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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没 泡泡藻 21232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溺

◎打发谁呢?◎

孟秋六月中旬开始正式进入实习阶段。

他们小组的总监是个染红棕色短发的精致女性,约莫三十多岁,走路风风火火,出入办公室总握着一杯咖啡。

小组的工作氛围还算不错,大多数人没有时间忙别的事,加班是常态。

但想法和创意都很有趣。

孟秋隔壁桌的男同事入职才一年,比她大四岁,和她玩笑说:“什么精英,什么白领,都是格子间的纺织工。”

而且和孟秋原来的设想不一样的是。

这里面对的甲方更难搞。

他们更关注市场预算,ROI,投放反馈效率等等,而且大部分客户都不专业,他们会有个人偏好,打回来让改,问哪里需要改动,又说不出所以然,反而还说多做几版供选择,压根不把劳动力当劳动力。

孟秋亲眼见一个案子反复磨了十次,还没通过,最后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了。

孟秋上手很快,组长看了她的SOP夸了很久,玩笑说:“这悟性,别回去上学了,直接留下来干得了。”

她又点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赖紫铃,再不努力丢脸了啊,。”

赖紫铃娇嗔地嚷嚷道:“组长,知道丢脸还喊我,我不活啦。”

“孟秋什么学历,我什么学历,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赖紫铃是内推进来的,走的什么关系不清楚,进来之后自愿揽了结算内容,走流程发票之类吃力不讨好的活,时间久了意外成为一颗螺丝钉。

孟秋暂时还不用加班,等电梯的时候和赖紫铃碰见了,去的都是B2层。

赖紫铃有点惊讶,“你有车啊?”

“男朋友来接?”

孟秋:“算吧。”

赖紫铃弯弯唇,“我说呢,你也不是本地人,怎么会有车。”

来接她的是司机李叔。

最近赵曦亭不在,他去了香港。

前段时间她听他打电话准备做私募基金,自己搞。

他们给对冲基金分析师的工资是三十万美刀一年,而杠杆率也抬到了3,远高于平均水准。

赵曦亭电话对面操着一口粤语腔,费劲地和他讲普通话,普通话实在吃不消了才露几句英文。

“宁东证券还是得拿下来,对面去年管理的资产370亿,被他们拿走利润又要翻几番。”

他顿了顿又说:“曦亭,你觉得他们创造的90亿美刀净利润是神话吗?我觉得不是。”

赵曦亭笑了两声:“怕什么,在这儿他们玩得过政策?”-

赵曦亭出差之前,他们住在裕和庭。

孟秋帮他取保险柜里的卡,摸到一张纸条,打开一看,那行熟悉的字,立马塞回去。

有点烫手。

塞回去也觉得不对。

孟秋折起来悄悄拿走了。

纸条正是她去年写给他的“生日祝福”。

赵曦亭生日还没到,孟秋提前买了袖扣做生日礼物。

但他似乎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或者他压根没有想起这件事,快到时间了,还在香港待着。

孟秋照常每天和他打视频,她试探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赵曦亭住的香港酒店套房在顶层,对面是维港,孟秋常看到镜头里称得上灯火璀璨的夜晚。

赵曦亭似乎在猜测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一动不动看着屏幕,片刻后,弯了弯唇。

“你想我的话,随时。”

孟秋心跳加速几秒,耳朵红了红。

“想不想啊?”他单手撑着太阳穴,懒懒散散逼问她。

孟秋还是不习惯讲情话,偏偏赵曦亭很爱听。

她软声说:“想的呀。”

赵曦亭温柔应她,“好。”

但孟秋怕耽误他的事。

要是他真的忙,生日下次过也行,他们不差这一次的。

“你不用真跑回来,我就是单纯问问。”

赵曦亭看着屏幕里小羊羔一样怯嫩的脸,白里透粉,似有些害羞。

他循循善诱。

“太懂事了,孟秋,和我谈恋爱不要这么懂事。”

“你想我了,我就来见你。”

“明白没?”

孟秋喉咙泛软,心脏塌下去一小块,他是很好的恋人。

“那你不处理事情了吗?”

赵曦亭不疾不徐地吐字,仿佛一个很耐心的老师。

“见你和处理事情两者不冲突,我在香港更方便和他们沟通,但不代表我回来就会耽误事儿。”

“别操心,嗯?”

他能力强,她知道的。

孟秋没再推拒,乖顺地应了声:“好。”

“如果你真的要回来的话,周六可以吗?”

她故意没说透,选了另一个理由,“工作日我要上班。”

赵曦亭回来时给她带了束玫瑰。

孟秋捧着花还在闻,他已经抬起她下巴霸道地亲过来,下颌线压得低低的。

孟秋捧着花很难动作,只好站着不动,仰着脖子任他亲。

赵曦亭从她唇上退出来,还要继续,孟秋抽空轻声说:“花没放。”

赵曦亭两指抵着她喉咙,轻轻掌控着。

他目光腻在她唇上,很快脸跟上去,哄道:“太久没见你了,让我先亲一会儿。”

赵曦亭吮着吮着变了滋味,吞咽激烈起来,孟秋有几天没和他亲昵,一下受不了,手抵了抵他衬衫扣,示意要中场休息。

赵曦亭唇虽然松开她了,还是靠得她很近,垂眸看她娇气喘息的样子轻笑起来。

“你就这样,嘴别闭。”

他握住她的后脑勺,侧脸吸住她的舌尖,就舔到一点,被牙齿挡住了。

他温柔问:“能再出来点么?”

孟秋有点害羞,闭上眼挪了几毫米。

然而赵曦亭并没有贴上来。

赵曦亭揉揉她后脑勺,混不吝地吐字,“打发谁呢?”

“再出来点儿或者我进去。”

孟秋刚探出来一点,他就含了上来,他似乎不大过瘾,腾出一只手,玫瑰花随手塞进柜子里,把她抱起来。

孟秋脚一空,立马清醒。

“不行不行。”她连忙拒绝。

赵曦亭停是停下了,面朝楼梯,没有放弃的意思。

“下午有事儿?”

孟秋挣了挣,“你先放我下来。”

赵曦亭没肯,垂视怀里的人,“给个理由。”

孟秋纠结了很久,嗫喏道:“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生日了。”

“我生日?”

赵曦亭停顿片刻,像在算时间,看着她眼睛,失笑道:“你钓我回来就为这事儿啊?”

