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站在灯笼摇曳的光晕里,浴衣领口微敞,手里拎着袋子,是她方才随口点出的所有小吃,还有她之前随口一提的蜜瓜汽水。
他竟真的全都买回来了。
幸村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怎么了?”
“没”梨纱将手机放回包里。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才找回声音,“真的去排队了?”
幸村轻轻笑了一下,在她身旁坐下:“嗯,队伍比想象中快。”
骗人。
梨纱盯着他额角微微沁出的薄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那家苹果糖的摊位明明挤满了人,章鱼烧和炒面也隔着大半个祭典的距离。
他一定是跑着去的。
“为什么”她低声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幸村没有回答。他拿起苹果糖,撕开薄膜纸,递到她唇边。
“张嘴。”
梨纱微怔,下意识照做。
“好吃吗?”他问。
“嗯。”
甜腻的糖衣在舌尖化开,苹果的酸涩中和了糖衣的甜,让她眼眶莫名发热。她今天是怎么了?还是因为这具身体正值青春期,很敏感好哭?
“那就好。”他微笑看她,“看到你露出满足的表情,我会觉得比赢下比赛还要高兴。”
——咚。
心脏重重一跳。
梨纱慌乱地别开脸,揪紧了兔子玩偶的耳朵。
“幸村”
“嗯?”
“你这样,会让我变得贪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祭典的喧嚣声里。
可幸村听见了。
“那就贪心一点。”他说,“对我
提更多要求,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梨纱怔住,转过身,抬头看去。
他落下来的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纵容。
夜风拂过,朱红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他们之间流淌。
远处传来太鼓的声响,祭典的欢闹声,檐角清脆作响的风铃,都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如果,”她声音轻颤,“如果我想要的,不只是苹果糖呢?”
幸村又笑。那个笑容褪去了从容,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纯真和炙热,温柔得叫人窒息。
“那我会给你更多,直到”
话音未落,乌云遮蔽了月色,两人笼罩在一片昏暗的暖色灯笼光里。梨纱看见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清晰。
“直到你满意为止。”
梨纱怔神。
指尖蜷缩,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如果我想要的是你放弃对胜利的执着呢?
想要你像普通人一样,不必永远站在巅峰,而是能平平淡淡地、永远陪在我身边
这样贪婪的愿望,终究还是太自私了。
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四肢百骸像被灼烧,理智燃烧殆尽,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高高地俯视自己。
她看见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名为“朋友”的安全屋。
不能往前走,再往前一步,便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
可胸腔里鼓胀的情感,已经满溢到极限了。
那些被理性压抑的悸动,那些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啃噬心脏的思念,如果再不宣泄出来,她就要被这份无处安放的感情压垮,彻底被撕裂了。
“幸村。”
“嗯?”
“仅限今晚,就当是祭典的魔法好不好?”
霎那,时间静止。
檐角的风铃悬在半空。
幸村微怔。他垂下眼睫,喉结随着尾音轻动。
“你刚刚说什么?”
祭典的金鱼旗在远处扑簌作响。她的发丝被吹拂到少年肩头,檐下的风铃声惊醒了寂静。
梨纱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挪近。太阳穴轻抵上他肩膀的瞬间,她看见他握着苹果糖的指节无意识收紧,手背绷起青筋。
“这样可以吗?”她试探地问。
幸村没有回答。
一缕讶异和疑虑划过眼底,被睫毛截获,坠落在阴影里。灯光在他的紫眸里漾起星子,又沉淀成深潭。
在漫长的寂静后,他终于从唇间溢出一个音节:
“嗯。”
得到应允后,梨纱稍微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她闭着眼睛,听见两颗心脏在夜色里同频共振的声响。
他的体温和气息透过浴衣传来,温暖而心安。
“有心事?”他轻声问。
“没什么。”她阖着眼,声音轻若梦呓。
“可能是你不在的时候,有点寂寞。”
幸村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嗯可以哦。”
理智和道德感,都在她靠近他的刹那,化作风抛在脑后。
她像只猫儿一样,在他肩头蹭了蹭,“今晚对你说的所有话,都不骗你。”
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映在两人身上。
梨纱缓缓睁开眼,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她看到幸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
睫毛颤了颤。
她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幸村的指尖一颤,却没有躲开。
“松野同学。”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梨纱不作声,只是将手指嵌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这也是仅限今晚?”他又问。声音沉了几分。
梨纱仰起脸,对上他垂落的视线。烟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深海中的星光。
她描摹着他的样子,从挺直的鼻梁到微微抿起的唇线,每一处轮廓都让她心跳加速。
就那样直直地凝望着他,像是要把这一瞬间刻在回忆里。
“嗯,仅限今晚。在祭典魔法结束前,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她的声音轻软,像是羽毛在心尖挠痒痒。被她握在掌心手,微微一僵。
烟花绽放的瞬间,光亮映在他骤然暗沉的眼眸里,那双向来从容的紫色瞳孔收缩了一瞬。嘴角惯常带着的温和笑意淡去,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一点情绪。
松开与她交握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她的发顶。苹果糖被搁置在一旁,指尖穿过她耳畔的发丝,捧起她的脸。
远处新升起的烟花炸开,照亮他骤然逼近的面容。在刺目的光亮中,梨纱下意识闭眼——
温热的触感落在眉心,一触即离。
她睫毛轻颤,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紫瞳,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浑身发烫。
“我想要的是全部,而不是施舍来的‘仅限今晚’。”
他退开时,眼底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可下一秒,又恢复了往常温润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眼神只是烟花造成的错觉。
“所以,在那之前,松野同学不用勉强自己。”他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温柔似水,“我愿意等,等到你不再害怕、不再犹豫,直到你能坦然地说出——”
“不只是今晚,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梨纱微张着唇,怔仲地望着他。
太狡猾了
用这么温柔的方式说出这种话
心脏跳得发疼,耳膜鼓动着血液奔流的声音。
(说啊快说啊)
(告诉他你也想要全部——)
唇瓣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卑劣透了
贪恋他的温柔却不想给出承诺。
用“仅限今晚”当借口,明明贪心却假装大方。
远处祭典的欢闹声忽远忽近,她的世界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掌间,那一点点逐渐流失的温度。
幸村转身时,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在半空中僵住。
如果
能毫无保留地,坦率地告诉他所有的事就好了。
“给。”
幸村打开蜜瓜汽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
她接过易拉罐,双手捧着。
幸村又打开自己的那罐,仰头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坐在廊檐下,远处的祭典灯火明明灭灭。
“可以告诉我,”他突然开口,“在你以前的世界,「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梨纱的指尖在汽水罐上收紧。
片刻的怔忡后,她将汽水旁在一旁的地板上,轻声开口。
“在那个世界,你是无数人憧憬的‘神之子’,强大、温柔,攻气十足有时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偶尔也很腹黑,会用奇怪的笑话捉弄后辈。”
幸村的嘴角微微扬起,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凝固。
“但那样的你”梨纱垂下眼帘,“很孤独,令人心疼。”
幸村的手指不自觉地施力,易拉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我的弟弟曾经是你的超级粉丝。他住院期间,每天都要看和你有关的动漫和漫画。他说你和他一样在遭受病痛折磨,但你赢过了死神,你很强大,是他的偶像。”
“我每隔两个月才能去医院探望他。给他带和你有关的周边时,他会特别开心。他说漫画更新太慢,我便学会了画画,把他想看的场景都画下来。”
短暂沉默。
“后来呢?”
