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恋与怪物监狱 蜘蛛提灯 23000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簌簌雪花自男人肩上抖落, 飘飘扬扬的,像是下了一场小雪。

木屋门口的地面很快被浸湿,门外的狂风呼啸着, 自后向前吹拂着男人灿烂的金发,如骏马的鬃毛,不羁地飞扬在半空中。

来的人是恩佐。

进门的第一瞬间,恩佐的视线飞速地扫视了一遍屋内, 在瞥过宿柳和少年林寻之时,定格在她抓住黑袍的手上。

眉梢上扬、眼晴眯起,这本是一个戏谑看戏的表情, 但恩佐的脸上毫无笑意, 湛蓝色的眸子里冰冷一片。

“这是在?”他问。

高大的身躯挤进狭小的木屋,本就不宽敞的场地瞬间变得更加逼仄, 属于健壮成年男人的气息和身型带来的压迫感让宿柳微微皱眉。

“你是……”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是恩佐, 但宿柳还记得银桐村的那个假恩佐,盯着他看, 迟迟不敢下定论。

然而恩佐并不知道她在银桐村的经历, 此情此景, 在他眼中则完全变了样。

——在他不辞辛苦寻找宿柳的同时, 她和一个赤裸上身的雄性生物同处一室, 手里抓着那家伙的衣服, 两人眉来眼去不知道准备干什么。

反正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

恩佐似笑非笑地盯着宿柳, 挑了挑眉毛, “怎么?不认识我了, 宝贝?”

即便心中有气,这种时候,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宿柳在寒冷下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她整个人蜷缩着, 嘴唇都冻紫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背后的背包里还装了物资,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盯着她,没有动弹。

熟悉的称呼和表情让宿柳渐渐相信眼前的人是恩佐,她提起的心脏稍微放下,同时走向他。

“你终于来了!”她还留了个心眼,试探道,“从银桐村分开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你去哪里啦?”

“银桐村?你什么时候见到我的?”恩佐问。

很好的反应,这下宿柳彻底相信眼前的恩佐是真实的。她把银桐村里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后怕极了——两人同行了这么久,谈论了许许多多事情,如果不是假恩佐最后露出马脚,她甚至都要被骗过去了!

“嗯……”恩佐思索,“这个里世界应该是有什么特殊机制,大概是由于嶙峋的双重人格,进入的人会分裂出另一个性格不同的自己。”

他把自己遇到假佐伯并识破的事情讲给宿柳,分析道,“我和佐伯一般通过心灵感应交流,但人说话的下意识反应很难克制,假货很容易就露馅。你遇到的应该是真佐伯,他没认出我吗?”

“没有啊!”说到这里宿柳也开始疑惑。

他们之间的双子感应这么灵便,为什么佐伯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恩佐的真假?

还是他早就发现了但是按下不表?难道他想害她?!

可是没有他的提醒,她或许还不能这么快意识到假恩佐的不对劲。如果他想害她的话,又何必多此一举提醒她呢?

想不通。

不过算了,佐伯根本不是正常人,她不强迫自己理解他的脑回路。

提到佐伯,宿柳忽然想起,她本来时跟着他跑出小木屋的,跑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就不见了,前面折返回来的人变成了嶙。

“他在哪?”她问。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恩佐就是能听懂她问的是谁。神奇的心灵感应让恩佐能够大致感知到佐伯的位置,他回答道:“也在这附近。”

说着,他走向宿柳,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冬装,扔给她,同时斜着看向少年林寻,“还不出去?”

少年林寻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站在角落里,又不讲话,整个人阴沉沉的,如果不是恩佐的话,宿柳都快要忘了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早已松开抓住少年林寻黑袍的手,但他的视线却还停留在身前的袍子上,仿佛那只白净的手还抓在上面。那样温热的感触,从逃跑时抓住他起,就一直萦绕在手腕附近。

像圈住手腕的、游移的小蛇,一直游到他心口去。

这是很陌生的感受,酸涩的、酥麻的、异样的,少年林寻无法用言语形容,亦无法捕捉住这抹感受。他想要将其留住,却苦于无门,只能清晰地任期缓缓流逝。

耳边能听到嘈杂的声音,是贸然闯进来的那个男人在说话。他能听到声音,却不想集中注意力去分辨内容,只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

“啧。”不爽到了极点,恩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很显然是即将发作的样子。

相处了这么久,虽然说恩佐的喜怒无常在黑鸢尾其他人眼里看起来毫无规律,但宿柳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出他某些情绪的预兆。她抓住恩佐的胳膊,从源头阻止了恩佐突然发难为难少年林寻。

“外面这么大雪,你让他出去的话冻死怎么办?”

“冻死?”恩佐不屑地嗤笑,轻蔑之意言尽于表,“衣服都不穿,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怕冷?”

“冻死最好,这种不要脸的贱胚子,活着只能浪费空气。”他说得毫不留情。

宿柳脸色一变,赶忙去捂恩佐的嘴巴,“你怎么骂人家啊!”

她一边捂恩佐的嘴还一边转头去看少年林寻的脸色,注意到他没什么反应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严肃道:“他脱衣服是怕我冷!人家一片好心,你还要骂人,这样不好!”

“好心?我看是色心,贱——唔……”顺势把宿柳揽进怀里,恩佐趁她不注意的功夫又开始口吐芬芳,被宿柳一巴掌呼上去才消停。

声音没了,嘴巴却不老实。嘴唇乱拱,湿濡濡的舌不安分地在宿柳掌心舔舐,其上的倒刺让她手心一阵痒。

火热的触感从手心一路蔓延至臂膀。黑袍子的布料太薄了,宿柳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在腰间的那只宽大手掌,每一根手指都在描摹她的痕迹,手掌用力箍紧,摩挲着缓缓向上。自脊椎骨尾端缓缓向上蔓延的酥麻和从手心攀援向上的炽热于锁骨处交汇,在喉间滋生出难耐的低哼。

宿柳越是看少年林寻,恩佐的手就越是用力。她回头瞪他,在某种莫名情愫的燃烧下,水光透亮的眼睛里凶狠不足,而娇蛮有余。

“喂!”她警告。说出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喑哑。

好在恩佐十分了解宿柳的脾气。她虽好脾气,却不是什么任人揉捏搓扁的面包,有自己严格的一套理论和底线,真发起火来的时候,再想去挽回就很艰难了。

他见好就收,从她手中拿起一开始扔过去的衣服,细心地展开,在她身前比划着。

“我家宝贝要换衣服了,眼睛还想要的话,就快点滚出去。”

恩佐没有转头,但这话显而易见是对少年林寻说的。

眼看着少年林寻还不动作,而恩佐摆明了如果他不出去就当场动手的样子,宿柳无奈地从他怀中拱出来,尴尬道:“不好意思啊!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换好衣服立刻喊你,我很快的!”

