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军队将领们的做派心存不满,为了彻底掌握边关地区的话语权,寒门派选择借助边军改制的机会,和当地的军商合作,剥削边关将领兵卒的待遇,挑动纷争,企图从内部化解他们的阵营。”
“可连他们都没想到,一方面,边军改制的弊端日渐显露出来,许多被裁撤的底层兵卒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民,逐渐聚集起来,在边关地区频繁闹事,扰得民心惶惶;”
“一方面,狄戎人早就虎视眈眈,在边关内外的城镇安插了许多卧底和探子,听说边关混乱,起了贼心,突然有一天带兵攻城。”
“他们来势汹汹又早有准备,挑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小城,几乎是长驱直入,大获全胜。而守城的军队因为边军改制的影响,人手严重不足,军火粗制滥造,一场战役打得一败涂地,惨烈无比。”
“几位重要将领和全体士兵守城到最后一刻,全都英勇牺牲,其中就包括黑虎峡镇关主将孙骋。”
“虽然后面其他城听闻消息,及时派兵援助,将城池重新夺回,可是黑虎峡附近的城镇早已经被烧杀抢掠一空,平民死伤无数。”
越颐宁听到盈盈的交代,久久无法回神。
她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时,心里还是瞬间涌上了一股浓烈的悲痛之情。
为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为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
盈盈说:“理论上来说,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应该传讯回燕京,告知朝廷,可是边关地区的官府深知这场战役惨败的原因。”
“他们不敢担责,也不敢面对之后朝廷的审查和问罪,联合起来把驿道封锁了,勒令部下严守,没有让一点消息透露出去;即使有人走漏风声,将信函秘密送往燕京,也会被兵部或是中书令的人在中途拦截下来,无法送达上听。”
“他们就这样只手遮了天!”盈盈气愤地说,“若不是何将军手里有长公主给的符牌,恐怕我们都没办法离开边关回来了。”
当初,越颐宁让魏宜华将能够代表她的符牌给了何婵,就是为了保障何婵等人的性命安全。魏宜华身份特殊,不仅是当朝受宠的长公主,更是武将世家顾家的女儿。
这一身份在武将居多的边关,地位不言而喻。
有她的符牌作保,何婵与蒋飞妍等人定能平安离开边关,即使是面对危急情况也能震慑官府。
越颐宁:“那除了黑虎峡的将士们,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死被瞒了下来?”
盈盈:“何将军查过了,只有这黑虎峡被破的事,影响最恶劣,后面边关军都心存警戒了,狄戎再来骚扰,他们也都能及时应对,虽然还是打得很艰难,耗费人力物力也不少,但总算是没有发生被攻破城门的事情了。”
“但是何将军说,这一点也不好。她说她看过边关地形图,她觉得狄戎后续的频繁骚扰,不像是简单的劫掠物资,更像是在试探边关的真实兵力,因为他们选择攻城的路线有迹可循,恰好就是绕着最容易攻破、最势单力薄和难以支援的东南面。”
“将军说,狄戎很可能已经在酝酿一场全面的大战役,而边关官府事到如今,居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越颐宁的脸色也很凝重:“我和何将军的想法一样,这绝对是大战开始的前兆了。事不宜迟,必须立即派将领和兵卒援助,同时运送军械和粮秣前往边关。”
“若是依靠现在的边关官府和储备的劣质军械来打仗,此战极有可能败北,即使险胜,也必然死伤惨重!”
此刻,越颐宁身处谢清玉的屋内,正在排查七皇子派的谋士递来给谢清玉的情报。
她看得很快,几乎将案上的文书都翻看了一遍,获取了许多关键的讯息和内幕,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七皇子派没有参与到这一次的边军改制中,谢清玉这里也没有相关的把柄。
不知为何,她心中松了口气。
她正想继续翻箱倒柜,才拉开一个抽屉,却发现拉不动,被锁住了。
越颐宁的眼睛顿时一眯。
这案上的无数重要情报都随便摊着,任由她看,其他拉开的几个抽屉也都没有上锁,唯独这个抽屉是锁着的。
一定有鬼!