“在某个寒风呼啸的冬夜,他走了。”
夜风停滞,所有灯笼都仿佛同时暗了一瞬。
“算上这个世界的时间,明明应该已经过了很多年。可我却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犹如最近才发生的一样。”
“我还记得整理病房时,护士给我一本他留下的日记。其中一页写着”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神之子很强大,明明自己也在承受着病痛,却从来不
肯在队友面前示弱,总是独自承担一切。我也要向他学习,不能再让姐姐为我担心了。」
梨纱说得云淡风轻,却重重地砸在幸村心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哽住喉咙的东西咽下去。
“谢谢。”沉默许久后,他开口。
梨纱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幸村望向她被灯笼染暖的侧脸,“也谢谢你来到有我的世界——”
话音未落,烟花突然在夜空炸响,吞没了后半句话。她只看见他嘴唇翕动,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第67章 他抱得那么紧
“呐,幸村。你知道吗?”
最后一缕烟火的残光熄灭时,梨纱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幸村偏头看她,睫羽落下的阴影在他眼睑下覆着。远处灯笼的光在他紫蓝色瞳孔里微微摇曳,像深潭下的星火。
“在我的那个世界有无数人珍视着你。”
幸村看着那漆黑的双眸,莹莹光亮,像是浸在泉水里的黑珍珠,又像是黑洞。
“有人为你的病痛揪心,有人为你重返赛场后的遗憾惋惜,有人至今仍为柳君和真田君在全国大赛上的选择争论不休”
她转过头,不敢看他,视线落在他羽织上的银杏叶刺绣,“但更让我震撼的,是另一种声音。”
远处传来神官摇铃的脆响。
幸村的瞳孔在听到“病痛”二字时剧烈收缩,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但转瞬即逝。
“他们说——不要可怜幸村精市。神之子值得所有赞美,不是作为悲情角色,而是永远直面挑战的王者。即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网球之路。”
梨纱缓缓抬头,瞳孔里映着黯淡的天光,“他们说,不要可怜他的过去,不要心疼他的遭遇。用掌声代替叹息,为他的坚持鼓掌,为他的成功喝彩。”
幸村没说话,手肘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等她继续。
“我见过你很多次。”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不是在立海大,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赛场而是在我原来的世界里。”
“你一定觉得荒谬吧?”她苦笑,“从你出生到两年前参加U-17的许多事,甚至你和真田初遇那天的天气我都知道。”
“我看过你的很多比赛,每一场都令人震撼和难以忘怀。最让我动容的,是两年前,世界杯半决赛上,你对战手冢的那场。”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一旦停下就再也不会有勇气:
“当你甩开所有阴霾,纯粹为得分欢呼时那笑容比任何奖杯都耀眼。”
“那样的你,经历过迷茫与挣扎,从低谷中涅槃重生的你。温柔,强势,闪闪发光,意气风发,奔向光明的未来的你是如此的让人心动,热血澎湃。”
有大约一分钟,两人都没有说话。
“所以,在你原来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冷冽切入,梨纱浑身一颤。少年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声音冷得像冬夜的海面:
“我的痛苦、胜利、甚至眼泪,都只是‘剧情需要’?”
这个问题像一柄利刃,猛烈地刺进梨纱的心脏,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我在干什么啊)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刚刚在干什么?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她竟然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用观众般居高临下的口吻,解说他的“人物设定”,剖析着他本该不为人知的伤痛与孤独。
太恶心了。
简直和那些疯狂的私生饭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脱口而出的“了解”,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感慨,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在脑海中反复凌迟着她的理智。
这不是跨越次元的浪漫相遇,而是最恶劣的冒犯。
那些“故事”里的伤痛、荣耀、成长,对眼前的少年而言,是真实流淌过的生命。她就像个闯入他人生的偷窥者,傲慢地展示着自己偷来的秘密。
迟来的罪恶感在凌迟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攥紧浴衣袖口,可还是停不下来。
“回答我,松野同学。”
“你看着我的时候,你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光影从他身后照来,他的影子倾覆过来,淹没在她身上。
“究竟是在看一个真实的人,还是你想象中的‘角色’?”
