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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眷希 15089 字 1个月前

“蒋飞妍。”

“蒋飞妍,你听好。”何婵握着她的手慢慢放下,一双剑眉冷目凝望着她,“女子生得美貌,是幸是福,绝不是过错。”

“你不该自毁容貌,而该拿刀劈向那些窥伺你美貌的人,叫他们再也不敢垂涎你,叫他们恨不得自戳双目,叫他们从此见了貌美女子便胆寒。”

“若你举不起刀,我来教你。”

蒋飞妍望着她,血还在流,眼泪就这样滚烫落下。

她跟着何婵走了,无怨无悔,这一次是真的无怨无悔。哪怕有一日她会因何婵而死,她也心甘情愿,绝无余恨。

“好。”蒋飞妍静静听完何婵说的话,什么也没再多说,“你是我们的将军。既然你已经做好打算,我绝无二话,都听你的。”

何婵看着坐在自己脚边的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过很多次了,不必叫我将军,叫我的名字何婵就好。”

蒋飞妍斩钉截铁:“那不行。”

何婵无奈:“你这孩子”

“等等。”谢云缨喃喃复述,“何婵?”

系统:“怎么了宿主?”

谢云缨:“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啊!!”

谢云缨陡然发出一声惊叫,把系统的数据都吓得抖了三抖,刚想问她又犯了什么病,便见谢云缨一脸震惊道:“何婵不就是那个最终灭亡了东羲的农民起义军首领吗!?”

系统:“????”

“宿主你怎么知道?原书里没有写吧?”

谢云缨:“有写啊,是不是你没仔细看?”

系统都傻了,它回去重新检索了一遍电子书,也没看到哪里有提起义军首领的部分:“没啊,我全都找了一遍了,宿主你当时是在哪里看到的?”

谢云缨:“好像是在番外提了一嘴吧?”

“番外??”系统震惊了,“这小说没有番外啊?”

谢云缨无语:“都说有了,你没找到是因为你看的是电子书,但你给我的是实体书,实体书有新增出版番外啦!”

系统:“”

谢云缨并不理会风中凌乱的系统,兀自喃喃道:“难道说原书的故事线又一次被蝴蝶效应影响了?居然能打乱成这样,也真是有点相去甚远了。”

系统:“如果她真是你所说的起义军将领,那她便是东羲灭国的重要原因了。”

“飞妍,她说得对。”何婵垂眸看着蒋飞妍,低声道,“对车子隆这一类人,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他看着他拥有的一切都被人夺走,灰飞烟灭。与其跟他拼死一搏,不如借更大的权势将他压死,以牙还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我知道,你一直有心魔,你跟着我的时间最长,我都看在眼里。这心魔缠绕你太久了,可我也明白,只有你自己才能除去它。战胜心魔最好的方式,就是你自己成为比心魔更强大的人。”何婵轻轻抚摸着她的柔软的脑袋,“到时候,你便能彻底摆脱过往,涅槃重生。”

“你是蒋飞妍。你绝不会被那些人和事困住太久的。”

蒋飞妍伏在她腿上,一言不发,可何婵分明感觉膝间有水泽渐渐漫开,冰凉凉的触感。

谢云缨怔怔然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刚刚想的那一切。直到系统突然出声道:“宿主,检测到谢清玉那边已经可以正常转播了,我这就给你转过去?”

谢云缨回过神,忙道:“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女子的背影,眼前光芒一闪,她已经出现在越颐宁和谢清玉所居住的山洞外。

谢云缨一转身便看见了谢清玉,他显然刚刚沐浴完,发尾沾着水滴,白衣长袍,仪容洁净。

她见谢清玉要进山洞,连忙跟了上去。

洞内,烛火熄灭,青色长衫挂在床尾,床榻上的越颐宁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坠入沉眠。

谢云缨看着谢清玉走过去,屈膝弯腰,跪坐在榻边,轻轻地给她掖好被角,衣料窸窣声都静不可闻。

山洞昏暗,只有浅淡月光漫过地面的青苔。

他凝望着越颐宁的睡颜。

这一幕,谢云缨已经见过许多次。但她总觉得,今夜的谢清玉格外古怪,像是在忍耐和煎熬。淡红的唇微微抿着,竟是轻颤起来。

他伸出手,拂开越颐宁鬓边缠绕的鸦青长发。

月色出云霄,明华万顷,照彻人间。

谢云缨睁大了眼睛。

白衣公子跪在地上,伏在床边,慢慢低下头。如此虔诚的一个吻,双唇带着卑微的欲念和煎熬的自苦,轻轻烙印在她额头。

他吻了她。

他的信仰死了,灰飞烟灭。支撑他半生的道义、坚持、仰望,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轰然坍塌,沉湎的心成了杀人剑,滚落的泪化作报恩珠。他终于愿意承认,她是他的恩德,他的罪业。

