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阮苦哈哈擦了擦脸上细灰,看了眼等人高的荒草,以及天边即将沉没的红日,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
“比起周游世界……马上天就要黑了,这寒冬腊月、荒郊野岭的……啊——”
他想事情想得过分投入,被人从身后突袭的一瞬,吓得腿都软了。
有的小动物受惊,会发出连绵的尖叫,而有的小动物受惊,只会傻不愣登地僵住,一动不动。
像北方雪地里被猎人盯上的傻狍子。
叶迁将他冻得冰冷的身体裹进大氅,咬了他通红的耳垂一口,“这寒冬腊月,荒郊野岭的,自然有夫君来接阮阮回家了。”
“呜……”心脏悬在嗓子眼,熟悉的声音让裴阮回了魂,他急切地转过身,揪住男人英挺野性的脸,又是欢喜又是生气,“你……你怎么来了?呜呜呜你干嘛吓唬我?!吓死了怎么办?”
叶迁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弯下腰,同他鼻尖抵着鼻尖,“恩,吓死了就没有这么乖这么软的老婆给我操了。”
“……”
眼角吓出的泪痕才被男人带着薄茧的拇指擦干,裴阮眼眶分分钟又湿了。
男人低笑一声,这一次直接用上唇舌吮吻。
大氅圈出一个密闭的空间,男人体热,呼出的气息让小小的空间温度急速攀升,原本在眼皮睫毛上轻轻噬咬的唇齿慢慢转移到嘴角下巴。
裴阮像一条干涸的鱼,大口大口喘息,蔷薇花瓣羞涩地翕张,等待着采撷。
可男人就是不去亲他的嘴。
受孕的身体,食髓知味,不管是叶勉还是叶迁,略微挑逗就难以自持。
时常做出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应。
昏暗狭小的环境无疑放大了欲念。
他舔了舔唇,攀住男人脖颈,焦灼地睁眼,“你……你亲亲我呀。”
叶迁却退开一些,故作疑惑,“不是一直在亲吗?”
裴阮干脆踮起脚尖,可男人实在高大,他拼尽力气也只够到下颌位置,身体的渴求令他生出一点坏脾气,他狠狠在颌骨处磨了磨牙,“我……我想跟你接吻。”
叶迁笑了,他双臂用力,托着小屁股将人抱起,刚好是一个裴阮低头就能拥吻的姿势。
“接吻?伸舌头的那种吗?阮阮……你会吗?”
粗粝的嗓音钩子一样,沙哑低沉,性感到不行。
脑子里单纯只想贴贴的裴阮遭不住,把滚烫的脸颊深深藏进了男人肩头。
“不逗你了。”男人就着儿抱的姿势,拍了拍他屁屁,“叶崇山几万精兵,就盘踞在这一带,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明天一早开了城门就回去。”
裴阮难耐极了,可也做不出再过的举动,只好瓮声瓮气逼自己转移注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叶迁顿了顿,“咳,当然是因为小叔算无遗策,早知道你不会听话。”
裴阮心虚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我……我不是为了拿到药方嘛。虽然过程有一点点冒险,但我成功了,其实……其实黄叔叔也不算很坏!”
“恩,阮阮真厉害。”
“不过……要做出来药,我们还得去找裴远道。”
“裴远道?太后寿宴上那老货被鬼七扒了老底,为了保命以全部身家做筹码,带着裴允投靠了叶崇山,这时候叶崇山已反,恐怕不好找。”
“那……那要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办法。”叶迁抱着个人穿行在山林里,行动依旧迅捷,很快找到一处破庙,“那是明天要考虑的问题,现在,阮阮想好要怎么跟我接吻了嘛?”
“啊QAQ?”
第46章 教学
呵气成霜的时节,不知名的野山衰草连天。
山林老树光秃秃,漆黑的树干张牙舞爪划破灰蓝色天际,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临时栖身的破庙,顶上缺了一个角,四面都漏风。即便叶迁生起火堆,又用大氅将他裹得严实,裴阮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男人好笑地将他整个圈进怀里,握住他的手,一同烤起路上顺手逮的长羽野鸡。
裴阮小小的一只,刚好嵌在他胸膛,回暖的同时,双颊被篝火熊熊的火焰熏得透红。
时间流淌得极慢。
野鸡表皮渐渐裹上焦糖一样的色泽,兹兹冒着油,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裴阮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吃上。
他舔了舔唇,「他……他到底还亲不亲了?」
系统黑线,「这么想要你就主动去要嘛。」
「不……才没有,就是这样我……我很容易坐立难安。」
老实巴交的小哥儿,心弦早在叶迁紧一下松一下的拨弄中完全乱了套。
那种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却迟迟没有发生的感觉十分煎熬,偏偏男人还时时处处,借着黏稠拉丝的视线、紧密相贴的身体,亦或是忽近忽远的气息,各种撩拨着他。
“尝尝看?”猛然凑近的鸡腿,叫裴阮一惊。
他正欲抬手接过,男人却让了让,“烫,阮阮就着我的手,这样吃就好。”
“啊……哦……”他呆呆地张嘴,小口一边吹,一边仓鼠样啃得又急,又还惦记着要斯文。
脸却更红了。
好像……还没有人这样给他喂过饭。
前世爸爸妈妈也宠他,可始终隔着一层防护服,他从记事起,不是自己抱着奶瓶吸吮,就是扳着小勺自己干饭,这一瞬间的呵护宠溺好似填补了某种空白,叫他心尖都在发烫。
可又不一样。
他清楚,叶迁同父母完全不一样。
至少父母的手不会横在腰间,掌心温度隔着冬衣都能叫他浑身酥麻。
烛火摇晃,影子交织。
二人胡乱解决温饱,叶迁替他收拾干净,开始收拾睡觉的地方。
地上寒凉,他将篝火移了位置,踹倒一扇摇摇欲坠的门板,铺在烤得干热的地上,又抱来一些干草铺匀,最后脱了外袍垫上。
裴阮被裹成一个球,什么都不用做,一双乌亮的大眼睛全程跟着男人转动。
乖顺信赖的样子,令叶迁心痒难耐。
他突然靠近,捏住裴阮下巴,拇指碾过湿红唇珠,“阮阮做好功课了吗?”
“什……什么功课?”
“呵,就会装傻。”说着,他将人压到干草铺子上,“不是阮阮缠着我要亲嘴吗”
“你怎么说话这么粗俗……唔……”
尾音消失在纠缠的衣料摩擦声里。
强势的舌尖抵开齿关,便卷着他发颤的软舌嘬出声响。
又湿,又狠,又绵长。
裴阮被亲得罗袜都蹭掉一只,玉白脚背绷成弯弓,乍一接触隆冬的冷空气,又瑟缩着藏到男人身下。
他呜咽着去推叶迁胸膛:“你、你轻一点……好不好嘛……”
“嗯?轻点?舌头不缠紧,叫什么接吻?”
叶迁低笑着捏紧他的后颈,趁着惊呼再次堵实他剧烈的喘息,直将人吻到近乎窒息,彻底逼出惹人怜爱的泪花,这才抵着他汗津津的额头,“笨蛋,怎么连换气都不会?这么生涩,教引嬷嬷什么都没教,就敢来冒充极品哥儿?”
男人一边笑他,尖利的犬齿一边叼着他的下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咬。
漫不经心的,又极尽缠绵的。
“阮阮不会以为像这样,嘴唇碰一下嘴唇,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亲亲就叫接吻吧?”
