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6
裴挽意这句话说得太过随意, 直到她说出口之后,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话音一落,姜颜林的表情就淡了下去, 许久也没有开口接这句话。
裴挽意原本只是无心的玩笑话,却也因着她的这点反应而变了味道。
一时间, 这个角落里的气氛变得过于安静。
直到裴挽意主动打破了沉寂, 状似随意地开玩笑道:
“但前提是你得付我十万美金,市场价, 一分都不能少。”
姜颜林就嗤笑一声,顺着她的话说了句:
“你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那可未必。
某位波士顿市民说不定就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呢。
裴挽意一边让自己别去延伸这些念头, 脑子却不受控地越想越多。
思绪乱七八糟地冒出来, 让她连玩笑话都没了心情再说,直接拆了包里的两个蒸汽眼罩出来,递给姜颜林一个,就给自己戴上眼罩,说了句:“我眯会儿。”
说完也不想去看姜颜林是什么反应, 就往后靠在椅背上, 开始闭目养神。
没有人想在一起出远门的时候搞得气氛不愉快。
更何况这本来是一趟很开心的旅行,至少在几分钟之前,裴挽意的心情都还是很好的。
可她越是清楚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在这件事上生气,就越无法控制那股郁结在心的情绪,让她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上眼,都会回想起一堆真假掺半的画面碎片。
每一个,都让这一刻的她, 无法忍受。
裴挽意至今没有主动去过问姜颜林,她和祁宁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开始, 怎样的过程,最后又是如何彻底结束的。
起初,是因为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
那时的裴挽意自己都没把她和姜颜林的关系太当回事,自然不会做出追问对方前任经历的这种掉价的事,除了显得自己太过在意,让自己立刻落于下风以外,就没有任何附加作用。
海边的那趟旅行结束时,裴挽意也清楚自己在和祁宁的这场无声较量里胜出了,既然对面已经是落败者,那就不必再过问她的结局是怎样的,更何况,姜颜林显然也不是个会喜欢被追问这些隐私的人。
裴挽意自以为这算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默契——我给足你空间和时间,你处理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之后再见面,谁也不要再提这些翻了篇的过去。
事实上,只要她真的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这么做就是最体面的解决方式。
毕竟感情关系什么的,这些东西哪能有她的事业和社交重要,为了一点私人纠葛闹太难看,那她还要不要混了。
可是后来裴挽意就一点点意识到。
那些固有的经验之谈,在遇上姜颜林这个人时,都是会失灵的。
她以为这是一场纯粹的性关系,最后却反被这样脆弱得可以轻易斩断的关系给彻底捆住。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不过问,体面地给足姜颜林空间,就会更从容地开启下一个篇章,却在之后的日日夜夜里,不得不挫败地承认——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在自己这里翻过篇。
裴挽意甚至变得很讨厌一些东西。
讨厌姜颜林写剧本的时候,歌单里总是会有一些凯尔特风格的独奏曲。
讨厌姜颜林抱着自己半睡半醒的时候,问一句:“冰箱里的生菜还有没有。”
讨厌姜颜林的私密账号至今还和那个名字互相关注。
但最讨厌的,是明知道有些过去已经成为过去,却还是嫉妒于那些没有自己参与的种种经历。
裴挽意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她甚至无数次嘲笑过那些在恋爱关系里患得患失的人,只觉得这都是他们太过软弱的表现。因为无法独立,无法依靠自己,所以就把全部的依赖和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只要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会心脏忽上忽下,阴晴不定。
裴挽意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更不想让自己也沦为这样的人。
所以她向来很自得于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这才是她所认定的,一个人足够强大的象征。
以至于最开始在姜颜林这里碰壁时,裴挽意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人间蒸发,连招呼都不打算和她打一个,消失得悄无声息。
那一天,裴挽意是想过及时止损的。
两人才刚认识没几天,不过是上了几次床而已,互相之间什么信息都不知道,姜颜林也只接触过裴挽意的两三个常联系的朋友,切断这一段纯粹的性关系几乎是零成本的。相比她已经可以预见的将要投入的沉没成本,这显然是最明智的决定。
可那天晚上,看到对话框里干干净净,整整一天下来,对面连一个字的过问都没有,裴挽意坐在酒吧里,又突然很不甘心。
——她刚买的情侣拖鞋都要送到了,自己还没穿过一次,是不是有点亏了。
找到了这么一个借口的裴挽意,最终还是放任自己拨出了那串偷偷记下的号码——谁让她过目不忘呢,这可不是什么刻意的小动作。
可惜这通电话也没有让裴挽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姜颜林对她一大早的不告而别毫无波澜。
甚至只好奇了她是如何知道这个手机号码的,像是很不满她擅自越界的行为。
裴挽意一瞬间气笑了,一整通电话全靠着本能的应对能力去和她一来一往地试探,理智则早已经被更沸腾的东西裹挟,让她都快忘了自己还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裴挽意忍不住想,她凭什么要放过姜颜林。
