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糟糕的重逢
全国大赛落下帷幕,立海大蝉联二连霸。网球部成员也获得短暂的闲暇时间。
【立海大网球部正选群】
[7:07]
仁王雅治:@海带不是菜→_→
仁王雅治:你家梨纱姐不是回来了吗?叫她出来一起玩呀(/≧▽≦)/~┴┴
[7:08]
切原赤也:诶?梨纱姐前天刚回来。睡到晚上才醒,昨天又去做了杂志模特兼职,今天要去健身房。
丸井文太:可怕Σ(°△°|||)︴
丸井文太:这还是高中生吗?密集到可怕的日程。
切原赤也:说是要练出能一拳打飞真田副部长的力量-_-#
真田弦一郎:
[7:09]
柳莲二:(笔记速记)松野同学合宿结束后忙碌率增加99.5%
柳莲二:原因推测:①工作需要②增强体质③战术回避
[7:10]
切原赤也:柳前辈@数据至上
切原赤也:今天的功课辅导我要提前走。梨纱姐八点半结束瑜伽课,我去接她~
[7:11]
幸村精市:@海带不是菜
幸村精市:赤也开学后的英语小测更重要呢
幸村精市:我去接松野同学吧,正好有事要找她
[群聊沉默1分钟]
[7:13]
丸井文太:!!!
仁王雅治:噗哩?![狐狸震惊.jpg]
柳生比吕士:[反光的眼镜.jpg]
[7:14]
切原赤也:啊啊啊?部长要单独见梨纱姐??
真田弦一郎:[动画表情]点赞
[7:15]
幸村精市:^_^
立海大网球部正选群内,全员默契地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危机感。
[欺诈师修改群名为“守护最好的海带君”]
胡狼桑原还在呼呼大睡,没有看到群消息-
上午十点,幸村从附属医院回来,夏末的风掠过树梢,带起几片早凋的落叶。
穿过中央公园的樱花林时,他仿佛听到有人叫他。
“幸村君?”
幸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人。
“幸村~幸村~”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从上方传来的。
幸村仰头看去,略微一怔。
“松野同学?”
少女斜倚在樱树横生的枝桠间,逆着光朝他微笑。
“幸村,你这个时间来公园做什么?”
“刚从附属医院取体检报告回来,顺路经过。”
幸村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斑驳的光影在她身上游走,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过膝袜上几道抽丝格外扎眼。
“倒是你——”他微微眯起眼眸,勾起狡黠的笑,“大热天的爬到树上做什么?抓知了吗?”
“这个嘛”梨纱晃了晃悬空的双腿,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
“说来话长。”
夏日祭那晚,看到航班信息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决定——借着“祭典魔法”的幌子,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倾诉秘密,拥抱,指节交缠,眉心吻零点过后,魔法失效,理智回笼。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颤抖着设置好定时邮件。
关机时,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她本以为他会生气,或者干脆拉黑她。毕竟,她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撩完就跑。
可他没有。
他偶尔发来的line消息,语气如常,像是真的接受了她的说辞,将那晚的一切轻轻揭过。
和她聊身边的琐事,聊神奈川的天气,却唯独不提那晚交缠的呼吸。
这种“看破不说破”的成熟,让她松了口气,却也让她更加心虚。
有时候,她甚至希望他质问,或者干脆冷淡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一边愧疚,一边隐隐怀有期待。
梨纱往下偷看,幸村还站在树下,看向她时嘴角挂着无比熟悉的、温和至极的微笑。仿佛在等她解释那个没说完的“说来话长”。
“有个小朋友的氢气球卡在树上了,我帮他取来着,然后就”
声音越来越小,可能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够离谱。
幸村像是被她的理由震惊到,目光扫过她的无袖衬衣和短裙:“穿成这样爬树?”
“喂!”梨纱按住裙摆,“不许往上看!”
“放心,我对哈士奇没兴趣。”他笑得揶揄。
“你果然偷看了!变态!”
霓虹国的短裙没有内衬,非常容易走光。她通常都会在校服裙下穿打底裤,给自己一点点安全感。
只不过,她穿的是那种印满哈士奇的恶搞安全裤。如果有人偷窥裙底,便会有看到一堆哈士奇用鄙夷的眼神俯视他。
半小时前,她在去清水轩的路上,看到一个小男孩对着树上的氢气球嚎啕大哭。她一时心软,就爬上了树帮他取氢气球。
结果
自己被困在了离地三米高的树上。
现在回想起来,梨纱恨不得掐死自己。
干嘛要逞强对小男孩撒谎,说自己喜欢在树上乘凉?直接让小男孩把妈妈叫过来,帮忙给她叫个救援不就好了。
口是心非这个毛病,真是害死人了。
“还是叫消防队吧。”
树下传来清润的声音,只见幸村默默掏出手机。
“不行!绝对不行!”梨纱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
幸村的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微微挑眉:“不行?”
这要是真把消防员叫来了,她还不得上地区新闻,成为立海大、甚至整个神奈川县的笑柄?
社死和晒死,她还是分得清的。
“那个你不用管我。”梨纱强撑出灿烂的笑容,“树上视野超棒的,我再待一会儿就下去了。”
“哦?”幸村若有所思,随即收起手机,“那我先走了。”
树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呜呜~他还真不管了啊”
梨纱垮下肩膀,脑袋埋进臂弯里。
后悔,现在就非常后悔。
“真是个笨蛋社死总比在这饿死、晒死强啊呜呜/(ㄒoㄒ)/~~”
她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上树一时爽,下树火葬场」了。
“果然如此呢。”
正当她懊恼地碎碎念时,树下传来熟悉的温润嗓音。
“哇啊!”梨纱抱住树干,差
点从树上滑下去。
她朝下面看。
幸村站在树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你、你怎么”
梨纱脸颊发热,刚才的自言自语该不会
“跳下来。”他言简意赅。
“开什么玩笑?!这么高会摔死的!”
