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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眷希 14015 字 1个月前

越颐宁怔了怔。难道说,他刚刚只是在看远处的风景,没有看到她和王舟吗?

也许真是这样,谢清玉离她太远了,他又是从三楼俯视下来的视角,她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在看着她。

而且,若他真的看见了她,也不会在她想要喊住他时还扭头走开了吧?

虽然如此想着,但越颐宁的心中,隐隐有了种极度危险和不安的预感。

画舫靠岸,越颐宁在二楼雅间的窗边看着谢清玉下船离开,一直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看完了船上乐伶的演出,二人才回到岸上,她便匆匆与叶弥恒告别,乘上马车,也不回府了,径直去了谢府找人。

越颐宁到了喷霜院,看见银羿守在院门前,顺势和他打了个招呼,“银侍卫,你家大公子回来了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银羿看到她,竟是一反平常的恭谨。他面带异色,快步走了过来。

“越大人。”银羿低声道,“他已经回来多时了,说您今日大概会过来谢府用晚膳,让我们一直在这侯着您呢。”

越颐宁愣了愣,“喔”

他竟猜到了。猜到她下了船,就会立即过来找他。

“他现下在屋里吗?”

银羿:“是。大人回来以后便一直呆在屋里,越大人进去便是,屋内没有别人。”

“他”越颐宁看着银羿的表情,有了些犹豫,“他今日回来时,脸色如何?可有不虞?”

银羿:“”

何止是不虞,简直是变态了啊!谁知道他今天出门干了什么,回来就整这一出!

一想到他刚刚被迫做了什么工作,银羿就觉得,他的手和眼睛,都已经不干净了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意。”银羿躬身道。意思就是他不好说,您自个儿进去看了就明白了。

越颐宁心领神会,微微一凛:“好,我知道了。”

身为堂堂大女子,越颐宁向来是敢作敢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从院门口走到屋门口的这几步路,却是走得惴惴不安,如履薄冰。

日暮西山,满院寂静。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清越温和的声音:“何人?”

“是我。”越颐宁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小小声道,“你在做什么,方便让我进来吗?”

门内静了片刻。越颐宁没等到回应,反倒听见了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知道是谢清玉亲自来给她开门了。

一想到马上要和他面对面,心里骤然泛起一阵忐忑。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越颐宁一点点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谢清玉的脸,垂落在身侧的手便被他牵住了。

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小姐怎么呆站在外面?快进来吧。”

越颐宁的手被他握着往里带,她走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他关上了,门板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里间亮了几盏烛火,光明幽微。越颐宁怔了怔,谢清玉却只停了一会儿,关好门后,便继续牵着她往里走。

越颐宁其实很擅长认怂。

她小时候在街边捡垃圾吃,知道大孩子来了就得跑,知道不能去有主的地盘找食物;上山后她学五术学得快,心性却迟迟定不下来,常常在观内犯事,被秋无竺捉住一顿打手板;下山后遇见符瑶,又被符瑶制得死死的,按理说她是两人之中年纪更长的那一个,生活习惯却一塌糊涂,总被符瑶教训。

一路这么混着长大的她,认怂经验堪称丰富。

每到理亏之时,越颐宁总能迅速放下架子低头认错,正如此刻:“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其实是我和叶弥恒聊开了,他说,只要我这次陪他游湖,之后他就会死心了,我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就答应了他。”

“至于、至于为什么没告诉你,其实是、其实是我当时,觉得觉得”死嘴快编啊!

越颐宁面如土色,略感绝望。她好像根本没什么狡辩的余地啊?怎么看都是她的错。

二人才绕过屏风。原本向前走的谢清玉闻言,脚步忽然停下。

越颐宁也猛然刹住脚。

面前的白锦袍浸在黑暗里,宛如一轮皎月。他转过身,朝向她,衣缎表面的层层波光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荡开。

越颐宁怀里像是窝了一只兔子,心脏狂跳不止。

他抬起手来,正当越颐宁以为他要对她做点什么之时,他手指微勾,只是捋开了她鬓角缠连的黑发。

“我知道。”谢清玉轻声说,“小姐是怕我不高兴,才没和我说,就去赴约了。”

越颐宁愣了愣,没想到他能理解她,眼睛一亮,“那你现在不生气了?”