一时的碰壁的确让人不爽,至少对于她这样几乎没有吃过亏的人来说,是已经伤及自尊的不爽。
但裴挽意并不认为这算是“患得患失”,自信和强大始终帮她抵御着无数情绪上的受人牵制,所以她简单粗暴地将其定义为——胜负欲和征服欲在作祟。
这也不算偏离事实。
她就是很不爽姜颜林这副吃干抹净就翻脸无情的模样,比起患得患失,裴挽意更清楚那一瞬间的自己想要的,是让姜颜林再也摆不出这副嘴脸来对自己。
她要姜颜林再也不可能对自己的离去无动于衷。
她要姜颜林在床上的诱人模样只能被自己享用。
她要姜颜林无法再在任何方面,与自己划清界限。
——再无可救药地,爱上自己,爱到失去自我。
你会像我一样品尝到这些滋味吗。
人们称之为,“患得患失”。
可征服者的游戏似乎是一柄双刃剑。
裴挽意割了一块又一块的肉,去喂养这只像是永远也喂不熟的鹰,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心头肉也全都搭了进去。
她啼笑皆非地发现,机关算尽走到今天的自己,反倒是比当初的自己更难以忍受同样的情形。
不要说是消失一天却根本不被在意。
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试探出来的态度,也让她像是被又一根尖刺扎进指缝里那样,费尽全身的力气也难以忍下翻涌的感觉。
最会装模作样的嘴脸,在这一刻也凑不出半张完整的面具,来让她假装若无其事。
“你知道吗,如果换做是我,当时就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她乖乖和我登记结婚。”
在祁宁面前的那句信誓旦旦的话还能清晰无比地回响在耳边。
裴挽意闭着眼,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事到如今,她似乎也不得不承认。
连一个名义关系都讨不到的自己,实在没有任何资本和底气,去嘲笑一个比自己得到的多出千百倍的人。
这场无声的较量,看似胜出的人,好像输得更为可笑一些。
裴挽意无声地叹了口气,在蒸汽眼罩下睁开了眼睛。
思绪乱七八糟地在脑子里一个个闪过,某个念头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就要在这一秒冲破胸口,塞满她的整个呼吸道,和最干渴的口腔。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转回身来,在一片黑暗中,伸手触碰了身边的人。
那只手还是熟悉的体温和触感,这一刻也依然柔软。
裴挽意想,反正她现在是一个即将过生日的寿星,她说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大不了就再装疯卖傻,用那一直都厚得惊人的脸皮来掩盖一切情绪,换得下一次,下下次的得寸进尺的机会。
虽然从来没有真的行使过所谓的寿星特权,但这一次,她就是想要试一试。
说不定,这个总是对自己很有耐心的人,其实也可以给她这样的行使特权的机会呢。
“姜颜林。”
裴挽意握住了她的手,在这个安静得无声无息的角落里,轻声开口道:
“我不要钱,也不行吗。”
第177章 于万米高空,敞开一扇门
Chapter 177
对于只凭喜恶来争夺得失的小孩来说,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姜颜林也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裴挽意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只是无心的一句, 未必经历过多么深思熟虑的考量,也多半不是真的需要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就只是, 一句玩笑话罢了。
但即使是这样的一句玩笑话, 她也没有伸手去接住,而是过于无动于衷地任由它掉在了地上, 摔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于是玩笑话也失去了玩笑的意味,变成了谁都没办法轻易一笑了之的, 四分五裂的碎片。
那一片片尖锐的棱角, 若是不死心地还想要去伸手捡起,就注定会被割破指尖,留下阵痛和难以简单愈合的血痕。
——既已到这一步,就不该再去捡。
姜颜林在这段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的缄默里,真心实意地希望, 裴挽意的理性可以再一次占据上风, 让这些意外的碎片就留在这万米的高空,别再带走了。
但她却也清楚地知道,今时今日的裴挽意,不会再是最初相遇时的那个裴挽意了。
被自己亲手系上锁链的可爱又幼稚的人,早就忘了成年人世界里的墨守陈规是什么滋味。
她朝着自己预见了的方向越走越近,也许携带着的,是连她自己也还没能察觉的鲜花与朝露,她将它捧了满怀, 就要在下一步的靠近里抬起双手,紧握着它向自己献出。
姜颜林却始终站在原地, 依然不知道这一次抛出去的绳子,究竟绑回了怎样的一颗心脏。
回握和松绑,又是否会真的,变得不一样。
但谁又会有答案呢。
就连这个好像变成了傻瓜的人,其实也并不真的懂她自己。
她不懂爱与被爱是天赋还是能力。
她也不懂珍惜每一份的来之不易。
她甚至不知道,轻易的,冲动的,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的承诺,是那么的无法让人相信。
又比所有的郑重其事,更让人,想要相信。
当手掌被熟悉的体温轻轻握住时,姜颜林忍不住无声地叹息。
擅长为难别人的裴大小姐,总是能抛出这样的难题,叫人进退不能。
如果可以的话,姜颜林也不希望这一趟旅行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落得一个不欢而散。
甚至只要她愿意,她也可以哄一哄本就没有深思熟虑的人,娴熟而平静地四两拨千斤,完美地粉饰太平。
但姜颜林不喜欢说谎。
尤其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给人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以为上次讨论这个话题时,我已经表达清楚了我的想法和观念。”
姜颜林侧头看向戴着黑色眼罩的人,那半张脸都被遮挡,叫人无法窥见全部的情绪。