越颐宁身为开锁大师,多年经验让她只看锁孔便迅速作出了判断,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细银簪,捅了进去。
不过多时,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锁扣便被她撬开了。
越颐宁拉开了抽屉。令她惊讶的是,里面并没有放着什么重要的文书或者是密函,只有几筒封好的画卷。
越颐宁迟疑了半晌。她其实已经打算合上抽屉了,但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直觉指引着她,让她打开这些画卷。
最终,她没能拗过心里腾起的这股冲动,伸手将其中一卷拿起。
她打开卷轴上系好的细绸带,一幅半人高的长卷展开。
越颐宁的眼瞳骤然缩紧。
这幅画,画了一个女子。
蓝盈盈的雨幕里,她独坐廊下,一边赏雨一边喝茶,远山密竹作了背景。她青绿色的长衫底下是洁净的白袍,工笔细细描绘出她生动的眉眼,她身上的墨彩里流贯着一种温柔的静气,几乎要破开画卷,将观赏者深深吸引,带入这座雨中山院。
这个女子的脸,越颐宁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
越颐宁怔怔然看着画卷。
过了很久很久,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画卷,又去取第二卷。
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越颐宁越看越意外,越看越震惊。
这些画里画着各个年龄段的她,有七八岁时还在流浪的灰扑扑的小乞丐,也有十一二岁时意气风发初学五术的尊者之徒;
十四五岁时更沉稳内敛,对天机深奥有所领悟,心存敬畏却也不甘被摆布的一代天骄;
十七八岁时已经下山游历四海,和符瑶浪迹天涯,隐姓埋名,即使被误会成江湖骗子也无所谓的,平平无奇的女天师。
在那之后的两张画,画的便都是二十岁的她了。一张是她刚刚看过的雨景图,背景很明显就是九连镇的那处宅院;另一张则是在谢府,她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背景里满眼的白布和杏花林。
是她听闻谢治暴毙,前来吊唁参加葬礼的那一天。
那天,她与谢清玉二人漫步在后院的杏花林里,她安慰着为父亲的死而垂泪的谢清玉,那时她还以为谢清玉是个人如其名的温良君子,还没有看穿他的真面目。
时隔久远,她犹记得那片风一吹便满头满脸的杏花,记得谢清玉看她时温柔似水的眼神。
画面里的女子素袍简衫,笑容却绚烂夺目,肩膀上落满了雪白的杏花。
她不懂画,也不会鉴赏,但是这些画完全不需要她刻意地去领悟,绘画之人的情感在笔墨间倾注如流,如同一弯溪水淌淌流入观赏者的双眼,流入她的心涧,浓烈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越颐宁有些恍惚了,她意识到这些画很有可能是出自谢清玉亲笔,握着画卷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轻抖。
可是为什么?
他们见过吗?他之前就认识她吗?
不然为什么,他能将她的脸雕琢得入木三分,即使是连她自己都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画像的少年时期?
越颐宁思绪一片混沌,手指也翻到了最后一份卷轴。
最后一幅画,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她穿着一身被鲜血染红的青衣,整个人被锁在刑架上,脖颈歪斜,双眼紧闭。
越颐宁的呼吸变轻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完全出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刑架上的女子面庞并不清晰,但越颐宁有一种近乎锋锐的直觉——画面里的那个人,就是她。
可她根本没有被用过刑,也没有流过这么多的血,说明这是谢清玉想象出来的情景。
这幅画画得最潦草,笔触粗糙,没有细化打磨,与其他画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是为了宣泄而作,又仿佛是执笔者无法也不忍心去刻画细节。
因为这幅画被创作出来的目的就是警醒他,让他在沉湎于温柔乡的同时,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不要忘记那个注定会到来的结局。
越颐宁看着画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间便有了一种近乎荒诞的、疯狂的联想。
这很像她曾经设想过的结局。
一旦她败给天道,便会迎来的结局。
“越大人!”
越颐宁骤然抬头,从思绪中惊醒。
她看着眼前洞开的窗,它们还在嘎吱摇摆,站在她身侧的盈盈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越大人,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你在看什么呀,怎么这么专心?我刚刚在窗边喊你都没听到。”
“”越颐宁沉默地收好画卷,将它们全部放归原位,锁好抽屉。
面对盈盈时,她脸上有笑意,却比往日勉强许多:“没什么。我都找过一遍了,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好吧。”盈盈有点失落,但她很快振奋起来,“趁现在他们还在灭火,我们快走吧!还有一个时辰,如果要走现在就得行动了!”
越颐宁默然:“好。”
主屋四周静谧安详,也许是因为人手都被抽调去灭火了,连侍女都没见到一个。
跟着盈盈离开喷霜院的路上,越颐宁一反常态的安静,而盈盈则是叽叽喳喳,像一只吵闹活泼的小麻雀。
盈盈走到半途,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掌一拍脑门,惊呼道:“啊,对了!”
“长公主殿下让我带了一封信来,说如果越大人被看守得很严密,没办法带你走的话,就把这个给你。好险好险,我都差点给忘了。”
越颐宁愣了愣:“信?”
盈盈猛点头:“她说是一个叫张望远的天师给她的!”
听到这个名字,越颐宁顿时明白了。
她接过盈盈递来的信,心知这里面应该就是张望远承诺要交给她的术法,却没有急着拆开来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入了怀中放好。
看着她的举动,盈盈不知为何也从原先的跃跃欲试,变得安静乖巧了许多。
越颐宁看着她,“我们走吧。”
盈盈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着,越颐宁察觉到了盈盈的异样,频频侧目看她,轻声询问:“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在说边关的事情吗?”
盈盈抬起眼睛,又迅速垂下去,她摸了摸脑袋,小声说:“其实,我从边关回来的时候,飞妍姐和我说了一些事,她嘱咐我如果见到越大人,一定要替她转达。”
“她一开始对你有偏见,回到燕京又去了边关之后,才慢慢明白,你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好人,是难得愿意倾尽所有,去为百姓着想的官员。”
“她一直觉得很抱歉,当初为难了你和谢清玉,还让谢清玉向她下跪”
盈盈说着,可身边的青衣女官陡然间停住了脚步。
她看过去,发现越大人竟是彻底愣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两耳一阵嗡鸣,头脑一片空白。
越颐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什么?”
“谁向她下跪?”