他垂眸看向她时,眼底暗沉如渊。
不是因为“自己是动漫角色”而自卑或愤怒,而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
“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年,突然与屏幕里那个浴血重生的身影重叠。那些曾在她看来只是“设定”的细节,此刻都化作细小的玻璃碴,随着呼吸扎进肺里。
视线渐渐模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被她忍住,迟迟不肯落下。
幸村僵住。他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表情一点点凝固。
“看来答案很明显了。”
他的声音彻底冷下来,眼神也变得陌生。
梨纱倒抽一口冷气,莫名的惶恐袭上心头,仿佛有些话她现在不说出口,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不是这样的,幸村。”
她犹豫了下,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荒谬,但在我原来的世界,你对我来说,曾经确实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个故事,一个角色。”
“那天在钟塔广场遇见你时,我刚想起以前的记忆,前一秒还是车祸现场,下一秒就看到了你,我以为是幻觉因为虚拟角色站在面前,任谁都会觉得是癔症。所以,我对你做了很失礼的事。”
远处传来人群的笑闹声,忽高忽低,像是某种心跳的节拍。
“那现在呢?”幸村问她,“我算是‘活过来’了吗?”
“现在的你,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就像是一幅水墨画,远看是静谧的山水,近看才发现笔触间藏着剑痕。”
她的手顺着他的衣袖下滑。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能感觉到吗?这个心跳不是对‘角色’的憧憬,而是对‘幸村精市’这个人的”
“屏幕里的幸村精市不会这样碰我,不会因为我的眼泪皱眉,更不会因为一句‘想吃苹果糖’就排着长队去给我买”
“对现在的我来说,你比‘角色’更生动,也更让我不知所措。比起故事里完美无缺的‘神之子’,我更喜欢看你在球场上,像普通人一样为胜利欢呼的样子。也喜欢看你露出笑容,生气或是吃醋的样子。”
幸村看着她,眸色沉静。
她的眼睛很漂亮,水光潋滟,比浸润在水里的黑珍珠还要动人。注视着对方时,含着太多柔情。柔弱、蛊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魂都勾走。
他心想,即便此刻她是骗他的,他也认了。
可掌心下传来的剧烈跳动,不像是撒谎。
砰咚——砰咚——
他这样看着她时,那处跳得更快了。
耳廓的红晕蔓延开来,纤细的侧颈也染上了薄红。
“当我得知你已经度过那段灰暗时光,成为高中生时,我松了口气,甚至感到庆幸”
她迎着幸村的视线,凝视着那双让人沉沦的眼睛。
无处安放的情绪堵在胸口,喉咙突然哽咽住。她连续吞咽了几次,反而让声音更沙哑。
“庆幸自己遇见的是十七岁的你。”
湿意不知不觉地漫上眼眶,沾湿睫毛,模糊了视线。
滚烫
的液体溢出眼眶时,梨纱的第一反应是错愕。她松开他的手,手忙脚乱去擦。
大脑疯狂发送“不许哭”的指令,可这具身体太容易哭了,泪腺和呼吸系统根本不听使唤。
朦胧的视野里,幸村的面容在泪光中微微扭曲。她看见他的下颌线骤然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连医院里最狼狈的样子,也被看到了啊。”他的声音落下时,像是叹息。
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吞咽都带来酸涩的刺痛。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对不起”破碎的道歉混着咸涩没入唇齿。
她慌乱地抬手,想要抹去脸上狼狈的痕迹,却只是让泪水更加肆意地流淌。指缝间漏出的视野里,幸村的表情晦暗不明。
明明只是想解除误会,明明只是不想对他有所欺瞒,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
“我不该说这些冒犯的话,请你就当是都做了一场不愉快的梦,都忘了吧。”
话音未落,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转身就要逃离。
下一秒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圈住,一股大力将她拽进怀里。银杏色在眼前不断放大,清冽的气息瞬间席卷过来。
鼻尖撞上锁骨下的肌肉线条,真实的属于他的气息涌进鼻腔。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令人心动的话。”
幸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梨纱僵在他怀里。
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你不觉得我很越界吗?很恶心,甚至很可怕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闷在衣料里,带着哭腔,委屈和可怜。
“在我原来的世界,你的一切,立海大的三连霸、U17的胜负、甚至和真田的约定都只是故事里的‘剧情’。”
幸村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会觉得不公平吗?”她声音发颤,“你的荣耀、痛苦、挣扎在那边只是观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点。”他坦率地承认,紫蓝色眼睛在夜色中深邃如海,“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什么?”
“你。”
环抱稍稍松开些许。他的指尖抚上她湿润的脸颊,凝视着她的眼睛。
暗沉的眸光,颤动着,在昏暗的夜里。
“无论是故事里,还是现实中,光是想到你一直在注视着我,就让我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沙哑的嗓音,如潺潺溪流,落入她的耳朵里,顺着耳蜗流淌到心脏。
纤弱的肩膀,不受控地颤抖。
预想过会遭到厌恶、会被推开。
但从未想过,他会这样接纳自己,温柔地说着破她心防的话。
就像是被夏夜闷热蒸出的冷凝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
演戏时所学的专业技巧,在生理本能面前都失了效,反而因为强忍而让呼吸变得破碎,让眼泪流得更急。
太狼狈了。
梨纱死死咬住下唇,却止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影后的游刃有余?简直像个真正的、为酸涩暗恋哭泣的女高中生。
“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幸村收拢双臂,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守着这样的秘密,一个人承担着不安一定很辛苦吧?”