“当然。”他说,“我怎么会生小姐的气。”

越颐宁听了这话,却是一怔。谢清玉已经转身,抬脚要继续往前走,却被她一把拉住,又重新停在原地。

“你真的没生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这一次,越颐宁没有放过他的表情,她微微仰起头,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谢清玉垂下眼帘看她,低声说话时的声音很是温和,“小姐不也和我解释了吗?你会去赴他的约,也是因为那是最后一次,他说了他会死心。”

“这只是一件小事,我为什么要因此对你生气?我也能理解你的做法,没什么可生气的。”

“可是理智是理智,感情是感情。”越颐宁望着他,目光如炬,“你真的不在意吗?”

“即使是看着我和叶弥恒先后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你也毫无波澜吗?那一瞬间,你没有被我骗了的愤怒和难堪吗?”

“没有。”

“真的吗?”越颐宁道,“所以,你也没有吃醋吗?”

“微臣不会有那种不知分寸的情感。”

谢清玉说完,越颐宁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非常用力地握着。

他的手掌里有薄薄的茧,在她握紧时摩擦着她柔软的掌心,源源不断的暖意便顺着相触的肌肤涌上来,将他岌岌可危的伪装慢慢溶解。

越颐宁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如果,我说有。”谢清玉将这句话说得十分轻,“小姐会责怪我吗?”

越颐宁心底蓦然一酸,她还没能品味那陡然袭来的刺痛感是什么,便已经伸出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腰,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箍着他。

突然被她用力抱住,谢清玉的身形顿时僵硬,但他没有抬手,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怀中那个温柔又心软的人,对他说:“不会的,绝对不会。”

“谢清玉,你可以吃醋,可以使性子,也可以对我发脾气,不用怕。”

她抱着的那人,在她的温言软语里慢慢融化,从僵直无措,变得柔软脆弱。

微微颤抖的手指拢住了她的后脑,柔软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指尖。

谢清玉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入越颐宁的肩颈中去,眼眶竟又热了起来,滚烫地压下去,像是一道艳丽的红痕,压在她的锁骨末端。

“我知小姐。”谢清玉说,“我知他们都不曾走入过小姐的心。”

“可,大抵我心性如此,是我生来便如此地贪婪善妒。”他搂紧了怀中人,更深地拥抱她,更深地剖开自己,将那些丑陋和欲望彻底摊开给她看,“即使我可以故作宽容大度,但我心底却被嫉恨啃噬,难以消解。”

“看到他们占据小姐的身侧,纵然我知道,他们只是无足轻重之人,我却仍然煎熬欲死。”

他也许还是有些进步的,不是一无是处,死性不改。

至少这一次,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在人前失态,也没有对她失控。

“我希望小姐的目光只看向我。”他蹭着她的鬓角,淡红的唇瓣微张,发出卑微又执拗的低喃,“为此,我什么都能做。”

即使是在他眼中下作又淫。荡的勾引招数,他也不惜亲身尝试。

只要她喜欢。

“什么?”越颐宁流露出一丝疑惑,还没能说完,便被谢清玉托着腰抱起来,慢慢来到床边。

她隐约预感到不妙,但谢清玉只是把她放在床榻上,并未有更多的动作。

越颐宁的心突然怦怦乱跳起来,她看向背对着烛光站在她面前的谢清玉,不由得启唇:“你”

她陡然失声。只见光影朦胧间,谢清玉抬手将束腰的玉石腰带解开,又慢慢地褪去了身上的外袍。质地柔软的衣料触地,间或响起窸窸窣窣之声,宛如春日花开。

“小姐,”他将衣带的其中一端递给她,声音温柔,“可以帮我吗?”

越颐宁撑着床畔,手心出了些汗,“怎么帮你?”

“帮我解开衣服。”谢清玉说,“我为小姐准备了礼物。”

礼物?