但这也不影响她冷静地说出这些回答,就像对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提问那样。
姜颜林知道她记得那一次在港城的对话,毕竟那是两人唯一一次谈论对“婚姻关系”的看法。
在那一天,姜颜林就不加以掩饰地借着那个八卦告诉了裴挽意——在她看来,婚姻关系就等同于每一个宽进严出的陷阱。
手背上的温度慢慢收紧了一些,姜颜林忍住了再一次叹气的冲动,放轻了声音。
“这和任何人都无关,是我的人生观念,就像我选择了自由职业,选择了在这个城市生活,选择了这种感情关系一样。”
职业规划,人生方向,情感缔结的方式,都是姜颜林已经试错过太多次才得来的,较为满意的现状。
而她清楚地知道,这种现状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长久的稳态,轻易不会因为任何外因而更改。
但姜颜林也知道,这些话在裴挽意听来,大概就只有一个含义。
——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原则,你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很伤人,很扫兴,也很无奈。
所以姜颜林在说出口之前,就做好了不会被她理解的心理准备。
但她还是想要好好继续这趟旅行,它不应该被这点小插曲给毁掉,实在不值得。
握着她手掌的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就像是早已悄无声息地睡着了那样。
姜颜林也没有一定要等到她的回答,说完这些,便收回视线,靠回了椅背上,将翻涌的思绪都一点点压下去,直到再在漫长的过程之后,归为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机舱内的灯也暗了,过道里安安静静,周遭的乘客都在熟睡,让这个角落也像是被静置在了真空中那样,久久没有过物质的流动。
直到姜颜林也快在这样的静默里睡过去,身旁的人终于开口,没什么情绪地问了一句:
“你也是这样拒绝祁宁的吗。”
姜颜林顿了顿,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没有时间指向性的问题,她却知道裴挽意问的,是两年前的那一次。
姜颜林不是很常回想那时候的种种经过,她习惯于让过去的就都过去,在决定放下的那一刻,就不会再重新拿起。
那太过儿戏,也冒犯了她与对方真诚付出的点点滴滴。
但这一刻,面对裴挽意难得心平气和的提问,姜颜林也好像在这万米高空里被骤然拉入了回忆,难得走神了片刻,才想起来抽离回自己。
她有些疲惫地轻轻靠在裴挽意的肩上,反握住了掌心里的那只手。
半晌之后,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回答:
“我拒绝她的时候,说得可比这些话要过分得多。”
裴挽意似乎笑了一声,但太轻了,姜颜林也没有听得很真切,只是顿了顿,才继续道:
“祁宁是个考虑问题不太现实的人,她不像你,在生活上吃过这么多苦,所以她总觉得很多难题都是能解决的,没有签证就用绿卡来换,没有绿卡就用结婚来拿,只要能在那个时候维持这段感情,她不介意付出这些代价。”
姜颜林的声音很轻,说起这些事情,也早已没有了那些波动的心绪。
裴挽意却难得认可了祁宁一次,“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不去做的理由吗。”
换做是她,只会做得更彻底。
姜颜林懒得和她们这种利己思维的“精英人士”争论,只冷淡地回答了一句:“我就是不想寄人篱下,不想为了能在一起而去结婚。是,这样的确可以继续在一起,但是在那之后呢?我还有说结束的权利吗?
我通过她得到了有价无市的身份,我在波士顿的生活也可以因为她衣食无忧,住豪宅,开豪车,像是一夜之间嫁入豪门一样,甚至我要是想去任何波士顿的大学深造,也都拿得出学费来。”
姜颜林的神情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阐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这一次,裴挽意没再反驳任何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是一目了然的不对等的婚姻关系,我从中获利太多了,多到我将无法再在她面前维持我的自尊心,也许你觉得这不重要,但显而易见的事情就是,得到这些之后,我就不会再有提出结束的权利和自由了。”
祁宁这样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同意姜颜林和她签署放弃财产的婚前协议的。依照那边的法律,一旦姜颜林和她离婚,能得到的东西太多了,那是任何一个普通人看了都难以维持平静的庞大数字。
仅仅是这一点,姜颜林就没办法再在婚姻关系缔结之后,提出结束这两个字眼。
——无论是在任何时候,无论是因为任何原因。
裴挽意感受着她靠在肩上的体温,听着这些难得推心置腹的剖白,许久之后才问了她一句:
“但是姜颜林,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基于你一定会提出离婚的前提。”
她没有摘下眼罩,就在这样的黑暗里,轻声问:
“为什么还没有真正地开始,你就已经在想着结束了呢。”
第178章 谁挂号?(深水加更)
Chapter 178
姜颜林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裴挽意——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远。
可事实上, 这又是每一个活在世上的人都知道的道理。
所有人都明白,时间是不可停滞,也不可逆转的, 它只会往前走,不停地走, 去一个人类还无法知晓有没有尽头的尽头。
万事万物都将在前进的分分秒秒里, 或是被动或是主动地改变。
永远便只能是一个名为“永远”的词汇,一场童话般的眷恋。
但姜颜林并不因此而否定“爱”存在的确定性。
她只是很清楚, 爱是一种瞬发的物质,像流星坠落, 像烟花乍然, 像昙花一现。
谁又能因为这些绚烂太过短暂,而质疑它们是否存在过呢。
它一直存在。
只是在会来的同时,也会离开。
所以姜颜林明白,无论是祁宁给她的爱,还是其他任何人给她的爱, 都不存在永远。
它们热烈澎拜, 或细水长流,或朝生暮死,却也都真真切切地拥抱过她。
