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亦然!哪家家女儿不是看门第,门第高的嫁妆才应该多!
说到这儿,仿佛想到了什么,“大姑娘说的该不会是镇北侯吧?”她一脸惊喜,“我就说上次镇北侯替你撑腰,显然对你不一般。”
“若真是镇北侯,那大姑娘的嫁妆便是柔儿的两倍都不过分。”
旁边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竟是李家那丫鬟。
宋湄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沈氏,“您看您这话说的,连李家的下人都笑话您。”
李家丫鬟目露惶恐,宋湄却不等她开口,继续道,“太太出身书香门第,应该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除非我也跟二妹妹一样,大庭广众之下被镇北侯看个精光,不然怎么可能嫁给镇北侯。”
沈氏:……什么叫看个精光!
宋湄看着笑容同样消失的宋柔,“二妹妹你说是吧?”
李家丫鬟连忙将功补过,“那件事情是意外,主要还是我家少爷心系二姑娘,这才第一个赶到。”
宋湄点点头,“确实,李六郎是个为爱不管不顾的性子,不过镇北侯却是个正直稳重的人,为我撑腰大概就是单纯看不惯有人陷害我。”
“若他真要娶谁,我想一定会光明正大的求娶,必然不会搞出乱七八糟的意外,让未婚妻受人诟病。”她看向李家那丫鬟,“你说是吧?”
李家丫鬟:……
刚刚不是在奚落宋湄的自以为是吗?怎么倒句句在骂她家少爷和二姑娘啊。
宋兴德看着哽住的丫鬟和说不出话的沈氏和宋柔,心中暗暗叹息,你们说好端端的惹她做什么?
不过到底是忠勇伯府的人,宋兴德也不想让宋柔母女太难堪,正准备说些什么打个圆场,管家财叔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老爷,太太,大姑娘,二姑娘,快,宫中来人了……”
“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的站起来,宋兴德快步往出走,“怎么回事?”
财叔一脸的忐忑加惊喜,“宫中来人,说是赐婚!”
沈氏顿时一喜,“必然是六郎!”她回头看向宋柔,“六郎在御前行走,肯定是他求了皇上,这是多大的脸面。”又瞟了宋湄一眼,意有所指,“以后看谁还敢再乱嚼舌根!”
宋柔也不由露出笑容,飞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裙,还朝着宋湄做了个请的姿势,故作矜持道,“大姐姐,您先。”
宋兴德早兴奋的跑出去了,沈氏一手拉住宋柔,“哎呀,知道你谦让,但这是给你的圣旨,让大姑娘走在前面算怎么回事?没得让宫中以为你大姐姐不懂事。”
说罢就拽着人匆匆往前院赶。
云苓不爽的跟宋湄嘟囔,“怎么回事?宫中赐婚这么随便的吗?”
宋湄也觉得奇怪,李亦宸只是忠勇伯的侄儿,又不是什么朝廷重臣,关键两人的婚事还算不上光彩,宫中避讳都来不及,怎么会给他撑腰?不过当今这位皇帝和太后干的荒唐事也不是一两件了,宋湄也没多想,只是嘱咐道,“别乱说话。”
云苓撇了撇嘴,然后问道,“那咱们用不用去?”
“当然得去。”宋湄道,“谁家接圣旨不是全家出动。”当朝再荒唐,也不是她一个商户女能轻视的。
到了前院,宋兴德已经激动的跪在拿着圣旨的公公面前,沈氏也兴冲冲的带着宋柔过去,后院几个庶子庶女也都被通知跑来,宋湄打算悄悄跪在后面,沈氏却朝她招手,“大姑娘,你可是嫡出的大姑娘,过来这儿。”
指的却是宋柔身后的位置。
其实正常来说,宋柔的圣旨,宋湄本来也应该跪她身后,但沈氏明显带着挑衅并想压她一头的态度就很让人不爽。
宋湄不打算理她,她以为在宫中的公公面前就能压她?宋湄倒是想看看,沈氏有没有胆子在公公面前搞事儿,弄砸了那是她女儿宋柔的事儿,又不是她的事儿。
然而宋湄还没跪下,就见那公公看着她和气道,“这位就是宋大姑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宋湄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大大方方的福了福,“回公公,正是民女。”
公公笑道,“怎么跪那么远,一会儿怎么接圣旨。”
大家都呆住了,沈氏脱口道,“不是给二姑娘的圣旨吗?”
公公瞥了她一眼,“宋家的二姑娘不是已经因为意外先订婚了吗?何谈赐婚?”语气轻蔑,仿佛在说“私相授受的腌臜事儿也配赐婚?”
沈氏和宋柔瞬间白了脸色。
宋兴德也顾不上管她们了,一边招手让宋湄上前,一边给公公塞了个大荷包,“那这婚是……”
公公收了荷包,笑眯眯的道,“自然是赐给大姑娘的,安心吧,大好事儿。”
“宋大姑娘,过来接旨吧。”
别说其他人,宋湄自己都有些懵,她一个刚被退婚的商户女,怎么会跟宫里扯上关系的?要赐婚给谁?
最近唯一得罪的人只有吴国舅,不不不,吴国舅有正妻了,若是小妾根本用不着圣旨,但吴太后势大,做事随心所欲,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宋湄在公公一堆蕙质兰心,贤良淑德的夸奖中已经在想要怎么搞死吴国舅了,最后却听尖利的声音道,“……特赐婚于镇北侯萧观,三月后完婚……”
宋湄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赐婚给什么玩意儿?!!
云苓也不问缘由,立刻从马车暗格里掏出一个大荷包钻出去,抓起里面的铜钱猛的朝路两边扔。
路上行人猝不及防被铜钱雨砸了满身,反应过来后赶紧追着铜钱往路边挤,中间的道路瞬间清空,许叔猛抽马鞭,马车飞速奔跑起来。
宋湄探出头看向后面的一行人,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帘子已经挑开,露出一张油头粉面的脸,正是全上京姑娘都重点防范的吴国舅。
大概没料到她们会跑,吴国舅还有些发愣,半晌又兴味盎然道,“哟,还挺机灵,给我追,追到了有赏!”
云苓也注意到了后面的情况,“怎么回事?吴国舅好好的为什么要追我们?”
宋湄眯起眼睛,“怕是宋柔搞的鬼。”
要是对方喊的是宋府,或者宋二姑娘,宋湄也许还会觉得是上次吴国舅调戏宋柔没有得逞心里记挂,但他刚刚清清楚楚叫的是宋大姑娘。
吴国舅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能为什么呢?必然是美色。
可她如今在上京的名声是骄奢跋扈,样貌平平,怎么看吴国舅都没找她的理由,除非有人告诉他,她掩藏的容貌。
知道她真正容貌的人只有亲近之人,他们压根没有理由这么干,而有理由这么干的唯有宋柔,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出门坐的是什么马车——宋柔想毁了她。
虽然早有对方会针对自己的心理准备,但宋湄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找上吴国舅。
云苓经过宋湄的提点,也想到了原因,气愤的同时忧心道,“现在怎么办?要被吴国舅大张旗鼓的抓走,您名声就毁了。”
宋湄从马车的暗格里掏出一瓶药揣进怀里,“先往城外跑,找个没人的地方。”
许叔再次挥鞭,身后的马车瞬间被甩远。
云苓道,“得亏大姑娘您平日里惜命,准备齐全。”
这辆马车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是经过改良的,宋湄上辈子修的双学位之一就是和家里集团核心项目相关的机械工程,减震和驱动组件属于基础中的基础,因此这辆马车平时是居家旅行必备佳品,关键时刻又是逃命利器,很符合她既爱享受,又珍惜生命的原则。
宋湄也对自己的未雨绸缪很满意,“应该足够引到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她刚说完,后面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回头就见身后人竟然换了马来追。
宋湄:……
这位吴国舅还挺性急。
马车无论如何都跑不过马的,尤其追兵还从普通的家丁换成了护卫。
云苓道,“怎么办?二姑娘既然做了这种事,只要有一个人看到您被抓住都是麻烦。”
宋湄当机立断,“我记得这附近有座荒山。”
许叔道,“伏牛山,山比较深,有野兽。”
宋湄道,“应该也有不少蜂子。”
云苓眼睛一亮,很快从暗格里找出两瓶药,“用这个?”