越颐宁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快到了嗓子眼。她握紧了,慢慢顺着力道抽掉他的衣带。

那身柔软的衣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她指尖动作的瞬间,便如流水般倏然向两侧肩膀滑落,堆叠在他脚边,露出其下的景象。

越颐宁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一窒。

烛光幽微,那一身冷白如玉的肌肤敞露无遗,宛如夜色中流泻的月光。

而那肌肤之上,竟缠绕着数道鲜艳夺目的朱红绸带。

红绸以一种精巧又近乎亵渎的方式缚着他,绑在颀长清瘦的身躯上,绕过肩颈,恰好勒住身前。

殷红逼迫着皎洁的白,满溢而出,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绸带继续向下,缠绕过肌肉紧实的腰身。

越颐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脸颊轰然烧起。

……细红绸束缚住的那处高涨着,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红与白极致交映,圣洁与妖异诡谲地融为一体。谢清玉整个人宛如一件被精心包装、等她拆开的礼物,在外人眼中清冷绝艳的脸,此刻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纯然魅惑的神情,含情目如此痴望着她,眼里的水泽晃晃然漾出波光。

如此装束,简直放。浪形骸。他被她注视着,眼角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兴奋而红。

他目光湿润而柔软地示弱,眼神却袒露出无遮无掩的欲。望。

仿佛她是掌控一切的神祇,他只是虔诚等待垂怜的信徒——如果这刻意地引诱,也算全心全意地臣服的话。

越颐宁喉咙发干,声音都变了调,大脑被这极致的视觉冲击搅得一片混乱,“你……你这、这……”

谢清玉微微倾身,握住她一只僵硬发颤的手。

他牵引着,将她的指尖按在那块被红绸勒紧的肌肤上,声音低哑:

“小姐喜欢这个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银羿:简直是变态啊!

宁宁:好……好喜欢……(脸红)

银羿:?

谢清玉:小姐喜欢就好^^

hhhh这得算银羿工伤了……不过干得好[点赞]

魅魔玉横空出世,好色宁彻底被俘获辽,下一章更精彩[捂脸偷看]

第169章 放纵 若单单只是极致的美色,或是风骚……

若单单只是极致的美色, 或是风骚的做派,越颐宁都不至于被蛊惑得头脑发昏。

可谢清玉偏偏是二者之合。

凡俗美色常有,然谢清玉的美色, 在于无瑕出众的骨相, 更在于那一身世家大族浸养温润出来的绝代风华。美人在皮在骨, 更在于质。

如若生而卑贱, 绝不可能养出这一身不凡气度;可若生为高门贵胄, 又绝不可能如此低三下四地讨好她。

越颐宁被他带上床榻,眼前缠满红绸带的玉山朝她倾俯下来。

谢清玉引着她的手, 伸向底下系着的结, 低声道:“……要现在解开吗?”

质地冰凉的红绸带,已经染上了炽热灼人的温度, 仿佛那不是绸缎, 而是一团火焰。

她指尖划过时不小心触碰到那被乖顺束缚着的物事, 他握着她的手腕便猝然收紧。

越颐宁如被烫到, 一下子缩回了手。

耳边是他的低喘。越颐宁脑袋里一片混乱,简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不敢一直盯着他这副模样看,因为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她已经感觉浑身都热了,淡红从脖颈间漫开。

可若是叫她移开眼睛, 她又舍不得。

她捏紧了手底下的被褥, 眼前全是一片红红白白, “你……你且先等我一下……”

话语未尽, 只因谢清玉执起了她退缩的手。薄唇温热,在她指尖落下了一个缱绻的吻,无关情。色。

“是我心急了。”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自我检讨的轻笑, “在那之前,我应当先让小姐尽兴才好。”

话音渐低,最后几个字化作不可捉摸的气息,吹拂在越颐宁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他不再言语,只是用行动表明一切。

院外,月色初上。

廊下已经点起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穿藕荷色比甲的小侍女快步走来,才行至院门外,便被一个身着银装的高大身影拦下。

“银侍卫,”小侍女声音怯怯的,“厨房派我来问一声,晚膳已备妥,家主准备何时传膳?今日的菜肴,都是按家主先前特意吩咐的食单准备的,不敢有误,只等主子们示下。”

银羿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自从越颐宁时常来谢府做客之后,谢清玉便亲手列了一张单子,上面细细写满了越颐宁偏爱的菜色、点心甚至茶饮。他下令,但凡越大人莅临之日,膳房一应供给,皆需按此单准备,不得有误。

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银羿通传时扫过一眼,都是寻常菜色,但偏偏谢清玉标注的做法繁琐又精细,所用食材也都价格高昂,如此工序下来,即便是家常菜,也能做出珍馐美馔之味。

他看了一眼小侍女手中捧着的、用来请示的膳牌,沉声道:“知道了。你在此稍候,我去请示公子。”