“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又一个深吻袭来。
这次男人更加坏心,刻意放慢放大了整个过程。两根舌头吃果果的在高热的口腔里纠缠,一个躲一个追,一个软绵绵地投降,一个得寸进尺地侵占,湿滑黏腻的勾连,仿佛灵魂都要被析出,这叫既非热期、又非孕期,第一次清醒着沉沦的裴阮脚趾都蜷了起来。
舌根发麻,舌尖彻底失去知觉,只余点点淡淡血腥气,昭示着接连的进攻,一次比一次强势,一次比一次激烈。
裴阮甚至有种错觉,他脆弱的口腔已经成为男人永久标记的领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所有,都成为野蛮征伐后,任敌军为所欲为的可怜俘虏。
趁着换气的间隙,裴阮无法,只好捂紧嘴抗议。他眨去长睫水意,话都不敢说清楚,生怕手一离开,嘴巴又沦陷。
“唔不亲惹……好疼……侬唔要脸……”
叶迁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这些天他只能以小叔身份出现,端着斯文儒雅的假面,连亲吻都小心翼翼,内心的恶劣因子早已积聚成可怖的欲魔。
“不亲了?那可不行。接下来还有更不要脸的,阮阮现在就不行了,可怎么办才好?”
他稍稍使劲,就将裴阮捂嘴的手举过头顶,只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锁住,另一只手则犯规地探进他红肿的唇缝间。
“阮阮太笨了,接个吻呼吸也不会,舌头也僵硬,就先含着夫君的手指练一练……灵活度吧。”
成年男子修长的指尖顶开牙关,拇指刻意搓了搓下唇,“嘴巴闭这么紧,是等着我用舌头撬开吗?”
“那可不行。”叶迁背着光,篝火照不见他的脸,双眸却亮得犹如深夜捕猎的猛虎。
裴阮眼尾泛着潮,呜咽着才要躲,就被夹住了舌尖。不知什么时候,叶迁已经伸进两根手指,或磨或刮地在他口中搅弄,吞咽不及的唾液顺着下巴滑落,又被男人暧昧地吮净。
“啧,阮阮哪里都好多水,真甜。”
他床上就像换了个人,暴戾易怒也好,温文尔雅也好,统统都是假象,恶劣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质。
除了动作上的挑逗,他更爱用超出小笨狗底线的骚话,一句一句,将他撩拨到……溃不成军。
“唔……”闭……闭嘴。
裴阮绝望地闭上眼。
看不见,其他感观就更加清晰。
有几丝鬓发散落,小刷子似的扫过他脸颊脖颈,带着凉意的发梢,痒到他止不住地轻颤。
咕叽咕叽的水声,黏糊糊响到耳根发烫。
鼻息间,全是叶迁清冽的气息。有点浅淡的青草香,还有……更多的是令裴阮意乱神迷的……他独有的味道。
有时候,裴阮都恨自己嗅觉的敏。感,在情事上,动作言语乃至视觉的冲击已经足够激烈,可他还要奋力忍受嗅觉上的诱惑。
可他实在太喜欢这个味道,像小狗眷恋主人的气息,说不上来有什么特别,可就是令他无比熟悉,又无比心安。
他渐渐习惯了指尖律动的节奏。
这时叶迁却突然退开半寸,盯着他颤动不已的睫毛轻笑,“不对呀,我们不是在学习接吻吗?”
炽烈的呼吸缓缓滑过脸颊,落在耳侧,耳蜗被热气润湿,“阮阮的腿在做什么?”
“夹着我的腰蹭得那么欢,这么急色的吗?”
“可是这里不安全,今天……不行呢。”
篝火猛地爆了一下,火焰剧烈地摇晃。
裴阮彻底被逼急了,他气鼓鼓睁开眼,手动作不了,只得用两条腿不断蹬着狗男人,嘴里也不闲着,逮着男人指尖就是一个死口。
可惜他笨手笨脚,一点都不灵活,没有踢到人,反倒被男人两条长腿反剪在身下,作乱的手指倒是咬到了,可自己也被过多的唾液呛得咳嗽不止,满眼泪花,可怜极了。
好在嘴巴总算变回自己的,“咳咳咳流氓……淫棍……”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是你干坏事,怎么老是诋毁我……”
“咳。”自知过分的男人忙收敛了恶趣味,“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他安抚地赋以一个温柔宠溺的吻。
完全按照裴阮喜欢的调调,轻拢慢捻,将人又吻到迷迷糊糊,这才抱着人轻哄,“小祖宗,接吻时记得闭上眼睛。”
裴阮不自觉顺着他的话阖上眼睑,享受狂风急雨后迟来的温存。
简陋的床榻并不舒服,可男人悉心将他护在怀里,热烘烘的胸膛,柔软亲密的吻,大氅隔绝一切寒冷和忧虑,他像一只倦鸟躺在久违的暖窝里,很快就忘记刚刚被欺负的那一点不开心。
良久,男人亲了亲他耳垂,“夫君没有恶意,就是想同阮阮玩一点情趣,哪里知道阮阮这么害羞。”
“我说那些话的时候,阮阮明明也很情动。”
“床笫之事,若是一直如此拘谨,会少无限乐趣,阮阮不觉可惜吗?”
“呸。”裴阮翻了个身,咬着肿胀的下唇,心里翻山蹈海。
「统统,你信吗?!」
统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过了好半晌,它才有气无力,「阮阮,我们统子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哈?」
再多的,统子就不肯说了。
裴阮这才意识到,好像这种问题问统统,是有点不妥当。
他是个遇事习惯某度深度搜索的I人,一直以来都把统统当做陪伴型ai,可显然,统子和他以前使用的ai完全不一样。
它……竟然也有情欲。
不待他深想,一只手顺着松垮衣襟滑进他胸腹,男人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惊讶,“几日不见,阮阮怎么好像又胖了?”
第47章 坦白
“肚子越来越大不说,怎么这里也丰腴许多?”
………………………………
指掌缓慢从肚皮往上游移,隔着亵衣轻轻拢住悄悄鼓胀起来的花苞。
“阮阮的身体,好像越来越涩了。”
那里极其敏锐,只是这种程度的触碰,也叫裴阮条件反射地拱起身子,背对的姿势,却误把自己更深地送进男人怀里。
他咬住手指,忍下暧昧的喘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样的疑问已经不止一次。
皇宫飘落第一场雪的时候,裴阮的肚子越发难以遮掩,随着崽子生长,孕热不可遏制地一波又一波袭来。
白天同叶勉共处一室,晚间渴求就愈发浓烈,但他不敢在叶勉跟前表露出分毫。
他还记着,叶勉对待投怀送抱的人,是个什么态度。
好在这期间,叶迁摸黑来过两次。
简直及时雨一样。
每次裴阮都红着脸不敢叫他点灯。
黑暗愈发催化了某些隐秘的情愫。一想到身体的异样因谁而起,裴阮就彷如一个新婚意外出轨的渣男,对原配生出满腔的歉疚,配合起来也比平常放得更开些。
比如会十分羞耻地答应乘。骑式。
期间还要接受叶迁恶劣的戏弄。男人大掌逡巡,在肚脐处尤其流连,引得裴阮一颤,下意识避让了一下。
“躲什么?”叶迁哑着嗓子低斥,“上次我来,阮阮的腰两掌还能握住,这次竟又宽了三寸不止。”
“听说阮阮每日三餐,顿顿肘子烧鸡,额外还特供三顿点心,御膳房如此变着花样儿地做吃食,全是小叔授意……寻常人家,小叔会对侄媳这么好?阮阮,你老实交代,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小叔到底做了什么?”