这么冷的天气,因为她换衣服就要赶人出去,她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但实在是太冷了,有保暖的新衣服不穿,还一直穿着身上这件湿了的黑袍子才是傻子。虽然很抱歉,她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

事实证明,她发话是有用的。

可能真是联邦话不好的人惺惺相惜,恩佐说了毫无作用的话,她只说一遍就有用。

身形单薄的少年缓缓套上黑袍子,抬眼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交流,随后沉默地走出去。

少年林寻的步伐缓慢,期间,恩佐一直注视着,嘴角挑起意味不明的弧度,环抱着双臂挑眉看着他。

恩佐就站在门旁,身影遮挡住窄小的木门,少年林寻走过来了他也仍旧一动不动。

少年林寻沉默得像个哑巴,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很迟钝,直到与恩佐擦肩而过、嶙峋而锋利的肩胛骨狠狠撞向恩佐,才慢吞吞地探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挡路的恩佐。

空洞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瞳,里面没有什么情绪。

但在恩佐看来,这就是挑衅。

红果果的挑衅。

他这次真的笑了,笑出声,笑得眼尾弯弯像是一轮弯月。

没有任何宣战誓言、没有放狠话的预示,恩佐毫不留情地出手,异化为狼爪的拳头狠狠锤向少年林寻的腹部。

坚硬如钢铁的利爪袭来,少年林寻根本没有防备——就算防备也无济于事。

柔软的腹部被捅穿,殷红的血浸湿唯一干燥的布料,顺着黑袍滴答滴答滴落在地。这一拳,恩佐用了十足的力气,如果不是他还攥着少年林寻的领子,或许其人已经被打飞出去砸破岌岌可危的小木屋。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宿柳想注意不到都很难。

她从衣服上抬起头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刚想呵斥恩佐,就见他单手拎起少年林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打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恩佐并不怕冷,这样寒冷的天气,仍旧维持自己的时尚,只穿了件单薄的丝绸衬衫,前后都漏,更加趁得他宽肩窄腰。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离开前,甚至还不忘帮宿柳合好门。

不是?你这是要带他去哪?

还回来吗!

槽多无口,即便很想从恩佐手中解救无辜的少年林寻,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换好衣服,这样才能尽快行动。

宿柳叹了口气,认命地脱掉黑袍,拿起恩佐带来的棉衣穿上。

衣服是恩佐精心准备的,完美迎合她的喜好,印有毛茸茸小狗的卫衣加上保暖外套,鞋子也选了方便行动的压缩棉靴。

她刚脱掉黑袍,卫衣还没穿上,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不是冷风吹来的凉,而是某种阴冷的存在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冷意。

宿柳回头——

作者有话说:可恶啊,居然还没写到大修罗场。

第72章

潮湿、阴郁, 无处不在的未知分子将宿柳包裹。

冰凉的触感从脊椎一路向上蔓延,如水一般铺陈,却又精准地落在脊骨上,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缓慢抚摸、丈量着她的每一寸骨头。

毛骨悚然。

丝丝冷意在神经上攀岩,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宿柳一边迅速地套上卫衣, 一边转过身来。

冷冽的月光从窗户和木头的缝隙里照射进来,空荡荡的小木屋,除了她,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是她太疑神疑鬼了吗?

狐疑地收回目光, 宿柳加快速度,准备尽快把裤子和鞋子也换上。

不——不是错觉!

单脚站立穿裤子的时候, 那种阴冷的触感更加明显了。落在地上支撑身体的右腿小腿肚上, 有什么东西正在缠绕着她,勒入腿肉, 并渐渐收紧。

突如其来的力度让她身体向前倾倒, 却并未失去平衡摔倒, 而是被托举起来。那托举她的存在温柔有力, 柔软又坚韧, 没有形状, 宿柳无法分辨是什么。

“谁?”宿柳问。

她很确定这屋子里除了她本人之外, 还有着什么她看不见的未知生物存在。

想要从那未知的存在“怀中”站起身来, 能够发力的右腿却被束缚, 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全靠身前的那存在支撑才没有摔落在地。

缠绕着右腿小腿肚的“绳索”摩挲着内侧肌肤向上游移,同时拉着她向前倒去。凉飕飕的感觉水一般包裹着宿柳, 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未知存在上,分明无法感知到其形状,她却能清晰地意识到,“它”在描摹着她。

“谁?不要装神弄鬼的!”她怒了。

“嶙,是你吗?肯定是你!”

阴冷的气息轻轻扫过颈间,带着凉意的气息扑洒,耳畔传来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轻笑几不可闻,却让宿柳想起了在教堂小黑屋里听到的那笑声。

“果然是你搞的鬼!”她试图伸手去抓他,挥出的手臂却被那无形的、水一般的存在卸下力道,最终禁锢在身体两侧再也抬不起来。

她像是落入深海溺水的人,在水中奋力扑腾着,却被海底重压压迫,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越是想要上浮,就越向下坠落,直至坠入无底的深渊。

“你有本事出来!”动弹不得,她只好打嘴炮,“胆小鬼,就会藏起来偷袭,卑鄙!”

激将法对嶙没有用。

他并不理会宿柳的挑衅,反而十分平静,我行我素地拿起散落在一旁的衣服,帮她穿上。

他也不说话,只用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她,让她老老实实地任他摆布。布料缓慢地顺着皮肤上滑,穿得很慢,甚至保证了每一处细节都没有褶皱。

宿柳感觉自己被果冻状的胶质物困住了,手脚怎么使劲都深陷其中,只能呆站在那里,任由那冰凉的触感顺着穿好的衣物一寸寸扫过。

最后,流体般的力度游移到她的脚踝,轻轻托起她的足底,缓慢而细致地将鞋袜一点一点套上。

宿柳不知道嶙是一个什么姿势,但一眼望过去,她凭空坐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透明人一把抱起异样。冰凉的触感从脚尖蔓延到脚踝,臀部的支撑均衡而有力,她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鞋袜穿好。

身体不能动,她嘴上骂骂咧咧,他或许是嫌她吵,最后居然连她的嘴巴都捂住。

“把你的脏手拿开!”

她下意识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声。

啊啊啊这个坏家伙!他用什么捂她的嘴巴?是摸过脚的手吗?那也太脏了吧!

越挣扎着想要说话,覆盖在唇四周的力度越大,那流体般的触感似乎要顺着唇缝流入她的嘴中。

宿柳紧闭嘴唇,放弃了挣扎。

算了,毁灭吧。

她麻木地想。

这个入是桂,她玩不过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总不可能永远以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形态存在,到时候才是她的主场!