说起来,孟秋本来想给他惊喜的,刚才一亲,她居然稀疏平常地就说出来了。

孟秋微微蹬了下腿,示意他放她下来。

赵曦亭这次照做了。

孟秋去卧室抽屉里拿了袖扣过来,跑上跑下脸有点红。

她踩着拖鞋在他跟前急刹,眼睛亮晶晶地和他玩笑道。

“生日快乐呀,赵先生。”

赵曦亭垂睨她的手,接过袋子,听到她的称谓,再抬起来时眼眸有些危险。

孟秋温笑说:“诶?别这么看我呀。”

“好凶啊,赵曦亭。”

她拿手挡了挡。

赵曦亭故意含笑揉乱她的头发,捏起银色小方盒把玩,似乎大概猜出里面是什么东西,浅浅勾了下唇,“破费了,我的女朋友。”

孟秋弯弯眼睛,“没关系,我也在赚钱的。”

孟秋特地问了乔蕤哪个牌子的袖扣质感好,乔蕤给她列了几个。

她没有完全按价格高的选,而根据他的风格,买了简约贵气的款式。

真送到他面前了,孟秋有一丝忐忑,不是怕他不喜欢,而是怕和他不搭配。

赵曦亭打开盒子,递到她面前,“会戴吗?”

意思是让她给他戴上。

孟秋买来之后摆弄过。

是会的。

戴好之后,赵曦亭两只手抱住她,“扣上就是你的了。”

显然她就算到买的是草莓发夹说要当他的袖扣,他也会心甘情愿戴上-

晚餐是孟秋安排的。

赵曦亭没什么偏爱,什么菜系都能吃、

他在香港待这么多天,吃的粤菜和西餐比较多,孟秋就选了偏北方的菜,换换口味。

她自己做自然做不出来。

孟秋也不想为难赵曦亭在生日这天硬尝她半生不熟的手艺。

她联系了他们常吃的厨师好好做了一顿,还让他们准备了一碗生日面。

用餐前,赵曦亭看到了冰箱里的蛋糕,他拿出来,白色的一个。

他懒洋洋靠着桌,看着小姑娘要说法,“怎么回事儿孟秋,一模一样的。”

“打算赔我一个生日啊?”

孟秋有点懊恼,“你怎么拿出来了。”

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说到蛋糕,孟秋原本没想买和去年一样的。

但是想到赵曦亭保险柜里的那张纸条,猜测他可能还介意,就打算按原样给他补过一个。

她抬起睫,用词颇为谨慎,“之前那个蛋糕……你吃了吗?”

赵曦亭拨弄刀叉,眯着眼睛,“想抓你回来吃,结果蛋糕不经等,坏了。”

孟秋拖着拖鞋走过去,“那……今天多吃一点。”

“行啊。”

但最终赵曦亭没吃太多。

关灯吹蜡烛的时候,孟秋笑盈盈地把蛋糕奶油撇在他脸上,赵曦亭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看向她恶劣地笑,“弄我?”

说着他站起来,将纸巾一扔,仿佛要逮她。

孟秋手上还有一块奶油,掌心朝上。

她看着赵曦亭,在他脸上察觉到一丝危险,边往后边讨饶道。

“你怎么这样,过生日都是要抹的。”

赵曦亭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有些危压迫感。

屋子里太暗,孟秋往后退没注意障碍物,被凳子腿绊了一下,膝盖一弯。

赵曦亭大步迈过去,撑住她的手臂,把她捡起来。

小姑娘脸红扑扑的,绊倒的恐慌没缓过来,瞳仁晃着水,呆愣愣看着他。

赵曦亭好笑地沾了她手上的奶油,点了点她鼻尖,宠溺道:“就这么想抹我啊。”

孟秋瓮声说:“想给你体验完整的生日。”

赵曦亭顿了几秒,勾起一抹奶油,往她脸上擦,“我是不是也应该这样?”

孟秋躲了躲,柔声闹他,“不是不是,是涂你脸上,不是涂我。”

赵曦亭看了她好一会儿,孟秋察觉到他的眼神,睫毛颤了颤,安静了下来。

赵曦亭俯身去舔她脸上的蛋糕,裹着她的皮肤,吮了又吮,他将蛋糕涂在她脖子上,锁骨上,还有更过分的地方。

孟秋红着脸,闭眼坐在他腿上,任由他胡来。

赵曦亭滚了滚喉结,将甜味咽下,在她耳边低叹,“今天好乖啊,孟秋。”

孟秋嗓音嫩生生的,有点紧张,也很温柔,“你生日,我想让你开心。”

赵曦亭长指掌着她后脖颈,折过来,强势地看她眼睛,“真的么?”

孟秋点了下头,很轻地“嗯”了声。

赵曦亭用力地在她脖子上一顶,抬起头,唇红得像艳鬼,语气有一丝危险。

“那今夜我不跟你客气了。”

“做点心里准备,孟秋。”

第62章 溺

◎我谈了就要结婚的。◎

今晚的赵曦亭极具耐心。

他心无旁骛地投入在她的身体上,他的眼神越清醒,孟秋的记忆越明晰。

半小时前,赵曦亭长指握着她细细的臂,上下巡梭,贴着她的脸,低声征询她意见。

“在客厅?”

“还是房间。”

往常他不会问的。

只要没有人看见,他肆无忌惮,他现在问了,可以窥见今夜注定漫长。

床更让孟秋有安全感。

她坐在赵曦亭腿上,两只脚绞在一起。

“房……房间吧。”

赵曦亭低下头,孟秋唇上温了温,他没停留太久,垂眸巡梭她的脸。

“好,我去准备。”

孟秋心跳快了几分,预感他要做一些出格的行为。

赵曦亭把她放在地上,衬衫松弛地皱着。

他先将脸上的蛋糕慢条斯理地擦去,洗干净手,用纸巾抹了抹扔到垃圾桶,动作有条不紊,缓步往楼梯迈。

孟秋杵在楼梯口,“你要准备什么呀?”

赵曦亭摸了下她的脸,“别怕,嗯?”

十来分钟后,孟秋收到让她上去的信息。

孟秋推开门,闻到一股不同以往温和暖绒的味道,鼻尖刷上一层火光。

香薰蜡烛。

他点了香薰蜡烛。

卧室仅点了壁灯,香薰蜡烛像暗河浮灯一样从门口往飘窗游去。

孟秋看到赵曦亭赤脚踩在地板上,黑色的西装裤无比优雅地垂落在他脚踝,她往常很少关注他的足。

此刻他站在烛河中央,唇角噙笑,面容英俊,宛若一本教义书,翻开一页,字字惊骨,诱人堕魔。

纵然他在十八层地狱,应当也有人为他的绝色赴死。

孟秋胡思乱想。

赵曦亭过来牵她的手,孟秋跟着他走,她读文学,也算关注细节,但没他这么浪漫,嗓音瓮了瓮,“怎么想到点香薰?”