盈盈被她的脸色吓到了,“是,是谢清玉”
越颐宁恍惚了,她看向盈盈,声音几乎是飘着的,久久没有落地:“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青淮赈灾的时候?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越大人不知道吗?”盈盈满脸惊讶,“当时你发热昏迷了,一连数日意识不清,都是谢大人在照顾你。飞妍姐姐一开始特别过分,把你们丢在全是苔藓的山洞里,外面又下着大雨,所以你烧得越来越重。”
“是谢大人主动提出来,用他身上的金玉配饰来交换,才换到了一身衣服和一卷草席,让你可以睡得安稳。”
“但是后来你的病情完全没有好转,反倒加重了,谢大人就来找飞妍姐,向她买药草。可是当时营里的药草很少,因为进城麻烦,几乎都是备来急用的,飞妍姐不肯卖给他。”
“飞妍姐当时故意为难他,说如果谢大人愿意跪下求她,她就考虑考虑。”
“因为飞妍姐之前的经历,她特别憎恶假装深情的男人,她觉得谢大人这种世家公子肯定不会跪的,她想戳破谢大人的伪装,叫他难堪,所以她才会这么说。”
“但她也没想到,谢大人居然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越颐宁记起来了。
怪不得,她印象中的那几天,谢清玉走路总是很慢,像是受了伤,但她问起时他又会笑着说他没事;
怪不得,她醒来时发现谢清玉的冠带和配饰都不见了,他还和她说是在上山的路途中不小心丢了;
怪不得蒋飞妍带走她时态度傲慢,可她醒来以后却躺在温暖的山洞里,还有床铺被褥和汤药茶水。
原来这背后都是因为他,是他替她受了委屈。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仿佛是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失魂落魄,“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谢清玉此人,最擅示弱。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总会用一些手段惹得她对他心软,无法去计较他那些所作所为。可偏偏这次却又例外。
为什么瞒着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现在才让她知道这一切?
盈盈好像有点明白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越颐宁,声音细细小小,似乎是怕她生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谢大人没有和你说。飞妍姐也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真的对不起”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条小路很偏僻,但一墙之隔的外围有一队侍卫快步跑过,金铁交击声清脆而又尖锐,仿佛在提醒二人,此处不宜久待。
盈盈犹豫再三,小声道:“越大人,我们不走吗?”
越颐宁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慢慢抬起头,用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眼神看着盈盈。
“抱歉。”越颐宁说,“我得留下来。”
心中一团混沌,无论是情感还是思绪都早已被扰乱如麻。胸中阵阵传来的心悸和锐痛感,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不知原因。
越颐宁觉得眼眶温热,想要流泪,可能是迎面而来的风雪太冷,被冻红了。
她隐隐约约地想,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她应该留下来。她不能在知道这些事之后,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还有很多话,迫切地想和他说。
越颐宁蹲下身,温和地握着她的手,用她已经红了的眼睛看着她,“盈盈,你快点出府吧,趁现在还早,还来得及。”
“我刚刚想好了。就算我出去,我现在也是戴罪之身,最后还是要回到牢狱里,还不如呆在这。你替我告诉长公主殿下,我在这里很好,我能应付谢清玉,还能利用他套取更多关于七皇子派的情报,我没有性命之忧,谢清玉不会伤害我,让她放心。”
“至于长公主殿下的安排,也都由我来处理,我知道府里的暗桩都是哪些人,我会想办法联系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帮我和她说声谢谢,我知道她一定能懂我,也知道她一定会来救我,她总是不会令我失望。我打从心底里相信她,才会将这一次的案子全都交给她。告诉殿下,这也是我一开始如此计划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让殿下靠自己赢一次。”
“有了这一次,就会有千千万万次,她会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皇女,即使我不在她身旁,也能打赢每一场战役。”
她拥抱了盈盈,轻声说:“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等到银羿带着人处理完厢房的浓烟和火,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忙乱间,他也没有忘记及时差人,去通知前厅正在待客的谢清玉。
越颐宁回到了主屋,她坐在床榻前,不过多时便听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谢清玉刚好推开门。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没有撑伞,衣襟上落满了雪。
他看着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惶然。
谢清玉跌跌撞撞地跑进门,跪倒在她面前,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越颐宁眼睁睁地看着他扑进自己怀中,还在颤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
他完全慌了神,不像平日里那么温柔,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入他的骨血里,让她有些疼。他身上也很冷,夹霜带雪,似有若无的清寒。
但越颐宁任由他抱着,没有阻拦。
谢清玉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小姐,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火烧着衣服?快,快让我看看”
“谢清玉。”
越颐宁冷不丁地开口,她声音有点哑,“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我准你抱我了吗?”
也许是因为真真切切地看到她安然无恙,谢清玉渐渐从原先无比惊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只是看他的神情,仍旧心有余悸。
谢清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松了手,有点局促地跪在她面前,“对不起。”
“是我太急躁了。我一听到侍卫说你的厢房起了火,就完全”完全没办法冷静了。
他就是这样,在关于她的事情上,永远没办法镇定自若。
谢清玉几乎是讨好地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温柔地哄劝着:“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不碰你,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被火烧到”
谢清玉抬眼,他看见了越颐宁的脸庞,声音陡然一停。
他语气惊愕:“小姐,你哭了吗?”