宋湄笑,“让你认草药你认不得,这种你倒是记得牢。”
云苓嘿嘿笑。镖上的毒不是见血封喉,又有九转回魂丹续命,宋湄留得一口气。
但毒却复杂无解,整个太医署尝试多种方案都无法止血解毒。
止血的帕子不知换了多少条,宋湄的面色惨白毫无生机,苦苦支撑到第二日午后,才听到门口裕王回来的声响,那时的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轻动一下便是大片殷红。
目光失焦前的最后一眼,看到裕王急切跌乱的身影,摔跪在床头焦急的唤她,“阿湄!”
他身上的血腥味远不及她身上的。
接着汀芷撕心裂肺的哭声。
再之后,她便听不见了……
短短一世,虽得父母疼爱、夫君爱重,但不过十八载春秋,未能和夫君白首、享弄婴为母之乐,真是遗憾至极!
浑浑噩噩,三魂七魄离体重聚已经是七天之后,她回神发现自己悬于半空之中,看着满殿素缟,黄纸白蜡。
裕王立于棺椁前端,眼眶猩红,身形清减,麻服素衣遮不住他周身气度,还是那令她心折的身姿。
第一次当鬼,她还有些不知所措。
志怪异闻录曾提及,人身死魂消是两个阶段,身死是一瞬,魂消是个过程,所以她这个鬼当不了多久。
可是没想到,她被困于裕王府七年。
裕王即位入主皇宫,镇远侯府便迫不及待的往宫里送女儿,裕王母族紧跟其后送来表妹,就连宋家也将二房嫡女送来。
为平衡稳定朝堂,想来萧观都尽数笑纳,虽然他演尽深情,在灵前承诺不再立后,但与纳妃妾并不冲突。
在这七年内,她知道了许多生前的不知道的秘密。
一见钟情不是巧合。
是他早就打探过左相嫡女的喜好,按照她的喜好穿衣打扮,早早等在那处,她能经过的位置,他都早做考量,就连初见他目光的角度、阳光的位置都再三确认,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心生喜欢。
圣旨赐婚并非出于爱慕。
京中传言左相嫡女爱慕裕王,左相多次派人压下流言皆以失败告终,背后主谋就是裕王。虽然明面上他在朝堂势微,但谋划多年安插暗棋无数,只差一个在明面上能公开支持他的人,这人必须得是当朝重臣,这样才能有机会与燕齐二王抗衡。
遇刺身亡也是算计。
燕王巫蛊之祸后,朝堂内暗流涌动更甚从前,皇后幽禁冷宫,但其母家镇远侯府还在,且与齐王有姻亲,为保镇远侯府满门荣耀,便公开支持齐王,惹得明帝不满,起兵谋反乃是下下策,而逼其使用下下策的就是裕王。
而她的死,是萧观洗清嫌疑的最好方式。
裕王悔恨,言他不知齐王会卑劣至此,使用暗镖还在镖上涂毒,他给她服下的九转回魂丹本是可以保其心脉,但此毒狠辣,毒入肺腑,回天乏术。
一代帝王在私下无人处,眼眶透红,声声懊悔,感情真挚,差点就让她再信一次。
但追根究底,到底是她满心喜欢的良人害她性命。
她死后的第七年,萧观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跪在她的牌位前,说是认她为母,为嗣以继。
萧观故作深情,可看这孩子年岁,怕是在她死后不久便有了。
萧观曾养在皇后名下,所以皇后嫡子燕王死后,他算是有了嫡子身份。
一切都说通了,宋湄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当年燕王因巫蛊之祸被杀;齐王因拥兵谋反自尽,裕王坐收渔翁之利,如今看来,千丝万缕皆为裕王算计。
而她裕王妃的位置,乃至未来皇后的位置,得空出来,笼络帮扶他登位大宝的权臣。
他远不是她认为的那般纯良。
原来,爱意作茧,皆是算计。
唯有她殒命一事为真。
三人很快被追至伏牛山,宋湄三人已经给自己涂好了避虫蚁的药,另外将引蜜蜂用的药粉也分好,一人背了个小包袱飞快的钻进树林,一看以前就没少干这种事儿。
这时的吴国舅已经从一开始的兴味盎然变成了恼怒,本来以为手到擒来,马上就能回去享用新姑娘,却不想追了这么远还追丢了,他下了马,揉着隐隐作痛的大腿怒道,“一个小娘皮,爷还不信了,今天不把人抓住你们也别回来了!”
云苓道,“他竟然不上山!”光蛰护卫也不管用啊,吴国舅看起来也不是个怜惜下属的。
宋湄想了想,“他们的目标是我,咱们分开走,没了我你们反而找的快些,找到了直接引下山去!之后我们在许宅汇合。”
云苓一拍手,“对,吴国舅被蛰走,护卫们自然也要跟着撤!”跃跃欲试道,“奴婢要多找几个马蜂,最好蛰的他一个月都不能出门!”
说定了之后三人分开行动。
宋湄虽然在女子中体力还算可以,但在吴府的护卫面前还有些吃力,一路撒了不少药粉才将人甩开。
一个时辰后,身后终于没了动静,宋湄也实在累的不行,正好看到一个阔口的山洞,阳光晒在洞口的岩层上,挡风还暖和,便艰难的爬过去打算喝口水休息一下。
结果刚踏上洞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就见山洞一角已经被一行人占领,之前恰好在宋湄的视线死角。
宋湄条件反射的举起了双手,没办法,任谁一头扎进凶案现场,还被凶手团们用箭齐齐指着,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湄看着眼前的情形,拼命想着自救办法时,就听对面的劲装少年“咦”了一声,“这不是想嫁做侯府主母的宋家大姑娘吗?”
宋湄:……
仿佛还嫌她不够尴尬,另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也“咦”了一声,“这不是想着不用伺候夫君,还能狐假虎威,”想了想又补充道,“哦,还想对侯爷用美人计的那个女人吗?”
感受着对面投过来的视线,宋湄闭着眼生无可恋的想,不知道离开这个世界还能不能穿回现代去。
她以为是廊外飞溅的雨滴,然而回头一看,却发现是太子在看她。
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宋湄也不太敢动,只能转着眼珠子用口型问杏娘:走、了、没、有?
杏娘小幅度摇了摇头。
这可真是要命。
忽然,杏娘斜着眼、歪着嘴,摆出了一个疯狂抽搐的表情。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个动作可没提前排练过。
宋湄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初时不显,是因为喧嚣的雨声。
杏娘沉痛地离去。
太子在背后问了一句:“不冷吗?”
第 47 章 第 47 章
宋湄听到轻轻离去的脚步声。
李朝恩和杏娘一定走得远远的了,原地只剩下她和太子。
然而宋湄有点不愿意和太子独处。
她睡醒后特意问过阿稚。
阿稚说,在她过生日那晚,太子一个人回了东宫,且是被人半搀半抬下马车的。那晚东宫乱作一团,连夜请了太医,太子一直到第二天才醒。
这醉酒的反应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一点。
狗太子从小娇生惯养,却先是被她骗、又被灌酒伤了身体,他应该是很怨恨她的。
宋兴德认真的打量着宋湄,惹了这么大的事儿,却依旧气定神闲,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便是他精心培养的儿子都没有这份跟他对抗的魄力。
宋湄拿起茶壶填满宋兴德的茶杯,笑吟吟道,“爹有没有想过,若我真的被吴国舅掳走,生死存亡之际弄死了他,宋家该如何收场?”