赵曦亭从背后抱住她,打趣道:“在一起久了,不得给你些新花样,不然老夫老妻的,你没感觉了怎么办。”

他暗示那次约会。

孟秋忍不住想为自己辩白,那不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吗,话到嘴边却说,“赵先生这么会,你前女友肯放过你呀?”

赵曦亭低了低眼,看着怀里的人,她眼底温着一轮暖灯的影,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学起他开玩笑了。

他的唇贴着她耳廓,“真会诬陷人。”

“我谈了就要结婚的,哪儿来前女友?”

孟秋惊了惊。

她之前从没问过他前任。

在一起之后,她脑子里偶尔飘过他前女友长什么样的念头,看他状态总之不会是近些年,因此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想法。

她心里笃定他一定有过几任的。

“你……”

赵曦亭抬起她下巴,眯了眯眼睛,“但凡早一年遇见你。”

“甚至早半年。”

孟秋看到他眼里的不甘心,软声说:“那会儿我高中呢。”

赵曦亭很赞同地“嗯”了声,指腹巡梭她皮肤,“知道你规矩,那我不能先看着啊?”

孟秋抬起头,“前几天我雅思出分了。”

八点五分,算是畅通无阻。

孟秋定好了去剑桥,去了4A公司实习之后,她越发明白这不是她想要的工作,她打算自己开一间工作室,当然这得好几年后了,可以慢慢规划。

摆在眼前的是留学。

两年后异地的事情,他们没有细聊过,赵曦亭的态度始终是,她想去就去,去哪儿都可以,也不说到时候分开了,见面的频率多久。

香港近,两个小时的飞机,想回就回。

她去了英国就不一样了,光一趟飞机就得十多个小时,到底还要倒时差,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频繁折腾。

赵曦亭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慢条斯理道:“我不和你玩异地的,孟秋。”

“有些苦能不吃就不吃。”

“欧洲有几个私募创始人,特别会玩另类资产,你去好好学习,我去见人养家。”

孟秋心尖温了温,软声说:“好,等我们去了英国,有假期的时候去旅行。”

她想和他看山川湖海,人间绝色。

赵曦亭温声应她,“嗯。留学前我们顺便把证领了。”

孟秋惊诧地回头:“这么快?”

从未婚到已婚的身份跨越有些微妙。

赵曦亭懒散地睨她,“没什么差别吧孟秋,就一个称谓的变化。”-

最后孟秋怎么倒在床上的,她忘了。

那个称谓赵曦亭尝试哄她喊过,太肉麻了,她喊不出来。

赵曦亭带给她最极致的感受。

仿佛山涧溪流溅起水花,温澜潮生。

而他们是困在谷里共生的断翅蝴蝶。

蝴蝶亲吻她的腹。

游鱼一样在心脏泛起涟漪。

但也有狠的时候。

赵曦亭衔她耳朵,像审讯犯人*一样,审问她:“前几天有没有瞒着我做什么事?”

孟秋细细小小断断续续地应他,“没……没有。”

他的腰狠狠一弓,孟秋嗯地溢出来,像吃饱了,又像撑极了,脚趾缩起来,带着脚踝蹬了蹬。

“小骗子,没说实话。”

“纸条呢?”

生日纸条。

小姑娘柔韧的软肉骤然缩住。

赵曦亭眼皮发紧。

孟秋自食恶果地哭出来。

因为一个谎言,她想要纾解,肩颈高高抬起,又砸回床上。

她哭道:“我还给你,我会还给你的。”

赵曦亭纠缠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发丝黏在他们的唇上,她的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她闻到满室馥郁,整个世界都失真。

孟秋两只手挂在他肩膀上。

他疼爱地一寸一寸摸她脊背发颤的骨头。

孟秋赶忙往后退,却被他捉住尾椎,她晃着头,摇了摇,“不行,赵曦亭,我不来了,真的不能来了。”

她怯到一定程度,两手抵着他锁骨,忍不住说:“你不能因为这么多年……都撒到我身上呀。”

赵曦亭捏起她下巴,清漠的面容变了变,眼眸剥开一层野性,长指惩戒地压住一点,孟秋直后缩,他把她拽回来,“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孟秋后来明白一个道理。

她不好激怒他的。

特别在某些地点-

结束后赵曦亭抱她去洗了个澡,孟秋很累但还没有困。

屋里就点了一盏壁灯,他们坐在床头,海浪褪去余波,光影昏黄,很是温馨。

赵曦亭那手机给她看这段时间在香港的活动,照片里有些好看的花花草草,还有在维港迷失的船,又聊起酒宴上形形色色的外国佬。

孟秋看着雾气里赛博朋克一样的高楼。

“香港是不是比霁水还潮湿。”

赵曦亭百无聊赖地捏她的耳垂,“嗯。”

“不能比,香港日日都像回南天。”

赵曦亭似想起什么,手一顿,垂在她肩上,“忘了告诉你。”

“前几天去了个拍卖会,有套首饰很衬你随手拍下了,还在走程序,大概过几天会送来。”

“给你妈妈定制了一套珠宝,两套送过来的时间差不多,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告诉她一声。”

孟秋抿唇笑起来,“讨好我妈妈呀。”

赵曦亭下巴搁在她头发上,“不算是。”

“她是你家人,未来也是我家人,这些都是我应做的。”

“我不会拿这些来换你,有时间我想他们正式见个面。”

他亲了亲她头发,“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孟秋心里暖融融的,回身抱住他,“好。”

春节那会儿,孟秋跟爸爸妈妈去亲戚家拜年,有几个好心的叔叔阿姨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摸摸鼻子坦白了,说在谈。

回到家,妈妈终于没憋住,笑着找她要照片看。

“好事啊,先前还怕你和林晔分手有阴影,让我瞧瞧帅不帅。”

爸爸年轻时相貌堂堂,年纪大了虽不复风采,在同龄人里还是鹤立鸡群的。

妈妈多少有些看脸。

孟秋耳朵热了热,心里也忐忑,毕竟赵曦亭大她挺多,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

她难得支吾,“你们认识。”

妈妈猜了几个高中同学,都是当时追过她,把礼物送到家门口的,孟秋摇摇头说不是。

何宛菡实在想不到了,笑着问:“那是谁?你们一张合影都没有啊?”

孟秋报了个名字:“赵曦亭。”

何宛菡的笑僵住了,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仿佛听错,“你说谁?”

“帮过我们那个赵……赵曦亭?”

她眉一蹙,又惊又五味杂陈,她以前都喊赵先生,很尊重他。

角色一转换,变成女婿人选,她感受完全不一样了。

孟秋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何宛菡想象了一下那个人的气质,站起来,又打量了一下孟秋。

光看外貌两个人自然是般配的。

但那人做事滴水不漏,稳妥归稳妥,先前林晔家里她都觉得家业太大,但在本地能顾上,这下好了,来了个更有钱有势的。

何宛菡没表现太明显,只是问:“你们谈多久了?”