谢清玉从来没见过越颐宁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是难过,又好像是静默。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无数雾,无数雨,朦胧不清,像一座笼罩在云烟渺渺里的春山。
“我没哭。”越颐宁垂着眸,眼角微红,低声道,“你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下一章应该就能在一起了[比心]
我写了两天,诚意满满的万字大章[墨镜]
看到这里的宝宝们顺便求求营养液[亲亲][亲亲]
ps:关于画卷的伏笔其实在宁宁玉玉决裂的那一章有提到过,玉玉那天其实是打算送一幅画给宁宁的-
下面涉及一些剧情和感情的轻微剧透,不想看的话可以从这里划走啦[比心]——
这一章信息量有点大,我顺便说一下。
其实每个女官都是原本会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像江海容江持音是神医,(江持音还会发明用于战役的火药)何婵蒋飞妍符瑶是一代名将,所以如果觉得她们强度不合理,想想历史上的名人就明白了,就是这个设定啦。
关于在一起,其实我一直觉得宁宁需要很大的冲击才行。
她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要狠狠动摇她这段剧情才能不突兀,所以我这两章叠了超多buff,自残的事,画卷的事,下跪的事……因为张天师送来的术法,宁宁还会在下一章知道玉玉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是为她而来。
第三卷准备收尾了,第四卷结束就正文完,我在努力了!希望能快快完结[摸头]
第154章 灌醉 为何迷恋我?
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被人轻轻抚摸过。
越颐宁眼睫一颤,抬眸,谢清玉刚好收回手, 笑眼盈亮温柔地看着她, “我明白了。小姐只是被烟熏到了眼睛, 对不对?”
“我去给小姐打湿帕子敷一会儿眼, 就不会再红了。”
他说得殷切,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点点头,他就会立即起身去做。
越颐宁抿住唇, “不用了。”
“左右我也没有其他事做了, 今天就早点休息了吧。”
她想起身,可谢清玉挡在她面前, 她没法走了, 越颐宁道:“你起来。”
谢清玉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消弭得太快了, 越颐宁差点没看清。他握着她的手腕,宽大的掌心圈紧了她,“小姐今天不打算惩罚我吗?”
明明这些天以来每天都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今天不罚了?
越颐宁瞧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里那点暗涌又被激出来, 开始浮泛。
她这一刻才意识到, 那是恶欲。
哪会有人上赶着求她折辱?偏偏谢清玉表现得心甘情愿, 欢欣雀跃, 甚至求之不得。
越颐宁自诩不算完全高风亮节之辈,但她也不从喜欢践踏他人的尊严,更不会用这种方式取乐自身,她平日里待人总温柔和善, 性子最是洁白,唯独谢清玉,总是能用他的低姿态来刺激出她的恶欲。
他用这种表情看人,谁能忍得住不对他动手?
越颐宁一边唾弃自己明知故犯,一边给自己找寻冠冕堂皇的借口。心跳频率加剧,呼吸也变得急促,她不知她这反应是被他气到了,还是又被他勾引到了。
又或者只是心疼。
“谢清玉。”越颐宁一字一顿地说,“我让你起来。”
看她眼圈红得更甚,谢清玉紧绷的弦骤然一断。
他又有点慌了,连忙站起来退开几步,喊她,“小姐”
越颐宁却没有再看他一眼,胸腔起伏,她深吸了口气,径直离开了主屋。
谢清玉不敢再跟上去,只眼巴巴地瞧着她走掉,不忘挥手叫来侍女。
先前越颐宁住着的厢房遭了小火,虽然及时扑灭,家具物什也没有破损,但烟尘臭味难散,短时间内还是住不了人。他让侍女将人带去刚刚收拾出来的新屋子里,伺候越颐宁洗漱休息。
侍女领命而去,廊外匆匆来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银羿。他低眉垂目,对着站在屋内的谢清玉道:“大公子,属下有事禀报。”
“何事?”
银羿斟酌着话语,谨慎地汇报了扑灭后的厢房的检查状况,最后得出结论:“经属下勘验,帷幔掉落的位置不像是被风吹的,更像是被人扯下来丢了过去。也许、也许”
“直接说,也许什么?”
银羿深深低下头去,“也许那香炉,是越大人故意打翻的。”
“”谢清玉垂下眼帘,密密的黑影扫过眼眶下,他面无波澜,语出惊人,“那又如何?”
银羿一顿,还没接上话茬,便听见谢清玉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若是真想把这座屋子烧了,我也愿意给她递火折子。”
银羿:“”这癫公。
“属下明白了。”反正就是不打算追究了呗,银羿觉得他真是多嘴汇报这一遭,早该料到的呵呵。人已经麻了,他干脆面瘫脸道,“大公子,属下去安排人打扫清理,先告退了。”
银羿闪身离开,跑出去老远才回头看,嗬,谢清玉还立在屋门边,一对剪水眸遥遥望着越颐宁所居的厢房,活像座望妻石。
连绵不绝的雪,天地无声白头。
不知为何,自那天起,总有种惶惶之感缭绕在谢清玉的心间,久久不去。
这种心悸感,在第二天他检阅书案,发现藏着越颐宁画卷的抽屉被人打开过之后,达到了顶峰。
谢清玉站在原地,手指扶着金锁扣,一时间竟是满心的茫然失措。
他的厢房只有昨天被她一人闯进来过。
所以只能是越颐宁动了这个抽屉。
她一定都看到了。
谢清玉怕的不是被越颐宁知道他对她肮脏的贪恋和爱慕,他明白,越颐宁早就知道了,无论是上元灯火下那个失控的吻,还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在她的惩罚下泄身,亦或是他看着她时藏也藏不住的眼神他心里那些亵渎她的念头,早就已经叫越颐宁一览无余,也抖落得一干二净。
谢清玉怕的是越颐宁会误会他。
他开始把画卷全部展开摊在书案上,数张画卷笔墨饱满,一眼看去泛滥成灾的爱慕。一想到越颐宁逐一审视过它们,他心里延迟地涌上一股燥热。
谢清玉找到了那最后一幅画,摸到那片肆意涂抹的暗红色,指尖下意识地微抖。
那是原书结局里,越颐宁在牢狱中饮鸩酒自尽前,还被捆缚在行刑架上的一幕,是他前段时日精神濒临崩溃时的发泄之作。
他近乎自虐地逼自己回想越颐宁的惨死,不然他恐怕会忍不住下一秒便掀翻这盘布置已久的棋局,只为求得眼下的越颐宁的原谅,让她能重新用之前那种温柔关怀的眼神看他。
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洞悉古今历史的谢清玉清楚,可越颐宁却不知道,任是谁看到它,都会误以为他是故意画了一幅越颐宁被刑罚至死的画,这简直像极了泄愤和诅咒。
越颐宁看了会怎么想?