“弄死……”宋兴德心又开始突突,哪个闺阁千金能轻描淡写的说出弄死人这种话,对方还是无人敢惹的吴国舅……
结果就见宋湄一抬手,袖中一只短箭飞出,干净利落的扎入窗棱……然后笑眯眯的道,“爹您应该知道我这人从小惜命吧,所以我娘给我弄了不少保命的东西。”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头上的发簪,轻轻一旋,三尺长的钢针冒出来。
宋兴德看着钢针上幽幽的蓝光,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好吧,他信了,他这女儿真能做的出。
宋兴德深吸了两口气,缓了语气道,“这件事你真的多心了,爹没有那样做,虎毒尚不食子,爹就算利欲熏心,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找人来糟蹋自己女儿的地步。”
宋湄却道,“我知道不是爹做的,但这件事是宋柔做的,刚刚爹也说了,女儿家立世,一靠娘家,二靠婆家;那反过来如果女儿犯了大罪,娘家能撇开吗?您这个做父亲的能置身事外吗?我是,宋柔也是。”
宋兴德无言,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这件事是宋柔做的,大概潜意识里他也明白宋湄进宫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是沈氏母女,他意外的是宋湄对这件事的处理。
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个大女儿有的不仅仅是手段。那么大的事情,她清楚的知道真相,却没有在沈氏和宋柔面前露一点,反而从他这个根源上解决,这是一种大格局的意识,这样的格局,有些人要经过多少年的摸爬滚打,头破血流才能明白,有些人甚至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做到,可她才十七岁。
宋兴德是个精明的商人,在意识到宋湄的能力后,立刻换了态度,从敷衍哄骗变成了谈判,“那你要什么?”
宋湄道,“我不进宫。”
“好!”比起面对沈氏不断念叨时的思量和犹豫,这次宋兴德答应的极其痛快。
毕竟他已经见识到了宋湄的杀伤力,只是动了将她送进宫的念头,她就想搞垮宋家的藏珍楼,若真不如她的意,怕没两个月,宋家九族都得跟着玩儿完,虽然他觉得她可能是在吓唬自己,但宋兴德不敢赌,毕竟藏珍楼的房契她真的卖了,她身上首饰都带毒也是真的。
宋湄道,“和李家退婚之事,听我的。”
宋兴德愣了一下,“你要和李家退婚?”
宋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爹不是说了吗?强扭的瓜不甜,并且觉得妹妹嫁过去对宋家的助益最大。”
宋兴德讪讪道,“之前是爹做的不对,你若还想要这门婚事,爹会支持。”
“不必了。”宋湄无所谓的道,“二妹妹喜欢,让给她好了。”她冠冕堂皇的道,“我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也知道牛劲不齐乱拉套,多少家族的衰落都是从兄弟阋墙开始的。”
“姐妹争一夫,不仅说出去让人笑话,若我们互相别起苗头,爹爹您最后可能谁的光都沾不上。”
对比沈氏见缝插针的说服他撬墙角,宋湄的这份大气让宋兴德刮目相看。
“这婚事本来就是你的,你二妹妹那里,爹来处理。”宋兴德这次说的是真心话,作为男人他更了解男人,所谓的情爱只能抓住人一时而已,要想长长久久的立足,最后还是要靠手段和能力。
看许倾蓝就知道了,即便他常常厌烦她的霸道和强势,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有魅力,心底也不敢丝毫怠慢,若对方真遇上大事,也会倾力相帮。作为男人他不喜欢受女人掣肘,但是作为父亲,他希望女儿能管住女婿。
就这一件事也足够他看出,比起宋柔,宋湄更能在李家立稳脚跟。
宋湄轻笑一声,没搭他的腔,只是嘱咐道,“这事儿女儿建议您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万不可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太太和二妹妹。”
宋兴德道,“为何?”
宋湄反问,“爹觉得李家为何发达后依旧坚持婚约?”
宋兴德道,“世家高门看中名声,他们本来就刚起势怕被人笑话,自然不会随便毁约。”
“世家高门重名声,难道普通百姓就不重名声了?商户在婚姻市场中本就备受诟病,若我们主动退婚,说要把我换成二妹妹,外面会怎么看我们?”
自然是没什么好话的,宋家大姑娘配不上李亦宸,二姑娘趁机勾引姐姐的未婚夫,最后李亦宸不过落一个少年风流的名声,但对宋家的女儿影响却是很大的,即便最受益的宋柔,顶着个狐媚的名声,在李家也会被人看不起,即便有李亦宸撑腰,但总有男人顾不到的地方,怕是会寸步难行。
“所以让李家来主动,既然李亦宸喜欢二妹妹,那就让他站出来争取换人。”宋湄道,“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人总应该有些担当吧。”
宋兴德听着她语气里的轻蔑,隐约觉得他这个女儿友爱姐妹是假,看不上李亦宸是真。
不过也明白了宋湄的意思,如果是李亦宸追着宋家要换人,那就是李家理亏,不仅宋湄能狮子大开口要赔偿,宋柔可以先推拒不受,若李亦宸百般求娶,那么宋柔就不是狐媚勾引,而是李亦宸强求,不仅名声好听,还能获得尊重。
这样对于宋家百利而无一害,唯有李亦宸背上一个糊涂的污名,但这污名比起女儿家却算不上什么,况且本来也是他要换人的。
宋湄见宋兴德眼底精光闪闪,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嘱咐道,“所以爹要咬死了我不退婚,也不要把这事儿透给太太和二妹妹,不然她们沉不住气,让李家知道了,主动权可就不在我们手上了。”
宋兴德自然明白,有了宋湄这个对比在面前,再看沈氏和宋柔的那些小动作,实在上不了台面。
“若李亦宸扛不住压力,不跟你退婚呢?”
宋湄胸有成竹,“所以才跟您说别告诉太太和二妹妹,她们会想法子的。”
宋兴德:……怎么感觉就算沈氏和宋柔真算计成功了,他也高兴不起来呢?
“和李家的婚事退了,你的婚事怎么办?”宋兴德这会儿倒是真心关心起宋湄来,这么有手腕,得嫁个好人家才行。
宋兴德心里开始扒拉人选,之前给宋柔精心准备的那些全都不太够看了,想来想去还是李家好,这么高的门第,李老夫人还喜欢她,这么看来,宋柔嫁过去真的有些可惜了……
宋湄不知道宋兴德心里开始后悔不该纵着沈氏母女,不过见宋兴德问起她的婚事,她还是又为自己加了一层码:“不急,爹爹不是觉得北方供货有问题吗?我帮您解决一下,我没嫁人,赚的钱都是宋家的,嫁了人,赚的钱可就都成我的嫁妆了,正好泽海还在念书没精力,我来帮父亲打理打理?”
宋兴德:……
宋泽海是沈氏的儿子,比宋湄小三岁。
沈氏纵着女儿抢她的婚事,她便要抢沈氏儿子的家业。
宋湄笑眯眯的道,“我的婚事爹爹您费点心慢慢找便是,若找不到合意的,我就留在家里帮爹爹了。”
宋兴德这次真的后悔,不该被沈氏的枕边风吹动的,到底给自己惹了个怎样的煞星啊。
为了表达父爱,宋兴德耐着性子陪着宋湄多聊了一会儿,宋湄也收起爪牙,重新变成了那个只喜欢吃喝玩乐,万事不爱动脑子的大姑娘。
气氛正好,宋兴德道,“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若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宋湄一脸孺慕,“萧萧爹。”
宋兴德试探道,“那藏珍楼的房契?”
宋湄面带微笑,态度却坚决,“要辛苦爹帮我赎回来了。”
宋兴德憋了一口气,心知必然要大出一回血,却也生不起气来,他怕他一生气,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送走宋兴德,宋湄的心情不错。
云苓疑惑,“为什么要跟老爷服软。”
宋湄教她,“什么叫服软。说软话,办硬事,他有句话没说错,姑娘要在这个世道立足,有娘家撑腰很重要,何况退婚和之后的婚事都需要爹爹出马,心甘情愿总比被逼着强。”
“还有我娘留给我的生意,宋家离不开许氏,许氏又何尝能离开宋家呢?能皆大欢喜的赚大钱,没必要鱼死网破。”她也实在不想费劲巴拉再去找新客户。
“那为什么还要帮二姑娘?”这一点云苓相当不满。
“谁说我帮她了。”宋湄无所谓的道,“我只是帮我自己,而且……”她悠悠一笑,“有些人,并不是你帮了,他们就能成功的。”
若是她们违背宋兴德的意思……宋兴德还会觉得她们软弱需要保护吗?