他越说越生气,像极了他那匹枣红色大眼的暴脾气座驾,颠簸得十分厉害。
“呜,我没……没有……”
裴阮可怜巴巴地狡辩,眼角却因为言语和动作的双重刺激愈发湿红。
“没有?那为什么不许夫君点灯?”他两只点火的手又攀上别处,激得裴阮发出一声惊叫,“这两只小兔子这样不经弄,是不是早被小叔玩坏了?所以才不敢给我看?”
裴阮说不过他,又不敢真叫他燃起烛火,只好费劲地凑近他,拿嘴巴去堵住他连珠炮似的嘴。
叶迁吃够送上门的美味,下一秒却翻身压下,不依不饶:“所以,你勾引小叔时,也这般主动?”
裴阮欲哭无泪。
再比如,他会经不住男人求索,答应同他潜入小叔公办的书房干坏事。
叶勉随时会推门而入的可能,无限拉大了拉练的紧张感和刺激度。
体感自然也百倍上升。
尤其当叶迁只撩开袍子,而他几乎不着寸缕地躺上冰冷的书案,还被要求抱紧双腿。
两个月来,他日日同叶勉在这张案上公办。
叶迁在他身体上游走的手,他总是不自觉联想到叶勉批折子的手。
叶迁激荡在他耳边的呼吸,他总是很轻易幻想成叶勉将他圈在怀里说话时的气息。
甚至他抱着叶迁,将透红又心虚的脸埋进他怀里,脑子里闪过的也还是小叔惊鸿一瞥的冷白胸膛。
可想而知,在叶勉一丝不苟公办的地方,同他的侄子做着最原始直白的运动,单是这个行为,就足以叫裴阮羞耻到不知所措。
何况叶迁还不断在他耳边逼问。
“阮阮日日与小叔在书房里厮磨,有没有被小叔抱在桌上欺负过?”
“嘶,一提小叔,阮阮就咬得这么紧,被我说中了?”
“骚东西,提起别的男人,就这么激动?”
他骚话一句接着一句,裴阮哭着摇头,但不可否认,这种近乎偷情的纾解,快感也翻了倍。
最后裴阮怎么回的自己房间都不知道。
放在以前,他无论如何不会答应叶迁这样离谱的要求,夫君也不行。
可……裴阮心虚了。
那次试探后,叶勉就再也不强迫他批折子,反倒顶替了老掌柜的角色,成为他学习医理第二阶段的师父。
也成为他摸索抑制剂路上的良师益友。
带他看这个世界,教他如何在迷雾中寻找方向。
不嫌他笨拙,几乎是一步一步牵着他在荆棘中往前走。
他甚至能感受到,剥去多疑和防备,小叔身上有一种东西,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同他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他不是一块石头,被整个大梁最有权势的男人悉心呵护,被才学见识一顶一的男人手把手教导,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他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任谁都会不自觉沦陷。
有什么东西,渐渐不一样了。
原来人竟真的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隐瞒真相利用叶迁获取灵泉,本就叫他饱含愧疚,现在又新添一层情感上的背叛,可怜的小哥儿只能最大限度的宽纵始作俑者,试图尽可能地做些补偿。
狗男人却惯会利用这份愧疚,一点不浪费地将它变成某种不可言说的play,孕热期的纾解被他玩出满满ntr的背德感,占尽便宜的同时,还不忘向着宿主卖乖。
统看不下去了。
它决定出击。
「阮阮,你和他就差一层窗户纸了,要不咱们干脆趁机捅破它?」
裴阮呆了呆。
系统又加一把火,「总是这样编造谎言欺瞒,阮阮也很累吧?不如借这个时机坦白,要是他接受了,那皆大欢喜,咱们不用跑路也挺好,有个大佬罩着,总好过你带着崽子颠沛流离。」
宿主不是个淡人,相反,他内里十分渴求爱和陪伴。
单亲带娃并不是第一优选。
所以,系统也想做最后的尝试,如果宿主率先坦白,狗男人也能够借机主动交代乔装叶迁的真相,那么一家三口就此HE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它的使命,不是帮宿主训狗,而是要裴阮幸福。
「这……这种事,他真的能接受吗?」
只要稍微想一下叶迁暴怒厌恶的表情,裴阮的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就……还不如不说。
他总存着瞒一时是一时的侥幸,没有期待,就不会被伤害。
「你是属蜗牛的吗?遇到事情就知道躲。」系统有些怒其不争,「阮阮,你想想,你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坦白,结果只可能会更好,不可能再坏了,为什么不勇敢地试一试?」
裴阮耳根子生来就软,听着听着,内心也动摇起来。
他纠结了一会儿,如果……如果叶迁真的不在意呢?
他攥紧了胸前的大手,汲取勇气般闭上眼睛一鼓作气,“不是……不是胖了,是……怀孕。”
“我……我怀了小叔的孩子。”
说完,他一动不敢动,就那样忐忑地、不知所措地僵在叶迁的怀里。
胸前的手一顿,停下羽毛似的抚弄。
叶迁呼吸重了一些。
耽溺于糕点甜美的某人,没有料到糕点还可以更甜美。
迟来的坦白,令他恨不得化身为狼,一口将这块小点心吞下。
可还差一点点火候。
他等着小兔子最终的抉择。
按捺下急切,他挣脱裴阮的手,做出一个被绿男人应有的凶相,扣住裴阮的下颌,“阮阮刚刚说什么?”
满是风暴的语气,叫裴阮不敢再重复。
叶迁扳正他的脸,迫他抬起头,“睁开眼,看着我,再说一遍?”
裴阮想躲,却拗不过这股蛮力,一时更不敢睁眼看他了。
长长的睫毛像两只受惊的小蝴蝶,颤抖得厉害,刚刚才被疼爱到艳丽的唇色倏地白了下来。
叶迁忍下心中怜惜,猛地将人推开,“什么时候的事?”
随着男人动作,大氅滑落一边,一股冷意袭来,裴阮瑟缩了一下,“嫁……嫁给你之前,眠……眠山祭祖的时候。”
“呜呜我……我中了药,不知道那是你小叔。”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认出是小叔的?”
“大婚第……第二天。”
“呵,所以阮阮一直在骗我?现在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我……我想你带我回家。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骗你……”
“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叫叶迁彻底黑下脸,“那小叔呢?他怎么办?”
关小叔什么事?
裴阮愣愣睁眼,一泡泪盈在眼眶,“什……什么怎么办?”
“你就没有一点喜欢他?”
话风诡异起来。
裴阮却分不出心思细想。
他垂下眼,声音蓦地有些虚,“不喜欢……从头到尾,我都只喜欢夫君。”
这话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
但依然有傻子信了。
叶勉额角青筋爆出几根,衬得他断眉上的刀疤愈发狰狞。
虽然左右都是自己,可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他竟然没打过区区一个伪装!
不识货的傻兔子!
明明对着小叔,他会羞怯、会脸红,会自以为隐蔽地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情难自已地偷看,没成想转头就对着另一张脸说他“一!点!都!不!喜!欢!”
这车翻得猝不及防。
宰辅神明一般的脸上再次青红交接,煞是精彩。
是时候下一剂狠药了。
他幽幽盯着裴阮的肚皮,像是要盯出一个窟窿,“小叔这么多年,洁身自好,连个通房都没有,这可是他的长子。”
“那……那怎么了?”
“我怎么敢让小叔的长子喊我父亲?!”
裴阮完全没想到他竟是这个脑回路。
寻常人谁在意这个啊?
哪怕这时候叶迁气愤地骂他放荡,厉声地质问他同小叔到底还有没有不干净,裴阮都能厚着脸皮撒娇打滚求原谅,可这个陌生的反应叫他茫然了。
他起身抓住叶迁的手,“一个……一个称呼而已,就那么重要吗?”