一想到这,连昨天越颐宁表现的异样也能归结出原因了。
谢清玉拿起那些画卷,又放下,焦虑地来回踱步,猛然刹住,叫来了外头守着的贴身侍卫:“昨日越大人回屋之后,可有说些什么?和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黄丘领命入内,被劈头盖脸问了这一番话,他先是目露茫然之色:啥?越大人说了些啥?没说啥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拍脑门,了悟道:“有!”
“越大人昨日回屋后要了一些蓍草和竹片,还有一只竹筒,拿着几张纸,用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了很久,应该是在算卦吧?”黄丘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您吩咐过,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都顺着越大人,所以她要了什么,侍女便去给她拿了什么。”
“但也不知道越大人算出了什么,她后来对着那纸上的图案呆坐了半个晚上,昨个夜里才熄灯歇下。”黄丘说,“早上侍女进去整理,发现昨晚留下的那些宣纸已经被她拿去香炉里烧掉了,一张都没有留下,也无从得知越大人昨晚算了什么东西。”
谢清玉眉心为皱,听到黄丘的回答,他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减,反倒越发深重。
越颐宁
主仆都在屋内,突然廊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碎碎清音,似是踏雪而来。
一名侍女来到屋前敲了敲门,叩叩一阵轻响后,她低声唤道:“大公子,越大人说请您去找她,她有些事想问您。”
谢清玉愣了愣。
嘴比头脑更先一步应下,听上去,他的语气竟是莫名地惊喜:“好。”
等到让侍从替他更衣束冠,谢清玉匆匆赶过去的路上,才开始仔细想越颐宁会突然找他的原因,只是没等他寻得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便已经来到了厢房门前。
他满心忐忑,伸手去敲,却发现屋门只是半掩。
他走了进去,越过没有点灯烛的内室,一眼看到后院中央坐在雪地里的青衣女子。
喷霜院内的厢房不多,原先给越颐宁准备的屋子就已经是最好最合适的一间了,临时出了事故住不了,谢清玉便在剩余不多的厢房里重新再寻了一间。他知她不喜喧闹,便给了她靠近院墙的南面的屋子,之前是用作书斋,很是僻静。
此刻,编竹为墙,片瓦作地,太湖石堆成的浪花绵延翻涌,淋漓瀑雪,几棵只剩枯枝的老树撑起一片灰白的冠盖,越颐宁独坐涩浪浮琼间,面前竟是摆着满满一桌子的酒壶。
听闻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越颐宁才抬眸看他。她衣襟雪白,刚睁开的眼里无悲无喜,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像神台上的塑像。
风停雪晴,夜明星宵。
谢清玉喉间干涩,心尖酸胀,他遥望着那道青影,不由得轻声唤她,用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感情:“小姐”
越颐宁看着他,声音流淌在摇曳的竹影里,听上去有种模糊的温柔。
“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不是惩罚,也不是羞辱。她将他叫过来,竟是打算让他陪她吃酒聊天。
尽管心乱如麻,可谢清玉又分明记得她不喝酒。之前在官场上多有应酬,越颐宁总是以茶代酒,即使遇到再大的官也一样,姿态不卑不亢,却也寸步不让。
“小姐能喝酒吗?”谢清玉有些迟疑,“为什么今日会突然想到喝酒”
越颐宁淡声打断了他:“这些不是给我喝的,是给你喝的。”
“我?”谢清玉面露愕然。
越颐宁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谢清玉连忙应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姐叫我来,只是想让我陪你喝酒吗?”
“自然不止。”
“不着急,留到后面慢慢说。”越颐宁自顾自地取来一壶酒,倒满一碗递给他,金黄色的酒汤映衬着四周的冰雪竹树,像是一片琥珀,“你既然愿意,便现在证明给我看看。”
“喝吧。”
谢清玉不明白为什么越颐宁想要灌他喝酒,但他顺从地接受了。随着一碗接一碗的酒液下肚,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眼神也从清明澄澈的云天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春雨。
边给他倒酒,越颐宁边慢慢开口,说的都是些闲话:“这酒是我问你的侍女要的,当时她还不知道我是准备给你喝。”
“看品相,应该都是你们谢府珍藏的佳酿,我不过一开口,谢大公子说给就给了,还真是舍得。”
“不过是金钱能买到的俗物。”谢清玉喝了太多的酒,声音变得比平日甘醇许多,显出几分低哑,“只要小姐开口,我都愿意给。”
越颐宁一时没有再开口了。
谢清玉的酒量其实并不算差,当时上元灯会,他有意买醉,也是才回到谢府就清醒了过来。只是他刚刚喝得太快,这会儿难免上头,有点反应迟钝了。
他看见越颐宁放下了酒壶,清亮无比的眼睛望向他。
“谢清玉。”越颐宁看着他,“你说过,你不会欺骗我,对吧?”