孟元纬起初一声没吭,听到孟秋说完,拍了下大腿,“我就知道,问你几次还骗我,知女莫若父。”

何宛菡拧了下他胳膊,瞪他:“你早发现了,怎么不告诉我。”

孟元纬有些委屈,“你也没问呐,而且这小妮子一直没承认。”

孟秋老实道:“一年。”

当时他们没发表什么意见。

孟秋后面试探了下口风。

他们好像一致认为,她年纪还小,谈几段恋爱很正常,但不并觉得他们会走到结婚。

原因很简单,一是门第,二是地域差异。

孟秋有一天听何宛菡和阿姨打电话,“燕城那么远,到时候受欺负谁给她撑腰,谈之前还能劝一劝,谈了怎么拆,越拆越黏糊。”

“别打趣我了,多金贵的女婿都不行,顺其自然吧,秋秋才几岁,不急结婚。”

门第和地域合起来其实是一个问题。

怕赵曦亭对她不好。

把未来的生活好不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极具不确定性。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搞抽象了呜呜呜呜

第63章 溺

◎没打算藏◎

和赵曦亭在一起久了,孟秋发现牌桌不仅是牌桌,还是潢池弄兵的战场。

有天晚上他约莫得见个人,具体是谁孟秋不清楚,他接了电话在沙发坐了一阵,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

是个俱乐部。

显然赵曦亭是这儿的常客。

他脚刚踩进去,人就迎上来了,眼往孟秋身上一飘,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笑容满面。

“赵公子晚上好,好久不见,今晚正巧刚到几只五辉星松叶蟹,还没问别人,您要喜欢全给您。”

赵曦亭没直接回答他,揽着孟秋的腰,低头问:“吃不吃蟹?”

孟秋不懂行,服帖道:“你定。”

赵曦亭抬头问人,表情恢复寡淡,“还有什么?”

那人极有眼色,迅速说:“您点的都有,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我们新调回来一名调酒师,手法一绝,甜口不辣嗓,很受小姑娘喜欢。”

“可以试试。”

赵曦亭照例询问孟秋,“想尝尝么?”

孟秋点了下头。

孟秋也是后来才知道,五辉星松叶蟹原产俄罗斯,是一种雪蟹,一只能到十多万。

她要是俱乐部的老板,也得把赵曦亭这样的财神爷供起来当关公拜。

食物都是佐料,茶几上烟多酒多,多贵的菜在他们跟前都只是点缀。

赵曦亭坐牌桌上,筹码一叠,拉着孟秋坐下给他摸牌。

孟秋轻声说:“我不会呀。”

她不是不会。

她先前还是学了规则的,但赵曦亭这局看着不像小打小闹,怕坏他事。

她踉跄两步,手镯碰着麻将桌,金碧辉煌的灯一照。

荒唐得像十里洋场的姨太太。

孟秋还是被赵曦亭摁住了,坐在他身边。

有人递来烟,赵曦亭接了,往桌上一搁,算是承了情意,但没打算抽。

他们玩的麻将和普通的不一样,手感生润,甸着沉,有点像软玉。

孟秋手气很好,摸一张赵曦亭笑一声。

孟秋一路看牌,赵曦亭没按照赢的路子打,反而在喂牌,喂得很有技巧,常常在对方关键的一张打出去。

很有雪中送炭的情谊。

孟秋猜他在送钱,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问他,“你刚才为什么故意输呀?”

赵曦亭闲闲扫了她一眼,笑了声,逗她:“我们孟秋好聪明啊,这都瞧出来了。”

他大大方方拢着她脖子和她咬耳朵,“你对面那个是澳门来的资方,不把人哄高兴了,怎么让他出血?”

她能瞧出来,别人也自然也能瞧出来。

一说澳门孟秋先想到赌场。

这类人最不缺的就是现金,普通上市公司都不一定拼得过,是有许多油水可捞。

孟秋和赵曦亭过于明目张胆,坐他们左手边的那个提了提眼,打趣道:“赵公子要么不带人,带就带了个出众的。”

“一对比倒显得我们眼光俗。”

孟秋这发现赵曦亭压着烟没抽之后,桌上没一个抽的,像是给他作陪。

赵曦亭勾唇懒懒地应,“没打算藏,不肯跟我出来。”

他这话一落,剩下两个都看过来了。

孟秋脸皮薄,双颊辣起来。

她的手在底下忍不住碰碰他的腿,示意他收敛些。

赵曦亭顺势握住她的手。

孟秋坐着一句话没吭,福娃娃一样端着,拘谨倒谈不上,就是不习惯人多。

赵曦亭先前怕她不适应,没想到她挺淡定。

他看得直笑,勾着眼尾缱绻问了声,“无聊的话去吃点东西?都给你点的。”

像是没打算再把她拘在牌桌上。

全是男人的牌桌是有些无趣。

孟秋将手里摸的最后一个麻将摆摆正,走了。

侧厅几个女孩子边吃东西边开茶话会。

不比她们妆容精致,各个做了延长甲,孟秋又是素颜出来,衣服也是简单的连衣裙,搁她们旁边一坐,天真得像小学生。

孟秋尝了尝无酒精饮料。

旁边有个凑过来,问孟秋,“诶?你这做的野生眉么?哪儿做的,真好看。”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我这个花了五万多,还说什么首席纹绣师,审美一点都不好,想给它洗了。”

孟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其实还好,并没有很难看。

她对面那个掩唇塞了颗樱桃,扫了眼孟秋,笑笑,“你问她?她一看就天生的么,哪用受那罪。”

聊眉毛那个转过头,眯起眼睛语气生娇,故意道:“前些年有人说你想跟赵曦亭,献殷勤那叫一个勤,但人一点没搭理你,有这事儿吗?”

孟秋低头拿叉子叉了一片金枪鱼刺身。

吃樱桃的眼风冷了冷,“想爬他床的多了去了,谁没年轻不懂事过。”

“都是老黄历了,人有名分的在这儿,你说这些有意思?”