犹如溺水者抓住绳索,冻僵者扑向篝火那般,他急切惊惶又小心翼翼,谴责着自己的贪婪和丑陋,然后俯身拥抱了他的月亮。

从不敢爱她,到再也不能不爱她。

掸月孤光,垂慕而死;此生一世,殉情而终。

谢云缨目睹了一切,整个人呆在原地,直到谢清玉缓缓起身,将地上的水盆收拾好,掀起帘子走出山洞。

谢云缨没有再跟出去。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时间快到了,她马上就要走了。

就在她快要消失的那一刹那,她看见躺在床榻上安眠的越颐宁慢慢睁开了双眼。

黑山白水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朦胧,清醒得像是从未熟睡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第二案终于也要结束了!和第一案的手足无措相比,第二案我对于人物塑造的想法终于丰富许多,也写得比较满意。我延续了第一案的坚持——每个女性对不公和悲惨绝不自怜自艾,逆来顺受,而是抓住机会奋起反抗。

这一次我加入了武力抗争的元素。在很多关于女性的故事里,直接使用武力抗争都鲜少存在,出于这个想法,我决定赋予第二案的主要角色以武力,给她们涤荡世间的刀刃和勇气。

何婵,蒋飞妍和江持音,也会和第一案的三位主要角色一样,在未来大放光彩~[让我康康](但不会展开笔墨描写)

每一个案子的主要角色,都与原本的真实历史息息相关,所有关键女性角色会共同组成沉浮在青史中的真相。我会一点点写,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大家便会豁然开朗了。

阿玉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与其说是认清,不如说是一直在抵抗着汹涌爱意,现在只是决定不再负隅顽抗了[可怜]

大肥章!宝宝们如果喜欢,请留下小评论和营养液吧![彩虹屁]这只作者会非常开心滴![让我康康]

第113章 勾引【第二案终】 她总想起那一夜的吻……

十月上旬, 梧叶报初秋。越颐宁和谢清玉一同下山回到青淮城,二人安然无恙,举城庆喜。

十月中旬, 千林泼赤金。何婵率领一山贼匪归顺朝廷, 期间青淮官府车子隆等人欲趁机发难, 声色俱厉, 意图拿人问罪, 越颐宁以贼匪“率众归心,于赈灾安民皆有大功, 可将功抵过”为由, 悉数拦下,以身作保。

几位大官见她态度铿锵, 纷纷避让锋芒, 不愿再帮车子隆说话, 太守心中暗恨, 也只能悻悻然拂袖而去。

十月下旬,橙黄橘绿时。青淮城内,水波已靖, 灾民十去七八。蛟龙俯首,浊浪归槽;米粟渐充于市廛, 价复平准。

官廪所施, 遍及闾阎, 稚子逐于巷陌, 炊烟袅袅,复见升平气象。

长达三月,自夏徂秋的青淮赈灾,终于在十月的末尾结束。

炎曦灼灼已去, 金风飒飒而来。

十一月初,一行人取道北还,燕京在望。

“小姐,你要不要喝点茶水?”

“小姐,背枕可有颠歪了,靠得还舒服吗?”

“小姐——”

越颐宁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无奈地看向守在她身侧叽叽喳喳的符瑶:“都不用,瑶瑶你要不然歇会儿?”

符瑶:“我不累,没关系!”

越颐宁:“……”她累了行吗?

半个月前,越颐宁全须全尾回到青淮,符瑶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冲了过来,抱着她放声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肝胆欲裂。

越颐宁好不容易把人哄好,第二天醒来的符瑶顶着两颗肿成核桃的眼睛又凑了过来,说她再也不会离开小姐半步。

越颐宁是个容易心软又不爱计较的,倒也随她,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符瑶确实是更黏她了,颇有一些保护过度的意味。

例如此刻。

车马颠簸,越颐宁也不怎么看书了,怕头晕,看一会儿便要闭目养神更久。从青淮到燕京路途遥远,中途要停歇五座城池才能抵达,其中只有西津称得上是大城。

一行人路过西津,在城中休息的半日,越颐宁有些嘴馋,但又不想惊动太多人,于是只叫上了符瑶,俩人准备去当地的酒楼吃顿好饭。

越颐宁刚偷偷摸摸钻出门,就被叶弥恒逮到了,他正巧经过:“越颐宁?你干吗去?”

青衫白袍,头戴纱笠的女官僵在原地,她连忙素手掀起白纱,一双灵动的黑眸连同新月弯弯的长眉跃了出来,活泼又紧张,她四下张望一番,最后含忿带怒地瞪了他一眼:“小点声!”

叶弥恒还真一会儿没说话了。

越颐宁正想走,他又跟了上来,长腿迈了几步就赶上了她。他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瞅着她说:“你去哪?干脆带我一个呗。”

越颐宁无语:“我们是去吃饭,带你干什么”

“吃饭好啊,我正好也没吃午饭!”

越颐宁:“”

“算了。”见他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越颐宁叹了口气,就当是带了条家犬傍身吧,“那你也来吧。”

叶弥恒得了准许,欣喜流露出来,屁颠屁颠过去了。离得近了他又有点不安分,频频瞅一眼越颐宁,忍不住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出门吃饭了?”

