏。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要他能忽略这些画面,勘破幻觉回到现实,所有的异常都会远去。

冷静下来,想一想客观存在的事物,想一想正常生活中的一切。

联邦金色的日不落徽徵,胥家永远播放着优雅古典乐曲的礼堂,卧室里柔软的羊毛地毯,高而宽的书柜里满满当当都是他曾度过的书,黑鸢尾监狱令人讨厌的所有人,他所居住的虽然狭小但装潢还算满意的6号房,摆放在客厅自动悬浮的水晶球……

不,不要想这个。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思绪如泼洒出去的水,在半空中流动,水滴坠落的痕迹如此清晰,他却无法阻止、无能为力。

滴答,坠落在地的第一滴水珠溅向水晶球,那奇异而波光闪闪的表面泛起涟漪,似有无数星光闪烁,星河流转,最终映出了一张眼睛圆溜溜的漂亮脸庞。

宿柳,宿柳,宿柳。

这个字眼像是咒语一样在脑海中循环,那些发出刺耳刮蹭声的鱼群也重复着她的名字,那些音节融化、概念腐烂、不可名状泥浆一般在认知中滴落的絮语也呼喊着她的名字。

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腐烂的触手蔓延而上,缠住他的四肢、捅穿他的心脏、扯出他的肠子,在极致的欢愉还未结束之时,一边啃食着他的血肉,一边将他绞杀。

最后一丝清醒被绞成肉糜,他渐渐读懂了所有混沌的声音,那些从始至终一直回荡在颅腔里的语言。

他们都在呼唤着,他们都在等待着,他们都在迎接着——

宿柳。

梦醒了。

胥黎川睁开眼,入目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仍旧被捆在监禁室的十字架上,一身冷汗。

良久之后,呼吸重新回归,他仿佛遗忘了这与生俱来的能力一般,在空气充足的房间里,险些窒息而死。

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梦魇?

梦中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惊醒之后,他浑身已经被汗濡湿,急剧起伏的胸膛是惊惧未定的情绪的最好证明。

理智已经回归,直到这时,他才能冷静地去分析——不,膨胀的身体感受令他的思绪纷乱,仿佛还沉浸在那迷幻的梦境之中。

失神地低下头,微微倾斜地被捆绑在十字架上,低头后,他能对自己的身体一览无余。

难堪的反应令他恶心、憎厌、痛苦。

可是这些情绪的对象究竟是谁,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胥黎川,你究竟是洁癖发作、厌恶自己的手触碰过她的身体,还是憎恨自己竟这般粗暴不温柔地对待她呢?

自然,自然是前者……

这里没有任何人,他居然也学会了自欺欺人。身体的语言作不了假,他唾弃自己沉湎于低级的欲.望,也不愿意正视这背后蕴藏的含义。

他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也不是一个胆怯懦弱的人。但唯独这一次,他如此恐惧这个梦,却又有些沉溺于这个梦境,一边为此痛苦,又一边为此感到某种偷.腥一般的欢愉。

仿佛亲身经历过梦里的一切,只消稍微一回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刑讯和疯狂的行为都会让他无地自容。

春风拂过噩梦,杀意涌起,却茫然地止戈于此。

究竟是对谁的杀意呢?

对她,还是对他自己?

即便只是一瞬间的联想,那潮湿旖旎的记忆就如火一般缠烧,在急剧膨胀之下燃烧起更猛烈的火焰。

他全身都是欲.火,却在此刻,眼睛莫名酸涩。

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熏红了眼睛吗?是濒临san值清空、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吗?

胥黎川不知道。

他未曾体验过烈火,也不知道在火焰之中活下来是什么样的感受。但san值清空,他却真实地体会过一次。

那正是他进入黑鸢尾监狱的由来。

在胥家顺风顺水地过了26年,他对一切都感到厌倦。无论是富丽堂皇的家族、琳琅满目的收藏,还是戴着面具、说着同样的话、永远只有谄媚的人。

他厌恶现在的生活,厌恶一成不变、枯燥无味的人生。

那一年,他已经继承胥家的大半事物,即便散漫不专心,胥家也在他的带领下更加壮大,隐隐成为联邦实至名归的第一大家族。

可他却永远不满足。

无论多少财富,无论多少人艳羡称赞,无论多少人讨好恭维,无论多么高傲的人在他面前乞怜哀求,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人生是平原,他分明欲壑难平,想要去填补时,却似乎什么欲望也没有。

世界是如此苍白,所有事情是如此简单,一切都是如此唾手可得,生物都那么愚笨那么卑劣,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他思考最多的就是,世界的终极是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一无所有,那似乎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为何不直接毁灭世界呢?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同往常一样去垃圾区寻乐子,试图在污染和生死之间突破愉悦的阈值,靠血的刺激打发无聊人生。