“有意思呀。”

孟秋拿起手机,一板一眼。

——赵曦亭,你桃花好旺,她们因为你吵起来了。

赵曦亭的微信和他的表情一样温。

——回我这儿来-

或许是这次看孟秋没有抗拒的情绪,后来赵曦亭晚上出去常带着她。

孟秋看会了,偶尔也上桌摸一两把。

孟秋慢慢发现赵曦亭还有个原则,但凡放过他鸽子的,下次再要来就拒了。

他不是记仇,是不差这一个。

生意说来说去都是双向选择,他的机会只给一次,不守他规矩的他不要。

但也有例外。

譬如她爸妈。

赵曦亭在她父母上吃了几次闭门羹。

他买的珠宝原样退回来,说太贵重不能收。

还有一次人到霁水了,孟秋小心翼翼问他们见不见,何宛菡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懂,让她带赵曦亭去周围景点多逛逛。

在孟秋大三寒假,他们感情已经很稳定。

一年里,赵曦亭做了不少努力。

他润物细无声地在端午中秋给二老寄合适的礼品,他们生日祝福一样不落。

送的都是些不显价但很难让人拒绝的东西。

三九寒天,家里没有地暖。

孟秋经期抵抗力弱,得了感冒,她平时不痛经,这次小腹微微涨闷。

她鼻子塞得难受就窝在床上休息。

晚上何宛菡给她端红糖姜水,在门口不小心听到她打电话。

小女儿家嗓娇,一病更加,她说:“你别过来别过来,就小感冒而已。”

那头似乎在说什么话,问什么事。

她隔了一阵才应道:“不疼的。”

“没有贪凉。”

她咯咯笑,有点埋怨,“我哪有经常在冬天吃冰酸奶呀,那边有暖气我才吃的,我不傻。”

“不是头发没吹干,纯粹天气突然降温不适应。”

“嗯,真不用过来。”

门边开着一条缝。

何宛菡往里忘,孟秋背对着门口,长发散在枕头上,她蜷着身体放松地窝在被子里,那边不知说什么话,她唇柔柔的卷着,颊上拱起一个弧度。

“想的呀。”

何宛菡敲了敲门,孟秋做贼似的坐起来,什么笑都收了,不管对面说什么,干脆利落把电话一挂。

“妈妈。”

何宛菡把碗端进去,慈声叮嘱,“趁热喝,凉了不好。”

孟秋摸摸鼻子,“谢谢妈妈。”

何宛菡把门带上的时候,说了句,“他想来就来吧,提前告诉我们,好准备。”-

赵曦亭登门的这天,天下了小雨,孟秋在楼梯口接,高他两三步,司机在他们身后提着东西。

孟秋帮他擦了擦肩上的绒绒的水串,温声说:“怎么不打伞。”

赵曦亭好些天没见她了,一来就勾她,“心疼我啊?”

“心疼我一会儿多给我说好话。”

孟秋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要上楼,赵曦亭握住她手腕,没有动。

孟秋疑惑地回头。

赵曦亭往前走了两步,把她扣在双臂中央,下巴摩挲她的肩膀。

“想你了,孟秋。”

司机很习惯地侧过身。

孟秋垫脚往前倾,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下次打伞好不好呀。”

她抱得更紧了,“好凉,你冷不冷?”

赵曦亭像是被她的贴心熨帖,松了一点手,孟秋刚站直,他就凑过来要亲她。

孟秋吓得眼睛睁大了,往后仰了仰,赵曦亭眯起眼睛,似非亲她不可,强势地握住她后脑勺,结结实实印上去,贴着她问。

“为什么不让亲,嗯?”

孟秋两只手都挣扎起来。

“随时有人的。”

毕竟要见父母,赵曦亭也不敢真太放肆,不然前功尽弃,他笑了两声,浅浅尝了尝味道就放过了她。

孟秋心悸地抿了抿唇,斜对面被雨打湿的白墙,灰涩地滚下一道渍,她好像才是潮湿的那抹痕。

她想起些往事。

以前有男生给她送情书,她面上平静,心里却忐忑,怕被长辈看见。

赵曦亭刚才的举动。

让她冒出早恋的禁忌感。

她整了整头发要上楼,赵曦亭又拽住她,语气有些混,“你这副样子回去,你爸妈要把我打出来。”

孟秋下意识摸了摸脸。

热的。

赵曦亭爱不释手地把她抱怀里,“在这儿冷静会。”-

他们吃了一顿很寻常的一餐饭。

家里很早打扫过一遍,孟元纬出去买了许多菜,九点多就开始做。

餐桌上快把赵曦亭祖宗十八代查了个遍。

赵曦亭的答案是——

父母在单位任职,哥哥经商,有些资产是从家族老一辈那里积累下来的,自己做一些投资,生活还算有所闲余。

孟元纬一听好像还好,多嘴问了句,“那你父母什么职位?”

餐桌上有道菜,红烧蛏子。

赵曦亭习惯性给孟秋布菜。

他不紧不慢地把蛏子肉挑出来,放在孟秋碗里,再将壳夹出去,缓缓报了个级别。

餐桌上短暂的沉默,孟秋头皮发麻,不敢看父母的表情。

赵曦亭放下筷子,郑重道:“婚后家里孟秋做主。”

“他们不会干涉我和她的生活。”

“这点我能保证。”

何宛菡和孟元纬还是被吓到了,愣了很久,孟元纬才磕磕绊绊说:“吃菜吃菜。”

第64章 溺

◎情人间爱意的呢喃。◎

见过孟秋父母之后,赵曦亭没有马上回燕城,临时起意想尝尝她常提起的小馄饨。

孟秋觉着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家“小馄饨”店。

“小馄饨”店不止是小馄饨,它也可以是每天下班会路过的烧烤摊,或者是黄昏时分落日会经过的报刊亭,又或是夜晚的公车站。

总之充满烟火气,一日的疲惫得以抵达。

孟秋挂念的小馄饨店在霁水一中对面。

霁水一中很卷,基本上要到除夕前一两天才放假。

现在这个时间,学校还开着门。

晴天里,有学生抱着篮球在橡胶跑道飞奔,手朝同伴招了招,神采飞扬。

毕业离校那天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

孟秋也想不到再次回来会带着赵曦亭。

她在馄饨里加了一些醋,赵曦亭学她的样子也添了一些。

孟秋瞧他生疏蹙眉的样子笑了笑,多少有些少爷脾性。

“味道怎么样?”

赵曦亭吃了一颗,没咽下,慢条斯理地咀嚼,随后放下勺子,像是吃不下去了。

他的味觉娇生惯养,一点都将就不了,真的只是尝味道。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拿起勺子,慢慢陪孟秋吃。

孟秋弯了弯眼睛,细细地吞下去一颗。

“吃不惯就不要吃啦。”

赵曦亭单手松弛地杵着太阳穴,抽纸给她擦唇角,眼皮懒散,避重就轻,“这馄饨有故事?”

他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一定是——

不好吃为什么经常来。

孟秋接过来自己擦,笑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赵曦亭坐在她对面,背后是一碧如洗的天空,背光的脸像拿铅笔勾勒,一笔一划。

他一抬头,天就亮了,亮成清凉带柔光的玻璃。

孟秋柔婉地弯起唇。

“赵曦亭,要不要去我学校走走?”