正好她也想看看,多活了一辈子的宋柔,长了多少本事。
宋湄浑身的情绪顿时冷下来。
程化收回视线,在心底叹气。
周遭忽然静下来,程化抬头一看,诸位同僚竟都在看着他。
他心中一惊,看向上首。
太子正瞅着他,似笑非笑:“程学士,想什么呢?本宫叫你半天都未回应。”
程化冷汗涔涔:“微臣……正想万寿节之事。”
太子说:“好得很,万寿节由礼部、工部共同操办,本宫记得你与工部清水司冯主事是好友?”
程化微微抬头。
太子笑看着他:“若是东宫有决议不出之事,你或可代本宫问一问冯子遇。”
程化低头应是。
第 48 章 第 48 章
偏殿里听不到正殿的动静,但宋湄依旧坐立不安。
她几次坐下又站起来,想偷偷溜走,可姚金娘脑袋后面跟长了眼似的。
一旦她站起来,姚金娘就跟着动,不是添茶就是擦桌子,总之把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宋湄坐下没一会儿,那俩宫女已经跟左右护法似的围着她念经。一人捧书,一人奉茶,嘴就没停过。
“婢给娘子念话本子吧,晏京最近兴这个呢。”
“娘子觉得茶可入得口,茶温可合适?茶香淡不淡?娘子可要婢去加些蜂蜜?”
宋湄不动如山。
宋湄到竹实院的时候,宋柔正趴在窗边沉思,眉头不自觉的蹙着,仿佛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宋湄直觉她是在想镇北侯府的事情,如果上辈子宋柔进了宫,宋湄应该是顺利嫁给了李亦宸,那么宋家和镇北侯肯定八竿子打不着。但现在宋湄却被赐婚给了萧观。
那么上辈子萧观有没有这样被赐婚?如果赐了,对象是谁?最后结局如何?还是说压根没有这件事,宋柔的蝴蝶效应改变了某些走向?
宋湄思量着想知道的信息,面上笑着打招呼,“二妹妹想什么呢?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一边说着,一边在宋柔对面的茶几旁坐下,叹了口气道,“想不通就别想了,这世上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比如我也以为我和李亦宸退婚后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谁知竟然还得了宫中赐婚。”
宋湄一脸“无奈”,“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嫁镇北侯,毕竟齐大非偶,只是没想到侯爷竟然这么欣赏我。”
“这事儿在谁看来不是天方夜谭?”她拄着下巴叹了口气,“侯爷大概是看透了所谓书香门第高门贵女们趋炎附势的真面目,所以才会喜欢我这样的真性情吧。”
宋柔的贴身丫鬟连翘已经开始忍不住深呼吸,宋柔面上倒还稳得住,笑道,“大姐姐可能误会了,侯爷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徐大姑娘。”
宋湄不屑一笑,“徐大姑娘都嫁人了……算了,”她一脸“你就是嫉妒我”的表情,“二妹妹说是就是吧。”
宋柔抿了抿唇,淡淡的道,“大姐姐三年不在京城,可能不太了解萧侯爷,萧侯爷可不像一般的男人会随便对什么女人动心,况且萧侯爷父兄皆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最厌恶的就是贪生怕死,爱好享乐之人。”
“据我所知,赐婚圣旨只是太后恼侯爷功高震主,因此故意膈应侯爷罢了。”
宋湄抚着手腕上的镯子,虽说如今后宫消息漏的跟筛子一样,那也是针对世家贵族的圈子,他们这些商户绝对不可能在圣旨后三四天就知道这些事情的,宋湄是通过祝南溪知道的,宋柔可没有这样的渠道。
但她却说的这么笃定,只能说明上辈子太后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宋湄收敛心神,摆出了一副“你编,你继续编”的模样,呵呵道,“二妹妹知道的挺多,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想来太后很愿意看我在镇北侯府站稳脚跟,以后有太后做我的靠山,便是镇北侯也不敢怠慢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注意着宋柔的神情,就见对方眼底闪过明显的不屑——宋柔对太后不以为然。
宋湄继续嗤笑道,“除非民间传说是真的,镇北侯找回了九皇子和遗诏,新皇登基,太后失势……”
见宋柔猛的变了脸色,宋湄心里有了底,然后快速转移了话题,“不过就算那个时候,我也已经嫁给侯爷了,若我无过错,他也不能休妻另娶。”她满面憧憬,“所以那个时候,我比现在还要有权势?”
“果真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不管朝堂如何风云变幻,都能屹立不倒。”她笑吟吟的看着宋柔,大度道,“若以后李亦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妹妹尽可来找我。”
大概她的表情太过嘚瑟,又涉及到了李亦宸,宋柔终于没能忍住,“那应该用不着,六郎能力斐然,说不定到时候反而是大姐姐用得着我。”
宋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李亦宸能力再斐然,还能当上首辅不成?不对,就算当上首辅,也依旧压不过皇上的亲舅舅镇北侯吧?”
宋柔冷笑,“大姐姐怎知六郎当不上首辅?只是怕六郎当上首辅的时候,姐姐已经不是镇北侯夫人了。”
宋湄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宋湄起身,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保持十步的距离。
他继续说道:“看来你我之间的缘分,匪浅。”
要不是看在他是裕王,她肯定转身就走。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恶劣,携恩求报不说,还就这么大咧咧的点出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宋湄气不过,咬紧牙根,嘟囔一句,“是说好的,我要是反悔不来了呢?”
不知道萧观是不是听到了,他轻笑一声,跪坐在主位,“来人,看茶。”
婢女鱼贯而入,茶具茶杯更甚精美,递给她的那一盏茶,杯中还是那日熟悉的茶香,顾渚紫笋。
白瓷茶盏胎质润滑,毫无杂质,想必是官窑呈来的上等精品,白底的盏中茶汤澄澈,气味新雅,透着淡淡竹叶香,白瓷盏配紫笋茶,倒不失文人风雅。
不过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危险,鸿门宴也准备炙肉可吃,万一萧观故意引她上门,在茶中下毒暗害她呢?
她装作有些烫,在唇边假动作,不实际吃茶,抬眸见萧观先饮了一口,才跟着饮了一口。
面对此人,须得时时警惕,处处提防。
宋湄带的谢礼无非是金银锦缎之类,自是贵重非凡,早先怕她思虑不周,宋母亲自准备,今早又不放心的查看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对于她搬来的整箱谢礼,这人只开箱匆匆看了一眼,便让管家收入库房。
谢道过来,礼也完了,茶也吃过了,宋湄端正跪坐在榻上,腿开始发麻,为了防止在他面前失态,应早点离开。
况且她一个未出嫁的娘子,就算仆婢前呼后拥而来,也不好在外男府上多做停留。
未等她开口,萧观像是察觉到,“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收了娘子这么多的礼,应当还礼才是。”
“裕王客气,实在不必如此。”实在是不想和他再有交集了。
他自顾自的说:“府中到有一物与娘子甚是相配,陆遗,你去将书房架上的匣子给我拿来。”
不多时,陆遗取来一只木匣,萧观从他手中接过,递给宋湄。
打开木匣,匣内放着一把匕首,鎏金云纹华贵非常,外鞘中间位置嵌着一颗红色宝石。
匕首?
这又是何意?
警示?还是威胁?
看着萧观笑里藏刀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满腔坏水。
她垂眸抿唇,屈膝行礼,“裕王的意思我明白了,请裕王放心。”
无论是警示还是威胁全盘收下便是,她所求的不过是活命罢了。
宋湄转身快步离开时,迎面一人正朝着正厅走去,身材高大,剑眉星目,腰配长刀,此人是萧观的好友定国公府世子、右金吾卫将军罗彰。
表面看起来,罗彰与齐王相交甚密,但实际上真正与之相交甚密的是裕王。
此时在裕王府见到他……
完了完了,现在没人知道二人关系,她无意间撞见大秘密,不会要被灭口吧?
罗彰路过宋湄后,才从身后打量她一番。
典型的京中贵女,柔弱的走一步能喘三步,真不知道裕王喜欢她什么。
离着正厅还很远,罗彰双脚站立与肩同宽,中气十足的喊道:“裕王,今日为何不上值?”
