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担心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真的没事,就是梦太真实,一时没缓过来。”
及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总是藏着些什么的眼睛此刻坦荡荡的,好像真的把噩梦的阴霾驱散了。
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忍不住揉揉悠一的头发,把那撮蔫儿了的呆毛揉得更乱。
“知道了,我们悠一最勇敢了,区区噩梦不在话下。”
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用一种在说无关紧要小事的语气。
悠一没躲,任由他揉着,甚至配合地“嗯”了一声,眼底的疲惫里掺了点温顺,“快起吧,别让岩泉等急了。”
及川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觉得自己总算把人哄好了。
他起身时还不忘叮嘱,“再躺会儿,早饭好了叫你。”
悠一点头,看着及川转身走出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他脸上的那点温顺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后颈还残留着及川指尖的温度,却暖不透骨子里那点冰凉。
他知道及川信了,就像初中那次信了“被大狗追”的谎话一样。
他们总是这样,愿意相信他展现出来的那一面,愿意被他这点刻意的配合哄过去。
也好,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汹涌的、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情绪。
*
岩泉在厨房煎蛋,油星溅在锅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及川在旁边转悠,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悠一刚才那副蔫样,抱怨他总是把事藏在心里,又忍不住庆幸这次总算哄好了。
岩泉没怎么搭话,手里的锅铲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鸡蛋。
眼前的油烟模糊了视线,脑子里却反复浮现刚才在悠一书桌上看到的那本歌词本。
浅绿色的封皮,边角磨得有些发白,封面上用银灰色的笔写着“千秋理子”。
那位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及川高中最后一任女友。
他记得那本本子,千秋桑总爱抱着它,在联合体育课的间隙坐在场边写歌词,阳光落在她发梢时,那时及川的目光会黏过去,岩泉在察觉后也会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观察。
最后发现及川在看的是自己的女友,当即收回视线,拒绝吃瓜。
只是现在那本本子怎么会出现在悠一这里?
岩泉关掉火,煎蛋的焦香漫开来,混着牛奶的甜腻,却压不住他心里的滞涩。
悠一和千秋理子有联系?
他想起前阵子悠一的班长来找他,说是请他去演艺部帮忙。
千秋桑如果他没记错,好像就是演艺部的。
悠一到底在想什么?
岩泉了解悠一藏心事的本事,那堵墙筑得又高又厚,连及川都常常看不透。
可这次不一样,岩泉真的想不通悠一到底出于什么心态在和及川的前女友接触。
是出于礼貌?还是有别的原因?
岩泉端起牛奶锅,指尖触到温热的锅壁,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沉又闷。
他既担心悠一藏着什么会伤害自己的心思,又怕这层关系会搅乱他们三个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他当然想自己的两个幼驯染有个好结果,看向及川时他欢快的样子让岩泉以为那个结果离他们不远,但看向悠一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以为都是错觉。
“小岩?发什么呆呢?”及川凑过来,伸手要去拿盘子,“早饭好了没?我饿了。”
岩泉回神,把盘子递给他,语气平淡,“好了。”
他没提歌词本的事,也没说自己心里的翻涌。
有些话,当着及川的面说不出口,只会徒增他的焦虑,岩泉准备找个单独的机会问问悠一。
他总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
厨房里传来岩泉和及川低声说话的声音,琐碎又寻常,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安稳的涟漪。
悠一躺在被子里静静听着,心情一点点平复,带着他熟悉的安心感。
他以为这份安心会持续到下午,甚至更久。
吃过早饭,他便送及川和岩泉离开,两个人又要去忙自己的事。
悠一才把昨夜的地铺收拾好,打开电脑时,偶然的一个眼神,他发现千秋前辈的歌词本被换了位置。
诧异、心虚、后怕,好多情绪瞬间涌上来。
还不等悠一分析这本子换位的背后会引发什么,门铃响起来了。
悠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起身去开门。
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岩泉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开门的瞬间晨光涌进来,把岩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忘拿东西了?”悠一侧身让他进来,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
视线在小岩身后转了转,确定及川不在后,小小松了口气。
岩泉没动,视线落在他脸上,平静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不是,”
声音比平时沉,“我回来是想跟你聊聊。”
悠一的心也跟着他沉下去,脸上却维持着平静,“聊什么?”
岩泉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站在玄关,目光转向悠一的房间方向,最终落回悠一身上。
“刚才在你书桌上,”岩泉顿了顿,语气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我看到了千秋桑的东西。”
悠一的指尖猛地收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却又紧接着松开,他戚戚然地问,“小岩你没和他说吧?”
某个瞬间岩泉真的想笑,被气的。
他明显感觉悠一知道自己一定会偏心他,但不是每次偏心都好使啊,岩泉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黏糊糊”的委屈?
他不明白悠一为什么总是隐瞒这个、隐瞒那个,说开来不好吗?
还喜欢及川就和他在一起,受不了了就彻底断开啊。
这样犹豫地折磨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
岩泉盯着悠一的眼神里没有指责,只有探究,“小夏,你现在是以什么心态和及川相处的?你究竟怎么想的?”
问完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沉默的阴影里。
悠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晦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又开始翻涌,带着不安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知道岩泉是为了及川,也为了他们三个之间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可有些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该怎么说出口?
悠一只是、只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拒绝。
因为不管他做什么,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
悠一的沉默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喉咙口。
岩泉的目光太锐,好似能穿透他层层叠叠的掩饰,直抵那点被“不相信”死死按住的慌乱。
“千秋前辈演艺部的呀。”悠一避开那道视线,又在粉饰太平,“班长找我给演艺社写毕业晚会的歌,我接了。”
岩泉的眉峰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悠一,我问的不是这个。”
悠一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开始抠衣角,布料被捻出细小的褶皱,“只是、不好拒绝的事,而且千秋前辈的歌写的很好,你知道我很喜欢做这些,所以顺手就”
这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岩泉眼底漾开一圈了然的波澜。
他又从悠一逃避的回答里找了某个重点。
“所以及川也不知道对不对?”岩泉的声音沉了些,“你们明明”
明明已经把彼此眼底的心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想让他分心。”悠一的声音淡得像水,“他忙着准备去阿根廷的事,我只是写首歌而已,说不说都一样。”
“没有那么严重啦”
“一样?”岩泉的声音里带着点急,“悠一,你比谁都清楚及川现在有多在意你,你瞒着他和她合作,这算什么?算你不在乎他所以可以安然地站在他前女友的面前没有一丝别的情绪?”