孟秋站起来之后,赵曦亭不客气地揽住她的腰,几乎把整个人压进怀里。

“好啊,去看看我女朋友的青春。”-

门卫原是不让进的,孟秋给以前的班主任发了条消息,请他帮忙。

有个证明人就能进了。

霁水一中占地面积在公立高中里算大的。

建筑楼统一用砖红色,这两年还在新建一栋实验楼和图书馆。

他们在学校里逛了一圈,最后在操场的看台站定,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对面的篮球场。

孟秋说了些中学时的趣事。

赵曦亭极少聊起自己,即使在一起也一样,他对她袒露所有,但大多时候,她不主动问,他就不提从前。

仿佛未来和现在才是他想和她共同拥有的。

她不参与的过去并不重要。

看台上起了一点风。

赵曦亭额前的发微微晃动。

天气晴朗,但南方的风吃人骨头。

赵曦亭垂眸看了眼在风里打了个冷颤的小姑娘。

他长指伸过去拢了拢她的围巾,想将她遮严实点儿。

才卷了两圈,就几乎将她的脸藏起来。

她无辜地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乖巧地任他摆弄。

赵曦亭觉得好笑,懒懒散散垂睨她,起了少年心性,轻描淡写拎起围巾将人囫囵蒙住。

孟秋眼前一黑,呼吸不通畅。

她刚扯下,赵曦亭就拉上,她再扯下,他再拉上。

逗小猫似的。

孟秋脸恼出一缕红晕,柔柔唤他名字,“赵曦亭。”

她威胁:“再欺负我不理你了。”

赵曦亭长指勾着她围巾又一盖,捉迷藏一样再拉下来,沉沉笑开,唇角勾着弧度,语气吊儿郎当。

“不得了,现在都会威胁我了?”

“冷不冷啊?”

孟秋仰着头,糯声说:“一点点。”

赵曦亭手在大衣口袋里,双臂展开,露出薄肌感的胸膛,“进来。”

孟秋才挪了两步,他关上了手臂,就把她牢牢扣在怀里。

孟秋闻到一盈的疏冷味道,她鼻尖蹭了蹭,人是温的。

暖是暖和了。

孟秋有点闷。

她踮起脚,毛茸茸的脑袋从他大衣领口长出来,试图呼吸。

赵曦亭察觉到她不安分的身子,低下头,正好孟秋抬起脸,他顺势吻了下去。

孟秋闭上眼睛。

赵曦亭亲得很慢,柔情蜜意地和她唇齿相依。

这几乎不算是吻。

是情人间爱意的呢喃。

他太高了,孟秋伸手抱住他的腰,踮得有点累,脚后跟慢慢贴回地面。

赵曦亭没亲够,下颌跟着她垂下去,紧接着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赵曦亭缓缓睁开眼,孟秋噗嗤笑出来,他习惯性扣住她脑勺,想继续。

孟秋贴着他柔软的唇,“赵曦亭,我们聊会儿天再亲好不好?”

赵曦亭把她压在栏杆上,托着她的背,极为亲密的姿势。

“聊什么?”

孟秋想了想,“你念书的时候什么样的呀?”

“想听?”

孟秋点点头。

后来孟秋回想起这一幕,天气晴好,他站在她青春的地球表面。

他们正发生时空交错。

赵曦亭叙述得很平静,甚至不像在聊自己,他带儿化音腔调没刻意压。

“念书倒没什么趣儿,和你大差不大,作业,卷子,考试,不如小时候印象深。”

“那会儿姥姥姥爷还在,他们常住四合院,院里有两棵大槐树。”

“姥姥爱写东西,摆一张藤椅放院子,架着老花镜,拿笔和纸写写改改。”

“到了晚春,院内院外一片绿,她就对我念‘双双瓦雀行书案,点点杨花入砚池’。”

“快下雪了,又跟我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孟秋听他出口成章,分明记忆力颇佳。

她打趣道:“你是不是听多了这些,产生叛逆心态,才烦恼得不喜欢文学呀。”

赵曦亭眼眸从远方收回,在她耳边说。

“也许。”

“你以后多给我念念,看我能不能爱屋及乌。”

“然后呢?”

他继续说:“姥姥走得很突然,有天躺在藤椅上,仿佛在读信,手握着泛黄的纸张,压在胸前。”

“那是她留法时姥爷给她写的情书。”

“她像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遍再没睁开眼睛。”

孟秋听得很认真。

赵曦亭低头摸了摸她鬓发,“没过几天,姥爷也离世了。”

“医生说,是情伤。”

孟秋突然胸口一闷,堵住了他的嘴,“不要讲了。”

赵曦亭看明白她的慌张,叹息了一声,吻了吻她的眼尾,温声道:“还好我比你大一点儿,这件事情上,我比较自私。”

孟秋紧紧搂住他,“赵曦亭,我们长命百岁。”

“真是小孩儿。”赵曦亭轻笑了两声。

他黑眸印着她的影子,顿了顿又宠溺地应。

“好,长命百岁。”

赵曦亭没再说这个故事,他在少年的光阴中娓娓道来。

他说他中学里很多大院儿里的同学。

学校有不少知名校友,教科书上叫得出名儿的作家,活跃在艺术圈的导演,以及科学院的院士。

他们偶尔还回学校做做演讲。

大院里家长互相都认识,小的想耍横也耍不起来,不小心就会关禁闭。

十天有八天见不到太阳。

他那辈管得很严,饶是赵康平这种纨绔,上的也是QS前五百的学校,硬被逼着读完了研究生,不然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孟秋莫名想到当时那个故事里的那句话,噗嗤笑出来,更像他的风格了。

——我不喜欢文盲的。

孟秋有点好奇,“赵曦亭,你以前会和人打架吗?”

她想象不出来。

以现在的状态,没人敢打他。

赵曦亭懒懒地应,“打啊。”

“而且打赢对方有个诀窍。”

“什么?”

他淡淡吐字,“比谁更豁得出去,下得了死手。”

赵曦亭指腹托了托她下巴,“你呢,有人为你打架么?”

有过的。

但孟秋始终认为那些人纯属找个约架的借口,她都不认识他们,打不打都和她没关系。

她笑着说:“这个醋你也吃呀?”

孟秋转了话题和他讲了小馄饨的故事。

其实说不上故事,只是习惯。

“每到周六放学,我都会在刚才我们吃饭的地方吃一碗馄饨再回家,久了就觉得这是放松的信号。”

“有一阵子不吃少了些什么。”

赵曦亭“嗯”了声,“以后时不时带你回来。”-

孟秋第一次亲眼见到赵曦亭的父亲赵语堂,赵曦亭并不在,那是在大三的元旦。

她照例做主持人,只不过现在有小学妹,她的词并不多。

她在旁边候场,学院领导陪着个模样风润儒雅的长者过来,她礼貌笑笑,叫了声“老师好”。

她对这位长者第一印象里最深的是他的眼睛。

如鹰一样严厉敏锐,但又如沐春风,他像一座威严的功德碑,光是站着足够让人产生敬畏感。

赵语堂温笑着问她:“紧张不紧张?今天表现得很好,有一段临场发挥吧?”