谢清玉:“是。”
“有一事,我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越颐宁直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道:“我想知道,你为何迷恋我?”——
作者有话说:是迷恋~不是喜欢不是爱~是迷恋![墨镜]
ps:
预估错误,要下一章才能说开在一起(给读者跪了)
太困了太困了刚刚差点在桌子前面睡着了
明天更下一章[求求你了]
第155章 爱 我早已是无耻之徒了。
谢清玉呼吸一窒。
脑内骤然绽开满天焰火, 他头昏脑涨,只能干涩着声音重复:“什、什么?”
“我问你,为何迷恋我。”
寒风夜雪冰凉, 可谢清玉的手掌却开始发汗, 心脏也砰砰直跳, 快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您发现了。”
“你也没有藏得多好吧?”越颐宁说,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想要报恩,像对待恩人一样待我好。”
“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你, 当初还在九连镇时, 我试探过你很多次,先是以为你是求财, 最后以为你是求色, 刻意引诱你同榻而眠, 可你也拒绝了。自那之后我便以为, 你是真的把我当做恩人,而无他心——”
她还没说完,谢清玉突然咳嗽起来。
他睁大了眼睛:“您、您当时是在引诱我?”
越颐宁顿了顿, 掀起眼朝他看去,“是啊。”
“不过, 若你那时真上了我的床, 我便用药粉将你弄晕, 然后叫符瑶抬着你丢到外头去。”
“”谢清玉紧了紧喉咙, 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浮起一片淡红,“我”
“后来在燕京,你我二人重逢, 你待我太好,完全超出了报恩的范畴,我便总有点怀疑你是喜欢上了我。”越颐宁慢慢道,“去肃阳办案回来后,我有意试探你,做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香囊,一只给了你,一只给了叶弥恒。”
“结果如我所料,你果然很在意这件事,在我面前也总是和他较劲。后来叶弥恒还来找我,说你甚至找人偷走了他的那只香囊,是不是这样?”
谢清玉听她说起那香囊背后的秘密,先是面露愕然,再又是听到了她的揭发,身形顿时僵直。
他没想到她连他暗地里对叶弥恒使绊子的事都知道了,心里的慌乱霎时间涌了上来,“我”
“别和我辩解,你只需回答是不是你做的。”
“是。”挣扎许久,谢清玉承认的那一刻,忽觉如释重负,“是我做的。”
“我嫉妒他,”眼前的男人端庄持重,面白如玉,神态平和安静,唯有颈项的溽红和低哑的声线,透露出他在说出这段话时波涛起伏的心绪,“嫉妒他,也能得到小姐给我的东西。”
越颐宁眸光定定地望着他。
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慢慢道:“青淮赈灾,我们在山洞里呆的最后一晚,你趁我入睡之后吻了我。这个,你也承认吧?”
随着越颐宁一点点戳穿他的心思,戳穿他曾经犯下的累累罪行,谢清玉已经完全放弃了求饶和解释的意欲,只知低头,麻木地认罪,“是。”
原来她那时也醒着。
谢清玉脖颈起了红潮,似是自知惭愧万分,微微低下头去,赧然地望着她,身影如玉山垒垒,双眼如秋水澹澹。
“我已经说了许多,”越颐宁看着他,“可你还没答我一开始的话。”
谢清玉自然明白她指的是哪个问题。
他只觉喉咙又变得焦渴无比,哑然失了声。
为什么会爱她?谢清玉也想过很多次,如果他当年没有选择东元历史作为他的理论选题,如果他不是焚膏继晷地研究了这段历史十年,如果他没有读到《颐宁》这本书,他没有来到这本书里成为谢清玉的话,他不会爱上越颐宁。
若有一环错位了,就不会有他的现在。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只要他是身为历史研究员的谢清玉,是身为谢家长子的谢清玉,他就一定会爱她。
皈依她是他的宿命。
曾将红豆作泥雪,怎知相思入骨劫。
那些思念着她的日子里,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在浩如烟海的史书里逐字逐句地寻找她的影子,东元朝年间载录的女子名册寥寥无几,他来来回回翻了数十遍,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但那些女子都不是越颐宁。
他唯一想要了解的人,史书里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只有从那本不知来历、以她为名的小说中,他能了解到关于她的故事,她可惜可叹,却又荡气回肠的一生。
后来他来到了她的身边,亲眼目睹她生动明了的笑容比读万卷枯燥沉闷的书更动摇他,白纸黑字只是拙劣粗陋的概括,连她的三分神韵都写不出,被她满身的光辉照耀着,爱慕之心便油然滋长,日渐参天。
她说她绝不后悔,可他知道,她终有一日会后悔的。
他孑然一身,别无所求,只想为她挣得一个自由如愿的人生。
不要流芳千古,只要此世圆满。
“小姐不认得我。”他说,“但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小姐了,我一直仰望着您。”
“是我太贪心了,一开始只是做小姐的侍仆,我就已经觉得无比欢喜,无比幸福,可人心总是不足,我后来又开始贪恋小姐的温柔,总想着能守在您身边最近的地方,想得到您的偏爱和关心。再后来,我想让小姐看着我,爱我,只对我一个人特殊。”
“我这个人,实在太善妒,太贪婪了。我无法控制,我对小姐一日日膨胀起来的欲望,不断累积的爱慕。我明白早该适可而止,看清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可我已经难以自拔。”他眼睫轻颤,低声道,“小姐一定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开心。”
“但我也清楚,这段日子是我偷来的,再过不久,就该还回去了。”
“还有呢?”谢清玉觉得自己已经醉了,不然他怎会觉得越颐宁看他的眼神竟然莫名的温柔,“都说出来。”
“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是我在想着小姐的时候,自己划的。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青淮赈灾的时候,为什么隐瞒了下跪过的事?为什么付出这么多却又不告诉我?不是很会邀功吗?”