梨纱僵了一秒,漆黑的瞳仁微微睁大。
她恍惚听到裂缝的声音,随即是巨大的坍塌声响。整个人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即更用力地回抱过去,手指深深陷入他的后背。
“唔”
压抑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牢笼。
所有的体面与克制,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第68章 “姐姐大人”
积蓄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浸染他的浴衣,也将她精心铸就的高墙冲垮。
这四个月来,记忆错位和语言系统混乱带来的认知撕裂,双重时间困扰造成的自我认同混乱和道德困境,信息差的孤独,降维的优越与恐惧不断在她脑海撕扯。
她就像个哲学疯子,在一片混沌中恍惚彷徨,为存在主义焦虑。
她又像是站在第四面墙外的异邦人,或者是患上解离症的病人。
就像此刻,灵魂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在歇斯底里地哭泣,另一半却悬浮在半空。
悬在上方的灵魂冷酷地评估着:哭得太大声了,不符合脆弱美感;抽气的节奏太乱了,缺乏呼吸控制;被泪水黏在颈侧的发丝不够美观。
这要是放在片场,绝对会被导演喊卡重来。
可偏偏她又感到如此的畅快。
不需要考虑打光角度,不需要担心明天会不会水肿,不用反复揣摩“这个角色此刻应该表现出几分悲伤”。
就只是作为梨纱,单纯地因为:
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被最在意的人温柔地接住了
即使知道自己是“被造物”,他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如初
他真正理解她的痛苦,并对她说“辛苦了”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哭泣。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直到哭得声嘶力竭,直到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揽在她肩头的手臂才稍稍放松。
光底下,那双紫色眼眸里华光温柔。他拂去她额前湿濡的碎发,俊美的脸一寸寸放大,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松野同学,比起隔着屏幕”
祭典终场的烟花在此时升空,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那影子很长很长,完全笼罩着她。
“你愿意亲自见证我的每一场比赛吗?”
他抚过她哭红的眼睑,裹挟在烟火声中的低语落在耳畔。
梨纱僵住。
他是在向她,索要承诺吗?
可是她
幸村稍稍后退,拉开一些距离。
在明明灭灭的烟火中,他凝视她的眼睛:“还是说,看到‘现实’全部的我后,让你感到失望了,你喜欢的只是‘故事’里的我?”
“不是的”她急急抓住他撤离的手,“让我心动的,从来都是”
“是什么?”他眯起眼睛逼近,眼尾上挑。
梨纱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这个在球场上擅长心理战的神之子,正用他最拿手的方式诱导她的真心。
“你”她瞪大眼睛,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这种时候还要打心理战吗?!”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是想说,让你心动的是现实版本的我?”
“这、这种事,非得要占上风吗?!”梨纱羞得不行,把滚烫的脸埋进他肩窝。
幸村眉眼弯起,低头将
吻印在她发顶。
“看来这次,”他喉结在她耳畔滚动,“‘现实’的我赢过‘角色’了呢。”
“笨蛋。”
(赢得人,让我心动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祭典的喧嚣渐渐远去。
梨纱靠在幸村肩头,把玩着他的手。他的手很漂亮,骨节明显,也比她的手更宽大修长。
“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记忆恢复是在今年四月?”
“知道薛定谔的猫吗?”幸村挑起她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在打开盒子前,猫既是活的也是死的。”
“太复杂了,听不懂。”梨纱微微蹙眉。
准确来说,是今晚她思考的东西太多,CPU已经过载了。
“那‘观察者效应’呢?”幸村轻声问道。
“量子物理那个?”她眯起眼睛。
“就像对手的视线会改变发球路线。”他低头凝视着她,“也许是你注视「我」的目光太热烈,扰动了世界线,最终让你来到这个有我的现实。”
“那更不可能了。”
她否认的速度让幸村有些意外,但这也正是他的小心机。
“我只是因为弟弟才接触了这部动漫,因而对立海大网球部的诸位,尤其是你有所了解。”
她顿了顿,声音染上一丝调侃。
“虽然在我以前的世界确实有不少人叫你「老公」之类的,但我还没有那么疯,最起码不会对纸片人产生什么炙热的感情,尤其设定上还是15岁的青少年。”
缠绕她发丝的指尖顿住,指节稍稍用力。
幸村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原来如此松野同学是年长者啊。”
“对呀,比你大很多哦。”她恶作剧般地凑近他耳边,“按照灵魂年龄来算,你得叫我「阿姨」才行呢。”
空气骤然凝固。
危机雷达作响,梨纱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后退。
下一秒,少年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将距离拉近。
“那么”他抬起眼睑,那个总是噙着温和笑意的少年,此刻眸色深沉,“年长的姐姐大人,是不是该为擅自扰乱未成年人的心负起责任来呢?”
梨纱的呼吸乱了节奏。
恍惚间想起某次电影节,她对着闪光灯侃侃而谈:“最顶级的表演,是让虚构吞噬现实。”
现在,虚构朝她走来
祭典的灯笼把天空染成暖红。
“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是什么表情吗?”
幸村的声音像绸缎,轻轻缠绕在她耳边。
“在钟塔广场那次?”梨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嗯。”
“一定是震惊到失态吧。”她自嘲地勾起嘴角,“像白日见鬼似的。”
幸村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那天的记忆依旧清晰。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穿过钟塔广场。幸村走在队伍最后,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广场上人潮涌动,可那道视线却如有实质,穿过喧嚣的人群,湿漉漉地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回头。
商厦的阴影里站着个女孩。海藻般的长发垂落肩头,漆黑的眸像浸了水的黑珍珠,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她的眼神很特别,不像普通球迷那样兴奋,也不像陌生人那样好奇,而像是在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人,带着说不出的哀伤和眷恋。
那一瞬间,幸村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可他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商厦高处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反光。
——危险!
身体比思维更快。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将女孩牢牢护在怀中。玻璃砸碎在脚边,飞溅的碎片四散开。
然而,预想中的道谢没有出现。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
随后——
她突然伸手,用力掐了他的脸。
幸村:“?”
真是个失礼的家伙
“所以你就因此记恨我?故意纵容那些女生找我麻烦?”