他忍着羞耻,试图孟浪地挽留,“以后我也可以……可以再给你生一个的。”
“……”
第48章 和离
漂亮得如同瓷器般的小哥儿,跪坐在简陋的床榻上,仰着脸目光急切又忐忑,瞳孔里印着橘色的火光,亮到令人硬不起心肠。
大氅垂落一边,露出一只细弱脚踝,袜子不知什么时候蹭丢,雪白的足弓,墨色的鹤羽,极致的颜色碰撞,衬得他几乎一揉就会碎掉。
“怎么可能只是个称呼那样简单?这孩子,小叔知道吗?”
裴阮没有应声,答案不言而喻。
他梗着脖子,强忍着泪,表情委屈到让叶迁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累了,早点睡。”
叶迁定了定神,冷酷地抽回手,将人按回床上,寻到失落的那只袜子,替他套好,又细细掩上大氅,自己却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去了篝火边。
划清界限的意图十分明显。
“阮阮,回去后,我会与你和离。那几晚我们……我私自去看你的事,也不要再提。以后你带着孩子,就乖乖呆在小叔身边吧。”
裴阮没想到,人生第一场豪赌,就是这么个直接上天台的结果。
他又伤心又后悔,早知道不问了。
“呜呜呜,不喜欢我……就直说嘛。”
“什么呆在小叔身边?!以后你和你的好小叔一起过吧!”
他小小声哭诉着,没得到回应,又愤愤翻了个身。
失了男人体温,就算裹着大氅,也冷得厉害。
他可怜巴巴蜷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又翻了回来,在缝隙里偷眼看男人沉寂的背影。
「统统,我赌输了。」
「我果然没有他小叔重要。」
「狗男人,活该他没有老婆。」系统也气得要的死,「没什么好伤心的,阮阮,这样我们以后扔掉他也不会有遗憾。」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裴阮还是忍不住小声抽噎起来。
细微地抖动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止。
叶迁叹息着起身,将他满是寒意的身体抱进怀里。
“笨死你算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
就是因为太喜欢,怕他受惊不能及时安抚,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伪装成叶迁模样。
叶勉恨不得现在就摇醒裴阮,告诉他你不喜欢的宰辅和你最喜欢的叶迁,统统都是一个人。
但他不能。
上一回叶迁的“死”,叫裴阮情绪崩溃到差点流产,在拿不准裴阮真正心思之前,他实在不敢轻易再判“叶迁”死刑。
起码小兔崽子安全诞生前,他都得继续做这个两面人。
自己吃自己的黑醋,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想到这,叶勉苦笑。
生在纵欲荒淫的侯府,他自认为冷感,不愿意沾染情爱,对情事有关的一切更是厌恶至极,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甘愿出卖色相、用心引诱另一个人。
关键,还失败了。
亲了亲裴阮红肿的眼皮,他故作凶恶,“小笨蛋,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要是还选错,我可真的要狠狠罚你了。”
他的耐心很有限。
若是小兔崽子出生后,大兔崽子还是不上道,他不介意粗暴地撕破假象,叫裴阮知道,什么叫猛虎扑食,什么叫吞吃入腹。
……
第二天早上,裴阮就不理人了。
不许叶迁抱,不愿同他共骑。
也不吃他给的干粮,更不喝他递来的水囊。
问,就是“我都要当你小婶婶了,当然要同你保持距离”。
叶迁又好气又好笑,不管他挣扎,将人虏上马。
皇陵的地宫修得十分广袤,裴阮曲曲折折,并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他竟从皇城跑到了数十公里以外。
这次的坐骑不是那匹张扬的枣红色汗血马,但脚程依然很快。
不到半晌午,就上了官道。
很快,裴阮就没有心思再同叶迁闹别扭。
连日雨雪,半晌午的天,瞧上去也阴沉沉的。
官道上密密麻麻,逃难的人流像溃堤的蚂蚁窝,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土地,踏出厚厚一层泥浆,人脚马蹄踏过,污水四溅。
主道上,一侧是巡逻的军队,全副武装,驱赶着占道的百姓,一侧则堵塞着数辆牛车马车,水泄不通,全是排着队进京的达官贵人、富贾乡绅。
而只能靠两条腿的寻常百姓,乌泱泱地被推挤在官道之外,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在荒草荆棘从中。
叶迁亮出令牌,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带着裴阮上了行军的那一侧。
一路畅行无阻。
与拥堵的人群相比,特权带来的便利是那样地令人瞠目结舌又心生向往。
可是,凭什么呢?
裴阮不懂。
他攥紧了叶迁的手臂,心底升起一丝畏惧。
畏惧这个世界他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越靠近城墙,见状越惨。重甲士兵频繁地拿着长矛清道,已有七八具尸体叠在护城河边,根本来不及清运。
城门处戒备森严,仅是入城就有三道关卡,一道查路引,一道验身份,一道搜身卡要,即便是京畿备左彰清正,也挡不住底下牛鬼蛇神众多。
即便这样,能入城已是最大的幸运。
“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就算舍了身家,图一个平安就不亏。”
“是啊是啊,叶崇山的叛军已经接连抢五座城了。”
“听说都是踩过点的,轻骑兵冲进城门,直奔衙门和豪绅住处,步兵随后,沿途扫荡寻常人家,一路烧杀抢掠,一粒米都不留。”
“你们只听抢了城,可不知道周边村落遭殃多少!他们不关抢,还屠村!现在得了消息的全都往外跑,我们还是跑慢了,不知入不入得了这京城。”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系统这时候就显出了它无机质的冰冷,「战争就是这样的。叶崇山的右军只有五万人,不过是场小型叛乱,不算严重。」
「……」
裴阮不喜欢战争。他喜欢第一次在系统的陪伴下,在长安街上看到的歌舞升平。
系统安慰他,「放心,等咱们逃跑的时候,叛乱肯定已经平息,你不用怕,叶勉那个狗男人渣是渣了点,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裴阮张了张嘴,他想说他难过的不是这个,可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只好闷闷地用大氅遮住视线。
像只蜗牛,悄无声息又缩进了壳里。
京城外乱,京城内满是山雨欲来的气息。
叶迁没有将他送回皇宫,而是送往京畿备衙门。
叶崇山反了之后,这里就成为临时备战指挥部,叶勉也坐镇在此。
没了老贼虎视眈眈,裴阮再不必被束在深宫内院,这大约是这些天来唯一的好消息。
“你这煞星,竟然没死?”
二人才在衙前下马,就听到嘈杂的人群中,一道突兀的女声。
裴阮循声望去,竟是永安侯夫人,正带着一行家眷,往京畿备衙门内递帖子。
说话的正是她骄纵的小女儿叶灵。
“不得无礼。”妇人一个眼色,身旁的花嬷嬷就上前拦住了少女。
“哥哥不是说他早死……唔……”
“闭嘴!”