“在青淮当地吃的菜总不合我胃口,我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有滋味的了,嘴馋了还不行?”越颐宁懒懒道,“再说,这地方我来都来了,哪能不吃一口当地美食就走了?人生在世就这么点吃吃喝喝的乐趣了,可不得尽兴而为?”

叶弥恒:“可你为什么要出门去吃啊?让侍从备一份在食盒里再带回来不就好了?”

越颐宁:“我听人说西津大酒楼不允备菜外食。”

叶弥恒:“不允?那就多撒点钱呗。”

越颐宁:“”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叶弥恒,她总觉得这人脑子结构格外简单,而且自从跟了四皇子做事之后,叶弥恒身上那种视金钱为粪土的纨绔味道也越来越浓厚。

难道这就是近墨者黑?

越颐宁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她叹了口气:“人家酒楼都说不外食了,我何必再拿钱财去要求人家为我例外?”

“还有,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可给我安静点啊。”

叶弥恒哼哼了两句:“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两个人走出大厅,猫在旅店屋檐上的两个谢氏的侍卫眼尖看到了他俩的背影,脸色一变,立马爬进护栏窗台,也不知神色匆匆地去找了谁。

越颐宁自然没注意到,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他们去找谁了。

她和叶弥恒才坐进西津酒楼的包厢之中,菜单还没翻两页,门板便脆响了三声。

席间二人一前一后抬目望去,门扉缓开,一个模样周正的侍女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清声道:“打扰两位大人了。”

“有位姓谢的大人命奴婢传话,说是在楼下认出了越大人的车马,叫我来问问是不是越大人在里边用饭。若是方便的话,他也想和两位大人凑一桌,热闹热闹。”

越颐宁心下一咯噔,翻着菜单的手陡然一滞。还没来得及应话,叶弥恒先干脆利落地开口了:“不方便,让他自个儿吃去吧。”

侍女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呆了一呆,以为是自己哪里唐突了贵客,慌忙应下便想走,越颐宁连忙叫住了她:“等等!”

“相逢即是缘,既然他也刚好出来吃饭,便一起吧。”越颐宁说,“劳烦你,就说我答应了,带他上来吧。”

侍女忙应了声“是”,匆匆退下。越颐宁接受到叶弥恒投来的不满的目光,依旧稳坐主位,淡定喝茶,顶着他要将人看穿窿的怒火便开始继续翻看菜单了。

“干嘛答应他?”叶弥恒忿忿道,“就让他自己吃不就好了?”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其实他还想骂一句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脸大如盆,天天就知道缠着越颐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两天他就发现,谢清玉总是会出现在越颐宁周围,明明是下楼吃个饭的功夫,他总像是跟她心有灵犀一般,和她前后脚到大厅,然后理所应当地和越颐宁寒暄,暄着暄着就坐到一桌去了,几乎每顿饭都是这样。

因为他们前两次落脚的都是小城,一行人都住在城内同一个大驿店里,叶弥恒甚至有几次会在外围的走廊上碰见谢清玉跟越颐宁谈话。

玄衣锦袍的世家公子,平时面容清冷疏离,几乎不近人情,一遇到越颐宁,便是寒玉乍破,柔情万种。

谢清玉垂眸看她时,莫说目光了,连眉梢眼角都是一片春风。

真是让叶弥恒觉得十分碍眼。

“我出来时分明见他的车马都还停在驿店里呢,我们才出门吃东西,他便也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叶弥恒唾了一口,暗戳戳地揭穿谢清玉的小心思,“怕不是偷偷跟来的吧。”

叶弥恒这种缺根筋的都能想明白,越颐宁自然不用多说,她心思透亮清楚着呢。

只是面对叶弥恒,她还是得装一装,便随口扯了个冠冕堂皇的虚伪理由:“人家都见着我的车马上门来问了,你用一句不方便就给打发走,相当于是打着人家的脸跟他说你不待见他了。谢清玉好歹是朝中二品大员,我可不想得罪他。”

其实不然。

她只是想答应他罢了。

自从回到青淮之后,她忙于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有段时日都是白天脚不沾地,晚上倒头就睡这样过来的。

可事情再怎么多,也总有忙完的时候,后来事务一少,她缓下来慢下来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的吻。