离开时,却无意间听闻某位邪神信徒的传教,知晓了那位象征着全知全能的无垠深海之主,得知信仰祂的人能够聆听到一切知识和答案。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也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他决定召唤那位邪神。

他一直都知晓,宇宙深处存在更高维度的世界,邪神是人类难以用言语定义、不可名状的未知生物,祂们全知全能,象征着人类无法想象的一切。

事实上,人生的前26年,他已经尝试着召唤了无数次邪神,但是碍于胥家和兰心教会,并且也确实不知晓别的邪神的真实有效召唤方式,他只召唤过森与星辰支配者。

但或许是他的心不诚,祂看到了他的玩乐心态,从未回应过他这位不虔诚的信徒。

召唤无垠深海之主也只是一时兴起,虽然认真细致调查了无数种召唤方式和咒语,还动用自己的异能推算出成功率最高的那一版本。

收集信物和祭品花费了他很长时间和很多金钱,他却乐在其中,也短暂找到留在这个世界的乐趣。享受为了达成目的而努力的当下即可,胥黎川从未想过,他居然能真的召唤成功。

毕竟,他并不信仰无垠深海之主,他没有信仰。

但事实证明,除了召唤森与星辰支配者之外,凡是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这次也同样,召唤阵一次就刻画成功,无垠深海之主如约降临。

他站在风平浪静的海边,本是晴朗的白日,却在某一瞬间,四周的氛围变了。

来自深海的气息缭绕,腥臭味扑鼻,海平面忽然凝固成铅灰色水银般的镜面,随后,未知生物的无声尖叫响起,镜面皲裂出无数条裂缝,某种比黑暗更加可怖古老轮廓从中分娩。

日也消失,世界被拖拽进入沸腾的漩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难以言喻的全新维度空间。浪花凝结而成的苍白手臂挥来,千万只虹彩眼球同步睁开,祂看到他了。

如愿以偿地召唤成功,这一瞬间,他窥见了一角宇宙最深处的疯狂,被橙色和绿色交织的光线吸引着游荡过去,混乱、呓语,在迷雾囊括着的中心,看到了一个世界的投影。

但他并没有时间探索那个世界,面见无垠深海之主之时,san值清空,他的躯壳和灵魂就已经融化。

胥黎川本来以为自己会死,神奇的是,他居然活了下来。

虽然成为了无垠深海之主的容器,可用直面邪神的代价目睹到真相一角,以险些堕落为畸变者的风险换取了邪神馈赠,还提取出了那个未知世界的独立精神空间。

他觉得值了。

甚至,在进入黑鸢尾后,那个世界被建成监狱的那位联邦最伟大的空间系异能者具现化出来,他简直欣喜若狂。

所以他没想过离开黑鸢尾,这两年,也一直沉浸其中,妄图探索那个世界的真相。

刚进入黑鸢尾时,他几乎住在了里世界。可无论怎么探索,那个世界都宛如已经死亡。后来,在他的分.身胥黎川们的集体针对下,他渐渐也不太常去了。

没想到,这一次宿柳的到来,不仅给里世界注入了生命,让那个死亡的城镇“复活”,还让他重新聆听到无垠深海之主的声音。

是的,梦中的那些畸变与怪异,正是无垠深海之主的标志。祂的腥臭味几乎要扑打到他脸上,就算在梦中神智不清醒没能辨别出来,苏醒理智回笼后,他也第一时间就意识到。

宿柳和祂有关系吗?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怪异的梦?

尴尬的反应随着思考而渐渐平复,胥黎川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调动所有的情绪去思考问题,以避免自己再次沉溺于那令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梦境之中。

密码解锁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门忽然开了。

两名医疗仿生人走进来,举起手中的精神封闭针就准备朝着他扎去。

他忽然改了主意。

本来对宿柳极力避免,能不想起她就不想起,可有时候,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背弃自己的行事准则,他从不逃避,他也不会惧怕任何事。

不过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底层人罢了,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应该把她喊来,问清楚她的底细和目的。否则,他将永远被困在这场毫无逻辑、毫无道理的梦魇之中,他有预感。

“我不打针。”胥黎川说。

仿生人不接受容器的指令,它们我行我素地向前移动,尖锐的枕头在走廊投来的微弱光线下闪过寒光。

“如果你们执意如此的话,告诉霍兰德,等我离开监禁室以后,黑鸢尾不会再平静下去了。”

他抬眼,冷淡的目光看向仿生人的玻璃仿真眼球,实则越过复杂的电线神经,看向坐在办公室内的霍兰德。

“你知道的,霍兰德。我决心要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即便我死了。”

“让宿柳来见我,否则,你就等着整个黑鸢尾乱成一团吧。”——

作者有话说:买过的宝宝们记得重新看一遍,精修了草稿,把后面的内容补完了。

ps:依旧是以前一样,【】字数没达到下一个收费标准,正文本来已经够了这个标准的字数了。这一部分影响观感真的很抱歉,不解释的话我怕再不过审啊啊啊,私密马赛读者大人们!