“没有讨厌、没有厌恶、就像看待陌生的前辈是吗?”
“你觉得这对吗?”
悠一的喉结滚动,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得像落进湖面的雪,转瞬就化了,“算什么?算我不想在最后几个月里给他添堵。”
“我也不想给你添堵,干嘛一定要把这种事摆到台面上?”
是啊,这不对,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在贪恋这最后的“躲雨期”,他只是默认了雨停后的离散。
过去的经历早就在他心里刻下烙印,再深的在意终会被现实推开,与其到时候撕破脸不如现在体面些。
“悠一,”岩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及川不是你爸妈。”
悠一猛地抬头,眼里的平静彻底碎了,露出底下汹涌的惊涛骇浪。
“你筑的那堵墙,防住的不只是别人,还有他想靠近的心。”岩泉的声音放软了些,“你怎么就不信他愿意为你停一停?”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悠一耳边,他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停一停?为了谁?他吗?他凭什么?
“他不会的。”悠一的声音发紧,带着点固执的强硬,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小岩,我、我只是额外的。”
岩泉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落寞,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有些墙,是自己砌的,要么等时间来拆,要么,等那个被他挡住的人来拆。
他放弃了,弯腰拿起玄关的纸袋递过去,“给你买的润喉糖,昨晚哭那么凶,嗓子该疼了。”
悠一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
“我是说不动你,总有人能说动的。”
“走了。”岩泉转身握住门把,身后的手却被人慌忙拉住。
悠一一看小岩要去找及川的样子,忽然变得慌乱。
“小、小岩,你不可以告诉他!”沙哑的嗓子因为着急一时间突破阈值,破了音。
岩泉回头就看到悠一脸上狼狈和害怕的表情,就这么将他梗在那。
“为什么?你们俩开诚布公地谈谈不好吗?在我看来这些都是能解决的事啊,只要谈了就会有好结果啊。”
“不会的,不会的!”悠一再没有从前的沉稳。
条件反射一样地激动,圆顿的指甲深深陷进小岩的手臂,吃痛的小岩终于看出了点什么。
悠一怎么会害怕成这样?
“我试过的,初三的时候我试过的,小岩你忘了吗?!”
“你不是都看见过吗?!”
悠一的哭腔再次出现,霎那间岩泉也想起了记忆深处悠一最狼狈的样子,他蹲在路边放生大哭的样子。
*
岩泉最后还是离开了,他答应悠一不会和及川说这件事,悠一才放他离开的。
门轻轻合上,屋子里重归寂静,隔着一道门的两个人都很沉默。
悠一慢慢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抬手给自己擦着眼泪,他在皱眉。
这房间现在寂静得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真的很不舒服。
他也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激动的自己。
一下、两下。
他又开始拍打起自己的手背。
一下、两下。
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冷静下来,又变成那个什么事都没有的悠一。
及川的机票早就订好了,阿根廷的阳光那么烈,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雨停之后的事,也是悠一可以遇见的结局。
所以雨停之前,他真的没有勇气,把藏在屋檐下的秘密说给那个即将走进晴天的人听。
而门外,岩泉就这么听着悠一拍打自己的声音,他也在皱眉。
浑身上下除了无力,再没有别的感觉。
模棱两可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办,问清楚后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找出及川的邮箱,却始终说不出任何有关刚才和悠一对话的内容。
从何说起?怎么说?
他希望悠一幸福,他也希望及川能开心,但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两个人都好。
这成了一个他选不出来的单选题。
但最终,他还是发送了什么出去。
*
[岩泉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最后这半个月搬过来和悠一住?
[及川彻]:啊?
[岩泉一]:你搬过去吧,你搬了之后我就不过去了。
[及川彻]:这是要干嘛?
[岩泉一]:你马上就要去阿根廷了,岩泉大人允许你们俩未来半个月不要考虑我的存在
[及川彻]:
[及川彻]:那还真是大人有大量
[岩泉一]:难道你不想吗?等你俩都出国了,想好好待几天都要等假期,你俩的假期又不可能一样
[及川彻]:
[岩泉一]:那就说好了,你等下就去和悠一说这个事。
[岩泉一]:主动点,别怎么谈恋爱都要我教
及川彻看着小岩突然的短信,纳闷了好久。
有道理是有道理,他当然也乐意,但就是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最后他还是照做了。
而悠一在中午接到及川的电话时就知道小岩还是和他说了什么,因为及川在电话里的第一句话就是
——“悠一你知道吗?!小岩突然很有眼力见了欸!”
——“天哪!”