衣服终于穿好,她摆烂地等嶙的下一步。

然而他也停下了。

还不待她思考为什么,阴冷的气息更进一步,伴随着耳畔响起的低沉声音,分明隔着衣物,但凉飕飕的触感却直接贴近她的每一寸肌肤。

冰冷的胶状物抵在她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真如溺水一般,每一处能够被液体钻进的孔洞都被那物质填满。

“想看戏吗?”

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些物质无孔不入地朝宿柳身体里钻。并非窒息,而是某种充实感,是被不属于自身存在侵略的感觉。

下一秒,小木屋的门开了。

“好好看着。这是对你的惩罚。”

几乎破口而出的喘息被那胶状的物质堵回去,宿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却能感受嶙说话的气息和温度。

她已经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了,只知道,那恶劣的尾音终止之时,恩佐面色阴沉地向门内走了进来。

小木门并没有关闭,门后,落后了几步走进来的另一个人并非少年林寻,而是——峋!

自从知道了在这个里世界,嶙峋的两个人格能够独立存在,宿柳就再也没搞混过两人,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是更内敛、更正常一点的峋。

在她的认知里,嶙是恶劣的那一个,所有的坏事都能推给他,反正坏点子总有他的一份,可恶至极。而峋则是正常、甚至可以说偏善良的那一个,不喜欢与外界交流,阴郁内敛,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可怜。

紧跟在峋身后,少年林寻也走了进来。

屋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加上宿柳一共四人,将狭小的木屋挤得满满当当,更不要说,潜伏在暗处还有一个不知道目前属于什么状态的嶙。

头痛。

这座小木屋是什么打卡景点吗?为什么所有人都来了!

宿柳盯着恩佐,妄图用眼神向他求救。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操控,整个人都在嶙的掌控之下——由内而外。

他不仅操控着她的身体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恶劣地用指腹在她敏感的腰窝打圈——当着恩佐的面。

仗着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他幻化出上半人身,无数条蛇尾在他脚下摆动,蛇尾并没有末端,而是连接着沉沉如海的影雾,那缠绕禁锢住宿柳的胶状物便是这些影雾。

他是无终之蛇眷属的后裔,掌控混沌与迷雾的力量,能够化身为影雾,完美地藏匿在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方。那是属于无终之蛇的另一维度空间,是更高维度的降维,在这样的场域之中,他能够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

在银桐村村外,嶙爆发的便是属于无终之蛇的力量。他制造出场域,将连同宿柳在内的所有人困在其中。

明明是冰冷的手指,接触到皮肤时,却像是火把,点燃某种焰火。尤其是当宿柳无法行动时,全身的感官都格外敏感,那火把仿佛黑暗中的光,于沿途之处叫嚣着坐标,点亮寂寥长夜。

起初只燃烧起小火星,随后,火星渐渐旺盛,火势蔓延着,逐渐有了燎原之势。

恰逢此时,恩佐朝宿柳走来。

他板着一张脸,只有在见到她时才露出一点可怜的零星笑意,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

“宝贝。”他说,手自然地揽在她腰间把她往自己怀里拉,“这家伙说一时半会儿离不开里世界,要先把那个竹竿献祭了,完成亡灵节仪式、再离开这个场域才行。”

不能说话,宿柳只能勉力抬头,想要追问下去。

好在恩佐已经习惯了事无巨细地把有关联邦背景和邪神信仰的信息拆分给她听,不用她问,他就已经习惯使然地解释起来。

原来,恩佐刚一出门,准备和少年林寻好好谈谈心——至少在他口中是这样,就遇到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来的峋。

恩佐和她不一样,他虽然只关注自己在乎的事情,但好歹是把入侵黑鸢尾其余人里世界作为生活消遣的家伙,对嶙峋的了解程度远胜于近片面接触过对方的宿柳。他一眼就认出来,出现在面前的这个是真正的、来自表世界的嶙峋,并且精准地辨别出其为主人格峋而非嶙。

平心而论,恩佐的性格应当和嶙聊得更来——

他们都是喜欢看别人出糗、热衷捉弄他人的恶劣性格,把搞事和我行我素刻进骨子里,从来不会尊重别人。

但事实上,他两人相看两厌。

或许是同类相斥,总之,恩佐分外瞧不起副人格嶙。他觉得嶙并不是真心热衷于搞事,而是由于内心深处的卑劣,想要用这种方式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而他就不一样了,他清楚地认为,世界生来是属于他的游乐场、他人皆是NPC,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所以随心所欲,所以自由自在。

在恩佐看来,嶙的种种表现正是他弱小的证明,恰恰因为胆怯懦弱,才会在获得力量之后,以剥削、凌虐取乐。

嶙真的能从伤害他人中获得真正的快乐吗?

恩佐觉得他不能。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份对嶙的不屑,让他在当下,天然地对峋多了几分容忍。

所以他才能在峋出现、并从他手中救下少年林寻时按耐住火气,听对方说完后面的话。

“银桐村是这个里世界的特殊空间,那个瘦鬼是核心角色,我们只能让他走完完整剧情,才能离开这片空间。”

提起少年林寻,恩佐更没有好脸色,一会儿“竹竿”一会儿“瘦鬼”的,短短几分钟内,不知道要给他起多少个外号。

“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恩佐说,“我们不仅在银桐村的特殊空间里,还在这家伙副人格的场域中,前者只要把那个骷髅献祭了就行,后者只能等那个胆小鬼出来,让他解开场域。”

峋解不开吗?

知道恩佐口中的“这家伙”是指峋,“那个胆小鬼”是指嶙,已经分清楚林寻的主副人格的宿柳在心里默默发问。

既然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双重人格,理论上来说,力量和能力不都是相互的吗?

恩佐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顺着她的问题接下去。

“这家伙不行,他没有掌控影子空间那部分力量,真是个废物!”

听到恩佐骂峋,宿柳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峋的反应——自从进门后,他就拎着少年林寻站在角落里不发一言,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声,她或许会怀疑他根本不在。

只是她忘了自己还被嶙控制着。转头的动作刚想要做出来,就被嶙察觉。

丈量着她腰腹尺寸的手掌收紧,密布着坚硬鳞片的蛇尾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套的阻拦,从卫衣下摆钻进去,蛇行向上,在脊椎骨上摩挲出难耐的痒意。

辨不明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夹在她和恩佐中间。

“不听话的小鸟被虫吃,你不乖哦。”

柔软的嘴唇擦过耳畔,潮湿的蛇信状似不经意实则很故意地卷过她的耳垂,“我说要你好好看着,可不是让你看他。”

第73章

在脊骨上作乱的蛇尾轻轻炸开鳞片, 边缘不光滑却也并不锋利,划过肌肤时带来无法克制的颤栗。

坏心眼的蛇尾一边用鳞片刮蹭着背脊柔软的皮肤,一边用尾尖描摹着每一块椎骨的位置, 缓慢而磨人地向上走,每一步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迹。

轻微的刺痛,像是被蚊虫叮咬,顺着脊骨一路向上, 那痛感并不强烈,反而激发出无尽的痒。

双腿发软,连指尖都是酥麻的, 如果不是身体还在被嶙控制着, 宿柳或许已经向前栽倒过去。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同时在心里辱骂嶙, 强撑着站直身体, 整个人呈现出刻板的僵直。

异样终究还是被恩佐发现。

“宝贝,怎么了?”怀中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 恩佐瞬间停下对嶙峋的辱骂, 低头观察宿柳的情况。

“身体不舒服吗?”