她差点忘了,裕王自从上次战胜戎国后,明帝龙颜大悦,将他安排入金吾卫历练,如今正好就在罗将军麾下。
宋柔见状心里终于舒坦了,突然谈兴高涨,“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对镇北侯很纵容,其实这婚事镇北侯若不想,完全有法子让皇上收回成命,可他还是领了旨,大姐姐可知为何?”她笑吟吟的看着宋湄,“因为镇北侯这次出京遇上了徐大姑娘,大概是赌了气,所以圣旨上的人不管是谁,即便是个破落户,镇北侯照样会接旨。”
宋湄恼羞成怒,冷笑道,“二妹妹别在这里编故事了,镇北侯出京见到徐大姑娘的事情你如何能得知?太后会无缘无故的给侯爷找个破落户?”
宋柔看着宋湄的表情,语气中带了淡淡的笑意,“是不是真的,姐姐日后便知。”
“至于破落户,侯爷替大姐姐撑过腰,自然也照顾过别的姑娘,听闻松柏巷前尚书的姜家三姑娘因为跟徐大姑娘有几分相像,所以很得侯爷青睐,这次若不是恰好你的事情闹的有点大,镇北侯夫人可能就是姜三姑娘了。”
宋湄仿佛冷静下来,又恢复了从容,“这世上没有如果,现实就是镇北侯夫人的位置是我的,至于男人的真情?我从来都不稀罕。”
宋柔似乎觉得宋湄破防了,笑容又真了不少,“我差点忘了,大姐姐追求的只是权势而已,不过姐姐话还是别说的太满。”
“即便你能在镇北侯府侯服玉食,浆酒霍肉,甚至顶着镇北侯夫人的身份到处招摇,也不过是侯爷不把你放在眼里而已,等日后徐大姑娘归京,大姐姐便知道男人的真情重不重要了。”
宋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优雅的起身,笑道,“侯爷可不是李亦宸之流一心只有情爱的人,断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这一切都不过是二妹妹的期待罢了。”
“我看妹妹心情不怎么好,就不打扰了。”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宋柔终是没忍住,“男人的真情不重要,但男人本身重不重要呢?姐姐确实要好好享受这两年,不然日后守寡的苦日子会很多。”
宋湄以为她说的是守活寡,笑了笑故意曲解道,“妹妹这样说,我怎么觉得日子更有盼头了,若镇北侯命短,那我日后不就成镇北侯府的主人了?!整个镇北侯府都是我的?”
她说的眉飞色舞,充满期待,宋柔果然黑了脸。
宋湄神清气爽的离开了竹实院。
宋柔一把将桌上的诗集扫落在地,冷声道,“拿去烧了。”
她的丫鬟连翘也是愤愤不平,“奴婢看大姑娘就是心虚,不然哪天来不好,偏偏今天侯府上门提亲,她跑来炫耀,定是因为萧侯爷没来,她担心太太和您笑话她,所以先跑来虚张声势。”
又安慰宋柔,“我娘常说,过日子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对于女人来说,知冷知热的夫君可比什么权势地位重要的多。”
宋柔还是恼火,“我只是气她贬低六郎。”
上辈子六郎摊上这么个浅薄无知,自私自利的妻子日子该多难,可是即便这样,六郎还是给了她首辅夫人无上尊荣,到死都对她敬重有加,不许任何人冒犯,她还有脸说六郎只知情爱不负责任?
明明是她不配!想到这里,宋柔冷笑,“以为世家高门里的日子是那么容易得吗?”
上辈子那位姜三姑娘可是没风光多长时间就郁郁而终,她倒要看看,没了上辈子的好运气她这位大姐姐镇北侯夫人的位置能不能坐舒坦!
倒是自己,宋柔想到未来几年李亦宸飞升一般的升职速度,心情重新明媚起来,“是我想左了,一家姐妹逞口舌之快做什么,届时我会帮着大姐姐的,希望她比姜三姑娘强一些,能坚持到守寡。”
想了想,宋柔忽然起身对连翘道,“帮我更衣。”
连翘疑惑,“姑娘要去哪里?”
宋柔温湄一笑,“今日侯府贵客上门,我们总要见礼。”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上辈子宫中生活虽然辛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她的规矩仪态是那些高门贵女都挑不出毛病来的……
太子一笑,捧着宋湄的脸仔细吻下来。
吻着吻着就有点失控,太子把宋湄扶坐起来:“可会疼?”
宋湄鬼使神差地摇头。
太子往宋湄腰下塞了个软枕,随即手指自她的脚踝往上游移,衣裙被推到膝上。
宋湄低头看着裙裾将太子的手埋藏进去。
冰凉滑入的那一刻,宋湄羞愤不已,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伸手推拒着。
太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月信将至,本宫听说这几日,女子会受影响。若今日不弄,就要一直忍着。宋卿过去一直忍着?宋卿这次还忍得住吗?”
宋湄眼角浸出泪来,微微启唇,开始喘息。
“湄湄,你说过你会爱我,必须信守承诺。”
有人低头,将她的唇覆住了。
宋湄尝到一股苦涩而烫的药味。
第 49 章 第 49 章
结束后很久,宋湄都是僵硬着的。
她不敢动,只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缝间擦拭着。擦得很仔细,擦了两次,换了两条软巾。
宋湄腰间的软枕被抽去,她被抚着脊背轻轻放下。
一直到躺回枕上,宋湄都是低垂着眼,没有乱看。
床帐被撩起又放下。
帐外的声音不受阻挡地钻进耳朵里,她听到了一阵水声。
宋湄偷偷看了一眼。
一帐之隔,太子侧立于床畔,正就着宫女捧上的铜盆里洗手,神色十分淡定。
宋湄想起方才的情景,她喘得急促。而太子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神幽深而平静。
宋湄心中羞耻,偏头想离开,又被太子捏着下巴哄回来:“别动,让我看一看。”
宋湄捂住了脸,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慌,如雨中浮萍,不知往哪晃。
床帐被掀开,太子上床来了。
太子的手臂自身后紧紧绕过来,将宋湄箍得没有余地思考:“今日不想处理公事了。宋卿,明早一起晚起吧。”
他可能想说赖床。
这件事后有一阵,宋湄都避着太子走。
他最近经常盯着她看,视线直白且如有实质,从头到脚扫她几遍,最后又落在她的脸上。
宋湄只能假装没发现。
她见不得太子平静而坦然的眼神,更见不得他神色如常地握笔、披折子、理袖子,甚至是给她夹菜。
宋湄总觉得他的手应该砍了,尤其是食指和中指。
好在没过几天,太子就忙碌了起来,整天地不见人。
想起太子额头的伤口,宋湄不由想,他或许又去挨父皇的镇纸了-
三太太还要再说,被李亦宸眼神制止。
宋湄微微一笑,“早如此不就好了?”
李亦宸一愣,听她这意思,若他早些坦白,她也并不会强行攀附?那这些日子他到底在折腾什么?
他思量的功夫,云苓领着小厮将一张案几和笔墨摆好,宋湄抬手道,“退婚书,请吧,事先说明,如果写的没有诚意,李探花今日就打道回府。”
三太太不满,“就在这儿写?”“其一,归还订婚六年期间宋家送给你个人的贵重物品,这个要求合理吧?”
宋湄道,“有何不可?我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这里正好有这么多人做见证,肯定不会让李探花吃亏,还是三太太您还有什么别的想法,非要避着人?”
围观群众哪儿愿意放弃这么好的八卦机会,附和道,“一封退婚书而已,李探花不至于还需要拟什么草稿吧?”