小侍女忙道谢。

银羿已经转身,走过半边小院。正房外的廊下春花招展,被衣摆带起的风吹得它们左右摇晃。

越大人进去已有好一会儿,按常理,公子早该吩咐传膳了才对。

越走近,周遭越发安静。

银羿到了门前,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才抬起手,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里头怎么会这么安静?没有说话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不在交谈,亦没有四处走动和其他声响,还安静得如此诡异。

只有一种可能

银羿想到了什么,身形一僵。

他是习武之人,内功深厚,耳力比常人敏锐。

若是他运功聚集到双耳处聚精会神地听,那么,即使是轻微的衣料被褥摩擦之音,刻意被压抑着的动静,他都不难听见。

但银羿只是在门前站了半晌,什么也没做,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廊下。

“银侍卫?”小侍女看着他无功而返,有些疑惑。

银羿喉咙滚动了一下,视线偏移,看向一旁的灯笼穗子,声音压低:“家主与越大人在里面商谈要事,不宜打扰。”

“你去告诉膳房的人,先将菜肴在灶上温着,何时传膳,待家主吩咐之后,我再另行通知。”

“记住,未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屋。”

小侍女不明所以,她看着银羿依旧如往常一般冷肃的面容,竟是瞧出一股窘迫感来。

她也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端着膳牌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银羿看着人走远,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挺身守在院门处,将一院暧昧的寂静与外界彻底隔开。

室内,烛火摇曳,一室春色朦胧。

谢清玉不急于求成,反以唇舌为导,开始了漫长而磨人的巡礼。

每一处,都被他以无比的耐心照顾着。

她的衣带早已散开,襟怀微敞。

越颐宁快要撑不住了。

身下俯着另一张玉人面。

越颐宁仰着头,眼前时不时发黑又发白。

“可以了吗?”她问,语气很是艰难,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谢清玉”

谢清玉不语,底下传来的水声像是回应。

越颐宁呜咽着。

也是在这时,越颐宁才隐隐感觉到,谢清玉似乎真的依她所言,改正了他的“错误”。

她让他将怒火和脾气对着她发泄,不要隐忍埋藏,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他对她发火的方式,她现在才品味出来。

谢清玉俯下身,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肩头,白皙的皮肤上开出一串樱花。

她习惯了他的温柔,这是她第一次体会他的不温柔。

才开始,便叫她难以招架。

越颐宁也有些慌了:“先等等不行,谢清玉,我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

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但他听清了。

“哪里?”谢清玉眼里带笑说,“这里吗?”

他变本加厉,越颐宁才明白,她不该示弱,更不该将她的软肋交出,而此刻再后悔也已晚,她被他紧紧箍着,想逃也逃不掉。

越颐宁颤得抓不住他,手臂一次次滑脱下去,又被他捞起来。她禁受不住了,眼泪掉下来,却又不甘示弱地狠狠咬了下去,带着眼泪的牙印留在他如玉的肩膀上。

谢清玉反倒笑了,声音低沉悦耳,笑得开怀。

也是这时,越颐宁才模模糊糊地明白,原来他的欲。望如此强烈且高涨,平日里的温柔全是克制的心疼。而若是受了刺激,压抑的渴望便会倾泻而出。

这就是谢清玉生气的模样。

越颐宁忍住被他激出来的眼泪,反手抱住了他,仿佛是要给他以安全感一般,用比往日更加温暖的肌肤,更加紧密的怀抱,两条纤细的手臂牢牢地将他嵌入她怀中,回应他的渴望和宣泄,以她的包容和温柔。

他感知到了她的意图,两只手臂也隔着她薄薄的肩胛骨压下来,下一瞬,唇瓣印在她额间。

淡淡的、柔软的吻。仿佛他们二人不是在做这世间最不可告人、最难以言表的下流之事,而是在以纯粹的爱意相拥,只是想要感知对方身上那入骨的热切。

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艳华落

第二日,晨曦初露,和风惠畅。

外头断断续续传来低语声,并不响,里间相拥而眠的人中,却有一个慢慢醒了。

谢清玉起时,另一个人还跟死了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银羿在外头守着,把来了两波的通传侍女挡了回去。见屋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他想也不想地转过身,恭谨道:“家主。”

他的好家主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微敞着衣襟,露出一对雪凝成的锁骨,这般伤风败俗,简直是把世家礼仪抛之脑后了。

“怎么回事?”谢清玉一手扶门板,声音低哑,带着晨起不久的慵懒,“一大早的便如此吵闹。”

“她昨晚睡得迟,若是被你们吵醒了怎么办?”