说起这段临场发挥还要提到结词前的表演,出了点小差错,原本台本上的词用上去生硬滑稽,孟秋果断弃用自己想了一段。

孟秋点点头,“还好,不太紧张,有经验了。”

赵语堂扫了眼她手上的镯子,抬起头,语气很家常,“有点瘦,饭要多吃,这样才能发挥自己的最佳状态。”

“工作完准备去哪里跨年?”

孟秋愣了一下,“可能……散散步,吃些东西。”

跟随赵语堂的部下还是秘书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一声。

“同学,我们领导姓赵。”

孟秋惊了片刻,直愣愣看着赵语堂的脸。

是有几分像的。

老同志抽出一晚上的时间来燕大,说好听是瞧人,其实还是带了点审查的意思,他老慧眼如炬,阅人无数,不用花费太多时间就能看出个大概,会说这几句话,想是考核通过了。

赵语堂冲孟秋点点头,“他性格不好,以后你多担待。”

“以前他做了一些错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孟秋很快反应过来,但脸还是红了,“他还好。”

“我们……已经和解了。”

赵语堂扬起眉毛,大笑,“他还好?”

他顿了顿,含笑看着孟秋,“挺好,找来找去给自己找了个紧箍咒。”

孟秋很快要上台主持,赵语堂亲和地询问:“今天的事,能和他保密么?”

孟秋点了下头。

她不知道喊什么,喊老师喊领导都很奇怪,礼貌带笑和他告别,不卑不亢,“叔叔,那我先上台了,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元旦快乐。”

“好。”

孟秋第二次和赵语堂见面则是在大使馆。

她去做面签,迎面碰上赵语堂和一群穿着正式的官员从电梯下来。

她礼貌问了声好,赵语堂停下来和蔼地询问她来做什么,孟秋一一作答。

赵语堂又问她留学什么时候去,孟秋说下半年。

最后赵语堂笑着和身后的人大方介绍——

这是我儿媳妇-

剑桥纸质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孟秋很兴奋。

其实也就薄薄的一张纸,盖了章,有学校的校徽,瞧着唬人,还没当年燕大的录取通知书好看。

也许是展望新生活展望了很久,比当年投入的时间成本多,因此孟秋这次成就感更大。

想当初高考结束那会儿。

她成绩还没出来,家里人的手机就被打爆了,抢她去念书,不像这次全程DIY,一步一步,虽然走得稳妥,但也遇到不少麻烦。

赵曦亭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通知书拿到了,签证做好了,是不是能聊聊我们的事了?”

孟秋不明所以。

赵曦亭眯了眯眼:“你忘了之前答应我什么了?嗯?”

他微微停顿,面容如冰雪消融,如沐春风,似乎想起这件事让他心情愉悦。

赵曦亭字字分明,“我们去领证吧孟秋。”

第65章 溺

◎他也算我们的红娘了。◎

扯证这件事向来是民生大计,在哪个年代都不难,以前工本费还要九块九,现在连工本费都免了。

只需要预约。

孟秋什么都不用准备,带个人就行,所有都是赵曦亭安排的。

孟秋领完证像做梦一样,从大厅出来就开始神游。

领离婚证的地方和领结婚证的地方就一线之隔。

一边水深,一边火热。

她和赵曦亭在排队的时候。

有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在吵架,她听着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谁晾衣服没收回来,谁下班不肯做饭之类。

他们吵来吵去还是没吵明白,决定离婚。

孟秋听到工作人员嘀咕说:“才结了一周就离,这些年轻人真冲动。”

另一个说:“你信不信,到时候他们还来。”

“结婚和谈恋爱哪能一样。”

孟秋回过神已经在停车场。

赵曦亭心情很好,牵着她的手给她开车门,唇角一直是弯的。

他弯下腰,温柔问:“想吃什么,今天要不要出去吃?”

孟秋抬起眼,轻轻地应他:“赵曦亭,我想回家。”

赵曦亭顿了片刻,回道:“好。”

孟秋现在都和赵曦亭住裕和庭。

她现在常见到一片红墙黄瓦,夕照时庄重肃穆的宫殿一长街的金妆。

居然也看习惯了。

赵曦亭和她商量的是,等她研究生毕业,举行婚礼。

到时重新买一栋别墅做婚房,装修风格由她定,刚好两年,她边上课边和设计师商量,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收好。

孟秋也不明白出于什么原因,走过去把结婚证放在了录取通知书上,视线在两本证上来来回回扫。

胸口闷闷的。

她不是不高兴。

头天晚上她一想到第二天领证紧张得没怎么睡,但在紧张之余又有一丝兴奋和期待。

真领了证了,她又有点儿迷茫。

说不清。

孟秋去料理台倒水喝,没注意水温,水溅出来烫了手背,她下意识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没放稳,杯子连同水一起砸在脚上,灼烧感顿时弥漫。

她金鸡独立跳了跳,又甩了甩手,转身寻人。

赵曦亭好像不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突然有点委屈,眼里升起一层雾。

孟秋不是粘人爱哭的性格,甚至能算得上坚强。

但是她现在的情绪很微妙,而且找不出源头。

孟秋揉了揉眼睛,将雾气压下去,捡起杯子,沉默地洗完放回原来的地方。

最后水也没喝-

过了半个小时,赵曦亭从室内电梯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司机。

司机手里拎着一些东西,放在地上就走了。

孟秋抬头看了眼,他好像亲自去选了她常吃的零食,还有巧克力之类,还真是哄小孩儿的。

赵曦亭似乎见她沉默,走过来,长指抬起她下巴,梭巡她的眼睛,衣服都没去换,直接把她抱腿上。

“怎么了,嗯?”

孟秋伸出手背,其实不疼,就是还有一点红印。

她轻声说:“烫到了。”

赵曦亭握着她的手腕,朝手背吹了吹,“我给你拿药膏。”

他又一抬眼,平静地和她面对面,望着她。

“不过你心情不好,不是为这事儿吧。”

赵曦亭面容寡淡,他一旦没什么笑意,气势就有些压人,孟秋眼睛瞬间红起来。

赵曦亭把她抱得更紧了,“怎么这么委屈?”

“孟秋,我没凶你,别哭,嗯?”