“我接住你。”
“……”
他站在光影里,身形修长。双臂随意垂在身侧。
——原来他只是去放手上拿着的东西。
想到这里,梨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等等——
所以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心独白
全都被他听去了吗?!
好尴尬,好想死一死T﹏T
“跳下来。”树下的少年仰着脸,“快点。”
“你”梨纱死死抱住树干,“到底是怎么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
从三米高的地方跳下去,就算她侥幸没摔断腿,也绝对会把他砸成重伤吧?
“相信我。”
他缓缓抬起手,朝她张开双臂。
微风撩动着他额前微卷的碎发,露出那双鸢尾花般深邃的眼睛。清隽挺拔,美得让人屏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风停了,树叶的沙沙声消失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是忘记了跳动。
理智在脑海中拉响警报:松野梨纱,你可是个拥有成年人的脑子,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你要接好我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纵身跃下。
失重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风掠过耳畔,裙摆在空中绽开,发丝飞扬。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眼前碎成金色的光点。
少年的手臂在接住她的瞬间骤然绷紧,衬衫袖口下浮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因着冲击力,他抱着她微微后退了半步。
阳光倾泻而下,在他们周身织就一层流动的金纱。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日祭那晚的记忆汹涌而来——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落在她发间的轻叹
远处孩童的笑声忽远忽近,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纱。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少年胸膛里清晰可闻的心跳。
——真是糟糕的重逢。
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烫得她头皮发麻。
明明该是她这个“年长者”照顾他才对,现在却被抱小孩一样托着,太丢脸了!
明明看起来这么纤细,明明比她小那么多,可他眼底那份从容与沉静,却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真正让人着迷的,从来不是年岁和皮囊,而是藏于灵魂深处的本质。
“……站稳了。”
耳边传来微哑的嗓音,梨纱回过神来。
脚尖触及地面,他的手臂仍虚环在她的腰间,没有立刻松开。
“谢谢谢。”梨纱缩回手,指尖碰到他微卷的发尾。
(好软)
这个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幸村似乎也怔了一下,他直起身时,衬衫的纽扣勾住了她的头发。第二颗纽扣,日式文学中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抱歉”
两人同时伸手去解,指尖碰到一起,像被静电击中般,同时缩手。
“我来吧。”他说。
“嗯。”
梨纱放下手,默默垂在身侧,手指蜷紧。
她看着他浓密的睫羽,像扇子一样覆盖在下眼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
像是他知道她在看他一样,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梨纱眨了下眼睛,心虚地移开视线,落在他手上。指节修长,骨节明显,像玉竹一般。
玉竹般的指尖轻轻一挑,发丝从纽扣上散开。在那缕头发垂落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勾住,抬起眼睑看她。
梨纱来不及回避,四目相对,清透的眸子里映着她绯红的脸。
呼吸凝滞,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拥有顶级演技的三料影后,此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别说是在片场时的游刃有余,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好。
“好久不见,松野同学。”
那缕虚虚地缠绕在他指间的头发,像被神明系住的红线。
“欢迎回到神奈川。”
简单普通的一句话,却像是丘比特之箭,重重地射中梨纱的心脏。
那颗在镜头前收放自如的心,完全脱离了掌控,跳动得又急又乱,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一望无垠的草原驰骋。
“嗯,我回来了。”
面对他看过来的温柔目光,梨纱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早已兵荒马乱。
“谢谢你从树上救我下来。”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他轻轻松开那缕发丝,越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微风。
梨纱不自觉地随着他转身,看着他弯腰拾起放置在花坛上的资料袋。
一个月未见,胸腔的悸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这附近常有贪玩的小野猫。”他背对着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促狭,“总是莽撞地爬上树梢,最后下不来。”
——野猫?!
兵荒马乱暂停,浪漫滤镜消除。
她一个花季少女,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温柔大方,性格又好,竟然在他眼里被比作野猫?!
梨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就在这时,幸村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
“”
蝉鸣戛然而止。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连拂过脸颊的微风,都短暂地静止。
梨纱的动作顿时僵住,还停留在那个幼稚的鬼脸状态。
“呵”
幸村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般反应。
“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他冷不丁问她。
梨纱:“诶?”
“体重。”他嘴角噙着笑,“比上次轻了很多。”
“啊?”
“我先走了。”
梨纱一脸懵。
没有质问,没有提及那晚的逃避,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样也好。
做朋友,就可以一辈子看着他了。
梨纱哄好自己后,捏了捏发烫的耳垂,朝着清水轩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
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住,转过身看她。
梨纱停下脚步,抬头时,与他两两对视。
第72章 想跟我回家吗
逆光而立的少年,美好得如同神迹。
阳光在他身后流转,为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连发丝都像在引诱人触碰。
(不愧是神の子)
恍惚间,梨纱看到脑内弹幕疯狂刷屏:
[警告!神颜暴击!心率120持续攀升!]
[系统提示:您正在遭受美色攻击]
神之子优雅俯身,紫眸中漾起狡黠碎光:“怎么,被救下的小野猫要以身相许?”
“?”