天哪
悠一也在“天哪”。
彼时的他正坐在书桌前改动千秋前辈的那首《seesaw》,手边就是那本浅绿色的本子。
第207章 第207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及川搬过来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把楼道晒得暖烘烘的。
他拖着半满的行李箱站在门口,看见悠一探出头,立刻扬起笑,“及川大人来咯。”
悠一转身往屋里走,耳尖悄悄发烫,“拖鞋在第二层。”
及川趿拉着拖鞋跟进屋,目光在客厅转了圈。
米色沙发铺着格子毯,茶几上晾着半杯茶,阳台的白衬衫被风吹得晃悠悠。
都不是第一次见的东西,他也没看到悠一有什么地方特意为了他的到来收拾过,但就是觉得这画面比自己家顺眼。
及川彻从背后轻轻环住悠一的腰,下巴搁在对方肩上蹭了蹭,“还是悠一的地方舒服。”
身高相近的拥抱,两个人的肩膀、胸口能更贴合,及川的手臂可以自然地环住悠一的脖颈,额头甚至能轻轻靠在彼此肩上,也就在脸颊旁。
稍微一转头就可以亲到。
“别闹,放好东西再说。”悠一推他的脸,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像被羽毛扫过。
及川的行李没什么讲究,衣服叠进悠一的衣柜,排球杂志塞进书架最下层,连那只悠一送的猫咪马克杯,都特意摆在餐桌旁,和悠一的猫猫杯子并排站着。
这是他们夏天去花火大会时悠一买的,一连买了仨,岩泉也有。
但现在小岩不在,及川看着只有他们俩的杯子,心情逐步攀升。
他摸出支柑橘味香薰蜡烛,“我来的时候我妈特意让我带着的,说这个安神。”
他们是幼驯染,及川的妈妈当然也认识悠一。
在阿姨的记忆里,悠一就是长再大也是小时候那个会被调皮儿子拉着到处跑的乖乖悠一。
每次都是,主动去玩的阿彻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暂住在他们家的悠一还会出来帮他们做家务,最后软软地说一句,“阿姨晚安,叔叔晚安。”
深夜再去儿子房间看的时候有好几次悠一都还没睡,问过后说是睡不着。
安神的香薰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回忆,及川的妈妈到现在都还记得。
“晚上再点。”悠一弯腰把香薰放到茶几上,回头就发现及川正蹲在旁边盯着他看。
“你干嘛?”
及川弯眸一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从箱子里拎出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给你带了学校对面那家店的羊羹,你上次说好吃。”
悠一接过袋子往冰箱里一放,指尖触到包装袋的凉意,“谢了。”
转身要回书房,却被及川拉住手腕,“你现在忙吗?可不可以陪我看看录像?”
那双会说话的棕色眼眸勾得悠一说不出拒绝的话,顺从在沙发上坐下。
放好碟片回来的及川也在他身边坐下。
自然凹陷的沙发将两人往中间倾斜,就这么靠在一起。
电视屏幕亮起时,悠一才发现是阿根廷联赛的录像。
穿蓝白球衣的选手在场上鱼跃救球,解说员的西班牙语混着观众的欢呼涌出来。及川指着屏幕里某个扣球手,“你看他的小臂发力,跟我以前分析的一模一样。”
悠一抱起靠枕听他絮叨,偶尔会跟上几句,他也有一眼就喜欢上的球员。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及川发梢,给他镀了层金边,说到激动处,他会无意识地比划托球动作,手臂擦着悠一举高。
“以前总觉得国外打法野,”及川忽然回头,眼里闪着光,“现在看来是我眼界窄了。”
悠一盯着屏幕里飞旋的排球,“你以后也能打出来。”
“那是当然,”及川挑眉,忽然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抵着肩膀,“有悠一陪我看录像就是比一个人对着电脑有意思多了。”
悠一没接话,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羊羹。
冰箱没它的位置了,胃里倒是有。
拆开一块递过去,及川咬了半口,含糊不清地说,“甜了点,下次让老板少放糖。”
“你事真多。”悠一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红豆沙的甜混着淡淡的薄荷香,像某个夏天的午后。
傍晚悠一去厨房倒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及川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把洗好的草莓放进玻璃碗,“晚上吃什么?我来做。”
“你会做什么?”悠一回头,看见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面还留着练球时蹭出的浅疤。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他当然也有,他们有相同的勋章。
“泡面啊,”及川笑得坦荡,“我能把溏心蛋煎得恰到好处。”
“这个超难的!连小岩都夸我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
悠一笑了一下,“他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哼,等我煎出来你就知道了,及川大人从不说假话!”
结果真被他说中了。
两碗泡面摆在桌上,金黄的蛋卧在面条上,用筷子一戳,蛋黄顺着蛋白缓缓流下来,混着汤汁泛出琥珀色。
悠一低头吃面时,听见及川吸溜面条的声音,像只吃到新鲜小鱼的满足猫咪。
倒不是因为泡面好吃满足,而是因为他做出了完美的溏心蛋。
没给自己跌份儿!
“怎么样~及川大人没说假话吧~”他冲悠一挑眉,那个得意的小劲儿啊。
要是松川前辈在肯定又要说了,一点都不像靠谱的大前辈!
“对了,”及川突然开口,“我每天早上都要晨跑,我六点半起,会不会吵到你?”
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保持体力的训练,其他时间都得坐着学习。
“不会,”悠一喝了口泡面汤,“演艺部帮忙的事昨天已经都做完了,下周一开始我就会队里训练。”
他们平常训练也是六点半起。
及川“哦”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面,“那我煮咖啡的时候多煮一杯?”
不知道是谁告诉及川、还是他自己查到的,说是阿根廷那边的球队比起功能饮料,提神的黑咖啡更流行。
及川现在也在学习喝这些,的确很难喝,也的确很提神。
喝完他能精神一整天,写再多的分析文案都不会困。
“好。”悠一点头,“但是要给我加牛奶。”
拿铁他可以,纯的黑咖啡他不行。
夜里悠一在卧室写作业,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走出去看见及川跪在地毯上,正把散落的排球杂志一本本塞进书架。
月光从窗户淌进来,给他的侧脸描了道银边,书架最上层露出半截《排球月刊》,牛若前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上面。
这次的重磅消息是【牛岛若利入选日本U-19青年队,并加入日本“V联盟”1级球队「施怀登阿德勒」(SchweidenAdlers)】
“睡不着?”悠一站在门口问。
及川回头,手里还捏着本翻卷了角的杂志,“看录像看得兴奋了。”
没提牛岛,但悠一还是又往书架的最上端看了一眼。
及川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会儿?”
悠一走过去坐下,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月亮。远处传来几声猫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大概是及川下午煮咖啡时没擦干净壶底。
“你说,”及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我去了阿根廷,能不能打出那样的球?”