姜颜林不会再天真地去做一个贪得无厌,渴望永远的人。
也愿意接受旁观者称她为悲观的人。
但只有她自己明白,无论是懦弱与畏惧,还是悲观与清醒,都改变不了爱会消失的客观事实。
姜颜林早就不是害怕失去所以不再拿起的那个自己。
而是狡猾地在“规则”下钻空子的投机者。
——如果沙漏在倒转过来的那一秒起,就会被按下倒计时。
——那就不要, 让它倒过来。
姜颜林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被眼罩遮住眼睛的脸, 无声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种犯规一般的安抚总是有效用的,下一秒,还不等她抽离,就被一只手按住后脑,唇齿被反客为主地撬开,舌尖探入,加深了这个吻。
角落里太安静,姜颜林连一点呼吸声也不敢泄露,只能放弃了所有的推拒和挣扎,由着她将自己按进怀里,拥抱和深吻都用力到了让人呼吸困难,像是要窒息。
但在这样的强硬束缚下,姜颜林却对自己的反应心知肚明。
——她就是很喜欢,无论被裴挽意怎样索取,都会很有感觉。
好在这只是一个无言的吻。
她带着点泄愤和不甘,悄无声息地在姜颜林的唇齿间掠夺着,吞掉了她的呼吸和呢喃,手指的温度按压在后脑,束缚力横在腰间,让人深刻品尝到什么叫做“无处可逃”。
面对姜颜林每一次的故技重施,裴挽意是恼火的,却也从来都对她无可奈何。
不想她做的事情,她照样都会去做。
想要她做的事情,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取决于她自己的意愿。
这样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甚至在原则性问题上软硬都不吃的人,裴挽意除了感慨一句“算我栽了”,又还能做什么呢。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秒,一颗紧绷的心脏被她搞得七上八下,五味杂陈地装了一肚子,也做不到真的翻脸走人,再也不来讨要她的施舍。
——人还在万米高空坐着呢,是她不想走吗,是她走不了。
所以就只能用这样原始的手段,悄无声息地在她的唇上泄愤,手上恨不得用力地捏疼她的柔软,可真碰到了她的体温,却又没出息地收紧了手臂,将她嵌进怀里,舍不得再松开。
视野里还是一片漆黑,裴挽意甚至不想去看她这一刻会不会是装出来的顺从和安抚,就这么甘愿做个看不见的瞎子,只凭感知能力触碰她,再索取她的所有。
直到一个吻结束,裴挽意都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臂,将她圈在怀里,要她就这么乖乖呆着,别想在她还没消气的时候往外挪半厘米。
“睡觉。”
裴挽意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也不管她现在睡不睡得着,说完就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姜颜林瞥了眼她抿起的唇,忍不住伸出手指来,戳了戳她的唇角,帮她把那点紧绷的弧度揉开,慢慢抚平褶皱。
“睡觉。”
姜颜林轻声说。
三个小时不到的航行时间结束在凌晨一点过,但在大阪已经是两点过。
下飞机的时候气温很低,裴挽意带了件大衣外套,直接给姜颜林裹得严严实实,就带着她去取了托运行李,一路出关之后,准备打车去酒店。
“你订了哪里的酒店?”
姜颜林打了个哈欠,
裴挽意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跟着人群和指示牌走到了打车的区域,排着队等上车。
她手里没空,让姜颜林自己从她的兜里拿手机看,姜颜林就伸手从她兜里摸出手机,拿着在她面前一扫,解锁之后开始翻订酒店的软件。
“哪个软件订的?白色那个吗。”
姜颜林看到了熟悉的几个软件,下意识要点开性价比最高的那个,就听她说了句:“蓝色那个。”
姜颜林沉默了一秒,对她这种烧钱的行为已经懒得说什么。
直接点开软件开始查找订单,就看到她订了两个地方的酒店,一个在新大阪站附近,一个在京都,是一家很有名的温泉私汤酒店。
姜颜林瞥了眼神色正经的某人,只想翻个白眼。
排队打车的人效率很高,没几分钟两人就上了车,司机帮她们放好行李,用口音很重的英文礼貌地问她们要去哪里。
裴挽意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能把这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旁边的人。
“您说日语就好,我们要去这家酒店。”
姜颜林把地址直接在谷歌地图上打开,递给了她看。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性,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色正装,还戴着白色手套,非常干练亲和的气质,她仔细地确认了地址,随后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才转头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
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问了姜颜林一句:“您是日本人吗,日语说得真好。”
出现了,每次必备的流程。
姜颜林习以为常地跟她解释了一下,就听她发出惊讶的声音,“那真的很厉害了,发音特别地道。”
裴挽意大概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不由得抬起手肘戳了戳姜颜林,低声问:“他们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说话。”
姜颜林熟练地用一些客套话谢过了前面的司机,才切换到中文小声回了句:“你别当着人面说啊,有些日本人是听得懂中文的。”
“那又怎样。”
裴挽意耸耸肩,不以为意。
想到裴大小姐是在游戏里都会随便甩路人十几个巴掌的素质,姜颜林一时间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算了,指望裴挽意做个由内而外的有素质的人,还不如指望明天早上捡到三百万日元来得有可能性。