她当时刚躺上床没多久,谢清玉就洗漱完回来了,她已经酝酿了点睡意,就没有再睁眼,准备就这样睡过去。

意识半昏半沉之际,她感觉到谢清玉在她榻边坐下,露在外面的一小块肩头被他用棉被细细盖好,捂暖。

她迷迷怔怔,快要入睡,那片冰凉的唇瓣便贴了上来。

她第一次被人亲吻,好半天了才反应过来。

谢清玉走后,她睁开眼,望着山洞顶上的青苔发呆。

越颐宁早就知道,谢清玉大抵是喜欢着她的,只是她确实没想到,平日克己复礼的人会在夜里偷偷亲她。不过,她倒并不是因为他亲了她,才如此震惊,难以回过神来。

他吻她时,他们二人离得极近,谢清玉的呼吸都扑洒在她的眼睫上,水汽痒痒地挠着她。

他的气息很是不稳,几乎是支离破碎。如果不是因为他很安静,完全没有发出声音,她大概会以为他在哭。

要么是悲伤痛苦,要么是紧张惊惧,才会连呼吸都克制不住,混乱到那种程度。

越颐宁出神地想。

她已经确定,谢清玉对她抱有非同一般的感情,只是,她隐隐约约觉得,那不只是平凡的爱慕之心。

即使她只是窥见了一道模糊难辨的侧影,但她已然能从那泄露在外的一角,描摹出它原本的庞大和沉重。

方才越颐宁叫住那名侍女时,并未思考太多,她只是觉得,若她拒绝了他,他兴许不会表露出来,但心里一定难过失落得要命。

还是算了。她想。只是一起吃一顿饭而已。

虽然她无法回应他,但是她也同样不想伤他的心。

走廊外传来了渐渐趋近的脚步声,门扉再度敲响,紧接着,两扇海棠纹长木门被人拉开。

来人缓步而入,身形颀长,流墨广袖长袍随步伐而浮动轻摆,如同云雾和烟气缭绕周身。玉冠皎皎,清骨嶙峋。

他抬眸看来,波光摇晃的一眼,人间风月便悉数化为了尘土。

越颐宁和他对上目光,即使已然做好心理准备,心头依旧微微一紧——

作者有话说:宁宁心一紧其实是看呆了,阿玉玉的伺意打扮勾引初见成效[让我康康]

今天写少了,明天再写一章![猫爪]

第114章 揭穿 他心中怕是早就妒火燎原了吧?……

谢清玉朝她笑了, 眉眼柔和,“叨扰越大人了。”

越颐宁放下菜单,“无妨, 你快坐吧。”

厢房里, 屏风绣着春桃白梅, 正中央摆了一张圆桌, 越颐宁就坐在主位, 正对着厢房门,叶弥恒则是坐在她右手边。

谢清玉应了声, 绕过屏风, 施施然坐到了越颐宁的左手侧。

越颐宁挥了挥手,让侍女也给谢清玉递上一份菜单, 随口问道:“谢大人今日怎会突然出门来了?”

谢清玉迎着她看似无意又略带探究的目光, 嘴角噙着笑意, 从容不迫道:“在青淮当地吃的菜总不合胃口, 难得今日事毕,便打算出门吃顿便饭,转换心情。”

越颐宁问这话确实是存了试探之心, 但听到这个回答,也不由一怔

居然和她一样啊。

她还想说点什么, 可右手边的叶弥恒突然倾向了她:“你要不要喝汤?”

“这酒楼里的菜品名字起得都挺好听的, 这道‘雪霞羹’咱也试试?”

他声音宏亮, 顿时将越颐宁的注意力引走了, 她身体也微微靠过去一点:“是汤品吗?可以呀,你想吃的话就点一份。”

叶弥恒勾起唇角,“那好。”

“对了,这里的柿饼看上去也不错, 你看看。”

越颐宁摆了摆手,笑得牵强,“柿饼就算了,我不爱吃这个。”

“哎?那好吧,听你的。”

谢清玉佁然不动,入座这么久他都只顾着看越颐宁,直到此时才略略朝叶弥恒投去一眼。

只一眼,漫不经心,纤长浓密的眼睫又垂下。

叶弥恒又指着菜单上的一个名字问侍女,“这‘玉版供松茸’听上去不错,是怎么个做法?”

“回大人的话,是取的初雪后韦羌山新采的鲜松茸,佐以钱塘春笋最嫩的‘玉版’笋心。松茸以银刀薄切,玉版笋则分作两制,一用素油轻煿至边缘微金,取其焦香;一入清鸡汤滚熟,保其莹白如玉。二者同松茸片共入素白高汤,汤底乃老鸡、火腿并瑶柱吊足三个时辰。”

“那来一道。”叶弥恒边侧头吩咐一旁的侍女,边转头看他们,“你们应该都能吃笋和松茸吧?”

越颐宁张了张口,本想说“他不能吃松茸”,但又默默闭上了嘴。

还是让谢清玉自己说吧,她说出来就太奇怪了。毕竟她跟谢清玉在外人眼里只是一般的同僚关系,对同僚的饮食习惯一清二楚,实在是引人生疑。

越颐宁垂眸,正想翻一页看看其他菜品,耳畔却传来那人清越温和的应答声:“可以。”

越颐宁愣了愣,看向谢清玉。

那一瞬间,因为太疑惑,她的嘴皮子快过了大脑,含在唇边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是不能吃松茸吗?”

这话才说出口,越颐宁便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叶弥恒皱了皱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吃松茸?”