梨纱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跟我回家吗?”他明明是戏谑语气,嗓音却缠绵地要拉出丝来。
在梨纱脑中炸开无数烟花:
[危!危!危!]
[这个男人在钓你!]
“胡、胡说什么!”她脸颊通红,像只炸毛的猫。
“我只是要去清水轩买草莓大福、柚子果冻、焦糖焙茶铜锣烧、樱饼、焙茶布丁”
报菜名似的数出一串甜点,说到最后自己先咽了咽口水。
“呵~还是只小馋猫。”幸村直起身,在她头顶轻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吃甜食?”
“我们才认识多久?”梨纱没好气地瞪他,“你们网球部防我跟防贼似的。要是知道我和你们部里那只小猪有同样爱好”
她哼了一声:“某些人怕不是要连夜召开‘松野梨纱可疑行为分析会’?”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没能早点发现,我们这么”他顿了顿,故意贴近她耳朵:“合拍。”
“你你你说话就说话”梨纱结结巴巴往后退。
对方笑得愈发愉悦。
(这人是故意的!拿她寻开心!)
梨纱深吸一口气,侧身让路,“来来来,您先请!”她做了个夸张的宫廷礼:“等神之子大人走过这个路口,小的再走。”
幸村一怔,随即低眉轻笑。阳光在
他睫毛染上碎金,衬得那抹笑意格外蛊惑。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走。”
“啊?”
“不然的话,你这样跟在我后面”
他一脸无辜地伸手,食指拨了一下她左手腕的银镯子。
“会让人误会”
“你在偷偷跟踪我呢。”
吊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梨纱触电般缩回手,背到身后。
“自恋狂!”
她败下阵来,闷闷地往前走。
惹不起,还躲得起。
幸村跟在她身侧半步,一前一后,像是某种无言的追逐。
走上缓坡时,梨纱真切感受到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
“你多高?”她忍不住开口。
“嗯?”
“身高。”
“181cm左右。”他斜眸看她,“怎么了?”
“呜太不公平了!”
梨纱踢飞一颗小石子。
前世的179cm让她天天抱怨戏路受限,恨不得自己压缩个十公分。这辈子倒好,直接“咚”一下,矮18cm。
果然是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如今这副身体,连超市货架顶层都够不着。就算是与人吵架,气势上就先输一截。
“气势这种东西——”
幸村停下脚步,梨纱也跟着停下。他稍稍侧身,逆光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和身高无关哦。”
“你、你”
梨纱被猜中心思,慌乱地后退,脚后跟踩空台阶边缘,整个人向后仰去。
幸村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回。
惯性让梨纱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的锁骨,温暖的橙花香扑面而来。
“小心。”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梨纱僵在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都写在脸上了。”幸村低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瞄我和你的身高差吧?”
梨纱不语。
阳光变得刺眼起来。
少年骨相优越。从喉结到下颌,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还有那随着笑意轻颤的睫毛像是聚集了世界上最美的器官,构成最具冲击性的美貌暴击。
犯规啊这种角度。
明明在说气势
结果用美色攻击算什么啊!
喉间莫名泛起干燥的痒意。
是阳光太灼人了,她想。
不然为什么连他周身的气息都带着燎人的热度,烧得人理智溃散。
“松野同学。”
“嗯?”
“你晒伤了吗?”
“没、没有啊。”
“可是你的脸好红。”
“”
“心跳也很快呢。”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抬起眼帘看她。
梨纱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眸,忽然想起祭典那晚,烟火在他眼底绽放的模样。
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为这样的眼神心动。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身体不舒服吗?”
“”
他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分明是明知故问。
可恶
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个,明明应该由她掌握主导权。只是因为她动了心,就接二连三地被他掌控节奏,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让她躁动不安。
这就是恋爱吗?
简直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松野同学。”
“干嘛?”
“等下要不要去我家?”
“啊?!”
梨纱微微睁眼,心跳漏了一拍。
幸村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慢条斯理的补充:“向日葵花田那边的相册和照片寄过来了。”
原来只是拿相册。
梨纱长舒一口气。
五月底,他们曾一起去看向日葵。花田旁的老板娘承诺会寄来精修照片和手工相册
反正他家一定会有其他人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的她,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清水轩
梨纱熟门熟路地带着幸村绕到后门。
【梨纱:和子姐,我们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后厨的门帘就被掀开。
清水和子系着围裙,手上还沾满糯米粉,冲他们招手:“这边走。”
她领着两人穿过蒸汽缭绕的后厨,“特意给你们留了最后一份限定款。”
“限定款?”梨纱眼睛一亮,像只发现小鱼干的猫。
“嘘——”清水和子狡黠地眨眨眼,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是今天才研发成功的玫瑰草莓双拼大福。要不是看在小梨纱每周都这么捧场的份上”
“谢谢和子姐~”梨纱双手合十,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和子姐对我最好了。”
结完账后,梨纱跟着幸村去他家拿相册。
转过几个街角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幢四层独栋别墅矗立在庭院深处,现代日式混合风格,低坡度瓦顶,檐角线条简约,低调典雅。
“到了。”幸村推开铁艺大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庭院融合了日式枯山水与西式草坪,侧院栽种着花卉,暗香浮动。
梨纱跟在他身后,鞋底踩过青石板小路。
身后的门刚关上,她就后悔了。
“怎么了?”幸村侧头看她。
梨纱攥紧手中的纸袋,“家里,没有人吗?”
“嗯。”他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自然而然地回答,“父亲在上班,母亲带着妹妹去上游泳课了。”
梨纱:“”
早知道不来了。
寂静的玄关里,幸村的存在感强得可怕。他单手撑着鞋柜,微微俯身。
“怎么,害怕了?”