就在恩佐弯腰抬头去观察宿柳神色的时候, 支撑住她身体的力气忽然卸下, 猝不及防地, 她顺着恩佐的动作向前倒去。

刚好扑了恩佐满怀。

“唔……”下意识的惊呼破口而出, 宿柳才发现自己能行动了。

她抓紧恩佐的手臂, 刚想开口说嶙就在这里, 未说出口的话却在唇间戛然而止。

——那个坏家伙!!

居然!居然!居然……

嶙的手不知何时也钻进了她衣服下摆, 却不像那只蛇尾一样蜿蜒向上,而是……而是摩挲着缓缓向下!

冰凉的手指骨节分明,她能感受到那纤细的指尖在皮肤上弹跳, 戏弄一般轻轻触碰着腹部的肌肤,在肚脐处停留、画圈、抚摸。

那手指在肚脐处逗留了很久,捻揉着附近的肉,她还以为他会就此收手,然而并没有。

指尖逐渐变得温热了起来。

嶙确实对得起身上的无终之蛇血脉。宿柳满脸通红,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猛地软了一下,滑落的手慌乱之间抓住恩佐的衣袖,才不至于跌倒。

“怎么了?”恩佐扶住她,面上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宝贝,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如果不是他很熟悉宿柳的味道和气息【审核大人,什么也没做,纯鼻子嗅、辨别,嗅觉好而已】,或许会怀疑眼前人的真假。

“你……”

宿柳刚想要说话,脸颊上忽然传来潮湿的刺痛。

距离这么近,她能感觉到,是两只小巧尖锐的牙齿咬上她【是脸啊,脖子以上,咬脸颊】,用齿尖缓慢研磨,仿佛她的脸是什么磨牙棒一般。

该死的嶙,居然咬她!

想要说出口的话再次被堵回去,脸颊上潮湿温热的触感缓缓后退,她刚松了一口气,那牙齿又轻轻咬上她的耳尖【真耳朵,脖子以上,放过我求求了审核大人】。

“聪明的姑娘,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吗?”

“你应该也不想被他发现,我正在对你做这种事情吧,亲爱的?”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那作恶的蛇还没有安分下来。

火焰从脸颊上燃烧,身体已经恢复自如,但宿柳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她的脸太红了,红到不正常。这么明显的变化自然被时刻关注着她的恩佐注意到,他伸手去贴她的额头,语气已经有些焦急,“宝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冻发烧了吗?”

右边是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恩佐,左边,则是嶙意味不明的轻嗤。

“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着急。”

“你准备怎么回答他?”他压低声音,近到像是直接在她身体里讲话,“是发烧?还是发……呢?”

她一直不说话,恩佐就算是个傻子都能意识到不对劲了。更何况他不仅不傻,在某些问题上甚至敏锐到可怕。

覆盖在宿柳额头上的手掌下移,反转了方向掐住她的下巴,强硬却又保证不会掐痛她地控制着她抬起头来。

黑发早已在狂奔的过程中散乱,及肩的长发披散在脖颈间,头顶毛茸茸的,还有几缕乱发不知何时飘到了脸上,黏在嘴唇附近,被濡湿后粘在皮肤上。

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像是被雨水冲刷过,还含着些晶莹露水般的水汽,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意,但更红的是脸颊——涨红一片,红到快要滴血。

作为交往了一个月的亲密男友,没有人比恩佐更懂宿柳在某些方面的反应,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她的那些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情绪和神态。

此番神情,他再熟悉不过。

于他俩而言,这个神情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出现在眼前这个场景,更不该是他以这般角度、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

焦急一扫而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本来因见到她而渐渐缓和的情绪又有了暴走的趋势。

恩佐的声音冷硬,紧绷到像是相信下一秒就会崩断的弓弦。

“谁?是谁。”他说。

是陈述句。

能够在脑子真的有病、精神状态急剧不稳定的情况下仍旧被选作波吉亚家族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恩佐的脑子显而易见得很聪明。他平常只是懒得思考,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情对他而言都简单浅显到不足以动脑,但这绝不代表他真的蠢笨。

结合上下情况,他很快就意识到,宿柳的一切异常都是由于什么。甚至就连造成这一异常的罪魁祸首,他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是嶙这个贱人,对吗?”

“他在哪?就在这里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话语里疑问的含义并不多,他似乎完全不好奇答案——因为无论是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小木屋。

灼热的火焰在小木屋中冉冉升起,火苗遍布了每一根木材,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金色的火焰升腾,只有木缝和狭窄小窗户中倾泻进月光的小木屋瞬间变得明亮,能把人融化的火舌狂舞着,舔舐着空气中的水分,肆虐着把一切水分子蒸发。

烧灼的烫意还没来得及咬伤宿柳,她就被恩佐扔出门外,顺便蒙头罩上了他身上穿着的那件时尚单薄衬衫。

踹门、脱衣服、扔人,一连串的动作恩佐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他的力度很大却很精准,宿柳一头雾水地站到了雪地里。

不对——恩佐要干什么?

站稳之后,她赶忙扯掉头上的衣服。但此时想冲进去已经来不及了,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已经完全将小木屋吞噬。声势浩大的火场中,她甚至找不到门的位置。

“恩佐!你要干什么?别冲动啊,听我解释!”

将双手拢起盖在唇周扩音,她大喊。

越喊越觉得奇怪,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提醒道:“你先把火灭了啊!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咱不能干这种事儿啊!”

可惜,没有人能回应她。

声音在雪山里荡出去很远,又一圈又一圈地传回来给她,大雪茫茫的世界里,只回荡着她自己的声音。

室外的温度很冷,但恩佐准备的衣服倒是很神奇,即便并不厚重,穿在身上却也并不觉得冷。只是脸上没有挡风的东西,冷风一吹,那些难耐的情愫和燥热的羞红消退,她人也冷静了下来。

完蛋了。恩佐肯定生气了。

他一直都很小心眼,平常在一楼偶遇的时候,她跟加西亚多说两句话,他都要狠狠揍加西亚一顿。这还只是加西亚,恩佐并不视为威胁的家伙。换作嶙峋,要不是她只有工作需要才去8号房见他,并且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或许恩佐早就要违反疗养院规则,强硬地冲进8号房把嶙峋揪出来打了。

更何况……现在不在疗养院内部,嶙峋就在恩佐面前,他不会把他俩打死吧啊啊啊啊!