越颐宁:“”

这下麻烦了。她总不能说她是买通了曾经在谢府照顾谢清玉的老仆吧?莫说饮食习惯,她连谢清玉穿几码的衣衫,身上何处有胎记,几岁还在尿床都清楚得很。

她张口结舌,正想给自己的说漏嘴找个合适的理由,身边的谢清玉便轻声接过话头,替她回道:“我确实不能吃松茸。但我听闻笋烧松茸是西津名菜,虽然我只能望之却步,但两位大人可以替我尝尝,这道菜端上来,我不动筷便是了,不要因为我而害得你们无法品尝一道难得的佳肴。”

越颐宁愣了愣,抬眸看他,谢清玉正温柔地望着她:“越大人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我们私下曾吃过几顿饭。有一次,我险些误食松茸,侍仆心急,当着越大人的面道出了我有这么一项忌口。”

他声音缱绻低沉:“多谢越大人,这么久了,还记挂着在下的事。”

越颐宁顿住了,低下头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

虽然谢清玉应对得当,还好心地替她圆了谎,但他这话说得听上去可真是暧昧

不,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他兴许只是无心之言。

越颐宁不禁想,都是因为她知道了他喜欢她,以至于她现在看待他时都总会偏到那档子事上去,这可真不好。

叶弥恒死死盯着谢清玉,半晌没说话,开口时语气不太爽快:“谢大人真是见多识广,从来居住在京城的世家公子,连这西津南地的美食都数如家珍,厉害!”

越颐宁当然能听出叶弥恒这是在阴阳怪气,但她还是朝他投去了惊诧的眼神——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阴阳人了?瞧这遣词造句,竟不复往日文盲之象!

谢清玉被叶弥恒暗暗刺了一句也没什么反应,一副岿然不动的温和姿态,见越颐宁转头看向叶弥恒,眼底神色反倒悄然暗了下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道了句,“叶大人谬赞了。”

总算磕磕绊绊点齐了菜肴,越颐宁突然有了三急,起身去解手,符瑶也跟了过去。

厢房门一关,气温骤降,从深秋直直地坠入寒冬腊月。

叶弥恒也不再装模作样,他将手上的菜单往桌子上一扔,双手揣在胸前看着谢清玉,眼神沉浮,晦暗不明。

他动作幅度很大,并没有收着,显然是想让谢清玉注意到他的动静。谢清玉明明听见了,却并未理会他,甚至连那双眼睫都未抬起,雪白长指搭着茶碗碗盖,端起饮了一口铁观音。

叶弥恒暗暗咬牙,他原本没打算这个时候就发作的,但他实在是气不过。

他忽然扬声道:“谢大人。”

这下,不只是谢清玉,连站在谢清玉身后的银羿都微微抬眸,看向叶弥恒。

叶弥恒紧紧地盯着他的脸,说这话时一字一顿:“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当初越颐宁送了我一个香囊,我带去参加春猎,结果在林子里弄丢了。”叶弥恒没有错过谢清玉脸上闪过的任何一丝表情,“是因为你。你找了人暗害我,你是故意的。”

叶弥恒在谋略上拙笨如稚童,但他并非真是个蠢货。

他好歹也是一位天师,天赋也高,虽比不过越颐宁,但同为尊者之徒的他在这一辈的年轻天师里都算是佼佼者。

他一开始根本没有怀疑谢清玉,他甚至没有怀疑过他弄丢香囊一事是被人设计暗害了。谢清玉派来的人做得很隐蔽,叶弥恒真的以为是他不小心,才会倒霉地弄丢了越颐宁给他的香囊。

若说他是什么时候起了疑心,那还是在青淮赈灾的第一个月。

他去给谢清玉传讯,结果发现他腰间佩戴着香囊,和越颐宁送给他的那个香囊一模一样。

叶弥恒是个心里憋不住事的,他当时就问了谢清玉,谢清玉微微笑着答了他,说是越颐宁送他的,他已经随身带着很多时日了。

叶弥恒这才知道,越颐宁同时送了他和谢清玉二人一人一个香囊,且两个香囊的制式一模一样。

他郁闷得饭都吃不下了,耿耿于怀数日。

但他缓过劲来之后,再去想春猎那天的事,许多疑点便浮现了出来。

他和谢清玉并不算熟稔,当时会和谢清玉一起进入山林,全是因为谢清玉在围猎开场前就一直在与他攀谈,两个人最后才会一起进了林子;