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好奇地问了姜颜林很多问题,一会儿问她以前在日本生活过多久,一会儿又问她们这次打算去哪里玩,需要的话可以给她们推荐一些好吃的店和好玩的地方。
姜颜林不讨厌这样的闲聊,还能把荒废已久的口语稍微捡起来一点,正好打发了这一路上的时间。
身边的裴挽意起初还能听得津津有味,到后面就有点跟不上了,只能一边听,一边偷偷拿翻译软件出来实时翻译,后面更是边听边打哈欠,看起来比姜颜林还困。
司机注意到了她的动静,就笑着说了句:“已经快到了,晚上请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才能玩得开心。”
姜颜林就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跟她道了谢。
裴挽意订的是家国际连锁酒店,到门口之后就有门童来帮她们拿行李,姜颜林和司机道了别,目送对方离开后,才问裴挽意:“你哪来的时间偷偷学日语的。”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每天又要工作,又要做饭做家务,又要做她爱做的事情,还能挤出时间学一门外语的。
裴挽意和她一路办了入住手续,谢过了酒店人员,自己提着行李牵着姜颜林进了电梯,才回了句:“不睡觉就有时间了。”
百无一用是睡眠。
姜颜林对裴大小姐这套嫌命长的理论可不敢苟同。
“你要知道睡眠影响的是一个人的精神和身体状态,这等于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叠加态,你不好好睡觉,小心哪天进医院。”
裴挽意就笑了笑,“我从小到大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以为像你一样,一点风吹雨打就要生个病的。”
姜颜林白了她一眼,“行,那你就永远别生病。”
电梯内没有人,裴挽意只好揽住她的肩膀,小声哄了一句:
“知道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生病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为了我?”她反问了一遍。
真敢恬不知耻地说出口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会吃这套。
裴挽意还真是这么觉得的,甚至认真地给她捋这个逻辑。
“你想想,你现在穿的衣服是谁洗的,床单被套是谁换的,吃的饭是谁做的,冰箱里的东西和保健品是谁买了督促你吃的,你累了谁抱你去洗澡,你困了谁哄你睡觉,连私人教练都给你一人分饰二角了,没了我你能行吗?所以我一定不能生病,一天都不行啊。”
又开始给她洗脑了。
姜颜林发现这狗东西尤其喜欢营造自己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假象。
“你要是开个PUA私教课,说不定比你现在那破工作还赚的多。”
姜颜林冷淡地讥讽了她一句,就走出电梯,拿着房卡一路找门牌号。
裴挽意慢悠悠地拉着行李箱走在她身后,时间已经很晚,她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随口回了句:
“还嫌弃我的工作了是吧,怎么,是我上班的时候太忙了没喂饱你,让你不满了吗。”
她跟在姜颜林的屁股后面,说着这些没个正经的话,直到停在了房间门口,才等着姜颜林刷卡开门,再在进门后臭骂自己一顿。
面前的人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边抬手刷卡开门,一边轻飘飘地回了句:
“是啊,你现在来得好快,是不是女性也有这方面的毛病啊,实在不行你早点去挂个号看看吧。”
姜颜林漫不经心地说完,就推门进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裴挽意站在门口,明知道这女人就是喜欢说些气自己的话来,也还是被气笑了。
她拉着行李箱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间内,随手把门给关上反锁,就抬起手慢慢解开扣子。
姜颜林已经去了浴室洗手,时间不早了,她打算早点洗漱,直接就打开了浴缸的自动放水,设定好水温和时间,站到了花洒下脱衣服,先简单冲个澡。
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也只是仰起头,让热水冲过胸口,白色的泡沫混着水流,打湿了整个身体。
一只手从背后将她揽住,借着她胸前流下来的热水洗了洗手,才慢条斯理地掌握了她的弧度,一手抚过水流,轻而易举地分开了那一片光滑。
姜颜林没有拒绝,甚至对她的磨磨蹭蹭略感不满。
身后的人很快给了她温和的力道,几下搅动就带动了更多的温热。
裴挽意笑了笑,呼吸打在她的颈侧,落下一个亲吻。
“……你最好仔细看看,到底谁该去医院里挂个号。”
第179章 真正的操纵者
Chapter 179
在某一个呼吸的间隙, 姜颜林抬起眼,瞥向了对面的镜子。
浴室里水汽弥漫,雾茫茫的一片, 将她和怀里的人淹没了轮廓,只剩一点黑发与白皙的错落。
交颈的深拥在缓慢的沉浮里密不可分, 让她像是游荡在迷雾天的海面上, 随着浪潮起起落落。
姜颜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也被尽收眼底, 她抱紧了那湿漉漉长发下的光滑肩膀,将滚烫的呼吸一次次打在肩头, 引发更深邃的力道和回应。
裴挽意侧头吻了她的颈侧, 比起先前放下的狠话,她的动作实在过于柔软,落在肌肤上的每一寸轻抚和掌握,都叫姜颜林快要忘记在最初的时候,她是用怎样的力度在自己身上留下红痕。
这么一想, 姜颜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裴挽意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再用纯粹的疼痛给她快感了。
姜颜林难得分出点心神来,去细想这一点线头。
她自己像是也没有意识到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上不再出现需要用丝巾和长袖遮掩的痕迹,也不会再在触碰到肌肤的时候,感知到那点会让人发痒的疼痛。
明明一开始,这才是她和裴挽意之间真正心照不宣的东西。
不愿被任何人察觉的,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 最隐秘的默契。