悠一想起他练球时的样子,膝盖上的淤青旧伤叠新伤,身上的汗一层又一层,咬着牙握紧拳,说什么都不想走下球场。
他没说话,只是往及川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像看录像时那样。
及川也没再追问,伸手从茶几上摸了颗草莓,递到悠一嘴边。
草莓的酸甜在舌尖散开时,悠一听见自己说,“到时候和他们在奥运会见吧。”
及川的眼神闪烁,似高兴又似可惜地勾勾唇角。
手一伸抱住了悠一,许久没说话。
完全将悠一的肩膀拦住的姿势,让他只能面前勾起手臂拍拍他的后背。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气传入悠一的耳朵,很小声很小声。
“要是悠一还能和我继续打排球就好了,好像把你装进行李箱一起带到阿根廷”
原本在拍打的手一僵,那一下拍得有点重了。
不过那点力道在及川看来没什么,还以为是悠一的鼓励。
给他拍得情绪都好了很多。
*
第二天悠一被咖啡香弄醒时,天刚蒙蒙亮。
走出卧室看见及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个马克杯,白汽在他眼前氤氲开来,“醒了?刚煮好的。”
悠一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瓷。
及川的杯子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猫,悠一的杯子上也有一只。
“我加了奶。”及川喝了口咖啡,眼神往门口瞟,“我先去跑步了,晚上吃寿司吗?等下我顺路去超市看看。”
他看起来很习惯和悠一的同居生活,非常自然地讨论着日常的琐碎。
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寿喜烧吧,”悠一看着他换鞋,“更想吃寿喜烧,”
及川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那我买寿喜烧的材料。”
“还有,香草牛奶对吧?我早上看冰箱里就剩下一瓶了。”
“嗯,再买点牛奶面包。”
两个人都提了对方喜欢的东西,最后相视一笑。
门轻轻合上时,悠一站在玄关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忽然觉得晨光都变得浓稠。
书架上塞满的排球杂志,玻璃碗里的草莓还剩几颗,空气里的咖啡香混着淡淡的奶香
悠一的心情很平静,像是听到了外面的细细的雨声。
[真好啊。]
他想,低头抿了口咖啡,温度刚好漫过舌尖。
*
前一天。
悠一这次改歌的时间有点长,他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将所有他觉得能更靠近千秋前辈心中所想的感觉都添加上,最后保存了好几个版本。
发出去后立刻打电话给千秋前辈确认了这就是最后一版,任选其一吧。
不知是不是他一反常态的做法让前辈察觉了什么,总之,定下了。
前辈没有再提想要修改的建议。
而那本让小岩发现的歌词本,悠一也约了大野凉平出来,让他帮忙转交给千秋前辈。
总归他们是一个社团的,比他转交方便。
总之,在及川搬进来之前,悠一就收拾好了这些事。
岩泉还是小瞧了悠一在及川面前掩饰自我的功力。
搬过来又怎样?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暴雨结束前的细雨嘛。
最舒服的时期不就是现在吗?
悠一是这么想的。
第208章 第208章“献给永远的青城三年…… 及川搬到悠一家四天都没有提起过任何他们聊过的事,岩泉就知道自己想让及川自己发现的事落空了。
看着悠一发来的控诉短信,岩泉痛了四天的良心占据上风。
他放弃了。
接着的是上次悠一的信息,好几天他都没敢回。
[夏目悠一]:小岩的偏心到太平洋了!
[岩泉一]:我投降了
[岩泉一]:就这一次,我保证。
等了许久,悠一的回复才跳出来。
[夏目悠一]:切。
岩泉对着屏幕,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苦笑,眼角的弧度都带着点垮下来的疲惫。
至少,他为及川争取过
日后就算及川跑来对着他哭诉,也不能是他的问题。
只是,心底那点不甘仍在作祟。
岩泉指尖微动,又给悠一发了一条。
[岩泉一]:他总会发现的,估计会特别特别特别生气
这次,轮到悠一没了回音。
岩泉抿紧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掂量着自己这“墙头草”的尴尬处境,眉峰微微蹙起,又很快松开。
[岩泉一]:那我先“切”一下哦,到时候我肯定会被骂站在悠一你这边。
[夏目悠一]:来吧
看到回复的瞬间,岩泉脸上终于扯出一抹真实的笑,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眼尾甚至微微弯起,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岩泉一]:切。
*
毕业晚会的灯光在文化会馆的穹顶铺开时,悠一正坐在后台的调音台旁,指尖划过推子。
千秋理子抱着裙摆从他身边走过,她今天穿了身很漂亮的裙子,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来了吗?”她忽然停下,声音压得很低。
悠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频谱,“不知道。”
千秋笑了笑,眼里有细碎的光,“他会来的。就算不来听我的歌,也会来看你吧。”
悠一没接话,将手中的插口插上。
回头看向前辈,指尖在推子上轻轻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像调好的音准,“设备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前辈的声音状态很好,比彩排时更稳。”
他抬眼,灯光在瞳孔里投下一小片亮斑,“按前辈平时的感觉来就行,今天的混响参数特意调过,会比之前更贴你的声线。”
千秋愣了愣,随即笑开,眼里的光更亮了些,“知道了,谢谢夏目桑。”
悠一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调试设备,耳麦里传来试音的电流声,像谁轻轻舒了口气。
*
排球部在毕业晚会上也有活动,作为本年度拿下数座大奖的社团,除了在晚会上和其他拿奖社团一起展示他们的奖杯,还有一段两分钟的超燃比赛剪辑回放,会在社团展示环节集中展示。
两分钟的时间看着不多,但在社团展示环节比重很大了。
因为他们是拿下全国第一的社团。
配乐嘛,当然是悠一亲情奉献的,剪辑什么的他不擅长,但他可以根据他们亲爱剪辑手小渡的要求实时改编。
献唱的是矢巾秀,也算完成了之前悠一说会再带他录歌的要求。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哈,就是悠一严格的要求和当初马修让他随便录录不同。
阿秀说他被悠一驴了,悠一说什么都不承认。
还是来帮忙做录音师的大野凉平在劝架,说悠一在他们那帮忙的时候也是这样。
最后是京谷,他负责给没有录好的片段补录画面,比如急速扣下的“球的画面”。
比赛录像做不到这么全面嘛,总是要补的,不然氛围不够呀。
这可是副队长小渡的原话,要听的!