宿柳很着急。

但是着急没有用,她尝试着从各个方向突破火焰,甚至还侥幸地想着或许恩佐没对她设防,唯独让火焰不攻击她。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无法进入火场,一靠近就被那张牙舞爪的金色火焰烧灼。

散乱的头发都被燎坏了不少,宿柳却根本无暇顾及,环绕着小木屋的位置焦急地绕圈,不放过任何一丝能够阻止凶案的可能。

“恩佐,别杀他啊!你把他杀了就回不去疗养院了!”

“霍兰德还安排我接待领导呢!回不去的话我就完蛋了!”

“出来啊恩佐,冷静一点,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急于救人,她昏招频出,每一句话都是火上浇油。

小木屋里,恩佐一个人对战还隐藏在场域里的嶙、峋、少年林寻三个人,不仅没落下风,还在三个人的围剿下愈战愈勇。

他最先抓住没什么反抗意识、甚至有些摆烂的少年林寻,掐住他的脖子拎到半空中当作人型挡箭牌,用以抵御峋无处不在的攻击。又放出精神力,完全不考虑后果地压榨着自己的异能,透支精神力遍布场域中的每一寸空间,用灼热的精神丝线入侵嶙所在的维度。

即便是愤怒到这种程度,他也没有失去理智,更没有全身心地投入战斗,反而还分神出去注意着小木屋外宿柳的动向——这里是嶙的场域,他担心那个贱人

听到宿柳最先关心的不是他的情绪,而是能否回到疗养院的问题,他先是生气,而后又安慰自己——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关心这个贱人,她只是怕他死了他们没办法回去,不是吗?

她心里根本没有这个贱人的一席之地,刚才的情况也只是被迫的,被这个贱人威胁了,所以才一直没敢告诉他真相,对吧?

她当然是爱着他的,怎么可能背叛他呢?

他们这么恩爱这么默契,她只是被迫的而已。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的痛楚和酸涩消退,余下的只有对嶙峋以及与嶙峋有关的一切的杀意。

刚哄好自己,宿柳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又险些暴走。

霍兰德?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想着霍兰德?

她担心的究竟是无法按时接见领导,还是不能完成霍兰德安排的任务?

在她心中,霍兰德就那么重要吗?

金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剧烈,恩佐心中的怒火也再度卷土重来,他把所有的愤怒和躁动情绪都发泄在小木屋的另外三人身上,攻势更加迅猛,几乎要把另一维度空间里的嶙也逼出来。

宿柳的最后一句话他已经听不见了,湛蓝色的眼瞳渐渐染上红色,随着他几乎没有章法、完全依靠着战斗本能和杀戮意识的攻击,最终完全转变为血色的红。

脑仁里的神经跳动着,头痛欲裂,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沐浴在火海里,身披金色如同神光一般圣洁的火焰,恩佐却并不似神明,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屠戮恶魔。

他的眼睛里只有火场中的目标,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杀了他们”。

照这个火焰的凶猛程度,小木屋那点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早就被燃烧完了,但火焰却没有丝毫要消减的趋势。宿柳在火场外张望着,时不时踮脚蹦起来看上方有没有空圈能让她突破进去。

她又喊了无数句话,无一不是在强调恩佐别杀人手下留情,但并没有获得任何反馈。

属于她自己的声音在山谷里碰撞,一次又一次的回声让这些话语变形扭曲,到最后,连她本人都有些听不出这些话语里本来的意思。

无论做什么好像都是无用功,但宿柳没有摆烂,她忙碌地在四周转,寻找有没有能用得到的工具。

然而附近只有无尽的茫茫大雪和被白雪覆盖的干枯树木。最终无果后,她只好选择精卫填海一般的做法,抓起地上的雪,一团又一团地往火场里砸。

但这火焰是恩佐用异能召唤出来的火,根本不是水和寻常灭火物质能够熄灭的,她捡了无数团雪球砸进去,手指都被雪球冻僵了,仍旧没能扑灭哪怕一丁点儿的火。

“恩佐!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生气了啊!”

“我要跟你分手!”

耐心被耗尽,她气急败坏,净捡着一些明知道恩佐不爱听的话说。

“我要和你分手,再也不喜欢你了,恩佐!”

“哦?和我分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宿柳回过头,正好撞入恩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得不说,恩佐这张脸天生具有迷惑性,金色的卷发和湛蓝色的眼瞳让他看起来如她曾听闻的西方神话里天使般圣洁。他又时常笑着,眉眼弯弯的弧度恰到好处能让英俊的面容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漂亮。

只要是不了解他秉性的人,无论是谁来看,第一眼都绝对会被他的脸蛊惑,随后卸下心防任由他接近。

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深知在这张天使一般美好的面容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恶魔般顽劣、充满恶趣味的心。

就连宿柳,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自觉深刻认识到恩佐的真面目,知道他不是表面上那样看起来像是一只热情的大金毛狗一样,却还是仍旧时常摆在他的撒娇之下。他只是在她面前表现得无害,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利爪和利齿,却不代表他真的不再危险。

他太懂得如何和人拉进距离了,也太知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怎样使用才能发挥出极致的功效了。更何况他这么了解她,知道她的喜好,深谙她吃软不吃硬的处事态度,拿捏她更是手到擒来。

所以,即便心里已经很愤怒,一转头回来看到这张人神共愤的漂亮脸蛋时,宿柳还是下意识大脑下线了一瞬。

不过还好,下一秒她就想起了这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首先,她现在在和恩佐闹分手,是一个很严肃的时刻,收起脸上的表情,不要笑、嘴角不要露出任何柔和的弧度,更不要表现出被美貌迷惑的样子,板起脸严肃起来!

其次,恩佐还在小木屋里行凶作恶,他的异能创造出来的火场还没消失,这个恩佐又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里,宿柳瞬间戒备起来。

她跳起来后退一步,手指眼前的恩佐,双脚离地的同时,聪明的智商就占领高地——

真相只有一个,这个人就是银桐村里的那个假恩佐!

看她原地炸毛的样子,假恩佐,也就是这个里世界分裂出来的、恩佐的第二人格摇着头笑了。

“宝贝,这个时候这么聪明干嘛?”

他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似乎这只是他们情人之间的小情趣。张开怀抱朝她走来,他嘴角挂着宠溺的笑,仿佛银桐村那间小木屋里的事情都未曾发生,“过来。和屋里那个假货分手就行,我才是你的正牌男友。”

神经病啊!