姜颜林从来没有对祁宁撒过谎,包括在这件事上, 也一样没有。
在遇到裴挽意之前,甚至在被裴挽意无意识地在床上这么对待之前,姜颜林都没有真的实践过这样的危险关系。
所以在第一个相拥真正的彼此的夜晚,姜颜林在裴挽意的身上感受到这些——即使是在小优和祁宁的身上也没有感受到过的东西时,她就很清楚裴挽意对自己来说有多危险。
就像祁宁所了解的她那样,姜颜林一直都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什么是不该吃的,什么是不该喝的,什么又是不该接触的,她从来都比任何人更清楚,也始终让自己和真正的危险保持着很长的距离。
哪怕经营着一整个“鱼塘”打发时间,哪怕会参与一些深夜的聚会和酒局,哪怕时不时就旁观或主导一些成年人之间的消遣,姜颜林也将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至今没有人从她这里真正占到过好处。
所以姜颜林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裴挽意注定会是她活到今天为止,遇见的最危险的祸害。
但裴挽意的危险性,对姜颜林来说从来就不是她的劣迹斑斑。
对大部分人来说,裴挽意的破坏性应当是她操控人心又自私冷血的本性,得不到的就要抢夺到,玩腻了的就随手扔掉,偏又还有一副完美的皮囊和洞察人心的能力,让她能肆意地横行霸道,到现在都还没遭天谴。
然而这些破坏力惊人的劣迹斑斑,对姜颜林来说,一直都是一目了然的教科书式的混蛋本色。
既迷惑不了她,也撼动不了她,也就不会造成真正毁灭性打击般的伤害。
对姜颜林来说,裴挽意真正具有的危险性。
是这样一个冷血自私又难以操控的人,却前所未有的,在最深层的欲望里吸引着她。
姜颜林一直都将自己的阴暗面藏得很好。
在小优的面前,她从不会暴露自己才是那个,让小优一步步沦陷的、将自己当作精神支柱的真正操纵者。
起初的小优也是收不了玩心的女孩。
她们在酒吧相遇,没多久就上了床,这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纯情浪漫的爱情故事的开端。
在姜颜林之前,小优并非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甚至在两人明确恋爱关系的前前后后,小优身边的追求者也没有少过,但大多都是一些不知道她性取向的热衷献殷勤的男性,总是借着朋友名义约她打游戏,实则心思一目了然。
小优是天然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把这些货色们钓得团团转的人。
谁在游戏里对她献殷勤,送道具和礼物,她都照单全收,转头就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把对方删掉拉黑,再当作笑话一样说给姜颜林听。
可惜姜颜林,并不多么喜欢这种故事。
所以她只用了一点点时间,和称不上手段的手段,就让小优再也没了心思去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整天只围着自己转。
最终变成了连姜颜林也看不下去的模样。
那之后的亡羊补牢,与其说是负责任,不如说是明确知道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的一种偿还心理。
姜颜林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想看到一个人生还没真正开始的女孩,从此因为自己而陷入极端的病态关系,再也走不出来。
小优承受不起,姜颜林自己,也承担不起。
所以那些快要在小优身上施加的种种阴暗想法,和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操控手段,都被姜颜林及时止损,并用最快的速度连根拔除。
小优有过一段时间,是害怕看到姜颜林的。
因为一旦接触姜颜林,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消息,都会想到被她冷暴力三四天不回消息的那种绝望和窒息。
被操控到心里眼里只有姜颜林的女孩,根本无法承受来自姜颜林的任何冷落和忽视。
她却不知道,这样病态的自己,就是姜颜林亲手培育出来的,最可口的果实。
而在祁宁的面前,姜颜林又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彻底不同的模样。
她甚至变得温和无害,乖顺体贴,相敬如宾地做着祁宁的灵魂伴侣,和无话不谈的精神挚友。
姜颜林当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或者说,这不是全部的属于她的自我。
但这是祁宁认识的那个姜颜林,是祁宁喜欢上的那个姜颜林,也是让祁宁越陷越深的那个姜颜林。
她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争吵和矛盾,有的只是风花雪月般,理想主义者的认知里,属于罗曼蒂克爱情故事的标准模式。
音乐,文学,创作,诗和远方。
才华与灵魂的碰撞,不计后果的热烈奔赴,和像是困于末日里的相拥与缠绵,点点滴滴,应当是最符合祁宁这样的人,对爱的需要和想象。
——在她得到过这样完美的爱之后,又还会再为任何人心动吗。
姜颜林很偶尔的时候,会停下来,细细地审视自己一番。
随后就毫不费力地,发现了自己的虚伪。
她没有嘲笑过小优的自甘堕落,换了更温和却有力量的方式去伸手拉对方一把。
她也没有讥讽过祁宁的何不食肉糜。
但却用了最叫人忘不了的惨烈疼痛,来让祁宁明白——像你这样衣食无忧,从没吃过贫穷的苦的人,凭什么以为靠着父母给你的一切,就能顺风顺水地活一辈子。
总有些东西,是你得不到的。
一段感情的结束往往会有很多因素。
姜颜林爱祁宁,爱到可以用尽全力去打造一场浪漫爱情故事。
也可以爱到冲动和不计后果地,去为彼此努力一次。
却实在没有办法,爱到失去自尊,自我,自由。
她甚至是嫉恨过祁宁的。
所有自己没能得到过的,甚至竭尽一生的努力和不甘,都无法挣来的一切,祁宁在出生起就已经全都拥有。
可这样的人,甚至不是一个挥金如土,胸无点墨的草包富二代。
她是真真正正意义上的,全方位没有死角的,让人追赶不上的天之骄子。
姜颜林光是在她的面前做一个完美女友,就已经费尽了浑身的力气。
却同样清楚地知道,完美的假象也许可以持续一个月,一年,或者更久。但不可能持续一辈子。