负责补录掌镜的是国见和金田一,他们的朋友正好是摄影部的部员,被拉来做技术指导了。
这部影片算是他们送给前辈们的毕业礼物之一,等一会儿还想约前辈们一起去吃夜宵。
正好附近今天有花火大会,他们想去屋台一条街吃。(大会上卖东西的街道)
总之,排球部在毕业晚会这天也准备了很多很多。
*
晚会开场前二十分钟,三年级的前辈们一起出现在后台入口。
及川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几道比赛时留下的疤。
看见悠一时,他眼睛亮了亮,走过来往调音台后面挤了挤,“悠一悠一~”
岩泉抠抠脸,还是跟了上去。
悠一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给他们,手里还在不断操作。
“我得把主舞台的音频输出和分会场的转播设备连好,技术部的人临时被叫去修灯光了,估计要再等十分钟才能去看台,你们等下先过去吧。”
及川顺势往调音台边一靠,胳膊肘差点撞到旁边堆叠的线缆,被岩泉伸手挡了一下。
“不急。”他探头去看那堆缠绕的线,像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战术布阵,“这些五颜六色的线,就是你说的‘声音的血管’?”
悠一点头,指尖在接口处转了半圈,终于将插头稳稳推进去,屏幕上的信号指示灯跳了下绿光。
“差不多,分会场要同步转播晚会,音频不同步的话,那边的声音会比舞台慢半拍。”
他侧过头调试延迟参数,发梢扫过耳廓,“上次彩排就出了这问题,得再校准一遍。”
“比接一传难多了吧?”及川笑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倒像是垫球时的节拍。
岩泉看了眼时间,推了推及川,“行了,别给悠一捣乱了,去看台,再不走要错过开场了。”
及川听话站起来,“那我们就先去啦,悠一不要太想我们~”
他被岩泉半拉半拽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喊,“结束了给我发消息!不许先走!”
悠一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布帘落下的瞬间,他听见岩泉低声说了句“幼稚”,及川不服气地反驳,声音渐渐远了。
后台重归安静,只剩下调音台运行的低鸣。悠一看着屏幕上平稳的波形,忽然伸手摸了摸刚才被及川碰到的桌面,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温度。
离开后台前及川彻他们在路上看到了千秋理子。
千秋桑今天穿了一身很好看的礼裙,月白色的缎面泛着柔光,收腰处缀着细碎的珍珠,像把星光揉进了布料里。
裙摆顺着小腿往下松垂,走动时扬起轻盈的弧度,露出脚踝处精致的银链。
平日里束起的长发放了下来,发尾微卷,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细。
她正侧耳听着身边人的说话,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褪去了舞台上的明亮,多了份沉静的温柔。
路过千秋身边时,及川和她对视了一眼,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但两人都没和对方说话,就这么走过。
等及川和岩泉走远,千秋理子才转过头看去。
已是无人的走廊她看了好久,直到朋友提醒她才离开。
*
晚会按时开始。
社团展示环节的灯光暗下来时,松川正往嘴里塞着颗水果糖,含混不清地跟花卷念叨,“小渡那小子,整天神神秘秘的,到底剪了些什么”
话没说完,大屏幕突然亮起。
是某场比赛的最后一球,及川的托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花卷的扣球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在对方场地,记分牌定格在25:23。
“喔!”松川嘴里的糖差点喷出来,手肘怼了怼旁边的花卷,“是这场!我记得你这球扣完直接趴在地上了!”
花卷笑着推他一把,视线却没离开屏幕。
画面切换得极快,全国大赛的赛场里,岩泉的拦网像道铜墙铁壁,松川的救球几乎贴地飞起,及川在后排跃起时,球衣被汗水浸得发亮。
还有其他没能上场的高三前辈们的身影也在。
悠一编的配乐里混着排球撞击地面的闷响、球鞋摩擦地板的锐声,鼓点重得像心脏在跳,矢巾秀的声音突然炸开,“——这是我们的战场!”
岩泉原本靠着椅背的身子直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屏幕上闪过他某次手指挫伤后的画面,下一秒就切到他缠着绷带扣球的瞬间,配乐里突然插入段熟悉的旋律,是悠一给排球社改的加油歌,被矢巾秀唱得比平时更烈。
“这小子”岩泉低笑一声,眼角却有点发烫。
他瞥见及川正看着屏幕里自己在面对白鸟泽高球的慢动作,喉结动了动,伸手往对方手里塞了颗糖,“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赢过。”
及川剥开糖纸,没看他,声音却比平时沉了些,“最后那个镜头,是京谷补录的。”
屏幕上,排球被扣杀的瞬间迸出虚拟的火花,和现场观众的欢呼声撞在一起,像把三年的时光都揉进了这两分钟里。
花卷突然拍了下手,“看那个!是我们第一次合宿时练球的早上!”
画面里的天刚蒙蒙亮,四个三年级的身影在球场上折返跑,晨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配乐在这里突然放缓,钢琴的调子软下来,像谁在低声说“辛苦了”。
花卷的笑声里带了点鼻音,“那时候及川还说要让全国都记住我们的名字。”
“现在记住了。”及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三人耳里。
屏幕最后定格在全国大赛的冠军奖杯上,下面滚过一行字,“献给永远的排球部三年级”。
灯光亮起时,矢巾秀带着低年级的社员站在台上鞠躬,悠一也在上面。
台下的掌声里,松川突然站起来喊,“小渡!剪得什么玩意儿——再来一遍!”