第28章

并不知道监禁室里的胥黎川在发什么疯, 宿柳已经吃过晚饭,美滋滋地拎着从E08区带来的特产站在1号房门前了。

还好里世界的时间流速慢,她的麻辣变异老鼠头还新鲜无比, 不至于变质之后拿不出手。

叩响1号房房门,宿柳静待霍兰德开门。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在职场里,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到位的, 这些她都懂。

“霍兰德,你在吗?我是宿柳。”迟迟未有人开门,宿柳这才凑近门框, 朝着里面喊道。

她还以为霍兰德不在, 抬脚准备离开,门却开了。

开门后, 霍兰德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她来干什么, 而是说:“宿柳,你愿意去给胥黎川打针吗?”

啊?胥黎川醒了啊?

看来下手还是不够重。居然让他这么快就恢复意识, 这点需要改进, 下次避免, 再接再厉。

反省着自己的不足, 宿柳坚定地摇头, “不愿意!”

但是她也知道, 在职场上, 有些事不是你说不愿意就能避免的。所以哪怕嘴上诚实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她也已经做好了要被霍兰德要求去给胥黎川打针的思想准备。

没关系, 没关系,打工嘛,钱难挣屎难吃, 虽然她不图钱只图一个稳定编制,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反正疗养院不会开除人,大不了就再揍胥黎川一顿,只要不把人打死,她在这里就能为所欲为!

自己把自己劝好了,宿柳抬头扬起笑容,都准备说一些打鸡血的口号表示自己忠于工作的决心了。

结果,霍兰德说:“哦,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啊?啊!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通人性的领导吗!

不待宿柳感慨,霍兰德就又要关门,她急忙伸出手来阻止,“别别别,先别关门。”

她举起拎了半天的包装精美的见面礼,递给霍兰德,“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特产,本来昨天就想给你的,今天一定要收下呀!”

霍兰德婉拒,“不用,你拿回去吧。”

“这怎么可以!”

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宿柳不由分说把袋子塞给他,拔腿就跑,生怕霍兰德追出来还给她。

宿柳跑得飞快,霍兰德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不见踪影。

他手指勾着袋子,手腕上还传来她掌心的余温和微微磨砺的触感,很陌生,却没有意料之中那么反感。

皱了皱眉,霍兰德最终还是选择把东西拎了回去。

随手将其扔在吧台上,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专心工作。

先是派去几个仿生人狱警控制胥黎川以避免他暴起,再然后命令医疗仿生人多给他扎几针精神抑制剂,再配上安眠药,让他狠狠睡过去别再有机会骚扰他。

处理完胥黎川后,他点开连接着每个房间的污染检测仪,确定不会再有6号房一般的事故后,才翻看着每个容器的状态检测报告,填报着今日表格。

忙完这些,他又详细记录下胥黎川失控事件,将报告发送给联邦负责人,最后静下心来写日报。

等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肩颈,一看光脑,已经接近零点。

去冰箱里拿水时,一转身他又看到了吧台上的那个袋子。

手绘的卡通图案,没什么水准但胜在色彩鲜艳简单可爱,一看便知用了心。

思绪转了片刻,又喝了一口水,霍兰德把水杯放在吧台上,顺手拿起了一旁的见面礼。

算了,毕竟是宿柳认真准备的,就算再怎么样,他也应该尊重一下她的心意。

倒也不是瞧不起来自E级区的“垃圾种”,而是于他而言,每天处理黑鸢尾监狱里的这么多事已经够累了,那些家伙还喜欢没事找事。

每一天都忙到连自己都快忘了是谁,他根本无暇维系这些虚假的同事情谊,更没必要和一批又一批浪潮般迭代的“消耗品”培养感情。

怀着某种未知的情绪,霍兰德还是打开了这份礼物。

很大的一个近球状,拿到手的感觉沉甸甸的,一层一层拨开包裹在外面的牛皮纸,霍兰德越开越觉得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包装的一层层剥落,一股若隐若现的辛辣五香味渐渐飘出来。

霍兰德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难道是工作太晚饿了吗?

可他向来忌辣不吃重口味食物,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拆包装的手也在渐渐迟疑,直到最后一层神秘的面纱打开,霍兰德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吧台上距离办公区有一段距离,柜台的射灯一圈打下,环绕的灯光正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照亮手中这物件的样子。

一颗巨大无比、面目狰狞、通体红黑的老鼠头。因为真空包装的缘故,被削过锋利尖头的獠牙和暴起突出的眼珠凸显着,看起来栩栩如生。

甚至,这老鼠呲牙咧嘴的缝隙间,还夹杂着无数一看便知其辣无比的血红色辣椒。

衔了满嘴的辣椒配合上老鼠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极了嘲讽。

霍兰德僵硬在原地。

老鼠头拿在手里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良好的修养和理智让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可是,可是。

无声的尖叫在脑海回荡,霍兰德瞳孔震惊,看似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慌乱无比。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鼠啊!