一大早的就要背锅,银羿不禁嘴角一抽。

“回禀家主,是前院来客人了。”银羿说,“是七皇子殿下那边的大臣,属下已经回了话,说是您昨夜身体不适,睡得晚,今日怕是难起,最早也得午膳之后才能见他们。”

“他们听了之后,便说改日再来拜访,走了。”

“做得不错。”

虽然被夸了,但银羿丝毫没有喜悦之感。谢清玉又吩咐道:“去传早膳,先在外间摆好,让她们进来的时候别发出动静。”

银羿在心中默念了一万遍他的工钱数额,将将维持住了他的死鱼眼:“是。”

谢清玉回到屋内,绣满碧荷的薄纱屏风透出一道影子,他看见床上坐着个人,脚步一慢。

越颐宁才撑着床榻坐起身,便听见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随即,一件外袍披到了她赤着的脊背上,那人温热的手掌也拢住了她的双肩。

谢清玉附在她耳边,低声细语道:“小姐怎么不穿衣服?”

“才孟春,晨起最是寒凉,万一染了风寒就折腾了。”

越颐宁连转身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睡了觉,但跟一夜未眠也差不多了,她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精疲力尽,腰胀腿疼,一把身子骨快要散架。

她忍了又忍,想扇他一巴掌,却又理亏,到了他面前停住,没真的扇。

但谢清玉直接握着她的手扇了下去。

扇完,他迎着她惊愕的目光抬起头来,温声说道:“会不会太用力了,你的手疼吗?”

“你”

越颐宁“你”了个半天,彻底没辙了,只能骂了一句:“苦肉计也没用!我告诉你,再也没有下次了!你这无度妄为的色情狂!简直下流!无耻!”

谢清玉并不辩解,只是用一双柔和的笑眼看她。

手掌从她肩头滑落下去,将垂着的衣摆撩了上去,他抚摸着她腰身处的红痕,轻声道:“是怎么个下流法?”

“阿玉不懂,小姐可否详细说说?”

越颐宁根本不想说。

昨天,等到两回事毕后,外头已经入夜。越颐宁阻止了还想要第三次的谢清玉,低哑着声音说先歇一会儿,她饿了,谢清玉这才下床去唤人传膳。

吃完晚膳之后,她又被他抱上床,硬是按在榻间需索到了半夜。

越颐宁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只记得他面带虔诚地吻着她,但动作却毫不留情。她第一次见识他的不留余地,哪里能承受住,快要崩溃了。

快夜里时,越颐宁终于是撑不住,闭上眼昏了。

这一昏便是睡沉了,一觉到天亮。

谢清玉才出去,她就醒了。

她起来一看,目之所及的皮肤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浑身上下就没一块不遭殃的地方,才知道他昨夜又趁她睡着时继续做了些什么。

气得她胸口疼。

越颐宁也没遮掩,她直接当着他的面捂住了胸前,闭上眼,虚弱地说:“谢清玉,我这里疼。”

他果然面色一变,抱着她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焦急地追问:“哪里?是心脏疼吗?”

“怎么会这么突然,是昨夜还是刚刚开始疼的?”

“不是心脏。”越颐宁牵着他的手覆上来,按在上面,盯着他看,“你别装不知道,是谁害得我这里疼,你自己清楚。”

谢清玉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呼吸又重了几分。

半晌,他才开始寻,按到某块地方,越颐宁握着他的手陡然收紧,他便轻声道:“是这里疼吗?”

“嗯。”越颐宁说,“另一边,也有疼的地方。”

谢清玉耐心地帮她揉,揉完这边又换到另一边,用的力道很轻,越颐宁很受用,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谢清玉的眼神越来越湿,越来越黏,平日里克制柔情的目光,此刻便像蛇吐出的涎液一般,但声音听上去依旧平稳温和:“对不起。”

“是我昨夜太不知轻重了,求小姐原谅。”

越颐宁“呵”了一声,“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吗?”当她听不出来?这人的话里有半分歉意吗?