“不、不是的,那都是我本应该做的,是我心甘情愿,我不觉得屈辱,也没什么好邀功的。”
越颐宁看着他:“我不理你之后的这段时日,你过得如何?”
谢清玉张了张唇,眼眶不知何时变红了,他哑声道:“不好,一点也不好。这三个月来,我每日都过得好痛苦。我宁愿小姐打我,也不想被小姐冷待和无视。”
“我……厌恶做官,厌恶世家大族的往来,也厌恶满是蝇营狗苟的朝廷。我怀念在九连镇的时候,我想给小姐泡茶,想喂小姐吃我做的饭,早上叫小姐起床,晚上给小姐烘暖被褥。对不起,明明那都已经是过去,但我还念念不忘,渴求时光倒流,是我无耻。”
“我不想做谢府的谢清玉,我只想做小姐的阿玉。”
“我我爱着我爱着小姐。”虽然艰难,但他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出口。吐露出真心的下一刻,谢清玉仿佛自知难堪,闭了闭眼,苦涩顿时溢满了他的舌根,“求小姐原谅,是我卑鄙无耻,是我下作不堪——”
谢清玉没能说完,因为一双纤细的手腕越过了石桌上的酒壶,捧住了他的脸。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越颐宁吻了他。
冰凉的唇瓣,蜻蜓点水的吻,他仰起头,眼里只剩下深蓝色的夜幕和落雪,还有越颐宁放大了数倍的眼睫,底下清潭般的眼中,似有影影绰绰的笑意。
“再说一次。”越颐宁不知何时站起身,青袍衣摆如流水漫过石桌,她按着他的肩膀,垂下眼睫俯视他,轻声道,“后面那段话不要,只说前面的。”
“我我我爱着小姐”谢清玉呆呆地看着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该如何思考,满心满眼只有那双水润的红唇,刚刚亲吻过他唇瓣的红唇。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越颐宁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蹭着白皙皮肉,仍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多好看的皮囊,她多么喜欢。以前她就喜欢他的长相,可是她总不想让自己多看,怕自己心移神浊。
美人宜赏不宜狎,狎弄多了,道心就散了,她是要干大事的人,怎能为几张好看的脸损了心力,又怎能为世间小情小爱绊住脚?
可她眼看着,这一生可能就要到头了,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懂事了,居然一辈子也就任性过一两次。
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任性,是在卜算出国运之后背弃师门,不顾秋无竺的警告和阻拦,独自下山;
她人生中的第二次任性,她在九连镇买下了一座破败老旧的宅院,她终于拥有了属于她的小院子,一座竹树繁茂的小院子,即使她明知自己一年后就会离开这里。
因为那座屋子代表着她年少时的憧憬。她一直憧憬她能有一日能免于流浪,能有一个小家,能扎根安稳在一处,如此平凡幸福地度过一生。
生来顺遂如意的人总是渴望建功立业,而生来磨难困苦的人似乎往往易于满足。她在这人世间游荡也不过二十来年,却经历了各式各样的苦楚,她是那么珍惜旁人弃若敝履的“平凡幸福”,因为连那都是她曾遥不可及的生活。
那座陈旧的小木屋符合她所希冀的一切,与其说她想要它,不如说买下它是她在替年少的自己实现未尽的心愿,是她在向过去作别。
此后余生,她将为天下人而活,为天下人而算计。
而这是第三次了。
天祖恕罪,就把这一次任性,当作她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努力着的嘉奖吧。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任性妄为了。
这是越颐宁一生中的第三次任性。她想要顺从她心底的愿望,回应这个人对她的爱。
这个为她而来的人。
她可以为自己找到一万个不爱他的理由,但她想爱他。
看着眼前呆滞无比的谢清玉,她扑哧一声笑了,霎时间冰消雪融的笑脸,“怎么呆住了,不说话吗?”
谢清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不明白越颐宁是什么意思,只隐约觉得天似乎亮了,原本如死一般静寂的心脏被这光芒一照,竟像是复苏了一般,跳得疯狂且不顾一切。
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整个人乱成了一团,“是为什么小姐对我为什么刚刚吻我?”
“谢清玉。”越颐宁低声唤他,“我刚刚想了想,我也是有点喜欢你的。”
她说得简短,说得温和,只这么一句话,却叫谢清玉骤然收紧手臂。
他把她搂入怀中,手掌扣着她的肩膀,那么严丝合密地贴紧他的胸膛。
像是快要哭了的声音,不复往日持重和清冽,在她耳边颤抖不休地追问:“……真的?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是在拿我取乐?”