冷静,冷静,深呼吸了三次,霍兰德才如同拿烫手山芋般把老鼠头扔进包装袋,离开吧台的脚步也略有狼狈。

去卫生间洗了三遍手,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宿柳是什么意思?

洗完手之后,理智回笼,霍兰德这才有余地去思考宿柳的用意。他回想起昨天才鸢尾花疗养院大门外,她第一次递给他这个包装袋时的表情。

记忆力很好,他轻而易举地就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笔直地把袋子伸到他面前,她看似拘谨地抠了抠手,但手心干燥无汗,面上还带着灿烂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极大、大眼睛也笑得弯成一条月牙。

当时他并没有仔细思考,只以为是她太过热情自来熟。现在想来,那般夸张的笑,似乎就是已经做好了看他笑话的准备?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从见面的第一眼就饱含恶意。甚至不依不饶地把这个东西塞给他,只是为了让他出丑、或是恶心他一把?

她究竟是谁?

联邦里知道他来了黑鸢尾监狱的人并不多,知晓他害怕老鼠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家族几个别的派系的长辈,就只有蓝塔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政敌。

她究竟来自哪一方势力?来黑鸢尾又为了什么?

今天的这场闹剧,是否就是她预谋好的下马威呢?

无数个谜团萦绕在宿柳身上,霍兰德调出她在联邦内部的个人履历,越看面容越慎重。

档案照片上,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笑得灿烂,在宽大全系屏幕的莹莹蓝光下闪烁,看起来分外诡异。

笑得灿烂的宿柳并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让有些人今晚睡不着觉了。

她此时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收拾着从胥黎川里世界带来的一大堆行李,喜笑颜开地把一条又一条漂亮的裙子铺开整理。

胥黎川的眼光很好,每一条裙子都很适合她,不仅材质一流,还全是方便行动的剪裁,堪称选到了宿柳的心巴上。

疗养院没有给清洁工装配大衣柜,只有一个小小的三层格子,放不下这么多蓬蓬的公主裙,宿柳折腾了半夜,才堪堪整理好衣服。

想到明天还要工作,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抱着也是从胥黎川里世界带出来的小兔子娃娃,喜滋滋地进入梦乡。

她入睡向来很快,也从不做梦,往往醒来就是精力充沛元气满满地新一天。

可是今晚,她却罕见地做了个梦。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世界的一切都格外陌生,却格外奢华。她目前见过最豪华的地方就是胥黎川的6号房,可是这里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远比那间大平层要宽广、奢靡的多。

她身上还穿着睡裙,仍旧是从胥黎川里世界带出来的。

九分长的睡裙盖住小腿,只留下纤细的脚踝。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赤裸着双脚,手中抱着那个小兔子玩偶,轻手轻脚地朝着这宫殿一般的大厅深处走去。

古朴典雅的钟声响起,巨大的、足有一面墙的金色时钟悬浮在大厅尽头,她被吸引,不由自主地抬脚走去。

地毯的材质和手中的兔子玩偶很像,又长又柔软又洁白,也似乎小兔子的皮毛,窸窸窣窣地扫过脚心,让她有些情难自禁地蜷缩起脚趾。

大厅里摆着高大的花瓶,足有一人之高,花瓶上还雕琢着色彩艳丽、图案诡异的画。穿梭在其中时,仿佛每一座花瓶都是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人影,沉寂而阴暗地盯着她。

宿柳知道,这不是错觉。

想要去到时钟那边,不可避免要绕过这些迷宫一般的花瓶。走近了看,才发现每一座花瓶上都刻画着一张扭曲可怖的人脸,他们栩栩如生,痛苦和挣扎几乎要突破二维的平面跳跃出来。

随着她走动的位置变化,那些扭曲的人脸缓缓追随着她的背影,细小的瞳孔死死盯着她。

她并不害怕,心脏平稳,脚步平缓,似乎对这些诡异一无所知。

柔软的地毯吞噬了一切声音,脚步声几近于无,可是,在稳定而有规律的心跳声之中,突然出现了无数声不规律、极其微弱轻缓却不容忽视的心跳声。

花瓶开始旋转,自转、围绕着她公转,诡谲多变的色彩在仅有时钟投映下来的光芒中,晃得她头晕。

昏天黑地之间,肩颈处忽然传来微凉的呼吸。

宿柳想回头,后颈却被一只冰凉而有力的大手攥住。

微微潮湿的气息扑洒,带着调侃笑意的声音说:“哪里来的小白兔,怎么擅闯民宅?”——

作者有话说:霍兰德:此女不简单

小柳:超级好吃的麻辣老鼠头,希望他喜欢!