梨纱仰起脸,湿润的黑眸如黑珍珠,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暖光落在脸上,将那份倔强衬得愈发楚楚可怜。
幸村偏头看她,眉眼笑得清浅:“松野同学,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梨纱:“”
这人他,倒打一耙啊。
幸村捧起她的下颌,力道温柔地抬起。视线落在她微张的唇瓣,拇指覆上去,缓缓摩挲,柔软触感让他眯起了眼睛。
“如果我真想报复”他加重力道,在下唇按出暧昧的凹陷:“松野同学大概会哭得很可怜呢。”
梨纱浑身一颤。
某种危险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上来,绮梦里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在脑海浮现,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那为什么”
“因为很有趣啊。”
他歪头看她,紫眸微眯成新月,一脸的纯良无辜。
“看着一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野猫,在危机中露出爪子的样子。”
而且——
他当时确实有些生气。
那两次掐脸颊的疼痛,至今记忆犹新。
想到这里,鸢紫色的眼眸暗沉下来。
梨纱正要说什么,却见他突然俯身。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她本能地后仰,月光洒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你你想干嘛?”
“不是说,无论今晚我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夜风拂过,带起他额前几缕碎发。在明灭的光晕下,那张俊美的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带着令人心悸的蛊惑。
“我、我是说过”她结结巴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浴衣袖口,“但也不包括”
“不包括什么?”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下眼睑微垂,瞳孔呈现出妖异的深紫色,交缠的呼吸里带着蜜瓜汽水的甜香,将她的理智搅得一团乱。
梨纱慌乱间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摸到一片剧烈的心跳时,哑然愣住。
“不、不包括违反青少年保护条例的事!”
睫毛乱颤,耳根透红。
这副模样落入幸村眼中,让他眸色更深,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但欲速则不达。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冲动,稍稍退开些距离,指腹仍眷恋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最终缓缓滑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那这样呢?”
夜风拂过两人交缠的指尖,带着未尽的暧昧。
“这、这是小学生级别的”梨纱小声嘟囔,指尖不自觉地回勾,“所以,没问题。”
“嗯。”幸村低笑,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嗓音温柔且耐心,“那就从一年级开始重修吧。”
牵手、拥抱、接吻
他在网上查的攻略告诉他,恋爱要循序渐进,不能心急。
可攻略没告诉他的是,当她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时,所谓的“步骤”全都成了煎熬-
临近午夜,祭典的灯笼渐次熄灭,人群开始散去。
幸村起身,朝她伸出手:“该回去了。”
皎洁月色,两人的影子依偎着穿过海岸公路。
直到酒店电梯前,交缠的指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站在2207房门前,梨纱低头看手机。23:58的数字在跳动。
“还有两分钟。”她突然说。
“嗯?”
幸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栀子花香的拥抱撞得后退半步。少女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热情地让他有些意外。
“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给我这么美好的夜晚。”
幸村垂眸,指尖抚上她散落的发丝:“说得好像明天见不到似的。”
梨纱仰起脸,昏暗的廊灯落在她眼里,柔情地不像话。她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际: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话音未落,房卡“滴”的一声轻响。她像一尾受惊的鱼,倏地从他怀中溜走。
房门关上的瞬间,走廊的电子钟跳转到00:00。
幸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栀子花洗发水的香气。他轻轻碰了碰方才被她呼吸灼热的耳垂,勾了勾嘴角。
“逃得真快啊”
第69章 小海带的烦恼
全国大赛在即,切原赤也频频部活早退,甚至训练时也走神,这可让三巨头操心坏了。
网球场边,幸村精市微微蹙眉。
“柳,赤也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
柳莲二头也不抬,手中的笔记本翻得飞快:“赤也最近一周的训练失误率比平时高出13.6%,注意力集中时间缩短8.9%。异常项提示,他最近频繁出没于神奈川的首饰店。”
“首饰店?”幸村挑眉,这个信息确实出人意料。
真田双臂抱胸,脸
色阴沉:“太松懈了!全国大赛前夕居然分心!”
次日,三人将切原赤也叫到了部室。
面对三巨头的严肃表情,切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赤也,”幸村温和开口,“能告诉我们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切原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那个其实”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真田一声厉喝。
“我想给梨纱姐买礼物!”切原突然大声道,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但是不知道买什么好”
室内一片寂静。
柳莲二:“买礼物?”
切原点点头:“梨纱姐一直很照顾我,马上就是残暑问候了,我想送她个礼物表示感谢。”
幸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太松懈了!”真田的怒吼突然响起,“这种事情可以等全国大赛结束再”
“真田,”幸村按住真田的肩膀,“感恩之心也是很重要的。”
他转向切原,声音柔和下来:“不过确实应该先把精力放在训练上。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帮你想礼物的事,你专心训练,如何?”
切原眼睛一亮:“真的吗?部长!”
当天部活结束后,网球部正选们齐聚社办,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柳莲二:“根据数据,松野梨纱最喜欢的东西是金钱,其次是美食。”
“噗哩~”仁王雅治把玩着小辫子,“送钱也太俗气了吧?不如送个会突然弹出蛇的恶作剧盒子?”
“仁王!”柳生推了推眼镜,“请不要教坏后辈。”
“实用物品最合适。”真田一锤定音,“送个保温杯或者毛巾套装。”
切原一脸纠结:“可是梨纱姐什么都有啊”
“那不如送黄金手镯吧,反正也能换成钱,实用又没那么俗气。”丸井文太吹个泡泡,为自己的好主意点赞。
柳莲二:“田中贵金属珠宝的金价为16,000~20,000日元/克(含加工费),手镯至少要30克左右克重才不容易变形。”
社办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等等!”切原赤也突然跳起来,“30克黄金?那岂不是要将近50万日元?!我一个月零花钱才8000啊!”
一直沉默的幸村开口:“那就送银手镯吧。”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们的部长。
幸村:“银饰既有心意又不会太贵重,而且银在神道中被视为‘神明的金属’,能驱邪避秽。”
“这个主意不错!”胡狼桑原赞同。
柳莲二:“银饰的话,加上基础加工费,总成本应该不超过1万日元。”
“如果只是一万日元的话,我刚好存够。”切原拿定主意,以拳击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就去银饰店!”
“我们?”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
“当然是一起去啊!”切原理所当然地说,“部长都说了要帮我的!”