老嬷嬷眼疾手快,直接捂住少女的嘴。
侯夫人压下眸中惊异,向着叶迁硬扯出一个笑,“迁儿,你妹妹不懂事,不要同她一般见识。虎毒尚不食子,是你父亲糊涂,轻听魏王教唆,对你下那等狠手,今日见你平安,我甚是宽慰。虽然你父亲毫无悔意,如今错上加错,但我同你一样,心是向着陛下的呀。”
这会儿,她亦夹起尾巴,再不敢自称母亲。
教习所事发后,京畿备前脚拿下叶敏,后脚叶崇山在眠山竖旗谋反,整个侯府鸡飞狗跳,水深火热。
身为当家主母的她,不关心叶崇山,只忧心独子会受谋反牵连,祸及性命,是以不等叶勉发落侯府,便主动搜罗证据、押着叶崇山亲信前来投诚。
奈何昔日她不放在眼里的小小京畿备,大门都迈不进去,更遑论京畿备背后的叶勉。
接连数日,无人接见。左彰只遣几个卫兵打发她离开。
不仅叶敏毫无消息,随着外头叶崇山袭城一日比一日猖獗,京城声讨侯府的声浪也一日比一日激烈。
偏偏叶勉还这样晾着她。
晾得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晾得她一家老小如阴沟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候见到叶迁,她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叶迁一眼看穿她心思,修罗般的脸上冰冷峻切,“是吗?既然如此心诚,那见到陛下,何不行礼?”
侯夫人笑容一僵。
上次见面,这哥儿不过是个裴家弃子,捐出来哄老男人的小玩意儿,若不是叶崇山护着,她拿捏起来犹如捏只蚂蚁,哪知风水轮流转,再见面倒成了陛下。
但这时候她不敢忤逆叶迁。
于是缓慢曲了曲膝,敛目垂首行礼,“民妇参见陛下。”
“参见?”叶迁哂笑,“贱妇,你还当自己诰命在身?如你这等贱民,面圣理应行叩拜之礼,伏地稽首无令不得起,更忌窥视圣颜,你既知他是皇帝,还敢敷衍僭越,是腿不想要了,还是眼睛不想要了?”
侯夫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最终不得不在他淫威之下,率众人跪了下来。
这一跪,就是盏茶时间。
好似卡准了当初敬茶时她刁难裴阮的时刻,只多不少。
裴阮实在受不了这种场景,又暗搓搓想躲,却被叶迁强硬地按住肩膀,“陛下,躲什么?区区一个罪妇,你给我昂首挺胸受着。”
「傀儡皇帝,难道就不要面子了吗?」
「他是怎么做到训皇帝跟训老婆一样理直气壮的?」
「不对,我已经不是他老婆了。」
于是,十分胆小的裴阮头一次吃了熊心豹子胆,众目睽睽之下,大大地忤逆了一把京畿备暴躁第一名的校骑大人。
他挣开校骑大人铁掌,顺带还踢了他一脚,“大胆,你怎么跟陛下……哦不,怎么跟朕说话的?”
“朕……朕行得正站得直,用不着你提醒。给朕把那个姓叶的叫来,他家的人闹事,叫他自己兜着!”
说着他麻溜地滚进衙门口,将乌云密布的校骑大人丢在了身后。
这妻管严,咳,划掉,这病猫发威的名场面,叫紧赶慢赶着来接驾的左彰和右相等人胡子都惊掉了。
他们畏畏缩缩喊,“叶……叶大人?您还好吧?”
叶大人冷冷一笑,“真是惯的他!”
他盯上侯夫人,“叶李氏,想要救儿子,那就拿一样东西来换。”
第49章 嫉妒(小修)
就像当初她高高在上地刁难裴阮,叫他采买根本买不到的鼠耳草,叶迁漫不经心,也抛出同样的难题。
“陛下新近沉迷药理,对传说中的炽心草颇有兴趣,想要叶敏的命,就拿它来换吧。”
“炽心草?”叶李氏喃喃,“可这草早已绝迹,叫我如何去寻?”
“那是你的问题。”
“昔日侯夫人风光无限、手眼通天,”叶迁一哂,“只要你肯用心,我相信总能找到的。”
冬日苦寒,妇人伏地跪了许久,寒意顺着腿膝蔓延至全身,她抖了抖,将头压得更低,“我……我会想办法的。”
她在侯府后宅也算有些手段,叶崇山经太后授意,提携裴远道搜罗天下奇药,炽心草就是其中一样,她自然知晓内情。这时候就算再惧怕叶崇山,也只能硬下头皮去他的地盘碰一碰运气。
偏偏叶迁还加一把火,“京畿备正在严审教习所一案,刑鞭、烙铁无情,叶敏那等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恐怕熬不过十天,想救人,你可得麻利着点。”
侯夫人恨得咬碎一口银牙,“此行艰险,将灵儿独自留在侯府,我实在担心,就看在她也是你妹妹的份上……”
“我可当不起这个哥哥。”叶迁抱臂,“来人,将叶家小姐请进衙门客房,好生关照十日,十日后若是侯夫人不来领人,直接发卖出去。”
这就是叶迁口中寻找裴远道的“办法”?
听完尾鱼绘声绘色的转述,裴阮十分无语。
不用亲自去找裴远道,他松了口气,但也有新的顾虑,“外面那么乱,十天时间,只凭侯夫人一介女流,真的能找到药吗?”
尾鱼却对主子有着盲目的自信,“少爷既然这么做,就是心中已有成算,您不用担心。”
他有着忠仆特有的敏锐,一早觉察出这次回来少爷和夫人之间的异样,不忘见缝插针地替主子找补,“鼠疫那时,侯夫人故意为难你,这时候少爷叫她冒险去求药,也是活该,不值的你忧心。”
裴阮很想说,我愁的是药,才不是人。
他向来鹌鹑,活在自己的世界,从不费心关注不相干的人和事,尾鱼那句“活该”里暗藏的一报还一报的爽感,他体会不了分毫。
告白被拒后,叶勉和叶迁这对叔侄,已经荣登他的黑名单。
他只想快点逃离,一日拿不到炽心草,意味着他得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一想到这个,裴阮就坐不住了。
“不行,这样枯等着不是办法。万一炽心草全天下就那么一棵怎么办?”
系统忍不住打断他,「不要贩卖焦虑嘛,你又知道了?」
裴阮脸红,「我看过的几部剧,仙草灵药都是这么演的。」
「那剧里主角还有光环呢。」
裴阮脸更红了,「按……按你这么说,这个世界是为我定制的,我也算主角吧?」
系统黑线,「你什么意思?」
「意思……意思就是,你是不是该把光环给我安排上了?」裴阮越说越理直气壮,「我都穿来这么久了,干啥啥不行,憋屈第一名,这好像不太对吧?」
得,这不仅学坏了,还学会了吃拿卡要。系统有点虚,「你都躺着当上皇帝了,还想……想怎么样?!」
如果怂可以传染,那统子不幸已经感染。
裴阮乘胜追击,「也不想怎么样,我们能不能试着找找炽心草的平替?」
「……干。」
真的,不怕宿主一惯咸鱼,就怕宿主莫名上进。
统子被宿主小鞭子抽着不得不干。
优化配方,裴阮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先生。
叶勉带着他去教习所见医正时,曾经提到过。
“昔日太医院,一直在钻研抑制哥儿发情期的办法。李先生还没离开太医院时,与王德玉,一个主攻切割腺体以绝后患,一个主攻药理压制不伤根本,二人还时常切磋,以求精进。可惜不久后,此事就被权贵闹到先帝跟前,不得不叫停,我那师兄更是因据理顽抗被逐出太医院。”
“后来敦慧太后再次密令太医院研制秘药,新医正便是兼收并蓄二人所长,又得皇室秘闻点拨,从中找出发情期根源所在,这才制出的辟玉丹。若是你想制出这丹药,单凭配方可不行,少不得还要寻李王二人取经。”
王太医的经,裴阮不敢取,还是熟人比较好下手。
于是,他拍下板,“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明天就去请教李先生!”
这个主意不知怎么回事,得到鲜言寡语的闵越极力赞同。
“是的,阮阮,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法子。”
他神情异常坚定肃穆,好似早有成算,裴阮狐疑地看他一眼,不由追问,“闵越哥哥有什么好法子”
闵越握紧拳头,“我……我想请李先生替我割去腺体。”
“什么?!”