熟悉的真假猕猴王戏码让宿柳环视胥黎川的里世界,她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想法晃出脑子,让本来就不算聪明的小脑瓜高速运转起来,寻找破局的方法。

他虽然有着恩佐的所有记忆,却并不是恩佐,不会像恩佐那样,已经明白无论两人闹什么矛盾都不能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要一直听她的话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他没有恩佐的觉悟,却有着恩佐的战斗能力甚至全部异能,更有甚者,他很有可能还掌握了这个里世界存在的独特力量——银桐村里那些怪物,极大可能就是他召唤过来的!

这个假恩佐远比恩佐要危险,甚至比对她有着恶意的嶙还要危险。

宿柳和恩佐对打过很多次。他是个战斗狂,她也是。两人都是狂热的格斗热爱者,闲来无事之时,用以调剂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就是对打。

打的时候用尽所有手段,绝对认真绝对投入,只是最后,打着打着多半都会打到床上去。

因为她不允许恩佐使用异能,她的格斗技巧和身体素质又是顶尖,每一块肌肉都是在实战和献血之中磨练出来,所以这些战局都是以她大获全胜为结果。

每当她把恩佐摁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问他服不服输之时,他都会笑着举手投降,而后张开四肢“大”字瘫躺在地上休息。

他躺在地板上喘着粗气,有时还会吐出一截红润的舌头散热,就像狗狗那样——她怀疑这是因为他身体里有那所谓的邪神狂蹈之狼的血脉。

狼不也是狗的一种吗?恩佐身体里有狂蹈之狼的基因,那他本质上也是狗狗的一种,这很正常。

她比他爱卫生一点,以及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总是愉悦地在原地欣赏他筋疲力尽的样子,高高地站着俯视他,这让她倍感舒畅。

不过往往下一秒,他就会抓住她的脚踝,自下而上地亲吻她,摩挲着一路向上,直至……

他会问她,“打爽了吗宝贝?”

“爽了的话,能开始奖励我吗?”

确实爽了。他的身体素质极好,即便她完全不收手,攻势太猛烈伤到他,他也总能很快恢复到最好的状态继续和她对打,可谓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最好陪练对象。

和他对战之后,她的格斗技巧愈发精进。她一直是一个很乐意进步、很容易快乐和满足的人,一想到以后如果有几乎再执行任务,她或许能更快更高效地完成,她就忍不住欣喜。

既然如此,给他点奖励更是理所应当。

于是她点点头,很大方地问恩佐,“你要什么奖励?”

最初她还不明白他的所谓奖励是什么,直到他身体力行地告诉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那时候才知道,异能等级SSS级究竟意味着怎样魔鬼的体能——他根本没有筋疲力竭!他有的是体力和手段!

最后,总是以她求饶、大汗淋漓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又被他抓住脚踝拖回去为终。

宿柳不止一次发誓,绝对不能再被恩佐的这些小伎俩欺骗,但总是被他激将法一激就上头。

对打之后,他每每都能得逞,她总是不长记性。奇怪的也是这一点,明明以往执行任务时都等到和上司姐姐庆功宴的时候再洋洋得意,怎么每次和他对打,获得了一点胜利就得意忘形地忍不着呢?

宿柳不知道,以往和她对打的时候,恩佐到底有没有用尽全力。她倾向于他是使出了所有战斗技巧,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有异能,而她没有。

神情前所未有严肃,宿柳盯着眼前的假恩佐,浑身的肌肉都戒备起来,随时准备好应对他突如其来的发难。

她太清楚恩佐的喜怒无常了,但他以往的喜怒无常对象不是她,在一起后更是再也没有当着她的面犯病,可这个假恩佐却不是。

他太棘手了,宿柳深呼吸,在心里想。

“你怎么来了?”并不准备坐以待毙,她主动问道。

“我不能来吗?”假恩佐果然难搞,他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问题抛还给她,“只许他来,不许我来?”

“他”是谁?恩佐吗?

宿柳疑惑。

她也如实问了出来。但假恩佐依旧不回答她的问题,就像一个反问生成机器人,随时随地反问回去。

“他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他步步逼近。

“听到我的问题的时候,你心里在想着谁?”

假恩佐的怀抱近在咫尺,宿柳条件反射地后退,避开他张开的双臂。

看她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样子,假恩佐停顿了一下,而后非但不气,还笑得更加灿烂。

“怎么?他能抱你,我就不能?”

他大步迈过两人最后的距离,一把抓住宿柳将她拉进怀里,亲密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到近乎诡异,“说话啊,宝贝。”——

作者有话说:假恩佐:怨夫附体

本周是一个两万一千字的大榜单啊啊啊啊啊,其实还差一千多字没完成,但实在写不完了,下周要进小黑屋了呜呜呜…

可恶啊被锁了!!昨晚写那么久全白费了!【】内容没达到下一收费标准,不算钱,感谢读者大人的包容!

第74章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宿柳想象。

假恩佐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问地他答天,一整个在发癫!

“你有病吧?”她一把推开他,从他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头发,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假恩佐实在是太烦人,管不了那么多,脱身之后, 宿柳一拳朝他脸上挥去。拳头在半空中被截停,假恩佐抓住她的手,轻轻圈住, 并不用力, 另一只手则越过她,抓住她肩上披着的、恩佐的衬衫。

“这么丑的衣服也拿来给你穿?”金色的火焰自他手中燃起, “嗖”地一下点燃衬衫单薄的布料, “他倒是好意思。”

衬衫很快烧成灰烬被风卷走,假恩佐的心情却还是不妙, 似笑非笑地抓住宿柳的手, 一边用手指摩擦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一边猛地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遮风挡雪的衬衫被烧掉, 刀片一般锋利的寒风直直朝宿柳脸上划。短短不到半分钟时间, 她的脸瞬间被刮红, 火辣辣刺痛一片。

被假恩佐拉进怀中后, 风倒是被他全部挡住了, 但新的疼痛袭来。

发红紧绷的皮肤灼痛, 炽热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地按压着,却依旧带来尖锐的痛, 宿柳“嘶”了一声,刚要反抗,又被他拉近至面前。

“真可怜啊。”他嘴上怜惜着她,覆在冻伤上的手指却重重地按下去,看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后脸上笑容更深,“宝贝怎么这么狼狈,痛吗?”

痛不痛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这个贼喊捉贼的小人!宿柳怒了。

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假恩佐不知道用了什么阴险的手段,她居然四肢绵软忽然没力气了!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宿柳能够听到假恩佐平稳的心跳声,能看清他那双戏谑又冷漠的眼睛。

和恩佐一模一样的眼睛,可前者总是眼含爱意,分明是冰冷的蓝色,却总是炽热而闪亮,给人爽朗的感觉,像是温暖的海洋,能够懂她所有的小心思、包容她的一切。

假恩佐却不是。他的蓝眼睛阴冷、漠然,口中说着在乎她爱她的话,行为上却总是我行我素,做的全部都是让他自己开心的事,哪怕伤害她让她感到不舒服也无所谓。

假恩佐真的“爱”她吗?