他分明在出发前检查过马匹,他的坐骑是血统纯正身体矫健的良驹,现在想想,当时马匹突然发疯将他甩下来的举动更像是受到了攻击。

而且,他想起来了。

谢清玉还问过他,他的香囊是从何处得来的。

恐怕他那时候就已经是在试探他了。

有了怀疑,叶弥恒再从这个方向切入,利用卜卦之术收集了更多信息,总算是将当时香囊弄丢的真相弄明白了。

全都是谢清玉做的。

竟然真的是他。

算出结果的叶弥恒只觉得匪夷所思,他与谢清玉既没有交情也没有过节,他一开始感到茫然,但稍作联想,他便全然明白了——谢清玉这么做,都是因为越颐宁。

正如同他得知越颐宁也送了谢清玉那枚香囊时心情会跌入谷底一般,谢清玉在春猎猎场上瞧见他腰间的香囊,只怕理智的弦一下子就绷断了。

后面谢清玉来和他搭话,纵使面上平静,心中也早就妒火燎原了吧。

面白如玉的翩翩公子坐在窗边,被他戳穿真相,只是眉梢轻抬了一下,面色不动分毫。

他道:“叶大人说的话,我听不明白。”

叶弥恒见他还不认账,冷笑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敢认!怎么,你是不敢承认吗?还是说,你身为世家公子,朝中大员,不愿承认自己干过这样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他故意说得刻薄尖酸,谢清玉却并未被激怒。

他笑了笑:“在下并非不愿意承认,而是确实听不懂叶大人所说的话。”

“当初你丢了香囊,我陪在你身边,所以我便有了嫌疑么?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不明白你突然拿这件事出来说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谢清玉缓缓道,“叶大人,赞美之言可脱口而出,但诋毁的话需三思后行,若要以此事向我发难,也请给出合理的证据和依凭。”

叶弥恒“呵”了一声道:“证据?证据就是我卜算出来的结果,白纸黑字分明清楚,你还想怎么狡辩?”

谢清玉抬眼看来,声音轻慢:“你的卜算,就一定可信吗?”

“既然神鬼之事都能用来充作对簿公堂的证据了,那也罢,我便也向天祖起誓,来证明我的清白。”谢清玉神色自若地发了毒誓,说这些话时,一把如珠玉清击的嗓音依旧动听温和,“若我说了假话,便叫我的生身父亲谢丞相大人,即使在地底下也不得安生,受尽磋磨,如何?”

叶弥恒没想到他竟敢用已死的至亲来起誓,脸色骤然一变。

他腮帮绷紧,却是一时没再开口了。

越颐宁解手完回到屋内,发现气氛比她离去前更诡异了,两个男人明明就隔着一把椅子,却完全没有眼神交流,一个看着窗外景色,一个低头阅览菜单。

明明外头日光灿灿,这屋里却弥漫着一种冷飕飕阴沉沉的寒气。

越颐宁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来是真的快入冬了。

后面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越颐宁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是老半天消不下去,也不知为何。

一顿好饭在风雨欲来中吃完,越颐宁吃到了好吃的菜,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三人各自都是乘自己的马车来的,也就在酒楼门口道了别。

越颐宁刚上了马车,身后的帘子又被掀开,一道身影“嗖”地钻了进来,灵活得如同一条泥鳅,她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叶弥恒,你想干什么?”越颐宁无奈了,“你不是自己有马车吗,跑来我这车上作甚?赶紧回你自己的马车去。”

坐在马车另一侧的青年着一身宝蓝衣袍,浓眉星目,脸色不怎么好看。

叶弥恒突然开口:“越颐宁,我有话要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阿玉披的人皮在这几章就会掉啦[彩虹屁]

第115章 闲话 那位谢家大公子有心上人了

符瑶也上了车, 看到叶弥恒顿时柳眉倒竖,就要开口驱逐,还是越颐宁将她拦了下来, “没事瑶瑶, 你去前边坐着, 我们谈点事。”

把符瑶哄走, 越颐宁看向他:“说吧, 什么事?”

叶弥恒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哀怨味:“我刚刚在饭桌上就看出来了,你和谢清玉背地里是不是多有来往?他还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和这种人玩到一块?”

叶弥恒越说越气, 他按捺不住了,怒气冲冲道:“你知道他的真面目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那个姓谢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玩弄权术, 两面三刀, 他就是个阴险的小人!”

越颐宁:“”

她还以为是什么事, 原来是这事。

虽然叶弥恒表现得很愤怒,但越颐宁还是忍不住替谢清玉辩解了一句:“我想你是误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叶弥恒咬牙切齿地说:“越颐宁, 你才是识人不清!你觉得他好,是因为他总在你面前装蒜!他在我面前极尽刻薄, 在你跟前就卖乖扮软!你那么聪明, 我就不信你一点也没察觉, 还是说你就喜欢他这样的?”

被说中了的越颐宁有点心虚, 扯开了话题:“你们可能有些恩怨,但我觉得你们都不是坏人,别生气了。”

叶弥恒冷笑一声:“恩怨?那确实是有恩怨了!你知不知道,你送我的香囊之所以会弄丢, 都是他在背后捣鬼?”

越颐宁愣了愣:“什么意思?”

叶弥恒看着她,胸膛起伏,看上去是气狠了。

他一字一句道:“春猎时,他安排了人故意射中我的马,害我被马匹甩下来,你送我的香囊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人趁乱摘走的!”