李亦宸没说话,提笔挥墨,到底探花出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封退婚书一蹴而就。
云苓将退婚书拿到宋湄面前,【……宋家阿湄洁比佩鸣,幽兰争芬,本结为两姓之好,然宸心慕他人,二心不同,难归一意,是宸之过,愿之后姑娘另聘高门,解冤释结,更莫相憎……】
宋湄点点头,“可以,不过再填一个你名下的庄子和铺子给我做补偿,价值不低于五千两。”
见李三太太瞪眼,“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宋湄道,“我如今已经十七,又被退婚,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上门提亲,难道不该补偿?我不缺这五千两,但是你们不能不给。”
若宋湄缺钱,此举可能会被认为是讹诈,但所有人都知道宋湄继承了许倾蓝的遗产,五千两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她要的不过是个态度,李家要不给才是理亏。
李亦宸咬牙应下,总归能用钱解决事情简单许多,“多萧姑娘成全。”
宋湄笑道,“成全不成全还在你自己,接下来还有两个条件。”宋湄:……
祝南溪继续道,“还有那游手好闲的泼皮来求财,然后回去没几天就叫人打断了腿,然后赔了他一笔银子。”
宋湄忍不住笑,“这是只管结果,不管过程是吗?”
祝南溪也跟着笑,“对啊,”接着兴致勃勃的给她讲传闻,“还有求升官的。”
“顺天府主簿来求升官,没几日就被人撞破了和表妹的奸/情,做了新郎官,当然免不了被家中凶悍主母一顿胖揍。”
宋湄忍俊不禁,“看来这位神仙有些调皮。”
“谁说不是。”祝南溪笑,“类似的事情不少,总之,后来大家就都不太来这儿了。”
宋湄却觉得有趣,揶揄心起,跑去大殿找了个许愿牌挂上去。
祝南溪促狭一笑,也跟着一起。
待看到祝南溪的内容,宋湄无语,“你怎么不写你自己?”
祝南溪笑道,“我已经定亲了,不合适,你却还有机会。”说罢叉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我倒要看看灵不灵。”
又探头看了眼宋湄写的牌子大笑,“我怎不知你竟然心怀大郢。”
宋湄笑,“不是心怀大郢,是大郢安,我才安啊!”她也学着祝南溪叉腰,“且看它灵不灵。”
正说笑着,宋湄留在上京的丫鬟来报,事情出了变故,昨天还对李亦宸避之不及的宋柔给李府送了信,李亦宸坚决闹着要跟宋湄退婚,而宋家似乎准备送宋湄进宫。
祝南溪差点跳起来,“送你进宫!怎么回事?”
宋湄也有些意外,虽然她懒得跟沈氏母女宅斗,但对她们还是有充分了解的,而且那天宋柔落水明明也一副和李亦宸划清界限的模样,事情应该十拿九稳了才对。
祝南溪道,“这事儿你那继母做不了主吧,你爹也不可能同意的,你手里可有你娘所有的财产呢……”说到这里,她反而意识到了什么,惊疑不定的看向宋湄。宋老爷会不会反而为了得到财产将她送进宫去?
宋湄依旧不紧不慢的挂着许愿牌,“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想了想歪头问道,“现在有了个发财的机会,要不要?”
祝南溪立刻把担忧忘到了脑后,斩钉截铁的道,“当然要!”
“附耳过来。”
祝南溪凑过去,听完宋湄的吩咐瞪大眼睛,“这么狠?!你爹不得气坏了?!”
宋湄笑眯眯的道,“有些时候,切身之痛比讲道理有用。”
道观地下,一层青砖之隔,阴森的暗室里忽然传出一声轻笑,年轻的男人负手盯着墙壁上的烛火,昏黄的烛光只能照到他半边面容,明明是流畅漂亮的线条,却偏偏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恶鬼,让人心生寒意。
他看着不断在烛火周围扑棱的蛾子,半晌后抬手提起灯罩,飞蛾得偿所愿,扑向火光,然后痛苦的扇了两下翅膀无力坠落,和落在烛台底座上的同伴们作了伴。
帮它们实现了愿望,男人才低头看向趴在脚边满身是伤的女人,“切身之痛比讲理有用,说的挺有道理,不是吗?”
“九皇子在哪儿?还是你想等疼了再开口?”
见女人咬着牙不说话,萧观轻笑,“你觉得你的骨头再硬能硬得过赤翎族的奸细吗?”然后悠悠吩咐,“先凌迟,二十刀之后不招就在伤口撒糖,明天再继续,一共一千刀,五十天,总能审出来。”
女人终于变了脸色。
一阵渗人的哀嚎过后,萧观拿到了口供,起身离开。
从暗牢中出来,许愿树下早就没了人,但那两块新挂的许愿牌在一众褪色的木牌中却有些显眼。
一个劲装少年悄无声息的从树上倒吊下来,盯着许愿牌念道,“愿我异姓姐妹入镇北侯府做当家主母。”
“噗……南溪乡君的异姓姐妹,不会就只有那位宋家大姑娘吧?”少年跟个蝙蝠似的转身看向萧观,“侯爷,这个愿望要怎么实现,要不给谁家挂个镇北侯府的牌匾?还是给南溪乡君再找个异姓姐妹?总不能真的娶她吧……”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另外一块许愿牌,“咦?”
他表情太过疑惑,难得引起了萧观的好奇,抬眼看去。
【愿大郢强盛,再无征战。】
一行字秀逸却透着潇洒,别说不像跟不学无术的人写的,便是饱读诗书的闺阁千金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大气的笔触。
“难不成是这个才是南溪乡君写的?”劲装少年迷惑。
萧观已经收回目光径直离开,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倒是那劲装少年最后看了眼两块许愿牌,啧啧道,“真是一个比一个敢想……”
孙秀奴抱住宋湄,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肩膀:“是娘不好,娘错了,湄湄不要怪我。”
宋湄再也忍不住,反手抱住孙秀奴掉眼泪。
太子立于门外,听着门内的动静。他忽然听到宋湄的哭声,伸手欲推门,又在门扉前停手。
他问身后的太医:“你确定,这时候不会有事?”
太医连连点头:“微臣已观察过老夫人一月有余,摸清了老夫人发病的契机、时辰。就算是殿下如约在半个多月前来,微臣也能保证无意外发生。”
太子仍皱着眉。
太医只好说:“殿下也亲自跟着观察过小半个月,您应当是最清楚的。”
太子的眉头缓缓松开,面上神情依旧担忧。
太医谨慎地提意见:“殿下若是觉得心中烦闷,不若下楼去坐坐。离得远些,便听不到声音了。”
“不是烦闷。”
太医偷偷瞥了眼,这位储君殿下一脸为情所困的模样:“本宫是听不得哭声。”
第 50 章 第 50 章
宋湄在房间里待了近两个时辰,眼看着孙秀奴没有发病的迹象,才慢慢松懈下来。
孙秀奴把宋湄抱在怀里,回忆往昔:“在江城的时候,娘经常打你,你不要怪娘。谁教你扮成个男娃模样,还去书院里给学子做课业换钱用?那些都是家里有点财资的,万一翻脸无情,雇三两个下人打你一顿,你都没地方说理去……娘可以不吃肉,也可以不穿缎,只要你好好的。”
因为华容、冯梦书对原身的印象,宋湄还以为原身是个根儿里坏的,没想到还有这么纯良的时候。
孙秀奴又说:“以前家里正穷,好几个月不见荤腥。都是因为我不中用,合该娘来想办法。哪用你一个七岁的孩子折腾什么赚钱、开店,那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怎么能赚钱呢?”
赚钱?开店?
宋湄觉得不对劲:“我小时候说过开店?”