谢清玉:“我不是那个意思还疼吗?让我看看。”

越颐宁猝不及防,被他按得靠在床上,将将遮住身前的衣襟被他彻底掀开。

“只是摸着,我不放心。”谢清玉柔声道。

越颐宁又想扇他了。但她实在抬不起手臂,只能将头扭到一边,耳垂渐渐通红,胸前起伏更甚。

谢清玉的目光晦暗下去:“还好,没有破皮也没有肿,只是有些地方红得厉害。”

越颐宁咬牙:“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让我起来。”

“看上去还是很疼,我再帮你揉会儿吧?”话语温和,仿佛完全是为了她着想,“再舔一下,也许会好些……”

“不用了。”越颐宁抬起膝盖,把倾身过来的人抵住了。

她还用眼神瞪着他,禁止他再靠近:“你把之前用的药膏给我,涂完就算了,我要吃早膳了。”

“昨晚我也陪你折腾过了,我们扯平了。以后我说停的时候,你要和之前一样停,还有,不准再一晚上做那么多次了。笑什么,跟你说话呢,听清楚了没?”

披着他的外袍、浑身都是他留下的痕迹的越颐宁,正坐在床边教训着他。

谢清玉抿唇轻笑,收起满溢出来的邪念,极其乖顺地应和:“好。”——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咳咳。

如此美味,当以营养液灌溉之,宝宝们觉得呢?[点赞]

第170章 凤凰 她是一轮坠入人间的红日。

乌天沉沉, 日曦不见。

整座云州城染满了血腥气。这边关要塞,已在狄戎铁骑不分昼夜的猛攻下苦苦支撑了七日。

城墙多处坍塌,以沙袋尸骸勉强垒砌, 守城将士皆精疲力尽, 灰尘血痕满面, 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紧绷着身躯。

城外, 黑压压的狄戎军队在不到半日的沉寂后,又一次响起冲锋的号角声。

守城将领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去月, 狄戎突然举兵进犯, 势如破竹,如今已接连拿下三城。

云州居于关键地势, 守卫的不仅仅是一道边防线, 更是背后数个无险可守的小城。若今日再被狄戎拿下云州, 以云州为界, 位于西北方向的数座城池,便会沦为狄戎的刀下鱼肉,任人宰割。

可如今的云州, 兵马粮草用尽,已是垂死。

震天的嚎叫远远袭来, 铁蹄声撼动大地。云梯和撞车宛如死亡的阴影, 再度压向千疮百孔的城墙。

城中百姓蜷缩于废墟之下, 似是隐隐明白了死期将至, 哭声渐起。

“众将士听令!”守城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死——战——!”

“战——!!”

即使饥肠辘辘,即使浑身浴血,所有兵卒卫士亦用尽全力高呼, 眼里皆有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即便尸骨无存,他们也得守住云州!

血泪溢出眼眶,还未能落下,天边骤然跃现出一道黑边。

众人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云隙乍裂,金光如利刃劈开大地。

铁甲大军正快速压向狄戎后方,飘扬着的顾家军战旗沐浴在金光之下,灿然夺目。一队轻骑率先涌出中军,迅疾如电,直杀入前方的狄戎军阵,将牢不可破的严整骑兵冲散。

轻骑最前方的女将面庞稚嫩,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眼神却狠戾无比,一马当先,单刀乍旋,几息之间挑落百人!

“是援兵!援兵到了!!”城墙之上,不知是谁激动得高声大吼。守城七日的数千名军士,纷纷欢呼哭喊起来,笑中带泪。

符瑶并不恋战,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待她杀出敌方军阵,何婵与蒋飞妍紧随其后,早已带领着一方士兵冲上来,将四分五裂的狄戎骑兵彻底撕成了碎片。

城墙上的守城军士也纷纷举弓,箭如雨下,最前方的狄戎骑兵被前后夹击,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倒伏下去,叠成黑色的浪。

蓄势已久的精兵,如决堤洪流,将这片黑浪吞噬。

“杀——!!”