宿柳认为不。

他或许继承了恩佐的一部分感情,但更多的大概只是占有欲与小孩子抢玩具一般的胜负欲。他不一定有多么在乎她,但恩佐在乎的、拥有的,他却一定要抢走。

他看她的眼神根本没有任何爱意,有的只是志在必得的侵略性。

她早该发现的。当假恩佐完全放开本性之后,即便外表找不出任何差异,也依旧能一眼认出他不是恩佐。

他们的眼神实在是不同,从一开始她就应该发现假恩佐的不对劲的。只是他实在是太会伪装,而两人相遇以来,一直都处在各种危机之中,根本没时间仔细观察他的情况。

如果她早一点想到分裂出第二人格这个可能,早一点望进眼前人的双眸,一定能立刻发现疑点。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宿柳忍耐着脸上的疼痛,睁大眼睛、用自己能想象到的最恶狠狠的眼神瞪视假恩佐。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没劲儿了?”她骂他,“卑鄙无耻的家伙,你只知道欺负我算什么,有本事去找恩佐对决啊!”

“别挣扎了宝贝,你只能是我的,就算他来了也抢不走。”他并没有因宿柳的话产生什么波澜,相反,因为她贫瘠的攻击性语言,他笑得更加愉悦,“宝贝这么笨,连骂人都不会吗?我来教你好了。”

“什么你的他的我的,我是我自己的!”她愤怒,“我是我奶奶的也不是你的!”

“宝贝是在向我证明你的攻击力吗?”他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幽默笑话,“太可爱了,来,让我亲一下。”

疯子,这人完全是疯子来的。

宿柳不准备和假恩佐沟通了。和脑子有病的人说话只会让自己气出一肚子火,她进入职场多年,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隐忍!

假装没听见假恩佐的话,她眼神放空,头却很诚实地后仰,企图避开他即将落下的吻。

但假恩佐哪里会给她拒绝的机会,都是狂蹈之狼的信徒,他远比恩佐更像狼,伺机而动后一击必中,危险且侵略性十足。他拖住她的后脑勺,强硬地将她拥到自己面前,不容抗拒地亲下去。

湿润温热的触感自额心传来,宿柳只觉得恶心。

这个假家伙居然敢亲她!这和被狗啃了有什么区别?!

狗狗那么可爱啃一口也无所谓,他又不可爱!

潮湿柔软的唇瓣沿着鼻梁缓缓向侧下方移动,摩挲着亲吻她的眼皮、脸颊、嘴角。宿柳伸手去推,却只能无力地举起双手,随后被他一把抓住圈在手中,紧紧禁锢住动弹不得。

绝望,绝望是今晚的雪山。

眼前是假恩佐高挺的鼻梁和毫无瑕疵的俊脸,宿柳却毫无欣赏的心情,无助地望着远方,恨不能自己是块没有感知的木头。

望着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世界,看着远处那些绵延不断的雪山,宿柳突发奇想——

她现在大喊的话,会造成雪崩吗?

雪崩的话把假恩佐埋进去,能把他闷死吗?

心动不如行动,她瞥了眼假恩佐,暗中蓄力朝后退,趁着他吻得忘我的时候,预备大喊。

没喊出来。

假恩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敏锐,在她脑袋刚刚后撤零点零零一秒的时候,就托住她的脑袋往回拉,不满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专心点,宝贝。”

他倒是大度,没怎么介意她的走神和抗拒,只象征性地咬了一口作为惩罚,随后便继续俯下身去,想要更进一步。

宿柳死死地闭上嘴巴,不给他可乘之机,与此同时遗憾而执着地盯着远方的白雪,纠结着究竟要不要牺牲自己以换取引来雪崩和他同归于尽的机会。

她在心中衡量着利弊,但很快就没时间犹豫了。

这个家伙的手,居然开始不老实起来!

感受到在腰间摸索的火热大手,是不可忍孰不可忍,宿柳揭竿而起。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强行突破发软的手脚,一把推开假恩佐,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尖叫起来。

“啊——啊——啊——”

响亮的大喊声向方圆百里扩散,是比在火场外呼喊恩佐还要大声的声音。

喊出来之后,宿柳也愣了,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不过这样更好,声音越大,雪崩的概率越高。

趁着还没被假恩佐捂上嘴巴,她放声大叫,还不忘朝火场里的恩佐求救,“救命啊恩佐!有人要害我!”

假恩佐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她的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声音早已传递出去,并且引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他凑近她的眼睛,两人的瞳孔几乎都要相贴,宿柳能够在其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在向谁求救?”他很明显生气了,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是前所未有地灿烂,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冰冷一片。

握在后颈的手极为用力,五根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脖子,像是要把她扭断一样。

他问:“就这么喜欢他?我和他不一样吗?我比他更强大、更聪明,为什么不选择我呢?知道你笨,但已经笨到连基本的事实都看不清了吗?”

“偶尔犯傻是很可爱,但是——”说着,他的手缓缓移向正面,转握为掐,虎口卡在她下巴,狠狠掐住她,“基本认知都没有的蠢货就只会让人厌烦了。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对你这么温和了。”

喉管里的气体被尽数挤压出去,眼前一阵阵闪过白光,喉咙和胸肺憋到快要爆炸,头痛欲裂,宿柳艰难地拍打着脖子上的那只大手。

她的挣扎在他看来极为有趣,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就越兴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某种诡异的冲动在他心中翻涌。

“现在,好好看着,吻你的究竟是谁。”他再度俯下身来,“只能看着我、喊我的名字,懂吗?”

灼热到有些滚烫的唇贴上宿柳唇瓣的前一秒,她的视野已经快要陷入彻底的黑暗了,濒临失去意识前,她眼前只有那张被黑晕笼罩的、亢奋到有些失控的脸庞。

下一秒,渴求的空气如久旱逢甘霖的细雨般渡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极具压迫感地将她笼罩,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氧气,像是在岸上濒死的搁浅河鱼。

在失控边缘的时候,假恩佐的气息和恩佐完全区分开来,沉沉如水一般的凛冽,黏稠、极端,包裹着她将她拖向无边深渊,这又使得她像是在深海中濒临溺死的飞鸟。

这气息有些熟悉,宿柳恍惚间觉得,她似乎在哪里曾感受过这样的气息。但缺氧带来的眩晕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由假恩佐带来的短暂救赎。

他是最差劲的救援者,是奴隶时代的剥削者,吝啬地只渡给了她不完整的一口气,随后便抽身而退,眯起眼睛盯着她。

“刚才吻你的人是谁?”他问,本来微微松开的手掌再次收紧,大有她不能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就再次掐上去的意思。

喉咙火辣辣的,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疼,宿柳摇摇头,死命地抠着他的手指,倔强地不肯说出一句话。

他笑了,笑得咧开了嘴,眼睛里却一片冰冷。

“不愿意回答没关系,我会让你再也说不出别的名字。”

说着,他的手猛然收紧,宿柳能听到自己脖子骨骼被碾碎的声音。

绵软的四肢依旧没有恢复力量的征兆,她的视线已经模糊,眼睛里蓄满生理性泪水,依旧没有闭眼、没有放弃求生,死死盯着他的同时,手依旧在努力掰开他。

该死的,为什么他的手这么硬!