“不行!”
裴阮和尾鱼听了,一齐大惊失色。
“我会找到药的,距离你下一次热期,还有三个月,咱们不用这么心急!”
尾鱼也跟着劝,“先不说割去腺体有多危险,但……但那东西是身体里面长出来的,怎么可以说割掉就割掉,你……你难道以后都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宝宝吗?”
闵越苦笑着摇头,“我只对那事深恶痛绝。”
他出现得突然,即便没有明说,大抵尾鱼也能猜到他身份。
这话一出,尾鱼就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哥儿割去腺体,几乎等于男人入宫做了太监。在尾鱼看来,是十分不能理解,也十分不赞同的事。
裴阮倒是想不到那么深。他是死在手术台上的,所以对于手术有种天然的抵触。
哥儿腺体藏在腹腔,在这个医疗水平极其落后的时代,开膛破肚危险可想而知。
“可是,那太危险了。”
闵越似是考虑许久,终于借着这个机会说出心中所想,“你要相信李先生的医术。何况,就算阮阮制出了药品,谁又能保证今后药不会丢失、不会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药物毕竟是外力,而我……实在不想再受那种苦了。”
他抬眸,认真地看向裴阮,“真的,阮阮,一想到丹房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哪怕只有一点点失控的可能,我也……承受不起。第一次听到李先生说可以割除腺体,这个疯狂的想法就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所以,我甘愿冒这个险,就算死也甘愿。”
受尽苦难的哥儿早有决断,只求成全。
“好阮阮,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李先生?”
他还有心思没有宣之于口。
自从得知裴阮为了他,开始动心思制作抑制发情期的丹药,他的心情就随着裴阮一路跌宕起伏,从满心期待,到屡次受挫的失落,直到他得知裴阮因此被暗部劫持,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当中。
他实在不想再看裴阮为他涉险。
「统统,摘出腺体真的靠谱吗?」
紧急保胎时李先生吹的牛皮,裴阮没听到,系统是听得清清楚楚。
「理论上说,挺靠谱的。」
但实践上,谁也不道啊。这事隐秘,真有100%成功的手术率,也没人敢出来现身说法。
但对上闵越执拗的眼神,裴阮妥协了。
找到李先生的时候,他正闲得发慌,在冷宫给太后请平安脉。
太后与废帝身上的疫病拔除干净,李先生又替二人调养一月,总算确保二人能活蹦乱跳着活到叶崇山倒台接受审判,这才捋着须,向叶勉请辞。
结果他那没良心的师弟,迟迟不放行,一直将他拘在宫中。
他只得没事找事,又替太后治起失心疯,“唉,娘娘脉象虚浮,心气涣散,肝气郁结,还需静养为上,除安神汤外,最好能日日焚甘松定心,再每日施以安神灸法。”
太后形容消瘦,神情宛如五岁稚童,昔日保养得宜的脸上还有诸多溃斑脱落后留下瘢痕。
任谁看了,都会生出一丝怜悯。
何况,于氏一门清正,除去皇帝废后一事上,她出手狠辣,有伤天和,其他事情上,并无太过过错,晚景如此,实在叫人唏嘘。
小皇帝哄着太后诊完脉,听他这样说,一边咳嗽一边苦笑,“李先生说笑,如我们这般处境,哪里燃得起甘松,又谈什么静养?这疫病若不是朝堂施压,恐怕宰辅大人也早任我们自生自灭了吧。”
“咳咳……那倒不至于。”李先生才知失言,只好干咳掩饰,“甘松,我会再替你们想想办法。”
裴阮风风火火杀过来时,正撞上这番尴尬的对话。
「我只说找李先生,怎么就给我领这儿来了?!」他小声蛐蛐领路太监没眼色,讪讪收回迈进殿门的那只脚。
他这个落跑皇帝,至今没有举行登基大典,身份不尴不尬;而前任废帝,也因新帝耽搁,至今没有正式废黜,一时间两傀儡大眼瞪小眼,气氛实在诡谲。
裴阮不自在极了,赶忙往门边一躲。
奉命领路的大太监忙给李先生使了个眼色,将他请出殿门。
“那个……叶勉……额……宰辅大人叫我来请教你,辟玉丹到底要怎么造?除了炽心草,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裴阮不擅寒暄,交际小废物只会直来直去,略显唐突。
李先生却毫不在意。他一听辟玉丹,前后一思量,总算明白师弟这手拿把掐的皇位非要磨磨唧唧,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小家伙看似怯懦无能,实则颇有神异,既能制出解疫的药,大抵也有神通,能制出旁的药。
打蛇打七寸,只要有足够多的辟玉丹,叫哥儿再不受教习所控制,那么以此为根基的整个旧贵族势力不日就会土崩瓦解。
该说不说,他那师弟心大,既要天下,还只要清清白白的天下。
嘿,不愧是他的师弟。
老先生鸡贼,也同叶勉打惯了配合,当下理清情况,立马进入角色。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喏,里头那两位可比我还清楚些。”
他悄悄瞅了眼殿内。
太后垂着头只一心玩着手中发梢,而废帝目光闪烁,显然都是听到了的。
听到了,就好办,他当下就在殿前站定,笑着道,“陛下不妨问问……呃,问问里头那位。”
裴阮僵住,“我和他……恩……不熟……”
太后恨阮珏横刀夺爱,更恨先帝为了保阮珏,将错就错纵容阮淼淼欺骗利用,令她一生彷如一个笑话。
恨乌及乌,自然也不喜裴阮。
即便疯了,望来的眼神也含着敌意。
梁英的恨则更直接。裴阮不仅抢了他男人,更抢走了他全部的身份地位和权柄荣耀。
一日之内,他一无所有,而裴阮什么都没做,躺着就得到了所有。
得到了,还不知珍惜。
他从记事起,就夙兴夜寐,悬梁刺股,生怕有一件事做不好,会丢了一切。
而裴阮,只要用他那张无辜的脸笑一笑,男人们就会争相捧着全世界献到他的脚下,而他越不屑一顾,男人们就越求着他看一眼。
简直同他那个狐媚子的母父一模一样。
这叫他如何不恨?!
妒忌若是有实质,梁英的眼神恐怕要比魏王手中的王水还要可怖。
傻白甜小社恐哪里吃得消这双重攻击。
“我找的就是你,就说帮不帮……不帮我可就走……”
眼看着他急眼,李先生赶忙挽尊,“哎别别别,帮也不是不能帮,但是……”他眼珠子一转,“你那解疫的药水可是个好东西,能不能……”
“能!”
嘿嘿。李先生又鸡贼一笑,将他硬扯进殿,“娘娘,殿下,此番毒疫,多亏陛下慷慨赐药,吾等才能幸免于难。二位要谢的不是我,是陛下啊。”
他迟钝得很,说完还美滋滋等着双方冰释前嫌握手言欢。
可惜,一句陛下,差点叫梁英破防。
破破索索的荒殿中,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一方绷紧脸色,不愿低头,一方脚趾扣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最后冷风还是吹到了自己,他“阿嚏”一声,茫然打了个哈哈,“怎么了这是?”
梁英一甩袖,背过身去,“什么辟玉丹?我无可奉告。”
一副送客的架势。
可冷漠在迟钝跟前,一无是处。
李先生径自拉着裴阮坐下,“既然你已知晓辟玉丹,那丹方应当已经到了手里?”
裴阮老老实实点头。
“哦,那就是正为炽心草发愁?这……说起来,那医正呢?”