幸村轻笑:“好,明天训练结束后一起去。”
第二天傍晚,立海大网球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神奈川一家老字号银饰店。
老板热情地介绍完定制流程后,开始选择款式。
切原翻完整本手册,都没有找到想要的。
“太普通了,不够惊艳和大气。根本配不上梨纱姐。”
老板看着毛躁小子,只得在一旁陪笑:“这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了。”
“老板,您看这个能做吗?”幸村从手机里找出一张图,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接过手机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是中国的‘两世欢’?”
切原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前辈们:“两世欢是什么?”
柳莲二:“中国传统的银镯款式,单圈光面、加上莲花与莲蓬吊坠的设计,象征——”
“转世重逢的缘分。”幸村轻声补充,“很配松野同学哦。”
切原凑过来看了看图片,简约大气好看,当即表示就要做这一款。
“能做是能做,”老板推了推老花镜,“不过这工艺可不简单,需要”
“钱不是问题!”切原拍着胸脯喊道,随即又缩了缩脖子,“呃当然也别太贵”
“倒也不是太贵,就是工期会稍微长一些。需要一星期左右。”老板解释说。
切原:“没问题。”
反正梨纱姐在外地拍戏,最快也要月底才回来。
“那么请告诉我圈号”老板取出设计图。
切原突然僵在原地:“等等,这个要量手腕尺寸的吧?”
老板:“嗯,是的。”
切原:“可是梨纱姐不在家。”
仁王雅治:“直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她,让她现场量一下喽。piyo~”
切原:“梨纱姐最近好忙的,line消息几乎要隔两三天才能回。”
丸井文太:“这就是大明星的日常吗?”
柳莲二:“松野同学的手腕围度预估在14-16之间,选择53-55圈口均可。”
幸村:“根据她的惯用手和一些小习惯,54圈口为最佳。”
切原猛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前辈们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海带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诡异的画面。
“喂!赤也!”真田的男中音将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
切原一个激灵,耳尖瞬间涨红:“没、没什么!”他慌忙对老板比划:“就、就做54圈口吧!”
老板记下数据后,给了切原一张单子:“一周后来取货。”
“是!”切原双手接过收据,像捧着机密文件般郑重其事地折好塞进口袋,还下意识拍了拍。
回程的电车上,仁王从座椅靠背后面探出头:“噗哩~幸村部长——”他晃着手机,“梨纱酱回你消息的平均间隔是多久呀?”
车厢一阵寂静。
幸村缓缓转头,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嗯?仁王,你刚刚说什么?~~~///(^v^)\\\~~~”
“呜哇!”仁王一个后仰撞上柳生,“比吕士救命!部长背后有黑百合开了!”
柳生推了推反光的眼镜:“根据数据,你存活概率是7%。”
数据狂人柳莲二:“?”
在岔路口分别后,只剩幸村与真田并肩走在樱花道上。
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真田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瞥见挚友对着手机发呆了。
“幸村。”
“嗯?”幸村条件反射般熄灭屏幕,“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真田:“我什么都没说。”
一时间,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发生什么事了吗?”真田开口。
“你指什么?”
“你和松野同学。”
幸村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夏日祭结束第二天清晨,他在前台退房时,结月说梨纱凌晨的时候就离开了。
就在此时,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封定时邮件:
【发件人:松野梨纱】
【主题:无】
「幸村君:
剧组临时调整行程,我先离开了。
感谢贵社合宿邀约,同人社各位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周。
昨晚的事是我冒犯了。
请当作祭典夜的魔法,忘了吧。
——梨纱」
回拨她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音,提示电话关机。想必是一早就编辑好了邮件,定时发送的。
他又将邮件反复读了一遍,忽然低笑出声。
难怪。
难怪昨夜她会说“仅限今晚”,难怪分开时她反复强调“不要忘记约定”。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计划好了一切。
“逃得比想象中更彻底啊”
攥紧手机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被甩了?
告白后不到8小时,他就被甩了?!
回到家后,他将自己锁在房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闪昨夜片段。
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同一个事实:那些亲昵与告白,绝非逢场作戏。
幸村睁眼,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拒绝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是因为——
她是拥有异界记忆的年长者。
他才十七岁。
她在用这种方式,为彼此划下安全的界限。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幸村才冷静下来。他将结论从“告白后被甩”修正为“她在害怕越界”。
既然不是心意的问题,那么剩下的,就只是时间与距离的博弈了
就算再怎么迟钝,真田也察觉到了。
从集训回来后,他这位挚友就心不在焉。
祭典那晚明明单独相处过,现在却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该不会是告白被
不,不可能。那两人相处时的氛围,连切原都能看出端倪。
真田暗自握紧拳头。
如果此刻是柳在这里,大概能通过微表情分析出98.7%的真相;如果是仁王,恐怕早就用幻影式话术套出情报。
可偏偏是他这个最不善言辞的人。
“需要帮忙的话。”他硬邦邦地憋出一句,“随时。”
幸村低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弦一郎还是老样子呢。”
暮色中,真田没看见挚友攥紧手机时,屏幕上显示的line界面:
【赤也好像要给你准备惊喜】已发送
第70章 最喜欢赤也了
Day2傍晚
[17:45]幸村:
(拍摄网球部储物柜照片)
「发现遗留物。要邮寄给你吗?」
(照片角落缝隙露出梨纱遗失的数字笔。)
[23:12]梨纱:
「原来掉这儿了!!那个很贵」
「不过现在用不上,先放你那里吧」
[23:13]幸村:
「保管费按日计算」
「一天一个关于剧组的小故事」
[23:15]梨纱:
「这是勒索![怒]」