为什么怎么掰都掰不开!

苦苦挣扎之时,她忽然猛地睁大了眼睛。

目光跃过假恩佐,她模糊地看到,远处的雪山在震颤,一层又一层的白浪朝这边无声翻涌,如浪潮一般滚来,越滚越大、越滚越盛。

是雪崩来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想。

很快,她便知晓了答案。

在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雪浪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穿破层层叠叠的雪,散乱的白雪在他身后炸开,而他一往无前。

“还不肯开口吗?”假恩佐的耐心耗尽,凑近她的眼睛,“你在看什么?还在期待那个蠢货来救你吗?”——

作者有话说:冒牌货你别得意,死神收你来了!

久等了宝宝们,最近实在是太忙啦,暂时先隔日更,但有榜单的话每周也至少1.5万字的!等忙完这段时间再恢复日更。

第75章

颀长的黑色身影突破铺天盖地的白雪, 雪花如星点散落,他的速度极快,落拓飘逸, 如黑色的子弹破膛而出,将风雪尽数甩在身后。

那抹黑色是白茫茫世界中唯一的异色,宿柳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的身影依旧闯她的视界。

假恩佐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掐着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俯下身子凑近她冷声道:“说话。”

宿柳笑了。

“你笑什么?”假恩佐问。

不知道是被冷风吹得通红,还是因为呼吸不过来而憋红的脸上挂着痛快的、畅意的笑。假恩佐一时怀疑宿柳脑子坏掉了。

他松开攥住她脖子的手。

是他没掌控好力度, 缺氧太久让她神智不清醒了吗?

被放在地上, 双脚终于落回实地,宿柳却没有第一时间用力呼吸, 而是盯着假恩佐, 笑。

假恩佐没来由地忽然有些心慌。

她怎么了?

正当他准备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观察她情况时,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一股莫大的恐慌袭上心头, 假恩佐回头, 世界的痕迹在他眼前变得缓慢, 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一样, 风的流速、雪飘过的轨迹, 一切都有迹可循。

四周的环境格外清晰, 但当他看清楚的下一秒, 忽然觉得视线猛然一低, 是某种奇异的失重感, 旋转的视野仿佛是从高处坠落,到最后只能看到一双沾满雪屑的鞋。

大码的、不属于他和宿柳的、有些眼熟的鞋子。

谁?他背后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是谁?

脖子凉飕飕的,滚烫的血落下的瞬间就被冻结成血珠, 直到血溅到自己脸上、剧烈的疼痛袭来的那一刻,假恩佐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头和身子分离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来的人是佐伯。

假恩佐的头骨碌碌滚了好远,宿柳站在原地,冷着脸看着他的头滚走。

直到喷涌的血液停止,宿柳才收回视线。

嗓子痛得要命,像是吞了刀片一样,吞咽唾液的动作都艰难万分。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喉咙,一定青紫一片,这段时间说话、吃饭都费劲。

该死的假恩佐,她整理自己被揉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之后,才抬头看向佐伯。

“你……”艰难讲话,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嗓子有多哑。

“你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佐伯截停,“拿着。”

他从自己衣服的底部撕下了一圈,将布料揉得足够柔软后递给她。

看宿柳还愣着,他表情未变,将那条衣服折成围巾,动作生硬地挂去她脖子上。

还带着风雪的冰冷的布料轻柔贴近宿柳脖颈的肌肤,在这般冰冷的室外温度下,佐伯身上低于常人的温度也显得温暖起来。被寒风刮着、火辣辣刺痛的肌肤沾染了这几分淡泊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居然疼痛也和缓了起来。

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黑发像鸟窝一样,不仅呆毛、额两侧的碎发也竖立起来,直楞着仿佛偷懒小鸟粗制滥造鸟窝里叉出来的树枝。

下意识地,佐伯收回的手并为按照原有轨迹收回,而是抬起来,轻轻按了按宿柳的头。

宿柳的发质又黑又硬,刺挠挠的,像小刺猬。

这个动作做出来,两人都愣了。

“干什么?”第一时间的怔愣过后,宿柳还没忘她和佐伯“水火不容”的关系,瞪视他,忍痛问道。

佐伯慢半拍地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奇特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那里,分明只是头发,却仿佛有生命的小动物一般,在他手心留下温热、鲜活的感受。

他很难形容用具体的词语去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这令他想到儿时在波吉亚家族园林中发现的那只幼鸟。

学习野外生存技巧是每一个狂蹈之狼血脉继承者的必修课,作为下一任家主恩佐的“影卫”,佐伯很早就开始学着狩猎。

最初年幼之时,他的作业是园林里那些被家族特意散养在这里的猛兽。他还只是一个一米高的孩子时,就已经要独自与两三米高的变异猛虎搏斗。那时他未能彻底掌控自己的异能,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战斗之后,与倒在穴泊之中的变异猛虎尸体一起栽倒在布满血污的地上。

也就是在那时,他看到了旁边的树枝上,一只初学飞翔的幼鸟。

刚出生没多久幼鸟毛色灰扑扑的,远不如成年鸟艳丽,但莫名地,他的眼神就是被它所吸引。

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喘息,浑身遍体鳞伤,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张着双臂,唯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能转动自如。

视线之中,除了联邦蓝到不似真实的天空,只有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和那只幼鸟。它飞得很笨拙,从树枝上跌跌撞撞地扑扇着翅膀,摇摇欲坠地在半空中飞行,越飞越低,越飞越慢,最后只能拖着笨重的翅膀“滑行”到地面。

滑行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它刚好坠落在他的手心。

鸟类的体温比人类要高,他又天生比常人体温低,当那温热的、略有些潮湿的、轻轻抖动的触感从掌心传递而来时,竟有些发烫,让他仿佛被烫伤般收拢了一下手指。

随着手指的收拢,那幼鸟挣扎得更厉害了,鲜活的、脆弱的生命在他掌心挣扎,那颗小小的心脏似乎也在他手心跳动,随着他胸腔里那颗不知是冷是热的心脏一起。

佐伯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