她也不想为了一段可能会消失的爱情,装一辈子的温顺无害。
当你拼尽全力才能装出一个完美形象,那么在这一刻,这样的形象就已经是你所能达到的顶峰。
往后的时间越长,这一层看似完美的滤镜就会越来越薄弱,直到露出你的真面目。
姜颜林在祁宁面前藏起的所有窘迫,和种种来自阶级差异的难堪,都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暴露无遗。
而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又会爱这样的不再符合自己想象的伴侣到哪一分,哪一秒呢。
当爱消失后。
是否迎来一地鸡毛的同时,就只剩下后悔。
姜颜林不介意承认自己是一个操纵者。
她操纵了小优对自己的全身心依恋。
也操纵了祁宁在她这里得到的关于爱的所有轮廓和滋味。
对于这些阴暗的罪行,姜颜林不以为耻,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为自己是这样的人,而感到自满。
但她唯独不会自大到,会以为自己的操纵是“永恒”的。
因为事实一次次向她证明了。
——没有人会真的留下来。
——无形的绳子一解开,长了翅膀的,就都会飞走。
温柔的吻落在颈侧,带着让人发痒的一点啃咬和厮磨,在慢慢加深的动作里缓解了她的更深处的痒。
姜颜林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忍不住收拢双臂,小腿勾着那腰肢,一点点用力收紧,勒住了怀里的整个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胡乱覆在唇瓣上的吻与深邃的力度是忠实的反馈,不断取悦着姜颜林的感知,身体上的,和不在身体里的。
姜颜林勾着她的脖子,将她那脆弱又致命的大动脉一点点勒紧,让情难自已泄露出的气息和声音迷惑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再在最快乐的交融里任由她品尝自己。
手指抚了抚面前的这张湿漉漉的脸,姜颜林含住她的唇瓣,接纳着她的呼吸和温度。
在那些急切的渴求和深埋之中,姜颜林感受到了太多太多,来自她的投诚。
可姜颜林不相信裴挽意。
不相信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姜颜林相信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手臂紧勒之下,大动脉的跳动触动着肌肤,带来真切的律动,让姜颜林情不自禁想要迎合更多,直往她的身体里钻。
裴挽意喜欢她的这样主动,深吻不自觉变得更温柔,又止不住那些快而深的力度。
姜颜林想,这样就好。
这样就已经足够。
——裴挽意,绳子那么细,可不要太用力挣扎才好。
——小心,脖子会断掉。
第180章 电话不要在床上接(深水加更)
Chapter 180
裴挽意有种莫名的错觉。
今晚上的姜颜林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说不上来是哪里的不同, 吻还是那样交缠不放的吻,更软的嘴里的温度依然紧紧咬着她不放,又会在她的搅动之下流落出更多温热。
但裴挽意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勾在脖子上越来越紧的手臂, 缠在腰上轻蹭的小腿,情不自禁的声音与迎合自己的重心起落, 都让裴挽意无力招架, 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拿本能的触碰亲吻和力道去回应她, 除此之外,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姜颜林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她一样, 难得主动地要求了很多, 让裴挽意晕头转向的同时,又实在很难不上当。
没有办法,一点挣扎都生不出来,她就是吃这套。
也只在姜颜林的面前吃这套。
浴缸的热水放着也没人想起来,姜颜林仰头吻着她的下颌, 手指拂开那湿哒哒的乌黑头发, 唇瓣轻轻覆盖着她的肌肤,一点点往下,轻咬着一路留下痕迹。
裴挽意从不介意让出主动权给她,却也忍不住坏心眼地掌控着她最不堪一击的点,要她自己张开来,承受自己的一次次钻取。
一个吻最后变成了用力的啃咬,在裴挽意的锁骨下狠狠一个烙印,就留下了她那整齐的牙印。
裴挽意有些意识到了, 今天的姜颜林应当是会放纵自己为所欲为的。
这种无言的安抚也许称不上道歉,但最起码也算是服软, 给了自己报复回去的权利。
裴挽意原本也称不上有多生气,本来就只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而已,姜颜林哪怕是和上次一样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她也不会意外,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连交往关系都不肯给自己的人,哪可能会在结婚的话题上让渡任何的可能性。
只是理智上明白这些的同时,也不妨碍裴挽意是真的很不爽。
这些不爽到底夹杂着什么东西,具体又都是因为什么,她不是很想弄清楚,就是单纯的,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异常的憋屈,甚至是丧失了继续对话的欲望。
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去试探这个话题。
裴挽意也不是没想过她会怎么回应这个话题。
但推演的那么多种情况和走向里,裴挽意预想的都是不会让自己好受的。
像是装作没有听见,又或者干脆反过来嘲讽一句,就像她平时最不耐烦的时候那样,随便一个字都伤人得很。
裴挽意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用这样温和又推心置腹的正面回答,来回应自己一看就是情绪化上头的追问。
就好像这个问题,真的值得这样的回答一样。
但谁又会不知道,这就是姜颜林这个狡猾的女人最擅长的手段呢。
玩得人团团转,心情跟着她的一颦一笑起起落落,轻易就会被她一句话给扎个透心凉,又没出息地被她一点甜头给哄得晕头转向。
裴挽意不想再去思考这些没意义的输赢胜负了。