声音近在咫尺,带着蛊惑般的低哑。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抖动的翅膀。
“怎么会?”她扬起下巴,眉眼弯弯,“听说过引狼入室吗?该害怕的人,是幸村君才对吧?”
敬语?
幸村看了她两秒,走近,倾身过来。
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梨纱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
幸村的手臂越过她耳侧,香氛混着体温扑面而来。
咔哒——
门锁咬合的声响在身后响起。
“那为什么在抖?”幸村俯身看她,气息掠过脸侧,“你说话时,声音在发抖呢。”
感应灯恰在此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漫涌,吞没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后腰抵上冰凉的门板时,梨纱不自觉地拢紧手心。
啪。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幸村已经抽身,弯腰从鞋柜取出一双米色拖鞋。
他将拖鞋整齐摆在她脚边,起身时漾着促狭的笑,“放心吧,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轻松的语气,仿佛方才的压
迫感只是她的错觉。
梨纱盯着那朵向日葵刺绣,喉咙发干:“打扰了。”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异性的家里。
她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已换上完美的社交表情。
走进客厅,端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家访老师的姿态。
幸村端着柳橙汁走来,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这画面莫名让她想起某个不可告人的梦境。
喉间顿时一阵发紧。
“谢谢。”她伸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
小手一抖,柳橙汁在杯中剧烈晃动,险些洒出来。
幸村恍若未觉,在她斜对面坐下,手肘支在膝上,十指交叠抵着下巴看她。
偌大的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人。
没有话题可聊,没有一点声音。
梨纱好尴尬!梨纱好想逃。
即便是成年人的灵魂,拥有完美的演技,她也应付不来眼下的局面。大脑一片空白,和CPU过载宕机的机器没什么两样。
“松野同学。”
“嗯?”
感谢天感谢地,他终于主动找话题了。
“在我家就让你这么煎熬吗?”
“”
好吧,是话题终结者。
“没没有啊。”
她掀眸看他,因着他的姿势,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视线像被烫到般急转,她猛地喝下一口果汁,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心头窜起的那簇燥热。
“画册呢?”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死死盯着杯沿,不敢抬头。
“在我房间。”幸村回答。
“”梨纱抿着唇,不接话茬了。
沉默片刻后,幸村起身上楼,像是去拿相册了。
梨纱长长地吁了口气。
冷静点啊,梨纱同志!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前影后
事实证明,在恋爱这件小事上,无论是影后还是成年人,都没有任何buff加持。反而因为见多识广,心思也不再纯净,更没法好好地冷静。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借着打量周围转移注意力。
幸村家的房间布局和漫画里相差无几,原木色为主调的家具搭配米白与浅灰的软装,线条简约利落,低调奢华。
坐立难安,完全没法冷静下来。她拿出手机,闷着头刷着无聊的娱乐新闻八卦。
就在她想干脆偷偷跑掉算了的时候,幸村从旋转楼梯下来了。
第73章 说喜欢我好不好
“给。”
梨纱接过相册,顺手从后往前翻。
“等一下——”
他的提醒来得太迟。
最后一页,照片背面,钢笔字迹清瘦而有力。
像他赛场上的制胜一击,直击心脏。
呼吸凝滞。
“啪!”相册被猛地合上。
梨纱僵在原地,耳膜鼓噪着心跳声。
幸村却像早有预料,慵懒地陷在沙发里,额发垂落,紫眸氤氲着日光灯的金晕,像只餍足的猫。
“不看了?”他嗓音带笑,目光缠上来,温柔得令人心颤。
“回、回去再看”
梨纱喉咙发紧。她抓起柳橙汁猛灌,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皮肤下的躁动。
幸村唇角微扬,眼神深得骇人。
“我先走了。”
她放回杯子,仓促起身。
“这么着急?”他轻笑,仰起的脖颈线条凌厉,没入衬衫阴影。
恍惚间,梨纱想起他赛场上迷惑对手的假动作。
“下午有约”她匆匆绕向玄关。
银镯“叮铃”一响。
幸村屈膝挡住去路。
梨纱浑身一僵,耳尖瞬间烧红。
“真的要走?”他嗓音温柔,却带着压迫,“现在离开,我会当作你默认了我的请求。”
梨纱的呼吸一滞。
——这算什么?