“你是说谢清玉他寻人暗害你?”越颐宁面露愕然,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何必这么做——”

霎时间,她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她又想起了那个吻。

叶弥恒瞧着沉默的越颐宁,仔仔细细端详她,最后眼里那点似有若无的光芒也灭了。

他喘出一口气,自嘲一笑:“看来你早就知道他喜欢你了啊?”

“那你还放任他接近你,你是什么意思?”叶弥恒绷紧了下颌,目光盯着她,“你打算接受他,还是说你也对他有好感?”

越颐宁抿了抿唇,“我”

她到最后也没说出理由。叶弥恒气得一甩车帘,跳下马车走了。

符瑶掀开帘子看进来:“小姐?你们谈了些什么呀,他怎么气成这样?”

“……”越颐宁沉默片刻,笑了笑,“也没什么。”

“走吧,瑶瑶,我们也该回去了。”

又过了几日,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

一别数月,公主府里的繁花碧林早已化作璀璨金海,深秋将万物都罩上艳澄澄的光彩。

长途跋涉的疲惫在休整一日后得以缓解,越颐宁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公务,一群女官被召集在公主府的群英殿中议事。

越颐宁将青淮赈灾一行所遇之事悉数说给了长公主,魏宜华听完后也肃了神色:“我知道了,人证物证都齐全吗?”

沈流德点点头:“我们在青淮搜集的证据都已经移交给大理寺了,何婵等人也可作为人证,若是顺利,年末就能结案。就是不知车子隆在吏部有没有走动,若是他还有什么其他的人脉”

“有什么人脉,我一并料理了。”魏宜华淡淡说道,“传命下去,一定要严办清查,此事绝无回旋余地。”

“是。”

周从仪思忖:“虽说越大人是好意,但京中武职考核比文职更为苛刻,这群女子是被逼无奈落草为寇,不一定都身负武功吧?若是不能留在京中做官,那这么多人的去向安排就成了问题”

邱月白颔首:“从仪说的是,不过我听她们的头目,也就是那个叫何婵的女子说过,所有上山追随她的女子都会和她一起习武练功,只要愿意学,她会倾囊相授,无一例外。”

周从仪叹气:“那也很难说,可能练是练了,但也不一定有多厉害,能不能通过考核更是两说。不过我相信这位何将军是肯定能通过武职考核的。”

魏宜华看向越颐宁:“颐宁,你怎么看?”

越颐宁点点头:“周大人说的我都赞同,这也是我想向殿下请求的事。”

魏宜华怔了怔:“向我请求?”

“是。”越颐宁说,“我想请求殿下,将那些不能通过考核做官的女子收编入殿下的绣朱卫。”

“能追随何婵离开青淮的女子皆心性坚韧,不怕吃苦。她们只是少了一个机会,一个好好生活的机会,一个能接纳她们的去处,我希望殿下能帮帮她们。”

越颐宁话音刚落,其余在座女官也都看向了长公主。

魏宜华沉吟半晌,轻声道:“好,我明白了。”

“我答应你。”

眼前人听见她应了,一双黑眸眯起来,眼底散出来的光晕直晃人眼,笑得如同稚子。

魏宜华瞧她笑,心尖发慌。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雀跃,却佯装嗔怒,向越颐宁发难:“有这么高兴吗?难道你开口前觉得我不会答应你?”

越颐宁老实道:“怎么会,殿下仁善德宜,我最是了解。”

“我高兴并非是因为殿下答应了我的请求,而是在高兴我当初选择了追随殿下,成为殿下的谋士之后,我每一日都更庆幸我的选择,我是为此而高兴呢。”

魏宜华听得耳根发红发烫:“越颐宁,你又在油嘴滑舌了是不是?”

越颐宁抿唇轻笑:“殿下恕罪,我绝无此意。”

“还有一事,我也想请求殿下。”越颐宁说,“何婵营中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叫江持音,她不会武功,并非青淮本地人,而是祖籍肃阳。我与她有过多番交谈往来,确定她医术非凡,是个难得的人才。”

“我希望殿下能出面亲自招揽她,让她留在公主府里,做一名女官。”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会答应。”魏宜华没犹豫太久,“但你专门为她向我开口,说明她并非只是医术超群吧?”

“殿下敏锐。”越颐宁笑道,“其实我在和她交涉的过程中,了解到她一直在研究某种特殊的粉末。”

“她是游医,除却救人的医术,她也会用毒,还懂炼丹之法,经常自研偏方。她本人不信丹药,但架不住时常有权贵上门求丹,她生活窘迫时也曾应下过几回。”

“炼丹所用的材料多为硫磺、雄黄和硝石。有一次,她的炼丹炉意外爆炸,她也就此发现,这些炼丹的原料按某种比例配出来的粉末,能够被火引燃,进而发生威力巨大的爆炸。”

这就是为什么江持音一直力劝何婵,让她答应黄卓,共事起义。

投奔何婵之前,她就已经在暗地里研究这种粉末了,若是能够利用其易燃易爆的特性,制造出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那她们就有了十足的底气和杀手锏。莫说拿下青淮,就是一路长驱直上,攻克北境诸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颐宁招了招手,示意符瑶端着盒子上前,将盒子打开,盒中粉末主体呈深灰黑色,夹杂黄色硫磺颗粒和白色硝石结晶的斑点。符瑶把盒子放在桌案上,供众人围观。

“就这么点东西?”周从仪面露怀疑之色,“看上去很普通啊,像是炭火烧完之后的灰尘。”

“周大人没见过,但我和流德在青淮时亲眼见越大人点燃过一次,”邱月白咂舌,“那火焰‘嗖’地一下就飞窜起来了,足足有两人高!黑烟滚滚直冒,可真是吓人!”