越颐宁下半张脸抵着他的肩膀,鼻尖都是雪的味道,还有谢清玉身上淡淡的冷松香。
她听着他渐起的抽泣声,莫名便心软得一塌糊涂。
从来不说好听话哄男人的越颐宁破天荒地开了口,温柔如水的声音,在他的怀抱里低低响着:“真的啊,我可是第一次对别人说喜欢。”
“我不像你,我可不会随便骗人。”
话音刚落,脖颈后一阵冰凉,她怔了怔,意识到那是他的眼泪。
“谢清玉?”她轻声唤他,折起来的手臂意图伸直。
手掌按在他的胸前,她轻轻地推着他,谢清玉感知到她的意愿,没有再用力,于是越颐宁也就从他的怀抱中离开了,也看见了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怎么哭得那么可怜?”她用手指替他拭去眼泪,谢清玉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她,泪水被她用温暖的指腹擦去,他看清了越颐宁微微勾起的唇,眼睛里柔软的光,“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骗我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若是还耿耿于怀,怎么可能会对你说喜欢?”
“小姐,小姐”
越颐宁眼前一暗,谢清玉已经倾身过来,她后腰抵着石桌,退无可退,被他压着亲吻。
他的吻没有章法,只知一味地纠缠她的唇舌,手臂反扣着她,从肩膀横贯到纤瘦的腰,将她完完整整地拢在怀中不肯放开,动作生涩又鲁莽,激烈又疯狂。
重复的话语连同密密麻麻的吻一起落下,他又在混乱中剖开胸膛,将一颗真心一遍遍地拿出来给她看:“小姐,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
拖曳在地的衣摆上积满了落雪,谢清玉这般不要命的亲法,连努力维持平静的越颐宁都快喘不上气来了,渐渐脸颊嫣红。所幸他呜咽一声,终于在越颐宁快伸手锤他时放过了她。
谢清玉抽着气,眼底又湿又亮,他哑声道,“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方才恍惚之间,他还以为他快要死了。
高兴得快要死了。
越颐宁伸出手,掌心覆着他的脖颈,滚烫和滚烫相贴,与他泛红的眼对望。
她微微弯起眼角,低头又亲他,笑得动人心弦,“这便是做梦了?那待会儿你岂不是得赴黄泉?”
谢清玉胸膛起伏,不断地回吻,手臂一用力抱起了她,离开了庭院。
夜深雪落,天碎玉琼。
红梅在无瑕白雪中留下印记,他在她光洁的颈项旁留下吻痕。
无数个温暖又温柔的吻。
屋内,暖炉烧得更旺,火苗团团簇拥,照亮一隅床幔。
暗色的帘帐被放下,一件又一件衣衫被人丢出床榻,轻飘飘堆在地上。
越颐宁已经直起身子,扶住他的肩膀。
谢清玉呼吸急促起来:“小姐……”
越颐宁捏着他的下巴,姿态强硬地叫他仰起头看她,红唇间逸出细语:“不愿意么?”
手指点着他的锁骨往下滑,“你愿意也得做,不愿意也得做。”
她笑了笑,“听闻你作为世家公子最是洁身自好,持贞守节。今日你被我强迫了,可会觉得受了侮辱,要寻死觅活?”
回应她的是谢清玉剧烈的喘息,还有摸进去的手指。
越颐宁闷哼一声,忍不住弓起腰来。
香柱折断再折断,快要燃尽了,越颐宁没等到回答,眼睛却有点迷蒙不清了,她闭了闭眼,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底下离开,水淋淋黏腻腻,她微微一哆嗦。
谢清玉揽住她的腰,任由她坐上来,慢慢吞下去,腰腹骤然收得死紧,汗滴也滑落下去,浸湿了相贴的胸膛。
他喉咙里便泄出了游丝一般的呢喃声,酡红的脸上,双眼早就融化成一滩水,仿佛酩酊大醉。
欲念倾巢而出,不再遮掩粉饰。
“小姐不是之前就见过我受辱的样子了么?”他的唇去寻她的唇,热汽从鼻尖钻过去,声音含混沙哑,“在小姐这里,我早已是无耻之徒了。”——
作者有话说:[元宝]一些talk:
宁宁的温柔是很具备神性的,我一直竭力刻画她身上人性和神性并存且矛盾的一面。
作为一个经历悲惨的平凡人想要自保和平静度日的念头,一个拥有卓绝天赋能匡扶天下也想要拯救世人的念头,两种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中打斗着。
我觉得这样才真实,挣扎过后才选择牺牲,平凡的人也就有了神性。
所以之前我看到有评论说,宁宁知道了玉玉的真面目会怕他,会跑,其实宁宁不会,她真知道了一切,就会觉得这是她的责任,她有义务也有能力去引导谢清玉回到正途,那她肯定会去做,她不会逃。
上善若水,宁宁就是水,包容宽和又厚重绵长,才能承托住无数苦恨,又将它们化解成爱和希望。
(当然宁宁也不是什么人都这么费心去管,只是因为她确实也喜欢玉玉而已,爱是很重要的因素)
ps:是脐橙,可惜不能多写(目露遗憾)总而言之,后面应该还会解锁更多小情侣的普雷[墨镜]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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