温柔又强势的围猎。明明可以强硬地拦住她,却偏偏用最柔软的方式让她心甘情愿地认输。
她深吸气,试图抽手:“抱歉,真的有事”
幸村勾住手镯的指尖收紧,虚虚圈住她手腕:“松野同学,逃避可不是你的风格。”
空气凝固。
他的目光如刃,剖开所有伪装。
未出口的犹豫与心动,在那双紫眸下无所遁形。
“非走不可?”他又问了一遍。
梨纱指尖蜷缩,最终点头。
“好。”他松开手,腕骨青筋隐现。
指尖蜷缩的瞬间,梨纱已逃到玄关。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渐渐脱离他的领域。
喉结滚动,他忽然起身,来到走廊,又硬生生停住。
斜倚着墙,衬衫袖口下的腕骨凸起,青筋隐现。
高耸的眉骨下,眼底暗潮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可下一秒,睫毛掩去眸光,再抬眼时,锋芒敛尽。
梨纱换好鞋,转身时撞进他落寞的视线——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委屈又倔强。
心头狠狠一紧。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好像她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一样。
“开学后就是海原祭了。”她鬼使神差开口。
“嗯。”他简短回应,目光却锁着她。
像潮水漫过沙滩,一寸寸浸透她。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她挤出一个笑:“加油,我等你在世界杯大杀四方。”
“好。”他声音沙哑。
梨纱的手刚搭上门把——
“梨纱。”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嗓音低哑得不像他。
她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猛地扣住,整个人被拽得转身。
幸村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灼热。紫眸里雾气散尽,只剩灼人的暗火。
“抱歉。”他低喘着,指节收紧,“我反悔了。”
话音未落,他收拢手臂,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相册和纸袋从她手中散落,“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梨纱,你明明知道的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的气息潮湿而滚烫,像夏日暴雨前的闷热空气,沉沉压在她的耳畔。
“33天。”他嗓音沙哑,“这33天里,真田说我总是看手机。柳说,我的发球失误率上升了2.3%。”
“我本来不想在意的。”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腕骨下滑,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牢牢按在门上,不容挣脱。
梨纱的呼吸凝滞。
这三十多天里,他的状态并不好——至少不像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永远秒回她的消息,时刻等待她的回应,却又克制着不让自己显得死缠烂打。
“我每天晨训前都会看手机。”他低低地说,“午休时把未读消息翻好几遍,刷新Line的频率比柳记录训练数据还要高。”
“晚上睡前会想,你今天有没有哪怕一秒,和我一样。”
他停顿,抬眸看她,紫眸深处掀起风暴。
“梨纱,你影响我训练了。”他嗓音低哑,“你要怎么负责?”
梨纱瞳孔微扩,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被困在他与门板之间,动弹不得。少年向来清冽的气息此刻滚烫灼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笼罩。
那个优雅从容的幸村精市、楚楚可怜装乖的幸村精市,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赛场上那个锋芒毕露的捕猎者。
“幸村君”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发颤,“你冷静一点”
少年身形微僵。
片刻后,他缓缓退开半步,睫毛垂落,掩去眸光。松开她时,食指似有若无地划过她掌心,像一声克制的叹息。
“抱歉。”他嗓音低哑,“是我失态了。”
梨纱拢了拢衣领,端起一副成年人的口吻:“我理解,有时候压力太大都会”
“砰!”
实木门板突然震颤着发出一声闷响。
——那只方才还克制有礼的手,此刻正重重抵在她耳侧,绷紧的腕骨泛着青白。
“但是梨纱,”他倏然倾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现在才想起要摆出成年人的姿态”
她撞上门板,银镯“叮铃”作响。
“——不觉得太迟了吗?”
血液翻涌,瞬间冲上头顶。
梨纱极少见到幸村冷脸的模样——温柔尽褪,紫眸暗沉,嗓音没有一点温度。
“那晚靠在我肩上,碰我的手,往我怀里钻的时候怎么不说要冷静?”
“你!”她耳尖烧红,“你明明答应过当作没发生!”
“我可不记得答应过你这种承诺。”他一手撑门,一手轻抚她脸颊,虎口卡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这种矛盾的温柔,比直接的强势更令人心悸。
“既然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谈
话,那么你就该明白,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不是吗?”
他刻意放慢语速,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姐姐?”
既像挑衅又似爱抚,让梨纱的脊椎窜过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她被欺骗了。
——这个人城府深得可怕。
他明明很在意,很生气,却装作无事发生,连续一个月在Line上和她聊天气、网球、甚至盆栽。用最无辜的表情,把她骗来这里。
“明明是你先”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一次,又一次。”
“却又在我动心后,对我的心意视而不见。”
“躲着我。推开我。玩弄我”
他每说一个词,就逼近一寸,直到她后背紧贴门板,退无可退。
“姐姐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
梨纱睫毛剧烈颤抖。
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身后是冰冷的门板,冰火两重天,连指尖都在发麻。
“训练时,休息时,脑子里全是你。”
“手机每震动一次,都以为是你的消息。”
“明知道不该期待”
他咬字清晰,每一个词都像在数落她的罪行。
梨纱喉间干涩,勉强挤出声音:“我只是太忙”
“说谎不好呢,姐姐。”他逼近,发梢扫过她脸颊,“那晚在酒店,你可不是这样的。”
脊背抵着门板,梨纱退无可退。
少年却得寸进尺,顺势压上来,修长的身影覆下来,将本就逼仄的空间压缩到极致。
“姐姐,祭典那晚的事,并不是你头脑发热,或是一时失控。而是你明明清醒着,却还是选择靠近我,对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极缓,像是在剥洋葱,缓慢地剖开她的伪装。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她确实清醒着。清醒地看着自己在祭典的灯火里沉沦,清醒地放任指尖嵌入他的指缝,清醒地在他俯身时,缓缓闭上了眼。
但她不会告诉他,绝对不会承认。
幸村注视着她颤动的瞳孔,忽然轻笑:“看来我说对了。但姐姐不会承认。”
梨纱咬住下唇。
幸村凝视着她通红的耳垂,倏地低笑。
“姐姐现在的表情”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嗓音蛊惑,“和那晚在我梦里一样,让人想弄哭呢”
他偏头,微微颔首,含住她耳垂。
“!”
电流般的战栗窜遍全身。梨纱抵住胸膛推他,却被他扣住手腕拉过头顶。
“为什么要躲?”他欣赏着她瞳孔地震的模样,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明明姐姐的反应并不讨厌啊。”
“你混蛋”她屈膝反抗,却被他抵住。
挣扎无果,索性闭眼装死。
“知道吗?”他温热吐息拂过她睫毛,“姐姐闭眼的样子像在索吻。”
梨纱手心攥得发白。
羞耻、恼怒和各种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眼眶酸涩。
幸村看到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眸色微怔,松开钳制,语气忽然软下来:
“对不起,姐姐。是不是弄疼你了?”