“他……”裴阮有点不敢说。
梁英瞧不惯他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还能怎么?大抵早被做成了人彘。”
“什么?!”李先生惊跳起来。
提及这事,梁英亦十分愤慨,“母后特意将炽心草混在一众草药当中,瞒了叶崇山这么多年。可惜千算万算,算漏了鬼七早有异心。他将医正暗中制作辟玉丹的事告诉了叶崇山,不久医正就失踪了。”
他也是在冷宫呆了一个月,才逐渐回过味儿来的。
暗部所有暗卫无不是从小培养,他们竟无一人知晓,鬼七何时换了芯子!
「没想到黄叔叔真人不露相,还是个资深的碟中谍中谍。」
「老皇帝跟老婆斗法那么多年,底下势力被侵吞也不稀奇。可惜了太后,也算女中豪杰,手段是有几分,但看人的眼光委实不行,把狼当成狗养了十几年,最后终被反咬一口。」
裴阮擦了把冷汗。
黄书朗的心眼就跟他匣子里的人皮一样多。
表面倾慕阮淼淼,实则听命于太后,而芯子里,却是在借这些势,以达成自己为心上人复仇的终极目标。
「这么看,他脑子清楚得很,一点也不疯啊?」
「咳,阮阮,你都问到这,我也就实话实说了。黄书朗有多喜欢阮珏,就有多憎恨梁元禹,而你流着他们俩的血,叫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十八年,他日日看着你,理智不断在爱恨之间拉锯,只是疯一点,已经算很好了。」
「后来他下定决心将你送人,又忍不住自虐般窥视你,若是他对你只是寻常养育之情也就算了,偏偏他又对你有点想法。啧——」系统说着摇了摇头,「对心上人的亲儿子动情,既是对阮珏的背叛,又是悖德的畸恋,搁你你也得疯一疯。」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裴阮已经听不下去了。
梁英咬牙骂过鬼七,又继续骂叶崇山,“按那匹夫酷烈的行事作风,动他财路犹如杀他父母,最后定然要将医正削成人棍,以儆效尤。”
“这群人畜!”李先生焦虑地踱了几个来回,干瘦的脸上褶子更深几层,“哎,他当初找上门来,我就不该,不该告诉他那些!本想帮他一把,没想到反倒害了他!”
这里头还另有一段曲折。医正的青梅竹马,就是死于一场意外发情。
与李先生,也算同病相怜。
裴阮磕磕巴巴,“所以,现在就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如果我们用辟玉丹解救更多人,彻底摧毁控制哥儿的教习所,也算是替他报仇了。”
“哼,解救更多人?!”梁英冷笑一声,“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知道炽心草有多难得?母后扶持裴远道成为天下第一的药商,十几年来他搜罗天下,一共也只得两株,而一株炽心草,只能做出三颗辟玉丹。”
“呵,若是有法子解救,何必轮到你今日才来惺惺作态?!”
裴阮在心里飞快换算了一下,黄书朗留给他十二粒,也就是说,一株草实际能产九粒,管两年,「不知道灵泉加持能不能提高一下产量和成药率哦?」
「呵,你要是拉的下脸,一天一do,保管地里的药一天就成熟一茬,一茬千儿八百棵,一棵百儿八十丸,不在话下。」
「……」
「现在你连一颗草籽都没有,想这些是不是有些过早?」
一句话,打击的裴阮蔫头耷脑。
李先生一见梁英分毫没有援手的意思,只得居中调和,“你们皇室,就一点存货不剩?”
他深谙师弟磨人的性子,这番要是蒙不到药,他恐怕也得陪着在冷宫养老。
呸,什么梁英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感情那时候那厮就连他一块儿算计得明明白白了。
个黑心萝北!
“我没记错的话,先帝在时,为……咳,为得到阮珏,一直用的就是炽心草。”他能这么问,自然是有依据,因为梁元禹曾经不止一次地召集太医院,询问过什么药物能令人对情事上瘾,最好是对某个特定的人上瘾。
他对阮珏已然疯魔,最后竟从那些口耳相传的远古秘闻中,生出要用炽心草将阮珏炼成他的专属星奴的可怕想法。
梁英被问得一愣,方知是他小瞧了叶勉。
宰辅大人跟前,皇室好似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至此他也不再藏着掖着,“没错,父皇确实秘藏了几棵。”
他嘲讽地看了眼裴阮,“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新帝想要,我可以给,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知这天下最后的一颗炽心草,能不能换我娘一条命?”
他的筹码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此一件。
但他并不知道这药草对叶勉能有多少价值,故而刻意摆高姿态,虚张声势,就指望借此一搏。
太后拨弄发梢的手一顿,终是无法置身事外。
“英儿!”
梁英眼疾手快抱住太后,将她所有破绽全都藏进怀里。
“信不信随你。便是因为这草药绝迹,我手中丹药告罄再撑不了多久,这才铤而走险动了拿捏叶勉的心思。只要他愿意做我的王后,就算我是个哥儿,也一样稳坐皇位。”
说着,他阴冷地看了眼裴阮,“眠山那次,裴允下药,叶崇山派出刺客,若是没有意外,叶勉重伤后,遇到的会是我,可惜……”
“唉,可惜你错估了我那师弟脾性,他平生最恨就是被人按头吃草。”李先生神经再大条,提及师弟也不禁叹了口气,“不过,你们也不是不知他秉性,怎么还会想出下药这等馊主意?他自小目睹叶家两任侯爷恶行,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爬出,你们竟然还生出要将他推回深渊的心思,也是败的不冤。”
“可叹啊可叹,你们与他,都是这世道的受害者,本可以联手推翻这世道,却不想你被命运推着,不知不觉也走上加害者的歧途。在你们动了心思妄图用药、用极品哥儿体质控制他的时候,就输得一败涂地了。”
“裴阮为何来寻草?不是为了一粒两丸的丹药,而是他懂宰辅大人所想,在替天下哥儿寻找解厄的门路。”
他难得说出这样深沉的话,裴阮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虽然莫名被夸,怪羞耻的。
「难怪叶勉成天都觉得我不怀好意,原来他身边人确实都不怀好意。这个李老头,还挺懂他。突然觉得他们这对师兄弟有点好磕。」
「???」系统卡顿了一下。
「不好磕吗?多疑的大佬,背后有一个既懂他、又包容他的技术牛后盾!」他对这个怪老头十分欣赏,「在这种落后的时代,他可是敢提出腺体割除手术的怪胎诶!跟想要推翻这个污秽世道的叶勉,简直配一脸!」
「一个不到而立,一个六十好几,你究竟是怎么配起来的???」
「有趣的灵魂不分年纪!」
算了,这个宿主没救了。
相比于裴阮,梁英的神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整张脸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他动了动唇,却在看见裴阮纯稚的目光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能说什么呢?