及川笑着把他拽坐下,眼角的光比屏幕还亮。
岩泉往他手里塞了瓶水,低声说:“他们真是厉害。”
及川仰头灌了口,水顺着脖颈往下淌,笑容里除了灿烂,还有对学弟们的自豪,“那是,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
第209章 第209章属于她的夏天的风也停…… 社团展示是他们唯一的节目,结束后矢巾秀招呼队员们离开。
他们不是“参演人员”,也不是毕业的学生,所以毕业晚会的“主办方”大野同学按照惯例并没有给他们准备座位。
本来嘛,这晚会就是给前辈们准备的,他们就是在后台等着,节目结束就可以走了。
没地方去,那干脆找地方聚聚。
附近的花火大会就成了他们的第一选择。
不过矢巾秀不确定前辈们要不要现在就去,所以在走之前他在群里问道:
[矢巾秀]:如果有前辈们一起,那我们在文化会馆门口等到7点50分哦
顺便附上一张众人像小蘑菇一样蹲在某棵大树下的照片。
那意思是:“嗷嗷待哺”的学弟们正在等待前辈们的到来。
悠一和小渡京谷蹲在一起,他们在聊等会儿去吃什么。
“章鱼烧吧,好久没吃了。”悠一正拿手机查着一会儿能吃到的食物。
他现在查到一家百年章鱼烧老店的宣传,很期待等下的品尝体验。
京谷也在查,他很不服气,因为查到的烤鱿鱼的店只有10年的历史,感觉自己输了。
小渡无数次被京谷奇怪地方的胜负欲逗笑,最后找出一家只有3年历史的炒面,宣布自己甘拜下风。
矢巾秀看看会馆的大门,又看看一点也不着急的悠一,觉得自己这个七上八下的心更难受了。
把悠一扯到一边去。
“悠一你一点也不着急吗?万一等下及川前辈不出来怎么办?”
*
从前,前辈和悠一的事的确瞒得很好,就连和悠一最亲近的矢巾秀都未曾察觉。
直到为剪辑视频录bgm那天,他偶然瞥见悠一电脑里千秋前辈的工程文件。
矢巾先是纳闷,悠一这里怎么会有及川前辈前女友的东西?
转而又惊觉,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回头细细琢磨,总觉得漏了什么关键。
录歌结束及川前辈来录音室接悠一,岩泉前辈没跟着。
矢巾站在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陷入自己的思考。
隆冬的风卷着雪花掠过街角,及川侧头跟悠一说着什么,手很自然地搭在对方肩上,指尖随着说话的节奏轻轻敲了敲。
悠一没躲,只是微微偏脸听着,冬日的阳光落在他发顶,连带着及川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都浸在同一片暖阳里。
路过自动贩卖机时,及川停下买了两罐咖啡,递过去的那罐标签恰好对着悠一习惯用的那只手。
悠一接过时指尖相触,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
两人的脚步慢了半拍又同步加快,连影子都在地面上挨得紧紧的,风吹过都没能将它们吹散。
矢巾望着那两道逐渐融进暮色的身影,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什么。
那不是普通朋友间的熟稔,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而是种更沉的东西。
像排球扣杀前二传手与攻手之间那半秒的眼神交汇,无需言语,却连呼吸的节奏都透着默契,但又比那更深。
他挠了挠头,望着空荡的街角,心里那点模糊的纳闷终于有了形状。
[前辈和悠一之间这说不明的磁场真是真是怪不得从前]
有了这样的概念再去看及川前辈和悠一的相处,矢巾秀的眼力见逐步升高。
就比如现在。
*
“悠一你一点也不着急吗?万一等下及川前辈不出来怎么办?”
矢巾秀可不是什么能憋住的家伙,在发现的第一晚就和悠一求证。
悠一给了他肯定的回复。
矢巾只觉得更加复杂了,因为他想起千秋前辈的文件还在悠一的电脑里。
本来他不知道的,是大野君。
极力安利了那首歌,还提了前辈的名字,矢巾才将这两件事串在一起。
现在更是。
如果前辈不出来,如果前辈要听那首“好歌”怎么办?
悠一从章鱼烧的新闻里抬头,见阿秀这一脸着急,再次发笑。
“阿秀要吃什么吗?这家关东煮好像不错。”他将手机推过去。
“诶呀,现在是说关东煮的时候吗?!我说的是——”察觉自己的声音很大,矢巾秀顿住后急速放小自己的音量,“我说重要的事呢!”
他凑到悠一耳边。
悠一见他执着,只好解释,“我和千秋前辈都不觉得他会留下,和排球无关的东西你觉得能让他驻足多久?”
莫名的,矢巾觉得悠一这个问题里把他自己也排除在外了,皱皱眉,他觉得悠一这话说得不对。
明明及川前辈很在意他啊——他正要反驳。
“出来了。”悠一示意矢巾往后看。
及川和岩泉他们并排走出来,也有没出来的高三前辈,但及川和岩泉他们出来了。
悠一拍拍操心阿秀的肩膀,“走啦,请你吃关东煮啦,当上队长之后真是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会长皱纹的。”
“啊?!”矢巾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帅脸,“你别骗我啊悠一!我不可以长皱纹的,明年我可是主役,会有很多女孩子来给我加油,我可不能长皱纹!”
“那你回家对着镜子练练表情,做到焦虑也不皱眉就好了,刚才像老头一样。”
“真的吗?!”
“不信你问金田一嘛。”
“金田一~”矢巾立刻转身去问他们队里唯一不会说谎的学弟。
金田一不仅不会说谎,他还不擅长和舌灿莲花的新队长相处,天知道这一两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某种程度上矢巾和及川的跑火车能力差不多,但又不那么一样。
要金田一选择的话,他宁愿被及川前辈“调戏”,也不要被矢巾前辈堵在大树下问自己有没有长抬头纹。
总之,悠一又糊弄过去一个。
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显示时间,心里算着天数又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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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场前千秋收到了及川的信息。
[及川彻]:抱歉,排球部有活动,我得先走了。
叹口气,她将手机放好。
及川彻一如既往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对她隐瞒或是欺骗。
千秋忍不住在想,这算不算“他到最后都还记得和自己相处的习惯”呢?
但她闭上眼,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这没有意义。
她要上台和自己高中这段对自己而言深刻的恋情做告别。
上台的最后几步路上,千秋理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为她将曲子写出来的夏目悠一。
为了更好地完成这首歌,也为了给千秋前辈开拓一些视野,增加一些想法,悠一将他的那首歌拿了出来。
那首以【Myfirstlovewasunfettable.——我的初恋难以忘怀】为首句的歌。
就像岩泉第一次听那样,千秋的一些拧巴的纠结也在这首歌中找到了答案。
甚至她再一次惊讶,悠一竟在很早之前就抱有这样成熟的想法。
完全不像一个年纪这么小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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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曲子表达的那样:
【初恋有很多种,每个人写的都不一样。
与其去争辩究竟那段记忆、恋情究竟算美好的还是糟糕,不如干脆放下他,别去讨论。
留下什么样的回忆不都是曾经的自己带来的心跳吗?