「鹦鹉演员NG二十次,导演快疯了」
「够付明天了吧」
[23:16]幸村:
「OK」-
Day5
[22:03]幸村:
(分享电玩城照片)
「赤也被文太骗去打电动,被真田抓包后铁拳制裁」
[22:45]梨纱:
「哈哈哈哈活该![笑cry]」
「(突然撤回)」
「抱歉,作为姐姐不该幸灾乐祸」
[22:46]幸村:
「撤回晚了,已截图发给赤也」-
Day9
[22:05]幸村:
(转发搞笑短视频)
「这个像不像赤也英语考28分的样子?」
[01:03]梨纱:
「哈哈哈![笑cry]」
[01:04]幸村:
「他问:“梨纱姐什么时候回来帮我补习?”」
[01:05]梨纱:
「你怎么还没睡?[惊讶]」
[01:06]幸村:
(发送一个网球部正选狂欢小视频)
「在我家开party」
[01:07]梨纱:
「真羡慕你们年轻人,还能熬通宵。[面条泪]」
[01:08]幸村:
「所以答案呢?」
[01:09]梨纱:
「月底等等你套我话![怒]」
[01:10]幸村:
「这是坦白从宽[微笑]」-
Day11
[06:15]幸村:
(拍摄立海大晨训时的朝霞)
「今日天空#1」
[23:47]梨纱:
「凌晨才下戏,这云像被真田揍扁的仁王」
[23:48]幸村:
「真田说他没有[微笑]」-
Day16
[08:30]赤也:
「梨纱姐!真田副部长今早又罚我跑圈了![哭哭]」
(附:三巨头站在球场边微笑的侧影)
[19:35]梨纱:
「活该!你肯定又没写英语作业」
[19:36]赤也:
「才不是!是仁王前辈说漏嘴了!」
「我不小心看到部长手机里——」
(消息突然显示已删除)
[19:37]梨纱:
「???看到什么?」-
Day19
[8:30]幸村:
「寄存物小姐,很久没有收到保管费了哦」
[13:11]梨纱:
「突然暴雨打乱外景计划,全组在便利店躲雨」
[13:12]幸村:
(发送立海大晴空照片)
「神奈川的太阳可以租借」
「租金是杀青后第一个休息日」
[13:15]梨纱:
「阁下的算盘珠子都蹦到北海道来了」-
Day21暴雨天
[14:20]幸村:
(拍摄被雨淋湿的学校后山流浪猫)
「你喂过的那只,在等你」
[14:25]梨纱:
「小可怜」
「帮我买罐猫罐头」
[14:26]幸村:
(收到转账2000日元)
「已经投喂过了。」
「它叫什么名字?」
[14:27]梨纱:
(转账已退回)
「小雪」
[14:27]幸村:
「真是让人羡慕呢。」
「不仅被赋予了名字,还有漂亮姐姐隔空投喂 ̄へ ̄」
[14:28]梨纱:
「」
[14:28]幸村:
(收到转账2000日元)
「?」
[14:29]梨纱:
「乖!去买“罐头”吃=。=」
(已读)
[14:30]梨纱:
「到我的戏了,拜」
(已读)-
Day23全国大赛半决赛
[15:30]幸村:
(立海大vs四天宝寺比赛记分牌)
「多亏了赤也,轻松拿下。」
[19:30]梨纱:
「直播看到了,部长大人6-0太凶残了吧?」
[19:31]幸村:
「因为某人好像合宿的时候很想看灭五感」
(已读)
[19:33]梨纱:
「我去拍夜戏了」
[19:34]幸村:
「好」-
Day26全国大赛决赛
[15:30]幸村:
(冠军奖杯特写)
[16:41]梨纱:
「……恭喜」
「(正在输入中…)」
[16:46]幸村:
「输入五分钟了,需要语音翻译服务吗?」
「比如——」
梨纱的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长达8分钟后,最终只发来一张山区的照片。
[16:
49]梨纱:
「马上要进封闭区拍摄了,通讯不好。」
「未来几天要失联了/(ㄒoㄒ)/~~」
[16:50]幸村:
「好的,注意安全」
(未读)-
全国大赛期间,切原赤也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立海大以压倒性优势夺得冠军。切原结束比赛,汗水还挂在发梢,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V”字。
「梨纱姐!我们赢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看到时的表情和回复。一定会说“赤也果然最厉害了”之类的。
然而,“已读”标记亮起后,聊天框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一天。
两天。
直到第六天傍晚,手机才终于震动。
「恭喜!太棒了!」
短短几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切原盯着屏幕,胸口莫名发闷。
明明夺冠的喜悦还没散去,却像被浇了盆冷水。
——不对劲。
梨纱姐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可现在……
他下意识翻看聊天记录。
上次她主动发消息,已经是快一个月前。
是谁把他的梨纱姐抢走了?
切原握紧手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他还不懂这种情绪叫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焦躁、不安。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被抢走了,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不过他这种复杂的愁绪,在第二天醒来就烟消云散了。
当他顶着个鸡窝头下楼时,整个人原地石化。
“早啊~赤也。”
梨纱正弯腰在玄关换鞋,脚边那个贴满托运标签的超大行李箱,仿佛无声诉说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想我了没?”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大脑完全宕机:“你怎么”
“听说某只小海带因为收不到回复,把手机都快戳烂了?”梨纱从行李箱侧袋抽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在他眼前晃了晃。
“拍摄最后几天在封闭区,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正好进山,手机完全接收不到信号。”
“谁、谁在意这个啊!”切原别过脸去,又忍不住偷偷瞄她。
栀子花香混着航空毯味道迎面扑来,发丝蹭过脸颊时带起一阵酥痒。
梨纱给了他一个拥抱。
“不生气了好不好?赤也宝宝。梨纱姐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切原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巧克力盒子硌在胸口,心脏跳动的频率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恶魔化”了。
“虽然现在说有些晚了,恭喜夺冠哦。我在机场看到录播了,你扣杀时的样子”
话语戛然而止。
切原感到肩头一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睡衣传来。
睡、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偏头,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刚结束工作就赶飞机回来了。
“真是的”
少年嘟囔着,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拍完通宵戏直接赶航班,梨纱从混沌的睡意中醒来时,窗外已是夜晚。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灯,指尖却触到一团毛茸茸的温暖。
“!”