——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
梨纱腿一软,差点跪坐在地,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
“姐姐没事吧?”他语气无辜。
“”她气恼得说不出话。
这个混蛋
明明是他把她逼到这种地步,现在却装得一脸纯良。
幸村看着她又气又恼的样子,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她唇角。
“姐姐,说喜欢我好不好?”他放低姿态,嗓音柔软,“就现在趁我还能装乖的时候。”
梨纱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明明做着最越界的事,却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偏执与示弱的反差,让她指尖发麻。
他垂眸凝视她,低声叹息。
“看来,姐姐不喜欢我装乖的样子呢。”
话音未落,温软的唇覆上她的颈侧。
“唔!”
比想象中还要灼热,像是要将祭典那晚未尽的缠绵一次性补全。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唇瓣辗转时,克制又贪婪的力道,全都清晰地传达给她。
“幸村,你——!”
“嗯?”他微微抬头,薄绀紫的眼眸氤氲着雾气,在顶灯下蛊惑至极。
他低笑:“我在听。”
湿热的痕迹如同打翻的葡萄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晕开一片绯色。
他欣赏那朵因他绽放的红梅,餍足地抬起眼帘。
“姐姐,别让我为难好不好?”
鼻尖亲昵相蹭,他露出天使般纯净的笑容:“只要姐姐说喜欢我我就放你走。”
梨纱睫毛颤动,看清了他眼底明晃晃的三个字——
「骗你的。」
“”
梨纱的唇瓣微颤,最终咬出深深齿痕。
幸村静静注视着她,眼底的暗潮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姐姐的沉默”幸村垂眸,指腹碾过她锁骨的凹陷,“是在等我继续吗?”
话音未落,羽毛般的吻落在颈侧。
梨纱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他紧扣着腰肢按向自己。
“好烫”他哑声呢喃,“姐姐的皮肤快要把我灼伤了。”
空气闷热,黏腻缠绕,密不透气。
理智在灼人的体温中蒸发,崩塌前挤出破碎的句子:
“幸村精市!”
幸村怔了一瞬,停住动作。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紫眸微抬,视线落在她脸上。
明明该是愤怒的斥责,声音却破碎的不成调,黏黏糊糊地缠上他的心脏。
明明是在愤怒瞪他,眼尾却泛着红。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湿漉漉的黑眸哪有半分威慑力。
抵在他胸前的手,蜷起揪着他的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粉,像是要推开他,又像是怕他真的离开。
矛盾得要命。
也勾人得要命。
“我当然知道。”他眼神危险地眯起,“倒是姐姐,明明比谁都清楚我想要什么却一直在装糊涂。”
梨纱无言以对。
“姐姐刚刚是生气了吗?”他弯起眼睛,表情纯良,“可是”
短暂的停顿后,笑意染上恶劣。
“我只是在教你诚实。”
心跳声震耳欲聋。
第74章 爱是绝对的
少年站在灯光下,眉眼清冷矜贵,眼神却像偏执的疯子。
“明明你也喜欢我,为什么还要逃?”
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明明心跳这么快”
“明明你每次看我的眼神,从来都不清白。”
梨纱哑口无言。
他的每一句话,都正中靶心。
就像在圣殿中央,当着众神的面,一层层剥开她精心编织的伪装。那些藏在道德和理智枷锁后的真实欲望,被摊开在祭坛上,无处可藏。
梨纱被他逼到崩
溃边缘,最终咬牙道:
“不知廉耻。”
“是啊,我不知廉耻。”幸村坦然承认,瞳孔深处泛起堕天的决意,“为了得到姐姐,风度、优雅、优等生的假面现在全都不要了。”
梨纱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幸村,我可以给你答案。”
“我是喜欢你。”
“当我意识的时候,这份心情已经深入骨髓。”
“但是我的喜欢,只到这里为止。”
她抬起湿润的眼睛,“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结果。”
玄关陷入死寂。
“以后,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她勾起一抹笑容,“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选择权在你。”
梨纱转身去拧门把。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被他猛地拽回。
“不许走。”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锁链般锢住她。
反身而过,掌心贴在他胸口。
衬衫下传来剧烈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
“这里从刚才开始,就痛得快要死掉了。”
他仰头看她,紫眸浮着层水雾,嘴角却还在笑:
“所以,至少告诉我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梨纱僵住。
——他是认真的
客厅里,空调冷气嘶嘶作响,玻璃杯外凝着水珠。
梨纱蜷在沙发一角,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银镯。幸村坐在对面,目光沉静,像在等一场谈判。
她没想到,人生中第一场被告白,会变成这副局面。
“你既然知道我的过去,就该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
“什么差距?”
“年龄、阅历、未来——”梨纱声音发涩,“每次靠近你,我都像在犯罪。”
幸村静默两秒。
“即便此刻,理智和欲望也在我的脑海打仗。这种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想见你的背德感和痛苦你不会懂”
半晌,幸村轻声回答:“嗯,我确实不懂。”
他站起身,单膝压上沙发,手臂撑在她身侧。
“但我想除了我之外,更不会有人懂。”
他握住她的手,按回自己心口。
“因为你的手现在贴着的,你感受到的每一下心跳,都和你同龄。”
掌心下的搏动急促如困兽,他指尖收紧:
“你所谓的‘背德感’和‘自我厌恶’,不过是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梨纱猛地抽手,“灵魂的重量怎么可能一样?”