他喜欢一个人,不管结果如何,“喜欢过”这三个字永远是幸福的,“喜欢着”别人的自己也一定是可爱的。
他该俯下身,放松自己的神经,好好地谛听那颗心脏跳动时的声音,好好欣赏它跳动时的可爱模样。
这不关被喜欢的人任何事。
只是,他应该最喜欢曾经或是现在正拥有初恋的“自己”才对。
LOVEMYSELF.】*
*
聚光灯打在千秋理子白色的礼裙上,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视线一下看到某几个空余的座位上,早在晚会开始前她就在后台偷偷看过,那几个位置是排球部他们的。
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她似乎在想象着那里本来坐着人的样子。
这是控制不住的联想,千秋也没有办法,但她难得放任自己这样不控制。
灯光彻底暗下来,千秋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漫开来,带着点潮湿的鼻音。
歌声漫过整个会馆,钢琴的间奏里藏着段极轻的弦乐,是悠一偷偷加进去的,那感觉像谁没说出口的话被风卷着散在空气里。
钢琴的音色像浸在晨露里,弦乐若有似无地缠绕着,让人想起谁攥了又松的指尖。
千秋的声音渐渐褪去潮湿,变得清透,对着空座位轻声絮语。
每个转音都带着点释然的颤音,尾音落在空气里,惊不起波澜,却让台下的观众们呼吸都跟着轻了许多,千秋理子唱出了自己放下执念的温柔。
晚风拂过夏夜的湖面,把所有褶皱都熨成了月光。
属于她的夏天的风也停下了。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千秋鞠躬时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入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张节目单打着旋儿。
*
场外,一起向花火大会走去的众人吵吵闹闹的,大概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们就没一个是安静的性格。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们欢乐的声音,与之对比的是远处文化会馆似有似无的演出声。
歌声和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很轻,像谁叹了口气,又像谁笑出了声。
某个瞬间悠一忽然站定,回头看去。
那边的灯光闪烁着,门口贴着“青叶城西第xxx届毕业晚会”的横幅,张灯结彩的,却莫名有种曲终人散的萧条感。
其实他和千秋前辈都知道,他们的歌及川听不听并没有那么重要。
有些旋律在写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不会被特定的人听见,只是他们忍不住想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藏进音符里。
留在某个夏天的风中,希望它今年吹过,明年又来。
只不过明年又来的时候风会吹给谁听,总归不是已经离开这里的他们。
第210章 第210章花火大会的入口挤得水…… 花火大会的入口挤得水泄不通,灯笼串在晚风里晃出暖黄的光晕,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亮。
小渡举着棉花糖冲在最前面,糖丝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京谷和矢巾为了一串烤鱿鱼推搡着,闹声惊得檐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及川拽过把悠一的胳膊,指尖蹭过对方校服袖口的纽扣,“走快点,捞金鱼的摊子要排到街角了。”
另一只手还不忘带上岩泉,把小岩那句“我就不和你们一块儿”堵住了。
两人被及川拖着穿过人群,鼻尖萦绕着炒面的酱油香、苹果糖的甜腻,还有远处飘来的海带汤气息。
这条路像满是“危险”的挑战之路,既然闻到了香味,就不能不买啊!
等三人最后走到捞金鱼的摊子前,悠一已经吃上自己的章鱼烧,岩泉捧着自己的哈密瓜刨冰。
及川那叫一个着急,不停催促两人快一点快一点。
“老板,麻烦快一点~”悠一很听话将这话传达给烤鱿鱼的老板。
看起来也没有很着急的样子,和背后的及川一对比,着实把老板逗笑了,因为隔壁摊位还有一个被催促的炒面老板。
“好咧!”烤鱿鱼老板应下悠一的催促。
“没问题小哥!”这是炒面老板给岩泉的答复。
随后,两个人又转头转达给及川。
“没问题的阿彻!”
“很快了,你不要催啊及川。”
及川“哒哒哒哒哒”地站在他们背后抖脚,催促中。
终于、好不容易到了游戏的聚集摊位。
捞金鱼的摊子前围了圈孩子,玻璃缸里的红尾金鱼甩着尾巴,鳞片在灯笼光下闪得像碎银。
及川蹲在摊位前挑网兜,手指戳了戳最厚的那只,“老板,这个结实吧?我可是要捞满一整缸的男人。”
他想好了!学弟们今天给他的感动他准备用自己亲手捞的金鱼来还,甚至还让老板准备好鱼捞上来后要给的装鱼小瓶子。
老板被他逗笑,额外多送了两个备用网。
悠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撸起袖子的动作,忽然觉得今晚得一直蹲在这了。
“看什么呢?”及川忽然转头,网兜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不信我能赢?”
悠一没说话,从老板手里接过另一个网兜,蹲在了隔壁的玻璃缸前,“还是一起吧,不然一会儿烟花开始了,咱仨还蹲在这呢。”
岩泉也很默契地蹲下,拿过及川手里的一个网兜。
及川的注意力立刻被勾了过去,嚷嚷着“小岩你也要用这个创意吗?那我们可以一起送礼!”
岩泉“切”了他一句,说的好像如果他不来,及川自己能把鱼凑齐一样。
看看及川手忙脚乱地把网兜伸进水里的样子,第一个网刚碰到水面就破了个洞,金鱼从窟窿里溜出去时,尾巴还扫了他的手背一下。
“笨蛋。”岩泉在旁边吐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先擦干手,网兜会滑。”
及川哼了声,接过纸巾时眼睛却瞟着悠一那边。
悠一正屏住呼吸,手腕轻颤着把网兜探向缸底,一条橙白相间的金鱼刚游进网内,他就迅速抬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NICE一捞!悠一!”及川拍着大腿叫好,又把他面前重新聚集起来的小鱼们都吓跑了。
“悠一快教教我!”