中军朝两边分开,原本位居中央的将领身影终于显露出来,红衣银甲,一杆长缨枪。

她驾马跃入敌军,气势惊人,身姿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枪尖红缨淬血,艳丽逼人,惊悍夺目。

地动山摇的呐喊声中,连绵不绝的泥泞山河里,她是一轮急坠人间的红日,贯穿黑云,斩破天穹。

魏宜华带领中军直杀入阵,她长枪过处,片甲不留,衣袂在疾风中烈烈狂舞。敌人溅射四方的血喷上她眉睫,她毅然无惧,闭上半只眼,长臂一挥将面前举刀砍来的敌人穿刺,又随手抹掉。那残余的鲜血薄薄覆在她脸颊上,宛如世间最艳最浓的胭脂。

城中百姓都听见了城墙上的欢呼,知道是援兵已至,心底隐隐浮现出惊喜和期盼。

外头血气弥漫,杀声冲天,都在日落西天之时渐渐消止。在无尽的煎熬中,百姓们终于等来了胜利,伴随着士兵们激动的哭吼声,那扇紧闭数日的城门终于在他们眼前缓缓打开。

战旗先行,一匹浑白骏马入城来,其上的女将载着一身金光,背后是沉没云天的落日。

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娇儿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这一眼,终其一生都未能忘记。

敌人的血沾满了长公主的红袍铠甲,她身无簪饰,明明一身污血,竟像是挂满一身宝石。

军鼓声里隐隐传来一道尖啸之音,仿佛那血中有什么在沐浴着,挣扎着,烈焰般的灼灼殷红里,将要长出一双凤凰羽翼

三月初五,绿叶阴阴占得春。

越颐宁终于收到了边关传回的战报。得到消息的她不顾还有其他女官在场,急匆匆告了别,快马加鞭地回了公主府。

读完信,越颐宁一直悬提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位。

信中,魏宜华详细说了她们抵达边关后的情形。

不出她们所料,狄戎早已进犯数日,连破三城,边关形势一片混乱,外敌侵扰,内斗不休,迟迟未能传讯回京。

然而幸运的是,何婵与蒋飞妍凭借她当时给的顾家军令,团集了边关一群丹心赤胆的将士,在多次进攻中成功抵御了外敌,减缓了狄戎破城的速度,为援军的到来争取了时间。

无论是军队还是官府,都需重整肃清,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大规模进攻。顾百封无力脱身,便让魏宜华带兵前往正在血战的云州城支援。

这是长公主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做将军。

“颐宁,见字如面。边关风沙粗砺,提笔时,窗外犹闻戍卒巡夜之号角,与京中温软春夜迥异,然我心甚安。”

“云州一战,幸不辱命。我军抵时,云州城已岌岌可危,尸骸垒墙,箭尽粮绝。狄戎气焰嚣张,以为唾手可得。然何婵、蒋飞妍、符瑶三将实乃虎贲,各率部众,或正面强攻,或侧翼奇袭,或游击扰敌,配合无间。”

“我率领中军压阵,将敌寇合围于城下,将其击溃。云州得保,西北门户无恙矣。”

“眼下,顾老将军坐镇边关腹地,梳理边防,重整旗鼓。我军虽小挫敌锋,然狄戎主力未损,被他们攻下的三城,朔方、武威、张掖,仍悬敌旗,此耻不可不雪。待我们稍作休整,便即挥师北上,收复失地。”

“我已与外祖父夜议数次,达成一致。待三城光复,便直捣狄戎王庭腹地,燕然山。”

“此山乃狄戎部族圣山,其王帐常设于山南水草丰美之地,名为龙城。若破龙城,焚其祭天金人,则如断其脊梁,狄戎十年内必无力南顾。此则立威,必使其望我东羲旌旗而胆寒,再不敢犯边。”

“此为我之初阵,弓马未曾生疏,反觉热血激荡,甚是畅快淋漓。军中诸将皆骁勇,士卒用命,形势一片大好,勿需为我忧心。京中云谲波诡,你独自周旋,万望谨慎,保全自身。”

“惟盼早传捷讯,归京与你相见。”

“宜华,二月二十九于云州军帐。”

越颐宁看着白纸黑字,眼前浮现出一片沉沉光景,孤灯一盏的长夜中,长公主坐在军帐里,提笔一字字地写下这封信。

她定然如以往一般心存骄傲,却也磨炼出了沉稳坚定,切切期盼着越颐宁知晓她的改变,期盼她也以她为傲。

越颐宁看完,亦是满心欣慰。

近日初春渐深,一年一度的文选在即。左迎丰等一众寒门臣子入狱,朝中人员变动颇多,于是这一年的文选大监选官,落在了清流派的头上。

皇帝任命,文选全权交由崔炎领衔,周从仪副署,协助礼部。

这一天,越颐宁在府邸里办公,突然有人来报。

来人是越颐宁眼熟的女官,也是她与长公主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她一来,就说明是宫里有大动静了。越颐宁眉心一凝,招她入内,“何事如此匆忙?”