他一说别哭。

孟秋眼泪就掉下来了,瓮瓮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不愿意嫁给你,赵曦亭。”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脏,指尖无措地陷进去,“这里酸酸的。*”

她今天有点脆弱。

赵曦亭看着小姑娘鼻尖发红,眼眶也发红,她不想大哭,所以强忍着,涨得一张薄薄的脸皮粉得像蔷薇。

他从她大一就看着她。

这几年,她待人接物比以前多了一丝从容和淡定,原本就安静温柔的性子在众多场合展现出沉稳可靠的一面。

但她到底才二十岁出头,再成熟也有稚嫩的时候,更何况她向来心细。

赵曦亭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温和地徐徐道来。

“孟秋,你要是不喜欢婚姻。”

“我们就谈一辈子恋爱。”

“成么?”

孟秋听完他这几句话,眼泪停下了,眼眶里的水珠还在溢出来,但生理上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向赵曦亭。

她好像一瞬间理清了自己情绪的来源。

是彷徨。

对于新身份的彷徨。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一名好太太,也不确定他们未来会不会像大厅里那对小夫妻一样,因为琐事不停争吵而磨灭最初的爱。

后来孟秋和妈妈说起领证这天她哭的糗事,妈妈告诉她,脆弱是很正常的。

因为她可能一下接受不了已婚的事实。

听多了就好了。

不过此时此刻有一点她能笃定。

就是赵曦亭的爱和责任心。

可解万难。

赵曦亭捏着她下巴,眯起眼睛,语气霸道,“老公还是要叫的。”

“听到没?”

孟秋噗嗤呛出一声笑来,那点小女生的怅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自己因为这点小情绪哭这么厉害,很不好意思,捂着脸趴进他怀里,不肯回答他,露在外面的耳朵热乎乎的。

赵曦亭原本只是抱着她。

但孟秋整个人像长在他身上似的,她擦完眼泪很自然地钻回他怀里,他头一低,想瞧瞧看她在干嘛。

孟秋眼睛还是肿的,倒是没有伤心的表情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睫毛眨啊眨,手指无意识地玩他的衬衫扣。

赵曦亭突然身子一翻,把她压在沙发上。

孟秋惊了一下,紧紧揪着他衣领,整个人倒下去。

赵曦亭唇埋在她脖子旁边,“叫不叫老公?”

孟秋咯咯咯笑出来,仰头歪了歪下巴,躲他的唇,“不叫。”

赵曦亭不客气地拉扯她衣服,趴在她身上,到处乱亲,狠声道:“真不叫?”

孟秋肩膀从衣服里耸出来,光溜溜地拉不回去,几乎失守。

她两条腿踢来踢去,笑得很厉害。

她一边挡他往下挪的手,一边说:“诶,赵曦亭你耍赖。”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孟秋要把衣服穿回去。

赵曦亭不知从哪里捞来一支笔,一手摁住她,干脆利落用嘴叼着笔帽。

孟秋看不到,只感觉锁骨很痒,她翘起头要起,赵曦亭温凉的手指罩着她脖子,不让她动。

他眼底泛着邪气,不像在做什么好事。

赵曦亭四指压着她雪白隆起的皮肉,不客气地凹陷下去,右手不紧不慢地在她锁骨上写字。

他划一下,孟秋就抖一下,扭了扭身子想跑,“你在干嘛呀?”

赵曦亭唇微勾,有些痞气。

“乖点儿,别动。”

赵曦亭落完最后一笔,终于松开她。

孟秋下意识去摸锁骨,还没贴上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扼住手腕。

他一边欣赏,轻笑了一声。

“别摸。”

“不然碰坏了。”

孟秋很好奇,她下巴缩不能再缩了,也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她从沙发上起来,下了地,这次赵曦亭没拦,往靠背上一躺,追随她的背影,懒洋洋拨弄起靠枕。

孟秋在洗手间镜子里一看这行字,脸就红了。

他矫若惊龙遒劲有力的笔迹在她皮肤上展开,写的是。

[盈盈秋水,东曦既上。]

旁边签了个今天的日期。

两个词都包含了他们的名字。

“东曦既上”的意思是太阳从东边升起,驱散黑暗,光明已见。

这是顶好顶正能量的一个成语。

可是他把它写在她身上,还搁在盈盈秋水后头,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孟秋红着脸,沾湿了纸巾准备擦掉,看到他签的日期忽然顿住了。

她一眨不眨看着镜子里的这句话,其实还挺吉利的,她心里温澜潮生,弯弯眼睛,把湿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暂时把这句话留下了。

她回到客厅,赵曦亭正摆弄他们两本红本子,放在桌子上,摊开来,又合上,似乎在看怎么弄比较好看。

随后他拿起手机对准拍了一张。

孟秋凑过去,看他在折腾什么。

结果看到他很利落地点开朋友圈选择发送。

没打字,只是发了图。

简洁明了。

赵曦亭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

孟秋咬了咬唇,思索片刻后,想到个点子,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拿手机对着他眉眼含笑的面容按下拍摄键。

赵曦亭愣了一瞬。

孟秋唇角柔柔地上翘,从他朋友圈那里偷来一模一样的红本本的图,再放上他的照片。

配文。

——我先生-

孟秋很少在朋友圈发感情状态,结婚证一晒,三分之二的朋友都冒出来了,有恭祝他们修成正果的,还有不认识赵曦亭的以前的同学说,你老公好帅,好般配之类。

孟秋回了谢谢。

她点进赵曦亭的朋友圈,发现他把这条置顶了。

私聊她祝贺的人也很多。

但孟秋看到最显眼的一条,来自林晔。

他很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恭喜。

他们最后都没再见过面。

孟秋礼貌回复他。

——谢谢。

林晔很快回过来。

——真心的。

——他比我好。

孟秋有听旁人聊起,说他后来没再谈恋爱,或许他还有心结,人真正看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衷心祝福他。

——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幸福的那一半。

——好。

孟秋不怕惹事地晃了晃手机,“林晔祝我们幸福。”

赵曦亭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懒洋洋摸着她脑袋,“婚礼那天要不要让他来?”

“他也算我们的红娘了。”

孟秋很想对他说四个字。

杀人诛心-

留学前一个晚上,孟秋打包了两个行李箱。

原本没这么多东西,越收拾越多。

赵曦亭带的东西很少,他也试图阻止孟秋,理由是缺什么可以在英国直接买,但孟秋想带些中文书,还有惯用的生活用品,一塞就塞多了。

伦敦的房子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学校附近。

赵曦亭一直记得她当时可怜兮兮挂着眼泪和他说:“这边的东西不好吃。”

这次他给她安排了好厨师和菲佣,照顾她生活起居,就算他不在,也不至于天天吃泡面。

第66章 溺

◎想没想我?◎

赵曦亭请的菲佣叫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