悠一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秘诀是别想着赢。”
话音刚落,及川的第二个网兜也在水里牺牲了,他哀嚎着又买了三个网。
这回倒是拿出打排球的架势,安静、沉着地——
继续在水池里“折戟沉沙”了三个网。
及川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看悠一又看看小岩,他们的小盒子里已经有三四条鱼了,只有他盒子里放着破损的五个纸网。
这次他没有吵,就这么等着看着,直到岩泉和悠一结束。
耍赖似的抢走了岩泉捞到的五条金鱼,而岩泉明明是在纵容,却偏要摆出不情愿的样子。
悠一给得倒是很主动,离开金鱼摊时,及川怀里揣着装鱼的小瓶子们,他自费买的,岩泉和悠一在他身后吃着东西。
又不是第一次来花火大会,比起吃的,及川对这些小游戏更感兴趣。
路过打靶摊位时,及川的脚步停住,付钱玩了一会儿。
路过套圈摊位时,及川的脚步又顿住,付钱玩了一会儿。
岩泉本来和悠一是一波的,安安静静吃着东西,想着等去了纽约再想吃这些可就难了。
他想着悠一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一直拉着及川多吃点,结果那人一个猛子扎进玩游戏的摊就钻不出来了。
岩泉那叫一个叹气啊,各种意义上的都想叹气。
对这一路没有粉红泡泡的叹气、对及川仍旧幼稚的叹气。
悠一被他这个可惜的样子逗笑,递了袋刚买的蜂蜜花生给岩泉,“他就这样,看到这些就挪不动脚,反正也好久不玩了。”
岩泉捏了颗花生扔进嘴里,甜香混着坚果的脆感在舌尖散开,视线却黏在套圈摊。
及川正踮着脚跟老板讨价还价,非要用三个圈换一次额外机会,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个没拿到糖的孩子。
“幼稚。”岩泉低声吐槽,嘴角却没忍住往上扬了半分。
下一秒听见及川拔高了音量:“小岩你敢不敢来比?谁输了谁请全场鲷鱼烧!要红豆馅的!正好矢巾他们也在这边!”
隔着两个摊位,矢巾小渡还有京谷正在那边摸狗狗。
花火大会上有买小动物的摊位,除了狗狗之外还有小猫小兔子什么的,矢巾他们一路摸过来的。
听见这边还有自己的事,果断抛下小动物凑过来。
岩泉挑眉,把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比什么?”
“套圈!”及川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圈,“看到那个最高的熊玩偶没?谁先套中就算赢。”
那只棕色熊玩偶摆在架子最顶层,离投掷线足有五米远,熊脸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廉价又可笑。
可及川眼里闪着较劲的光,像每次训练时非要和岩泉比折返跑一样。
“无聊。”岩泉说着,却已经掏出钱包付了钱,拿了十个圈在手里掂了掂,“不过虐你还是没问题的。”
悠一站在旁边看热闹,在阿秀他们凑过来的时候本来想分享自己的小吃给他们。
但介于他们手都脏,变成了投喂。
四个人站在边上共吃一条寿司,悠一举着,谁要吃谁就过来啃一口。
看着队长和ACE的比赛真的很下饭,本来还不怎么饿的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不过比赛的结果是压倒性胜利,ACE不愧是ACE!
及川第一个圈就扔偏了,砸在旁边的陶瓷小人身上,气得他原地跳脚;再看岩泉,手腕沉稳得像扣球时的挥臂,圈在空中划了道直弧,擦着熊耳朵飞了过去。
“差一点!”及川嚷嚷着,第二个圈又扔高了,“小岩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是你自己手笨。”岩泉不紧不慢地甩出第二个圈,这次稳稳落在熊玩偶的肩膀上,却没套牢,滑了下去。
及川忽然凑到悠一身边,压低声音:“不应该啊,我可是二传手,应该很稳才对。”
悠一被他逗笑,刚要开口,就见岩泉第三个圈直直飞出,“咔嗒”一声挂在了熊玩偶的脖子上。
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老板吹了声口哨,“这小伙子准头可以啊!”
及川的脸瞬间垮了,像只泄了气的气球:“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圈!要是这个圈套中了怎么办?我们平手!”
“来,您请。”岩泉抱着肘站那等结果,怡然自得得很。
像是知道及川最后一个圈也套不中似的。
果然啊,本垒打,非常标准的本垒打。
及川不懂,他在这方面就这么菜吗?竟然一个也没套中。
“输了就认,”岩泉把剩下的圈塞给悠一,“拿去给矢巾他们玩。”
转身就往鲷鱼烧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要烤到外皮焦脆的那种?”
及川立刻跟上去,“必须的!还要多撒点黄豆粉!”
声音里的不服气早没了,只剩点被宠着的得意,也不在意为啥圈不中了。
悠一看着两人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没扔完的圈,刚想自己也扔一个试试,及川快步走了回来。
“悠一悠一!”
yeah,他落下了他的宝贝悠一来着,所以步伐有些着急。
抓过圈圈直接递给矢巾他们,“玩去吧~”
转头拽着悠一,“快悠一!有鲷鱼烧吃!”
风卷着关东煮的香气飘过来,矢巾秀和小渡在看前辈们离开的方向,前方传来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的声音。
“下次捞水气球吧!输的请吃仙贝串!要蒲烧味的!”
“随时奉陪。”岩泉的回答混在人群的喧闹里,清晰得像训练时的应答。
悠一尽管没说话,但嘴角噙着笑,脚步自然跟上,与他们肩头相抵。
“呐阿秀,你在看什么?”小渡大大的眼睛里看见了矢巾藏不住的担忧。
可他也跟着看了,前辈们和悠一那边没什么可担忧的呀,不是玩的很好吗?
矢巾回头看看还没开窍的好朋友,算了,这种事看来只有自己看得出来。
“没什么,玩儿吧~”
这种事他一个人烦恼一下就好啦,看悠一那样子,他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