第29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宿柳也根本不是什么小白兔。

缠绕在身后的双手向前攀沿,她低头狠狠咬下禁锢在脖子上的那只手。

锋利的牙齿刺破柔软的皮肤,趁着那人下意识松手的一瞬间, 宿柳攥住他的手,用力向上掀。

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宿柳顺势半坐在那人身上压制住他。

反剪双手按住他的后颈,她用膝盖狠狠抵在他的尾椎骨处, 只要他一有反抗的意识,随时能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哦?还是只会咬人的小白兔。”

分明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 青年却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语气轻松无比。

“你才是小白兔。”青年略有些轻佻的态度让宿柳不太舒服,她微微皱眉, 手中用力, “这里是哪?你的梦吗?”

“对啊,我就是兔子。”

那人无所谓地说。

被宿柳按住的脑袋微微侧过来, 黑色的头发下, 两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兔耳朵窜了出来, 薄而软的耳朵在半空中Q弹地抖动。

小腿处也传来搔痒, 雪球般的兔尾巴轻轻耸动, 蓬松的圆球一下又一下地刮蹭着宿柳。

大变活兔!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半跪在地板上的另一条腿就被坚韧的毛发缠绕。垂头看去, 才发现纤细柔软的地毯疯长, 荒废已久的草丛般, 野性而杂乱向外蔓延。

什么鬼?!

变异兔子毛如蛇一般紧紧缠绕住宿柳脚腕,将她高高吊起,怀中的兔子玩偶也掉落在地。

以一种反重力也反人类的方式起身, 青年背对着宿柳,无骨骼流体一般“站”起来。

茂密的毛发如失控的白色火焰,他在火焰流水中滑行后退,流动到宿柳脚下,稳稳接住坠落的玩偶。

“还说不是小兔。”他揪着玩偶的兔耳朵,眉眼弯弯。

指尖随心所欲地跳动,半空中的宿柳就被调转了一个方向脚尖朝下,“真可爱。”

疗养院的药效果很好,脚腕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条条缕缕的疤痕,被兔子毛扫过时带来毛茸茸的酥痒。

兔子毛虽然坚韧,捆起来却远不如胥黎川那个透明的经纬逻辑线疼,那种深深陷入骨血里的力度和柔软的动物毛发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即便不痛,一天之内被吊起来两次,感觉还是很奇怪的。

“把我放下来!”

宿柳气愤地用力拽着兔子毛,手脚大开大合,在半空中蛙泳一样。

“擅闯我家,你还生起气来了。”

宿柳愤怒炸毛的样子逗乐了青年,他操控着她移动,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趁手戳她软乎乎的脸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的来历。”

骨节分明的手指深深戳进脸颊肉,他故意说得严肃,眉眼却还是柔和的,语气也充满了不正经,丝毫没有训斥的意思。

宿柳下口很用力,在青年手腕上留下深深的齿痕,向外不住渗出血。嗅到鲜血的味道,缠绕着宿柳的几缕兔子毛开了小差,馋嘴地游荡过去,偷偷摸摸舔舐滴落的血液。

它们的小动作被青年发现,他没有制止,反而用力撕扯着伤口,挤出更多血液喂给它们,脸上还挂着诡异的温柔笑容。

这种充满爱意的笑容,宿柳只在奶奶身上见过。

“吃吧,多吃点好好长大。”

青年对着一团不知道有没有生命的毛发泛滥母爱,她看得头皮发麻。

然而下一秒,青年忽然抬头,充满慈爱的目光锁定宿柳。

“小兔宝宝,你也饿了吗?”他低声呢喃着靠近宿柳,脸上还挂着温柔到近乎扭曲的笑。

指尖划过宿柳的嘴唇,他的声音蛊惑如蜜糖,“好孩子,告诉我,你饿吗?”

“我不饿!放我下来!”

有问必答是宿柳的良好品德,像是rap一样极快回答完并表达出自己的诉求,宿柳嗷呜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宿柳这次比上次还使劲,带着不满的狠意,堪比成年鬣狗的咬合力咬下,“嘎巴”一声,她美美吃上自助手指大餐。

十指连心,第一段指节被咬掉的疼痛堪比酷刑,可这个青年却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样。

笑眯眯地收回手,盯着裸露出白骨的食指,他非但没有任何疼痛的表现,眼中还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另一只手捏住宿柳的下巴,他用剩余的2/3截手指抵在她唇边,满意道:“真乖,爱吃饭的好孩子,我最喜欢。”

这人有点太神经质了,天不怕地不怕,面对他的时候,宿柳甚至都有点毛骨悚然。

“变态,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她嫌弃地后仰,避开他的手指,还趁机蓄力吐出嘴里的半根手指。

也不知道洗没洗手,就敢把手伸她嘴巴里,真坏啊!