在他曾经妒忌到发狂,恨不得将这个愚蠢但幸运到异常的弟弟大卸八块时,在他高热将死那人却不曾看他一眼而他苦苦求不到答案时,他从未想过,原来他败的理由,竟是这样简单。
他藏着一颗真心,宁可用强权、用计谋、用手段去猎取,也不敢轻易地袒露。
而在长久的患得患失中……他一日又一日在权力倾轧中被同化,与叶勉渐行渐远,亦沦为这秽乱世界里的浊流一捧。
是他对不起叶勉的教导。
可惜这醒悟来得太晚,如今他只能抓住一切他能抓住的。
所以,他昂着头不屑冷笑,“胜者为王败者寇,过去的我没什么好说。你们想要这最后一株炽心草,就答应我的条件。我不止要叶勉放过我母亲,还要保证我和她平安离开京城这牢笼。”
这事裴阮可以包的。
甚至不需要叶勉,他也可以做到,大不了就是逃跑的时候多拽两个人头。
“我……我答应你。”不止答应,他还替梁英想得周到,“我可以放了你们,再给你们一些钱,等判乱平息,你们就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生活。”
此事干系重大,李先生还想阻止,裴阮可等不及了,他心一横,“我……我既然是皇帝,这点权力应……应该是有的,叶勉他也不会反对的。”
李先生瞅了眼他的肚子,默了。
对,你只要肚子疼一疼,他确实不会反对,没毛病。
梁英顺着视线,也看向他的肚子。
裴阮从小被苛待,生得十分瘦弱,在厚重冬衣的遮掩下,腰身仍旧并不明显,可宫宴上叶勉高调的宣告,叫梁英不得不信,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有一个叶勉甘心承认,并无声宠溺着的孩子。
以至于连同孩子的母父,也一并宽纵。
他不怀疑裴阮承诺的可信度。可心中失落与嫉妒,又如野草般燎原,不可遏制。
“裴阮,我永远不会谢你,更不会祝福你。”
第50章 短小君
“药在紫薇宫,但必须由我亲自去取。”
裴阮有点为难。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冷宫漏风的窗棂被北风撞出吱嘎一声巨响,惊得他睫毛一颤。
梁英见他神色,轻嗤一声,“这皇宫有如铜墙铁壁,难道你还怕我飞了不成?”
他斜靠在破旧到看不出原色的木屏风上,长眉微挑,满脸不屑,“若是不敢,那便罢了。看来方才你口中放人的话,大抵也不过是一句空谈,我还差点信了你有那能耐。”
“好。”喉结轻轻滚动,裴阮压下过快的心跳,应下这个有些过分的要求。
他实在是太想做成这件事了。
好似这样,就可以证明他并非一无是处。
就可以叫叶迁生出悔意,那日不该那般不假思索就在小叔和他之间选择小叔。
所以他明知冒进,也想冲动一次。
冷宫守卫森严,没有叶勉首肯,梁英根本不可能出去,但裴阮知道冷宫还有一条暗道。
在李先生不赞同的目光下,他领着梁英,梁英牵着太后,一路地上地下,几经周折,小心翼翼摸到曾经的帝王寝宫。
“药就藏在龙床内侧的暗格内。”
这宫殿至今没有迎来新的主人。但自有宫婢日日清扫,空气里似乎还有久未消散的淡淡龙涎香气。
梁英的手指缓缓抚过雕龙床柱,低垂的眉眼里有眷恋,亦有不甘。
他轻车熟路地扣开某处机关。暗格弹出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冷香扑面而来。
裴阮不经神思一荡。
暗格不大,梁英身形又挡住大半光景,再回身时手里就多了一个锦盒。
里头是一支通体墨翠的药草,有些像现代的冰草,叶尖卷曲,蛇骨叶脉和叶缘泛着淡淡冷色莹光。顶头结着两三粒红豆似的透红果实。
神奇的是,它竟离土不枯,鲜活彷如才从林中采下。
“叶如鸦羽,茎似蛇骨,如龙息所凝,是炽心草没错。”李先生是个医痴,见到奇草仙葩眼里就再容不下其他。
闵越也被这草药勾去心神。
裴阮正欲上前接过,突然一片冰冷刀锋抵上了他喉头。
“别动。”太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她的手很稳,刀刃贴着动脉微微震颤,“我的这双手,除了先帝,还没杀过第二个人。”
李先生还想救人,她手上使劲,刀锋更近一寸,立即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
鲜红的血很快染透裴阮颈边的白狐毛领。
“若是惊动旁人,我不介意玉石俱焚。”
闵越的呼救亦卡在喉间。
梁英利落地反剪住闵越手腕,不知何时拿到的牛筋绳深深勒进皮肉。
李先生年迈,也不知梁英给他闻了什么,老头两眼一翻,就睡了过去。梁英稍微费了些劲,将他裹成了粽子。
“都老实些,还能留你们一命,不老实我也不介意杀掉省事。”
「……」
裴阮征征望着近在咫尺的锦盒。
炽心草被梁英随手仍上龙床。墨玉般的叶片晶莹,像凝结着细密的露珠,顶端红色的果实摔落一颗,一路滚到了他的脚边。
可他却连拾起都做不到。
「我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刀锋跟前,他明明应该惧怕,可心头涌现的,更多的是丧气。
他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话,所以,他依然还是那个无能的依附者。
感知到这个想法,系统恨不得回档到当初,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只想阻止宿主喜欢叶迁,没想到回旋镖最后又射回到宿主身上。
都是那个该死的狗男人!
系统气炸了。
它忙给裴阮打气,「阮阮做的已经很好了,都是他们太坏了。」
「言而无信的小人。」
「就这人品,活该被撸下台。」
它说了老半天,可这次没能逗笑裴阮。
他很是颓靡,甚至半点回应都没有。
系统有点慌。
「阮阮?」
「嗯。」
他极度emo,一垂眼几滴泪就啪啪砸在了太后手上。
到底裴阮救过她的命,太后收起匕首,“真是没用,这就吓哭了?”
梁英最后才来捆他,见他神色猛然一怔。
他低低骂了一句,顺着他视线,将那枚果子连同方盒统统塞进他怀中,“只要你听话,我不会杀你的。啧,蠢货,你不会真以为叶勉是什么好人吧?”
“醒醒吧。他的眼里除了这天下,什么都装不下。你以为他真的在意你和这个孩子?哼,真在意怎么会看着你被侯府逼嫁,又被叶家父子肆意玩弄?”
梁英扯紧绳结,“他为什么早不认晚不认,专挑母后寿宴才公然认下这个孩子,不过是想借这个孩子,破叶崇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留你在皇宫,也是为了逼反叶崇山。”
裴阮呆呆地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闷得厉害。
他还没从被叶迁拒绝的打击中醒神,又被梁英诱导着,重新审视起叶勉。
所以,那些温柔都是虚伪的……吗?
对他好,是因为男人早就敏锐地觉察出他的不同,所以才不惜打出感情牌,就为哄他像治疗鼠疫那样,解决发情之难吗?
想到这,裴阮鼻头越发酸涩。
一开始系统就提醒过他,空间若是暴露,很可能会遭人惦记。
是他傻,总以为崽子父亲会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才毫不设防,屡次暴露……
装着炽心草的锦盒冰冷得贴在胸口,裴阮打了个寒噤。
皇家人衷爱挖地道。
一朝天子,一条暗线,大抵因为皇帝这职业过于高危,人人都想留一个绝地求生的机会。
小皇帝龙床后面,竟也有一道暗门。龙纹壁无声开启,阴风裹着地底腥气扑面而来。裴阮踉跄着被推进暗道,梁英还在喋喋不休。
“他早有自立之心,叶崇山伏诛之日,也是你失去利用价值之时,届时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到哪里去?鼠疫是你救我,这番出宫,我带上你,算我还你人情,以后我们各不相欠。”
李先生是叶勉的人,出逃铁定是不能带的,梁英将人拖去净室,拍了拍手,“我这药保他三天不醒,三天,够我们逃出京城了。”
至于闵越,在他慌乱的眼神里,梁英犹豫一瞬,也将他推进暗道,“出了京城,你我各行其路,这个小哥儿就留给你,不然就你这愚蠢的模样,恐怕还没走出一里地,就被人拆了吃了。”
说着,他还扔了一个钱袋子给裴阮。
他看着裴阮,目光里有难懂的复杂。
“以后,你可长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