银镯撞上扶手,闷响如呜咽。
“有什么区别?”幸村轻笑,“你灵魂25岁,不还是会被草莓蛋糕收买?”
梨纱瞳孔骤缩。
“八年。”他突然说。
“什么?”她愣了一下。
“给我八年。”少年目光灼灼,“我会追上你所有的‘差距’。”
狂妄的语气,认真的眼神,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梨纱怔了怔,别过脸:“别说幼稚的话。”
“那说点成熟的。”他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直视自己。
“到底为什么要拒绝我?不要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要听真话。”
梨纱的呼吸乱了。
他的指尖温度灼人,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幸村。”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这具17岁的身体,还是千疮百孔的魂灵?”
“我喜欢你明明权衡利弊,却还是会心软的样子。”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像现在,明明可以推开他,却连一句狠话都舍不得说。
“那也就是说,你对我的悸动可能只是——”
“够了。”
他拇指抵上她的唇,截断她的话。
“梨纱,我说过——”
“我不想听借口。”
幸村俯下身,温热的呼吸纠缠间,他低笑:
“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我这样逼你?”
距离骤然拉近,漆黑的瞳孔震颤。
眨眼瞬间,她唇角扬起,露出他许久未曾见过的,不达眼底的冷笑。
“那你告诉我”
“和你谈恋爱,我能得到什么?”
“两年后毕业,你会和我结婚吗?”她指尖戳上他心口,“会像丈夫一样每晚抱我入睡?还是会像家人一样”
她声音哽住,嘴角依然勾着笑:“在我需要时,永远第一时间出现?”
幸村微怔,眼神暗了下来。
空调嗡鸣中,她轻笑出声:
“你不能。你不会放弃网球,明年你就会去更远的地方。”
“对你而言,我不过是场青春期的消遣。”
指节一僵,托着她下巴的力道松了几分。
“的确有这样的人,认为恋爱和结婚无关。不,应该说,这样想才是正常的。”
她后退半步,眼底浮起他从未见过的凉薄,“但很遗憾——”
“我不是这样的人。”
“爱是绝对的。要么全部,要么零。”
“一时的悸动,片刻的沉溺,短暂的欢愉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银镯在腕间轻晃。
“我要的恋人,必须从一而终地坚定选择我。不是作为消遣,不是作为选项,而是要把他的全部都献给我。”
“还要看身份、品性、未来价值懂?”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既刺向他,也扎进自己的心脏。
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残忍。
她歪头打量他,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这样的觉悟,你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来如此。”
少年指节抵着眉心,笑得肩膀微颤,
“你终于说出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紫眸里浮起一层薄冰。
“所以在你眼里——”
“我的网球是阻碍,我的未来是风险,我的真心是廉价品?”
空调的冷气凝成白霜。
“最可笑的是”
“你连验证都不屑,就判了我死刑。”
梨纱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为什么要回避视线?”幸村逼近她闪躲的瞳孔,呼吸灼热:“我听到了你的拒绝,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呢?”
她浑身一颤。
他倾身向前,阴影笼罩住她:
“梨纱,把那些你不想说出口的真正理由,也告诉我吧。”
梨纱自知骗不过他。
“幸村,我们之间”
“就像隔着球网的练习赛。”
“我看得见你过去的每一个破绽,却不一定能接住你打向未来的球。”
“当你见识过真正的世界后,会发现此刻的心动不过是一场——”
“这才是你真正的顾虑和担心吗?”幸村问她,“害怕我未来后悔?”
梨纱没回答。
少年蓦地笑了。
“那要不要赌一次?”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赌这颗心十年后、二十年后仍会为你跳得这么疯。”
“我相信你会赢。”梨纱扯出一抹苦笑。
“但我不相信自己。”
幸村蹙眉:“什么意思?”
梨纱回答:
“恋爱是枷锁,会让人变得软弱,会妥协。”
“但是,我不想。”
“我不想为你失去自己,更不想变成你的枷锁。”
沉默。
令人窒息。
他突然抬手遮住她的眼睛,黑暗笼罩的瞬间,梨纱浑身僵住。
“既然杂念太多,那就别看,只听。”
掌心温度灼人,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梨纱,有一点你说得很对,”
“我们确实不一样。”
“你在用前世的枷锁囚禁现世的自己,”
“而我——”
“只想砸碎这些牢笼,把你抢过来。”
在她要开口前,他
阻止了她:“先听我说完。”
“现在和你对话的,不是被你诱导的懵懂少年;而是清楚知道代价,仍要抓住你不放的幸村精市。”
“你总是这样,擅自牺牲自己。”
“因为魂灵比我多活了几年,就擅自戴上‘保护者’的面具。”
“擅自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却从没问过我的意见。”
“梨纱,我不要你的自我牺牲。”
“我要的,是你遵从自己内心。”
“相信自己,也相信我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声音突然放轻:
“顶峰相见是你和我约定好的。”
“所以别说什么改变轨迹——”
“恋爱不是枷锁,恋爱是势均力敌。”
“是两个完整灵魂的相互辉映,共享风雨与晴空。”
他短暂停顿后,继续说:
“梨纱,我不想用空头支票骗你。未来五年,我的确没法时刻陪在你身边,但我保证,十年后,甚至是七年或者八年内,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会向你证明,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从牵手到结婚,每一步我都会认真对待。你所有关于‘丈夫’的幻想,我都会超额兑现。”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梨纱心上。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像在画大饼。”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相信。”
“但至少——”
他松开手,往后退半步,“这就是我的答案。”
梨纱睁开眼,撞进那片温柔的紫色深海。
“在了解全部真相后,你对我是怎么看待的?”