猛地缩回手,打开灯后,微光低头一看。
切原赤也正蜷在地毯上,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香。
“这小孩”梨纱无奈笑笑。
“唔梨纱姐?”切原突然揉着眼睛坐起来,“你醒啦!”
“你这是干嘛?”梨纱戳了戳他压得通红的半张脸,“我只是太困,又不是生病了,需要你这样守着吗?”
“因为想在你醒来第一时间送礼物嘛~”切原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礼物?”
“那、那个”切原结结巴巴,“残暑问候这是送给梨纱姐的!”
他递出抱在怀里的礼物盒递过去。
梨纱怔了怔,随即接过盒子。
打开时愣了一秒。
“两世欢?”
她取出手镯,莲蓬与莲花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不过,这种款式你是怎么想到的?”她在做网球周边相关的首饰设计时,做过相关调研,这种特殊的双吊坠结构,在日本传统首饰中很少见。
“是、是幸村前辈告诉我的!”切原红着脸解释,“他说这是中国的传统设计,莲花和莲蓬代表前世今生”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爬上可疑红晕:“就是说下辈子我还能和梨纱姐成为家人的意思”
梨纱看着银闪闪的镯子,晃得她眼眶发热。她将手镯轻轻套进左手腕,揉了揉那海带卷发。
“笨蛋!这辈子都还没过完呢。”
切原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梨纱姐喜欢吗?”
“喜欢。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可柳前辈说你最喜欢钱。”少年较真地皱起鼻子。
“他数据有误。”她屈起手指弹了下他额前的碎发,“我最喜欢赤也了。”
切原的眼睛更亮了,像得到肉骨头的小狗:“比喜欢幸村前辈还喜欢吗?”
空气安静一秒。
“这、这种问题”她收回手,银镯叮叮当当地滑到腕骨,“是另外的价钱”
切原困惑地歪头:“要给钱才能回答吗?”
梨纱:“”
少年恍然大悟地击掌。果然柳前辈的数据没错!
——梨纱姐最喜欢的还是钱-
那天晚上,赤也赖在梨纱房间不肯走。
他坐在地毯上,一边吃着她带回来的巧克力,一边大倒苦水。
“梨纱姐,你是不知道啊!自从合宿回来,部长简直像变了个人——”
他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四周没有脏东西后才敢继续。
“动不动就训练量直接翻倍!还有各种提升套餐,比恶魔还可怕。”
“柳生前辈最惨,每天都被部长点名打练习赛,有好几次甚至被削了个6-0”
梨纱正从箱子里取行李,闻言愣了一下:“柳生?”
“对啊!”赤也猛点头,“明明以前部长都会轮流安排对手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盯着柳生前辈打。真田副部长说这是‘精进技术’,可我觉得根本就是单方面碾压啊!”
他缩了缩脖子,“部长打球时的眼神超恐怖的,就像在地狱路口盛开的黑百合。”
梨纱拿着卸妆水的手停在半空。
在她印象里,幸村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和柳生有什么过节吗?
“全国大赛的时候更夸张,”赤也灌了口汽水,“部长要求大家每场比赛都速战速决。关西那个号称‘新星’的选手,在赛前采访还说想领教‘神之子的实力’,结果——”
赤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6-0,连10分钟都没撑到。最可怕的是,比赛结束后部长还是那副完美的微笑。哇,当时全场鸦雀无声!握手时那个选手的手都在发抖!”
空调嗡嗡作响,赤也吐槽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家都很辛苦呢。”梨纱应和道。
整理完行李后,她正抱着平板查看结月发过来的提案。开学后马上就是海原祭,这可是摆摊大赚一笔的好时机。
“其实最奇怪的是部长啦,”赤也挠挠头,“明明赢了比赛,可他每次下场后都会盯着手机发呆。有次我偷看到——”
他突然捂住嘴,“呃,这个不能说!”
梨纱抬起头,好奇地问:“看到什么?”
赤也支支吾吾:“就、就是部长的line聊天界面好像是和梨纱姐你的聊天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背景图是你的照片”
梨纱手滑,iPad“啪”地掉在了地毯上。
赤也看着掉落在地毯上的ipa
d,顿时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诶——?难道说梨纱姐和部长在交往?!”
梨纱慌忙弯腰去捡iPad,垂落的发丝遮住表情:“胡、胡说什么呢!”
“可是部长都用你的照片当聊天背景了!”赤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可是部长诶!那个line头像三年没换过的部长!那个——唔!”
一颗巧克力塞进他张大的嘴里。
“赤也,”梨纱正色,“你记住,毕业前千万别对女孩子动心。”
“为啥?”赤也嚼着巧克力,满脸问号:“打网球和谈恋爱又不冲突”
“因为”梨纱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
“喜欢一个人就像培育铃兰,越是纯洁的花朵,根茎里的毒素就越致命。会让人变得软弱,变得不像自己,甚至卑微到尘埃里。”
赤也的CPU开始过载:“这和打网球有什么关系?”
“意思是,”梨纱无奈地戳戳他鼓起的脸颊,“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会变成胆小鬼。”
赤也挠了挠头:“梨纱姐,你说的话比柳前辈报听写的英语单词还难懂。”
“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梨纱又塞给他一颗巧克力,“记住就好。”
然而,赤也向来是个好奇宝宝,当晚把这段加密通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柳:【前辈!求解码![狗狗眼.jpg]】
柳看着手机陷入沉思,手指轻点屏幕,不动声色地将对话截图转发给了幸村精市。
【柳莲二:幸村,松野同学似乎对恋爱有独到见解。你怎么看?】
【幸村:】
【柳莲二:需要军师提供“情感疏导”服务吗?开学季优惠大酬宾→_→】
已读。
(三分钟后)
【幸村:柳,下次训练菜单,你陪赤也加练200个发球。】
【幸村:结束后再来和我对打一场^_^】
立海大没有死角。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