宋湄最终还是没能听完关于镇北侯的桃色八卦。
因为被救下的宋柔突然高烧晕厥,沈氏带着宋家仆妇兵荒马乱的张罗回府,李亦宸满脸担心的全程护送。
这些动静大庭广众之下根本瞒不了人,于是众人的八卦内容又从镇北侯转移到了李家六郎会不会跟二姑娘冲破阻碍在一起。
若不行的话,娶了宋家大姑娘将会是怎样的灾难。
眼见着云苓要气炸了,宋湄连忙带着她离开。
三月初的山中还带着寒意,尤其入夜之后更是冷的渗人,然而玲珑山山脚下的一处小庄子后院却热气蒸腾,白雾缭绕。
“宋家阿湄,听说你那未婚夫追着你二妹妹跑了,是真的吗?你到底是怎么打算……”南溪乡君风风火火的踏入院子,口中的话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不自觉的噤了声。
比起外头草草冒头的青绿,这院子里已经郁郁葱葱,大朵的牡丹在白色氤氲的雾气中争奇斗艳,却也盖不住温泉池中的艳色。
十六七岁的少女玉肤雪肌,一头乌发披于身后,白色的单衣早就被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口若隐若现弧度,还有那张因为泡了温泉而艳若桃李的脸……
祝南溪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第一次对“人间尤物”四个字有了具象的感触。
偏那少女好似并不知自己如何勾人,慵懒的闭着眼睛,神情恣意无忧,要不是早认识对方,这情这景这人,她还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神仙或者妖族的怪志领地。
少女听到动静转头看了她一眼,“乡君好灵通的消息,不是陪你祖母去礼佛了吗?怎么会来这儿。”
祝南溪看她泡的实在舒服,不客气的张开双臂示意丫鬟们为她宽衣解带,“这不是听说你受了委屈,赶来看你热闹,听说李家六郎今天也见到你了,最后竟然这么不闻不问的把你扔下了?真是没风度。”
“我还当会看到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没想到……哇……这也太舒服了,”祝南溪踩着温泉池边的台阶走下去,在这样清冷的寒夜里,温暖的水流渐渐包裹身体时,心底反而生出满满的幸福感,“还是你会享受。”
她刚说完,就有丫鬟将几个木质的托盘放入水中,祝南溪惬意的叹了口气,“葡萄美酒琉璃盏,滔婆寒瓜荔枝奴,他们还说我是京都第一女纨绔,真应该让大家来看看。要说享受,你宋大姑娘敢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我还是跟你学的呢。”
宋湄拿签子叉了块西瓜,瞥她一眼,“乡君可别坏我名声。”
祝南也跟着叉了一块儿,并不认这罪名,“你的名声可轮不到我来坏。”
说到这里,她啧啧两声,“听说你回来那天,你们宋家上下都忙的脚打后脑勺,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擦的纤尘不染,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家要迎接什么大人物,说你爹回家都没有那么大阵仗。”
“还有你那妹妹,你回来前的那几天,带着各家小姐去你院子参观,美其名曰看看有没有什么添置的,结果发现用物那叫一个精美讲究,玩意儿那叫一个琳琅满目,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宋湄呵呵一声,“都是些样子货,纸鸢看着花里胡哨,但架子普通的很,一看就飞不高,话本子也都是过时的,捶丸杆手感很一般,就一只鹦鹉还算趣些,结果也不是名品……”
她摇头叹息,“真是太敷衍了。”
祝南溪:……
“你怎么还失望上了?”她到底没沉住气,“你今年都十七了,按理回京后就应该和李府商量婚期,结果先是你那继母给你扣上一个坏名声,今天李家六郎还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你的脸,我不信你没成算。”
虽然外头都传宋家大姑娘是骄奢跋扈不学无术的草包,但她却亲眼见过她为救上柳的灾民舌战群儒,利诱豪商,最后官府抚民都采用的是她的建议,那时她才十五岁,还是躲在幕后。
那么大的事情她都能解决,何况一个占尽先机的婚事。
只是这厮平时太过怠懒,只想着吃喝玩乐,轻易不肯动脑筋。
殊不知宋湄就是觉得上辈子脑筋动的太多了,结果汲汲营营一场,最后虽然确实坐上了那个所有人都想要的位置,但也永远的倒在了那里。
临闭眼之前才发现不到三十年的人生竟然留下了无数遗憾。
因此对于老天给的第二次机会,她格外珍惜,这辈子她要好好的享受生活,认真的爱自己。
“不行,你给我说清楚,”祝南溪扑过来,“不然你今天别想安生。”
宋湄顺势将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又抬手拿起木托盘上的琉璃盏,惬意的呷了一口。
微凉的液体带着酒精的刺激滑过喉头,留下满口果香,调戏般道,“乡君要怎么让我不得安生啊?”
她本就生的美,做这样的登徒姿态时偏偏丝毫没有狎昵之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流魅力。
祝南溪先招架不住红了脸,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坐起身问道,“李家六郎是不是没见过你真正的长相?”
宋湄也重新靠回温泉壁,“这不是没机会吗?”
“我就说。”祝南溪道,若真见过,她不信李亦宸能毫不动心。
“所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宋湄没有再吊她胃口,笑道,“目前还没什么计划,先静观其变。”
祝南溪也随着她拿起一盏葡萄酒,闻言疑惑,“静观其变?难不成沈氏母女还能放弃李家这门婚事不成?”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听说今天下午李六郎要救她时她言辞拒绝。”
宋湄道,“宫中已经在准备选秀名单。”
这个祝南溪知道,“陛下已经登基三年,朝中如今确实在准备选秀名单,只是依照惯例,秀女皆为五品以上官员适龄女儿,宋柔没资格吧?”
宋湄道,“你可知今年秀女数量不够?”
祝南溪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宋湄道,“我家供着宫中的首饰生意。”从下的订单数量上自然就知道了。
祝南溪惊叹于她的敏锐,又不解,“秀女怎么会不够?”从来都是秀女太多,可没有秀女不够的情况。
宋湄漫不经心的道,“祝府你娘掌家,会愿意你庶出弟弟的媳妇儿来抢权柄吗?”
祝南溪脱口道,“她也配?”随即反应过来。
当今皇上的皇位是三年前五子之乱后捡漏得来的,虽然他最后被太后推上了皇位,但那之前他只是个舞女之子,根本没什么存在感,更别提权势根基,所以如今的朝政多由太后把持。
选妃意味着后宫要有新的主人来分走太后的权柄。
谁会愿意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一个傀儡皇帝呢,更别提朝中如今大多是太后党,送女儿进宫得了宠也不能如何,反而让太后厌恶,得不偿失。
宋湄见她想明白了,继续道,“但皇上第一次选秀也不能太难看,所以我猜太后会降低秀女门槛。但又不能太低,太低了容易落人口实,前朝时有旧例,秀女从七品以上官员之女中选,我猜今年秀女会按照这个标准来。”
“女儿十五六岁还是七品的官员本身能力肯定欠缺,不仅不能给皇上提供助力,还容易被太后收服,这是最优方案。”
宋湄道,“而我爹去年捐了个七品员外郎的官儿,符合条件。”
祝南溪听着她轻描淡写的推测,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仅凭一个宫中秀女的采买单子,她就想到了这么多,“你若是男儿,定能与镇北侯平分秋色。”
宋湄得意的抬起下巴,“谬赞谬赞。”
祝南溪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的法子就是把这个消息透给沈氏母女,让她们自己选?”
她歪头思索,“她们母女定然没有你想的那么深远,比起六品编撰的正妻,她们怕更愿意去宫里当娘娘博一份泼天富贵,所以今天下午宋柔对李六郎并不是欲擒故纵,是生了别的心思!”
宋湄赞许点头,“聪明。”
“不对!”祝南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我差点给你绕进去,就算宋柔自己想进宫,李六郎心里也还惦记她啊,这样你也要嫁?”
宋湄靠在池壁上,无所谓的笑道,“嫁啊,为什么不嫁,我嫁的又不是他。”
她可不是真正十六七岁的少女,还对爱情充满了憧憬。
相反,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夫妻,非常清楚从一而终的爱情是奢侈品,可遇不可求。
现代社会明文规定了一夫一妻小三小四们还层出不穷呢,何况这个三妻四妾合法的时代,追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纯属自寻烦恼。
其实不嫁人是她最理想的状态,可惜这个时代姑娘不嫁人不是得青灯古佛,就是各种规矩约束,代价有点大,所以在确定了必须要嫁人后,她早早就做好了计划。
其实在她看来,在这个时代姑娘们与其说是嫁人,不如说是找工作。
在娘家经过十几年的职业培训,到了年纪找个公司去做总裁预备役,一般情况下熬个几年再掌权,运气好没有婆婆或者婆婆不愿意管事儿的话,直接就能当总裁。
关键朝廷对于总裁,啊,不,对于正妻的权益还有明文规定的保护,比如,姑娘的嫁妆夫家无权伸手,丈夫也不能宠妾灭妻。
也就是说,就算暂时当不了总裁,还可以打着总公司的牌子用自己的嫁妆按照自己的想法专心搞分公司,赚多少都是自己的,就算将来总公司倒闭,分公司的收益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至于侍妾通房,那都是下属,不听话她可以找由头裁掉,但董事长却不能随便裁掉正妻。
所以只要不整天想着跟顶头上司谈恋爱,日子要多舒坦能有多舒坦。
最需要费心的也就是找工作的过程,是进大集团还是小企业,大集团福利好不好,小企业是不是有潜力。
不过这件事她娘许倾蓝也已经替她操心过了,她当时签约的潜力小企业如今直接成了国企大集团,总裁李老夫人还特别喜欢她,日子大概率会比较舒心。
唯一的麻烦就是跟陌生男人肌肤相亲她有点做不到,如今还让李亦宸自己解决了。
这样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既可以享受当大国企总裁的威风,又不用伺候男人,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婚事吗?