“哪怕只有一瞬间,你有没有幻想过有我的未来?为我辗转难眠”
“只要你说”
他垂下眼睫,落下一簇不安的阴影。
梨纱的心脏也跟着被攥紧。
“只要你不需要,说希望我消失,我就”
她猛地攥住他衣襟,捂住他唇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怎么可能——
怎么忍心——
将这样恶毒的诅咒加诸于他?
他又怎么可以,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说出这样残忍的赌注?
喉间干涩得发疼。
那些准备好的、决绝的话语在舌尖打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幸村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紫瞳里的颤抖、不安,全都清晰可见。
像在等待一个审判的囚徒。
空气像是被点燃一般,粘稠而焦灼。
思绪像被吹散的蒲公英,纷乱地飘摇着。
垂在身侧的手,蜷紧又舒展,如此反复。
他说得对。
她一直在害怕。
害怕未来的变数,更害怕自己会变成他的负担。
所以她用理智筑起高墙,把自己困在里面,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也许自己也一直在等这一刻吧。
等他突破所有安全距离,等他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逼得她无处可逃。
蜷紧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她认输了。
不是敷衍,不是退让,而是她承认了。
在理性与感性的撕扯中,终于承认自己渴望被征服。
梨纱的睫毛轻颤着垂下,“败给你了。”
幸村眼底骤然亮起。
他抓起她的手,逼近一步:“说清楚,梨纱。”
“所以是答应我了?”
她低着头,掩不住耳尖绯红:“有条件。第一,不许再叫姐姐;第二,毕业前不准越界;第三——”
话音未落,门铃骤响。
第75章 致梨纱
咔嗒——
玄关开关门的声音传来。
梨纱悬着一颗心,屏息凝神。
幸村显然也听到了。
他的动作顿住,紫眸微眯,侧耳捕捉着楼下的动静。
“我回来了——!”
妹妹清亮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紧接着,是妈妈温和的叮嘱:“小声一点,哥哥可能在休息。”
楼下,脚步声逐渐靠近楼梯。
梨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幸村的胸膛。
“!”
她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发出一点声响。
幸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伸手指向四楼的房间,指尖抵在唇边,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梨纱会意,两人紧贴着旋转楼梯内侧,轻手轻脚地上楼。
“哥哥——你在吗?”
楼梯下传来妹妹原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噔噔噔”的上楼声。
四楼只有两间房,除此外是大露台。露台种植着各种花卉。
妹妹的声音越来越近。
梨纱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借口。关于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幸村却镇定地出奇。
他抬手,拇指贴上智能门锁,门打开一条缝,示意她躲进去。
梨纱咬唇,快速闪进房间。
刚合上门缝,她就听见门外“噔噔噔”的脚步声。
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书架,慌乱中碰倒了书架斜出来的素描本。
哗啦一声,纸张散落一地。
糟了!
梨纱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门外传来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哥哥?你在家呀?”
“嗯,刚回来不久。”
幸村的嗓音温和从容。
——这个游刃有余的骗子!
梨纱咬着唇,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散落的素描纸。
瞥见纸上的内容时,指尖蓦地一顿——
全是她。
她在网球部外等赤也时低头看书的侧影,
她撑着伞站在樱花树下的背影,
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甚至还有
她蜷缩在沙发里睡着的样子。
睫毛垂落,唇角微翘,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每一张的角落都标注着日期,最早的一张,竟然是在车站前,他们初遇的那天。她站在人海里,眼神迷茫,像是个迷途者。
梨纱的心跳漏跳一拍。
他什么时候画了这么多?
门外,幸村妈妈的声音隐约传来:“精市,晚餐想吃什么?爸爸让我了买新鲜的鲑鱼”
“都可以,您决定就好。”幸村温声回答。
平稳的声线里,参杂着一丝紧绷。
梨纱忍不住抬头看向房门方向。
他是不是在紧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梨纱就听见幸村妹妹突然“咦”了一声:“哥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
梨纱捂住嘴,肩膀抖动。
妹妹干得漂亮!
而门外,幸村轻咳一声,语气镇定:“可能是刚运动完,有点热。”
骗人!
梨纱羞恼地瞪着门板,恨不得能瞪穿一个洞。明明刚才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回那些素描上,指尖抚过纸面,心跳越来越快。
他一直在看着她。
这个认知让梨纱莫名心跳加速。
但其实仔细想想,还怪恐怖的。
梨纱将画稿收拢好,站起身时,膝盖发软。
她后退靠着墙,眺望窗外。
远处的天际万里无云,晴朗湛蓝。
他们现在算是在恋爱吗?
她怔怔地想。
前世25年的人生里,她不是在医院,就是在片场连轴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关系。
演绎过的无数角色,也始终没有和恋爱沾边,完全没有参考性。
幸村的身影浮现在眼前。他斜倚在沙发里,衣领松散地敞开,目光缱绻地落在她身上。
梨纱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指尖。那时只差一点,就忍不住对他出手了。
“真是疯了”
她将脸埋进膝盖,忽然觉得身体里那个成年的灵魂好可怕。
梨纱深吸一口气。
回过神来时,门外已经没了动静。
她将素描本放回书
架,抱着相册来到窗前的沙发。屈膝盘腿,随意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相册置于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