越颐宁双目熠熠,勾唇道:“是。我为这种粉末起了个名字,叫做‘火药’。”

魏宜华连连点头,眼睛里蕴着奇异的光亮,她已经明白越颐宁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江持音了。

“这火药是好东西。”魏宜华盖棺定论,“我会让她进公主府,给她足够的空间和资源继续研究。”

越颐宁离京三月,错过了好几次人员变动的事宜,幸而京中没发生什么大事,周从仪又细细地和她讨论了一些公务,终于算是把正事给聊完了。

日头斜下去,光影从窗格漫入殿内,如浪似潮,秋络香在角落里徐徐燃尽,被侍女开门的动静震落一截灰。

身着襦裙薄袄的侍女面带恭敬地上了些水果和糕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聊起京中八卦,邱月白总是雀跃非常,她消息灵通,人脉颇广,时常知道些众人都不知道的秘闻,听她眉飞色舞地复述,在座女官时不时发出惊叹和笑声。

“那莫家公子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天天找媒人腆着脸去谢家提亲,”邱月白一脸嫌弃,“谢月霜都不知明里暗里拒绝过他多少回了,他就是不放弃。”

沈流德:“我也听说了,谢月霜只是碍于莫家的面子,不愿将事情闹得太难堪吧,但那莫家公子一点也看不出来,还以为人家给了他好脸色,就是对他有情。”

周从仪:“自取其辱罢了。谢月霜虽是庶女,但也是谢家的女儿。再说她才学德行都是京中贵女里数一数二的,怎会看得上他这种纨绔子弟?也真是会做美梦,想入非非的癞皮狗一条。”

“是啊,那可是谢家。不过京中能和谢家门当户对的家族也是少之又少,王家倒了之后就更少了,她怕是很难嫁得好了,怎么挑都是比谢家要差一头的。”

“要不怎么说男子总是比女子要容易呢?她的长兄,那位谢家大公子就不用发愁娶的女子门楣太低,只要是世家女,嫁给他都算得上是般配了,也不会有人闲话议论。”

邱月白大大咧咧,语出惊人:“不过谢大人应该已经心有所属了吧?”

正悠闲听着八卦的越颐宁整个人顿住了,一口茶水卡在骤然收紧的喉咙里,差点呛到。

她连忙放下杯子,桌上的其他人却已经被邱月白的一番话吸去了注意力。

魏宜华挑眉:“他竟然有了情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沈流德:“何以见得?”

越颐宁也忍不住附和:“是啊,哪里搞错了吧?”

邱月白惊讶道:“你们都没发现吗?他经常随身佩戴着同一个香囊啊!那香囊样式是京中时下最流行的相思鸟纹,闺阁女子送给心上人都爱绣这个花样。”

越颐宁呆若木鸡,彻底石化了。可在座众人却因这番话掀起了此起彼伏的感叹声,都俨然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模样。

沈流德思索:“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还真是,那香囊他几乎不离身。”

“我的天!”周从仪震惊了,“那个谢清玉?我一直以为他要么是不近女色,要么是有龙阳之好呢。原来他是芳心暗许,早有倾心的女子了吗?”

“那他为何不提亲呀?他岁数也不小了,再拖下去都成老男人了。”

邱月白神秘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这情形一看就是暗恋人家,但爱而不得,只能远远守望,等待对方发现,主动回应。”

“不过既然那女子都给他送了香囊,说明人家也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还回应了他。谢清玉这是暗恋成明恋了,兴许好事将近了呢。”

越颐宁:“”

魏宜华插了一嘴,不甚赞同:“不一定。可能那女子只是把他当朋友,香囊也只是朋友间互赠之物呢?”

越颐宁连忙附和:“是呀是呀!”

邱月白一脸不信:“怎么可能!那可是相思鸟纹哎!送这个样式的香囊给男子,那就是代表知其情意,与君同心,哪个女子会不知道其中含义?那这人也太傻了吧?”

越颐宁:“”

周从仪咯咯笑道:“那可不好说,兴许还真有这样缺心眼的呢?”

越颐宁:“”

被万箭穿心的越颐宁捂着胸口,十分绝望。

是的,真有这么缺心眼的人——

作者有话说:宁宁吐血,宁宁晕倒。

明天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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