祝南溪自然不明白她的想法,“不是嫁李亦宸是嫁谁?”
宋湄笑道,“嫁忠勇伯府啊。”谁会为一个男人而放弃权势?
况且这个权势可以让她彻底放开手脚,最起码梳头、穿衣、出门都自由了,这不比男人心里有谁重要的多?
祝南溪一脸敬佩状,“你简直清醒的可怕,”又调侃,“不过既然是选择权势,以你的才能,嫁忠勇伯府也是屈才了,不如嫁镇北侯府。既然要选,就选个最厉害的嘛。”
“去年年底他守孝期满后,上京顶尖的几家贵女都盯着他的婚事呢,这么说吧,只要嫁给他,在上京几乎可以横着走。”
宋湄听到镇北侯,下午压下去的好奇又冒出来抓心挠肝,“不是说他心里有人?不对,我记得之前他跟首辅千金订婚了,后来他又喜欢上谁了?怎么还有人盯着?”
“你不知道?!”祝南溪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想起,“哦,你这几年不在京城。”
然后兴致勃勃的跟宋湄八卦起来,“他的心上人就是首辅千金徐大姑娘啊,不过两年前他们退婚了。”
“为什么?”
祝南溪道,“萧观刺了徐大姑娘一剑。”
宋湄瞪大眼睛。
“哈哈,其实他是为了救徐大姑娘。你应该知道,他树敌颇多,除了朝堂还有外族,当时有刺客劫了徐大姑娘威胁他,据说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朝着徐大姑娘刺过去。”
宋湄挑眉,“徐大姑娘受伤了?”花满楼内丝竹管弦交织靡靡,花香酒香觥筹交错,方才没注意,长廊两侧尽是风流文人留下的墨宝。
宋湄没心思欣赏提着衣摆快步离开,萧观见状快步跟了上去。
独留老鸨望着分段的扫把心疼的很,有事好好说,伤害她扫把干什么,好几文钱呢!
见他二人走远,赶紧到内院检查清点她的小娘子人数。
萧观拉住宋湄的手臂,“等一下,听我解释。”
宋湄用力的甩开,无奈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无需与我解释什么。”
楼内人员众多,不好说话,况且两男子妆扮拉扯,更引人侧目。
他便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了马车上。
“裕王还有事?”宋湄看着坐在对面的萧观,语气不善。
“有事。”萧观沉默了一下,“秋月娘子那边已经问询完毕,稍后大理寺会将她送回。”
“知道了。”宋湄想将他赶下去,只是碍于颜面,不好踹他下去,“男女授受不亲,裕王赖在我的马车内属实不妥。”
萧观慵懒的靠在车内,耍赖不走,“我的马车发生了点意外,能否请娘子搭送一程?”
“意外?”宋湄想起上次在普元寺,这人半夜偷偷把她的马放了,害得她没马车回家,讽刺道:“难不成你的马来了平康坊就不受管束,挣脱缰绳跑了?”
“我的马车不小心撞在了坊墙上,严重受损,无法使用了,我让小厮拖回家里,来日找工匠上门修补。”
“那行。”宋湄宽宏大量的让他搭乘,“那你记住,今日算欠我一次。”
加上前世的旧账一起算,她迟早回从他身上找回来!
到裕王府还需几条街,车内出了马车轻微晃动的声音别无他响。
宋湄本打算过几天找萧观说个明白,没想到在这遇到了,那择日不如撞日。
“裕王几次三番出现在我面前,居心为何?”马车内未备熏香,未上茶具,摆明是不想待客。
“我想见你。”萧观漆黑的眸子如乘着深情的潭水,“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宋湄咬紧牙关,挤不出半分得体的表情,是想见面利用她吧?一日利用不上,抓心挠肝的难受。
“濯雪不知有何能耐得裕王青睐,不妨直说,若我能做到定当全力配合,”宋湄冷静自持,半分没有因为他的衷情而打动,“只是情感一事,非我能够,还望裕王以后莫要提及。”
萧观看她的眼神微怔,心脏像是被狠狠的抓住,骤停一瞬,他不敢置信,前世那般爱她的妻子,如今前尘忘却,半点不曾喜欢他了。
“若我所求只是你呢?”
宋湄压下心头酸楚,眼眶隐忍的微微泛红,袖口下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入掌心,疼痛感让她回神,清醒理智的面对。
都是为了利用说出的话,不能相信,他所求只是皇位,她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绝对不能上当。
“裕王所言,自己相信吗?”宋湄沉默半晌,只回他这一句话。
细细密密仿佛针刺般的痛拢在他的心间,他不敢相信宋湄真的不爱他了。
这或许是对他逆天改命的惩罚。
“娘子,到了。”马车在裕王府门前停了下来,汀芷凑到窗前提醒。
宋湄掀起纱帘看向裕王府的匾额,烫金的大字还是明帝亲手所书,刚想收回视线,就看到门口石狮的右侧,停放着上次从普元寺她达成回来的马车。
马匹具在,车辕俱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单挑眉梢,视线逡巡于萧观和马车间。
“裕王,你的马车是哪里撞到了呢?”
萧观一噎,他让陆遗将马车牵回去,他就真的牵回门口了,“马车的东北角,撞到了坊墙。”
宋湄不信,下车查探,仅在马车的东北角发现两道刮痕,将将划破漆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裕王马车打理甚是精细,没想到这小的划伤都无法乘坐,我的马车破损之处更多,真是难为你屈尊降贵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观百口莫辩,但也要为自己辩一辩,“这马车是陆遗和我说撞到了,所以……”
宋湄回身,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臣女明白,裕王留步。”
祝南溪道,“那倒没有,刺客都吓懵了,徐大姑娘自然被救下了,不过之后就徐家就以萧观对徐大姑娘无情为由退了婚。”
“其实我听我爹说,徐家应该是找的借口,那时候镇国公满门牺牲,只剩一个重伤的萧观还前途未卜,自然不想把精心培养的女儿搭进去。”
“听说退婚之后,萧观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再出现在人前时,憔悴的一阵风都能吹走,显然心里有徐大姑娘,这几年对任何女人也都不假辞色。”
宋湄听完八卦满足了,最后总结道,“这么看来还是忠勇伯府适合我。”
祝南溪调侃她,“不是追求权势吗?迎难而上!放心,徐家大姑娘已经远嫁江南,镇北侯就算再狠辣也不至于杀妻。”
宋湄睨她,“我怕的是萧观吗?我怕的是刺客啊!镇北侯是不会杀妻,但他的敌人们会啊。我嫁人是为了享受,又不是为了当人质。”
祝南溪抚掌,“有理。”
两人相视大笑。
他倒头靠在宋湄的肩上。
刚才说他坚强,现在就歇菜了,这个太子当得多灾多难。
宋湄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拍拍肩上太子的脸:“赵淮是谁?”
太子紧闭双眼,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渐渐没音了。
宋湄在此刻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低头一看,太子的手掌松开,他腹间的包扎不起作用,伤口向外冒出鲜血。
宋湄覆上太子的手,手掌沾染一片粘腻,颤抖着将伤处按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