她的唾骂对青年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地上的半截手指脏了不能吃,被流动的兔子毛哄抢分食,哼着走调的摇篮曲,青年我行我素地继续把手指往她嘴巴里塞。

“好孩子,再吃点,你太瘦了。”

宿柳懂了。

这人根本听不进去不愿意听的话是吧!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对青年束手无策。

两人就这样驴唇不对马嘴地“母慈女爱”了半天,宿柳终于受不了了。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既然他听不懂人话,她就加入他!

“我吃饱了,能把我放下来吗?”她双眼无神,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般麻木,“兔、妈、妈,求求你了,把兔宝宝放下来好吗?”

向来活泼的人忽然死鱼眼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种诡异的诙谐。

但显然,青年并不喜欢叛逆的坏孩子,安静不做声不反抗的好孩子才是他的乖宝宝。

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终于把她放下来,欣慰道:“吃饱了就好。”

“好了,调皮的小兔,说一说吧,怎么闯进的这里?”

结束了“喂食”,他又恢复了那种散漫不经心的样子,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一点。

但还是很神经,让宿柳这个正常人有点害怕。

“不知道啊。”三字真言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他不问她不说,他发现她惊讶,“我一睁眼就出现在这儿了,我也不知道原因的。”

“哦?真的吗?”

他很显然不相信,俯下身子歪着头盯宿柳的眼睛,辨别她是否在撒谎。

“当然啊!我从不撒谎!”

太近了,宿柳不适应地朝后躲,又在他微微眯起暗含威胁的眸光中不情不愿地撤回来。

“兔妈妈,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很快就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找到令自己舒适的相处模式,难以启齿的“兔妈妈”也适应良好地说出口。

“兔妈妈兔妈妈,这里是哪里呀,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她一个人吵出了几十只的气势,一点也不像不会叫的小兔,更像一只幼年时期不停叽叽喳喳的小鸟。

虽然吵闹,但胜在可爱。某种诡异的需求被满足,青年心情颇好地耐心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

“我叫越白,你可以喊我哥哥,也可以继续我‘妈妈’,刚好我还缺一个新孩子哦。”

“这里是我家,准确来说,这里是我的里世界,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精神世界。”

“我知道里世界,那你是鸢……”

宿柳话说一半,被越白只剩半截的左手五指堵回去。不平整骨骼划过柔软嘴唇带来粗砺的刺痛感,她不满地看着他,还想继续说话,“不……”

捏住她的嘴唇,残存的血液染红了上巴和下巴,越白收敛了笑,微微弯起的眼角是不悦的弧度。

“随便打断我讲话,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哦。”

那你为什么打断我说话!

已所不欲喂食于人,为老不尊!

担心他一言不合再喂自己吃手指,宿柳闭紧着嘴巴,小鸡啄米般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生怕他又把手指塞进去。

小鸡啄米的样子乖巧得让人着迷,越白满意地点头,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擦拭她嘴边的血迹。

孩子就应该干干净净,擦掉显眼的红色之后,才顺眼多了。

“不准再打断哥哥说话哦。”

凑近宿柳的脸,两人鼻尖相触。他的呼吸扑洒在她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几乎要钻到她的瞳孔里去。

哼,现在当然不打断你,一会儿再狠狠打断你!

宿柳在心里暗自发誓。

至于现在,暂时忍辱负重,她挤出一丝虚假的客服微笑,抬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从越白仿佛给学前孩子讲故事一般的态度和讲述中,宿柳渐渐明白了他的身份。

他果然是鸢尾花疗养院的病人,宿柳怀疑他住进来是因为精神问题。

虽然不知道越白住在几号房,但从他不经意间泄露的信息中,宿柳敏锐地捕捉到,他应该是病得比较重的那一批,一直居住在里世界,不仅没有回表世界,甚至还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

肯定病得不轻!连出门放风的机会都没有,超级无敌大变态!

不知道什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她分明没有进他的病房,甚至没接触过他,居然会莫名其妙来到他的里世界。

越白估计也不知道,否则他不会对她的出现感到好奇。

许久没有动用过、九成新的脑子就是好用,只仔细一琢磨,宿柳就得出了结论——

从越白嘴里再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已经没用了。

忍气吞声多时,宿柳终于等来扬眉吐气的机会。

她紧绷着浑身的肌肉朝越白撞过去,抱住他八爪鱼一般四肢缠绕在他身上,小柳向前冲,带着他就撞向周围的大花瓶。

她撞倒的正是最中心的那一只,圈圈圆圆围绕在一起的花瓶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砸一个摔了满地。

哪怕有地毯的缓冲,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和冲力撞上去,一个又一个瓷器相撞,花瓶仍旧摔得稀碎。

以越白垫底,他的背脊重重碾在尖锐的碎片上,鲜血瞬间染红雪白的地毯。

宿柳趁着摔倒在地的时机,抓住一片瓷器,瓷器上还沾染着越白的血,精准地瞄准颈侧总动脉,她狠狠地刺下去。

“该死的大变态!去死!”——

作者有话说:小柳:能屈能伸但有仇必报

有奖竞猜,猜一猜越白是几号房!