她要是能跑路,早就跑得头也不回了。
她要是能继续当个轻松的游戏,也绝不会放任这段关系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既然种种权衡利弊都已经被她清醒无比地算过千百遍了,结论也还是没有被改变,那裴挽意也不会真的玩不起。
只要姜颜林还会哄她一天,裴挽意就不会被那点扎嘴的刺给撂倒。
——想偷最甜的蜜吃,怎么可能不挨马蜂蛰呢。
裴挽意想着,手指轻轻用力拉扯,便埋下头吻了那湿润的嘴,舌头刮过那点涌出的温热,轻轻一卷,就带走了所有的滋味。
现在再痛的蛰也挨过了,她可得多吃几口才行。
至于下次是不是还有更痛的。
——不是今天的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短短三天的行程自然不必搞得太满。
尤其是在深夜的放纵险些持续到天亮的情况下。
姜颜林不知道这究竟和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罢了,还得舟车劳顿这么久,花这么多钱,真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做。
裴大小姐觉得她真是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过生日为什么要在家里过,明天我弟生日还搞了个生日宴呢,我只是要你陪我出来玩两天,这很难吗。”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事儿,腰板也挺直了,整个脸上都写着“理直气壮”四个大字。
姜颜林的注意力却有点跑偏了,“等一下,你和你弟弟就差一天生日?”
裴挽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她捞进怀里,捏了捏那软弹的臀线,随意地应了一声,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反应。
姜颜林推了推她,才看得清楚她的脸,问:“那你家是每年过两次生日吗?”
裴挽意有些佩服她抓重点的能力,平静地回了句:
“费那个力气干什么,当然是只过一次。”
姜颜林顿了顿,不用多问也知道那个答案了,半晌之后才又随口说了句:“那你弟弟明天生日,你不回去吗。”
裴挽意不知道她到底是好奇自己的事情,还是就想见缝插针地反对自己的这趟旅行,只看着她笑了笑,说:
“我本来就从来没去过。”
小时候不得不两个人一起过生日,裴挽意也有的是办法躲掉,不是溜出去找朋友玩,就是揣着点零钱去游戏厅泡一天。
等移民之后,可以消遣的地方就更多了,她还没上中学就闹出过离家出走的动静,谁还抓得住她,当然是想往哪跑就往哪跑。
至于现在的生日宴变成了又一项社交应酬的这件事,裴挽意也不太在意缺席的问题。
她小时候宁愿跑出去玩也不在家过生日,要是突然在这件事上也转性了,看起来就太刻意了。
所以本就是可去可不去的场合,还没有她请假一天不去上班产生的损失大。
但这些弯弯绕绕的,裴挽意也不想说出来破坏气氛,她们是出来玩的,没必要聊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儿。
裴挽意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见早就到了该吃午饭的点了,才搂着姜颜林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问:“想出门吃还是叫餐过来。”
昨天又是赶飞机又是折腾一晚上的,今天多半是要在酒店里呆一天了。
姜颜林却觉得还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二十来天的健身有效果了,她甚至醒得比裴挽意还要早一点,睡醒后也没觉得累到出不了门的地步。
“出去吃吧,不然真不知道大老远跑过来是干什么的。”
裴挽意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真的不是勉强,才挑了挑眉,但又马上想明白了关键。
“所以我的方案还是很有用的吧,生命在于运动嘛。”
她说着,没忍住又捏起了姜颜林的大腿,俯身钻进了被子里。
“我的建议是再运动运动。”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忍住了踹开她的条件反射,任由那呼吸贴上来,灵巧地钻到了更软的地方。
枕头下的手机震了震,姜颜林睁开眼,压着呼吸声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手机屏幕。
是合作方发来的消息,想问她要一些数据反馈,做自媒体的人没有双休的概念,随时随地都可能收到工作消息。
姜颜林只得解锁屏幕,就这么努力捏着手机打字回复消息。
身下的温度一下下刮过,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那牙齿忽然咬上来,轻轻吮着啃咬,让姜颜林险些握不住手机,砸在脸上。
偏偏在这个时候,屏幕上还正巧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请求,姜颜林一个没拿稳手机,不小心点到了接通语音,通话那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吃饭了吗,在干嘛呢。”
姜颜林吓得一时间没敢发出声音,被子里的人像是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一时间也安分了一点,没敢在这个时候太出格。
姜颜林收拢膝盖,想把那颗毛燥燥的脑袋挤出去,语音那边的人又问了一遍:“喂?听不听得到?”
“刚起床,怎么了。”
姜颜林平复了呼吸,努力控制着声音。
她妈一听这话,立马念叨了一句:“你又熬夜,整天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姜颜林顾不上身下的人,耐着性子听她念叨完,才问她打电话有什么事情。
“还问我什么事情,就是你那个学籍资料我帮你找到了啊,问你还要不要,你又不回我。”
姜颜林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湿软的温度就轻轻刮过,让她整个人抖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