“越大人,宫内有变。”女官神色莫名凝重,低声道,“昨日有一名女子入宫,被圣上亲自接见,二人在御书房不知聊了些什么,那女子直到宫门落锁才出来,竟是直接被圣上安置在了宫城里过了一夜。”

字字句句都太过荒谬,令人不知从何处开始惊诧才好。

如此破天荒的行径,简直是闻所未闻。越颐宁皱眉:“那是什么人?”

“下官也不认得。”女官亦是摇摇头,“听闻消息之后,我去问了许多殿前侍职的女官,都说既不是京中的大臣,也不是哪家小姐,见都没见过,认不出身份来。”

“我心觉怪异,昨夜便遣人去打听彻查了,只是如今那女子的身份还没查出来,李公公先来找了我。”

她口中的李公公是内侍监罗洪身边的写字小太监,是她们买通的眼线。也是因为有李公公的传讯,她才会得知皇帝才刚刚吩咐下去、还未传达至中书省的诏令。

“陛下要将那名女子封为国师。”

越颐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意识到那并非幻听,越颐宁顿时睁大了眼,面露错愕之色。而那名女官亦是沉重点头:“我当时听闻,也是如越大人这般的反应。”

那可是国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在一夕之间便被圣上授予了一个陌生女子。等到诏令一下,定然会在朝野上下激起千层骇浪。

电光石火间,越颐宁陡然想起数日前她从叶弥恒处获知的,师父早已下山进京的消息。

她心中悍然升起了一道强烈得不能再强烈的预感。

紧接着,那女官便开口,印证了她的猜想:“李公公告诉我,那名女子是一位天师,她姓秋,正是当今存世的三位应天门尊者之一。”

女官迟迟未能等到越颐宁的回复,她抬起头,却看见越颐宁怔怔然呆坐在桌案后头,竟像是失了神一般。

她心存疑虑,便也如此询问了越颐宁:“越大人,下官先前便从别处听说过,您是秋尊者的徒弟。您不知道她入京觐见一事吗?”

你不知道吗?

越颐宁知道秋无竺入京,但她从不知道师父入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她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她害怕她的猜想是真的,因而不敢再去细想。

可命运总是将她逼到悬崖之上,逼她面对。

将那名女官送走之后,越颐宁独坐府邸之中,桌案上的文书再看不下一个字。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怀里已经抱着一面铜盘,桌案上放着各类占卜器具。

她无能为力时,总想靠窥见天机来谋取一线希望。可她这次却没有卜卦,只因越颐宁知道,那是徒劳的。

她身为徒,既算不到秋无竺的命,也就算不到秋无竺的心。

门外的侍卫通传来一声,说是谢大人来了。

越颐宁怔然片刻,谢清玉一身玄衣玉带,已然穿过竹林,步上堂来。

谢清玉才进来,入目便是坐在桌案后头呆望着他的越颐宁。他扫过桌案上的器具,对上越颐宁茫然里隐隐藏有惶惑的目光,脚步一慢,随即便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她抱住。

越颐宁腰身一紧,被他拥入怀中。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松针香气,寒霜漱玉一般清净,将她心中惊起的躁意和不安尽数抚平。

他如此突然的动作,她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抵在他胸前,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襟。她深深地将鼻尖埋进去,深吸了口气,用力得仿佛要让那阵清香涤荡她的肺腑,将她一团乱麻的思绪梳清。

“你也知道了。”谢清玉轻声道,仿佛是在安抚着她,“只是你的师父要做国师而已,怎么这个表情?我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都慌了神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无措无助的表情。

他不知她为何而困,却下意识地将她拥入怀中,第一时间予她安抚和依靠。

“”越颐宁低声道,“她要做的,也许不止是国师。”

“谢清玉,你还记得我师父秋无竺的结局吗?”她问道,“我死后,她去了何处?你可有在史书里见到过她?”——

作者有话说:没错,师父就是第四卷的大boss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