第30章

“宝贝, 随便杀人是不礼貌的。”

哪怕动脉被割破了,越白还在笑,抓住宿柳握着碎瓷片的手, 微微用力想要从她手中夺走。

刺破大动脉流出的血染红了一整片地毯,游动的兔子毛们都不敢分食这些血液了,纷纷乱乱地拥簇在宿柳和越白身旁,想要把压在越白身上的宿柳拽开。

宿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理论。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自诩是一个懂礼貌的人,于是知错能改道:“那,对不起, 我现在就要杀你。”

她在心里思考, 这么多年她杀了不少人,不过都是接到任务之后才去杀的, 这应该不算随便杀人吧?

哪怕在心里思考着越白的话, 宿柳却没松手,也丝毫没有影响下手继续刺他的动作。她当然不会给他夺走武器的机会, 只要拿到可用之物, 她就绝对不会松手。

所以, 即便是掌心已经在两人的争夺之间被锋利的瓷片刺破, 宿柳仍旧没有松手。

“唉, 顽固的坏孩子。”她不退不让, 越白却率先放弃争夺, “轻点握, 把手割伤留下伤疤就不好了。”

脖子上的大豁口对他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只除了讲话时积蓄在气管的血液因气流的涌动又漏风而吹起血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咯血声。

他松开手躺到在地上,一副任尔动作的样子, 完全放弃了挣扎。宿柳却没有放弃警惕,对他似乎是关心和为她着想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专心地杀他。

但她所学的杀人技巧,或者说,一直以来她所掌握的杀人手段,都没有告诉她,当目标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死的时候,究竟该怎么办?

望着地毯上碎成一滩,连一个完整器官一块完整骨骼都找不到的越白,听着他不知道还在说些什么的话,宿柳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是她已经落后于版本了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他真的还算生物吗?

就连联邦的污染区里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在这种全套解离手法之下都一命呜呼了啊!

难道是剁得还不够碎?

摩挲着手中已经分辨不清原本颜色、锋利的边缘也已经钝化的次碎瓷片,宿柳跃跃欲试准备进行最后的饺子馅工作。

但是,巨大的刺耳的声音却忽然响起,由远及近,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虚无,随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炸响在耳边。

很有节奏的一段激昂铃声,还沉浸在剁馅中的宿柳慢半拍地抬头,认真聆听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是她的闹钟铃声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地上还能说话的越白也变得不再重要了,宿柳如梦初醒般扔开手中的碎瓷,朝着最初自己出现的地方跑去。

那里,一座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安静屹立,离得越近,这个世界的一切就越模糊。

“真是坏孩子,也不知道收拾干净了再走,一点也不爱卫生。”

连眼珠都被大卸八块,越白却还能操控着几乎分辨不清的一对组织碎片移动,追随着宿柳的方向,望着她跑走的身影。

还说不是小兔子,撒腿就跑的样子分明一模一样啊。

他淌在地上笑。

在宿柳没有注意到的身后,一缕兔子毛悄悄地粘在她的裙角,跟着她离开了这个里世界。

白色的门消失,世界重归寂静。

宿柳满身是血地出现在自己的宿舍之中按掉闹钟之后,世界才算是重归寂静。

她看着还在裙角滴滴答答的血迹,望着随着自己伸手按碰动作而滴落在床上的血,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时间已经来到八点半了,再不去准备室找自己的小推车、看今天的工作清单,她可能真的要被计旷工了。

手忙脚乱地脱掉乱糟糟的睡裙,抓起床单和地毯一起冲进卫生间,洗干净之后顺便洗了个澡,她才换上清洁工套装推开门上工。

还好还好,穿的是睡裙。

她很乐观,哪怕昨晚发生了这些事没睡好也依旧元气满满,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

每个清洁工有两套制服,她的第一套被胥黎川洗了还没干、离开的时候忘在了里世界没带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申请换新,现在穿的是第二套备用装。

如果昨晚进入越白里世界她穿的是工作服的话,今天或许就只能穿自己的私服上班了,她是一个专业的打工人,这种事情坚决不要哇!

虽然对越白这个奇怪的家伙充满不喜欢,但宿柳很快就自己把自己哄好,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了。

现在整个疗养院里只有宿柳一个清洁工了,工作任务很全部都落在她身上。

今天倒不用给谁打针,只是除了每日例行的清洁任务,为了避免发生像昨日胥黎川失控那样的事件,霍兰德额外派发给了宿柳一份任务——给所有在表世界的病人佩戴情绪检测仪。

仪器像一只蜜蜂,需要在接电的情况下激活,与此同时把尾端的尖刺扎进心口的皮肤,上半部分薄如蝉翼的芯片会在尖刺与神经和血液相接之后自动吸附到胸口,就像一个纹身。

宿柳惊喜若狂。

这不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吗!

她正愁没机会接触疗养院的病人,没办法一一掀开他们的衣服查看胸前是否有黑色大丽花图案,现在简直是天赐良机。

心动不如行动,宿柳甚至连安装说明都没看完,就火急火燎地推着自己的小推车朝着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的房间冲去。

因而,她也根本没看到,说明的最后一部分,一段小字提醒着:因神经接驳技术的不稳定,部分使用者可能会在安装的过程中被刺激,引起情绪暴动,请提前做好准备,注意小心安装,此发明的一切解释权归赛恩斯科技有限公司所有。

对这个任务实在是太喜欢了,宿柳甚至连早饭都没吃,只跑回了自己宿舍一趟,拿上所有从E08区带来的特产,就急冲冲去工作。

名单上的人名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还是按照房间顺序由小到大排列的,第一站自然是住在3号房的平述。

跟平述已经是老朋友了,宿柳一点都不怵,脚步轻快地就敲开了他的房门。

“早上好平述!”热情地打了招呼,宿柳推着小推车就准备进门,“我是来给安装情绪检测仪的,你有接到通知吗?”

那当然是没有。

进入黑鸢尾监狱之后,为了保留他们的尊严,联邦名义上没以犯人称呼他们,但实际上,黑鸢尾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实际上就是囚犯。

是囚犯,那自然不会再给他们留下能主动联系外界的光脑。除了比较好的物质待遇和除了不死不出来,在黑鸢尾里面搞什么都行的对待态度外,他们本质上和蹲监狱差别并不大。

“进来吧。”

平述没有把黑鸢尾的实际情况告诉宿柳,即便他对这个活力十足的女孩充满与生俱来的好感,也通过自己独特的辨别方式确认她并非以往进来的那些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仍旧没有说。

这是他们的共识。

哪怕不愿意承认,但平述知道,世界上只有这里的人和他是同类,他们都是容器,只有容器才知道自己每日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如果告诉了她真相的话,她一定会逃离的吧?

所以,虽然这是他的私心,他也为自己仍旧保留人类难以摒弃的卑劣本性而向圣神忏悔,但他还是选择不说出口。

“你家的插座在哪里呀?”

昨天初来乍到的时候被平述领着转了一圈,宿柳已经对他的房间轻车熟路,一点儿也不见外地在墙角处左顾右看,寻找能插电的位置。

平述没有因她的失礼而感到被冒犯,相反,他还因她这副进入自己家般随意放松的态度而失笑,“跟我来,在这边。”

看起来她一点也没被昨天老师那件事影响,这就好。他一边在心里暗自想着,一边引导着宿柳来到书房。

“就在这里。”他看着宿柳从小推车上扒拉着情绪检测仪的包装盒,认真地捣鼓着在插座附近寻找使用的方式,问道,“很麻烦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当然不需要!

宿柳猛地抬头,然后摇头。

这可是她的工作,她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可还怎么混啊!

更何况,如果让平述自己来的话,她就没办法看他是不是那个黑色大丽花的拥有者了。

捯饬了半天终于连接好复杂的线路,宿柳高高举起双手,左手两根两根电线,右手情绪检测仪,对着平述扬扬下巴,说道:“脱吧。”

“好。”平述下意识点头。

不对,好个什么!

点完头才意识到不对,向来平和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出现崩坏的震惊表情。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他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

“脱呀?”看他磨磨蹭蹭半天就是不脱,宿柳还以为他心中有鬼。

她兴奋坏了,以为真给自己瞎猫撞上死耗子,第一个就遇到了黑色大丽花的拥有者了。

脸上挂着不知道的来看还以为要非礼平述的高兴到有些变态的笑容,宿柳嘿嘿笑着放下左手的电线,抬手就准备去帮平述脱衣服。

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穿白衬衫,而且是那种质地丝滑坚韧的、有很多扣子的白衬衫。宿柳不喜欢这种衣服,她从来不穿带扣子尤其是很多扣子的衣服,穿也麻烦脱也麻烦,她只穿套头的衣服和有拉链的衣服。

麻烦并不能阻止宿柳对于进步的追求。

眼看着任务的达成就在眼前,即便心中对白衬衫有再多一件,她也只是不满地轻轻撇了下嘴,就十分热情地把手伸到平述胸前。

“我来帮你。”她说。

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灵敏地解开了他胸口的那一颗扣子——

作者有话说:越白:小宝宝,随便杀人不礼貌

小柳:什么礼貌不礼貌的,我杀完之后道歉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上一章没有宝宝和我互动55555,真的没人愿意猜越白是哪个房间的吗?猜对的有小红包都不猜吗!!!难道一点也不想进步嘛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