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溺
◎来年应是好时光。◎
赵曦亭带她去了一个教堂。
很多年后,孟秋和赵曦亭再聊起这件事,她笑得两眼泛星星说:“选在教堂,土不土呀你。”
赵曦亭少有的无奈:“那重来一遍?”
其实这件事和土完全沾不上边。
甚至算得上恰逢其时。
五月舞会这天晚上,赵曦亭给她拍了不少照片。
赵曦亭对于摄影并无修炼,平日里和她分享的照片也是随手一拍,毫无光影构图的美学,更是和艺术俩字儿搭不上边。
但赵曦亭对真正的好东西,收藏品一类的东西,审美毒辣,有独到的见解,怎么也算不上毫无艺术细胞。
想是平日里多松弛从容*,不在细节上为难自己。
赵曦亭给孟秋拍的这几组,红裙略过古欧雄伟建筑,几乎称得上孟秋的人生照片——
一时难以定义到底是景衬人。
还是说在赵曦亭眼里,她才是康河边最璀璨的明珠。
照片里的美并不局限于表象的颜值和英伦氛围,更多的是——
孟秋回头冲镜头外的他笑时,长发凌乱自由明媚的定格。
以及她如同低头含羞的垂花悬铃,提裙走上古旧的哥特式飞扶壁,遥遥一望已然惊鸿的少女姿态。
这些连孟秋都觉得惊艳的照片,全出自于赵曦亭的手笔。
好比他之前所说,“你好像在我跟前长大了。”
他拍出了她在他身边盛放的模样。
孟秋发给爸爸妈妈之后,也选了几张发了朋友圈做纪念。
有朋友留言感叹:“拍这组照片的人一定很爱你。”
他说,在照片里看到倾慕。
孟秋越过照片,想象着赵曦亭是以什么样的眼神捕捉她的这些瞬间,心头怦然微动。
孟秋将那些夸他拍摄技术高超的话给赵曦亭看。
赵曦亭瞥了她一眼,笑了两声:“漂亮啊?”
孟秋恬不知耻地点点头。
赵曦亭转过头,捏起她下巴,亲了她一下,语气霸道,“有什么惊讶的。”
“他们只不过看到了你在我眼里的样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烟花正巧绽开,孟秋心脏跳停一瞬,世界明亮到无以复加。
孟秋把照片发给爸爸妈妈后,他们自豪地将照片转发到家族群,并且问孟秋和赵曦亭几号回去。
这是真的要结束了。
孟秋捧着手机迷离地看着疾驰的夜空。
她开了一点车窗,微醺的心情泛起潮意,她侧脸往外看,一粒粒难以名状的离别情绪滴落到康河,在眼眶浮起水雾。
她豁然看见后视镜里脆弱的自己,咽了咽喉咙,将不舍拂去,再抬头,已然平静的模样。
赵曦亭带她去的教堂不是名头特别响的那几个之一。
门口在街角不甚起眼,但整一座称得上恢弘手笔。
教堂塔尖耸立于深蓝的夜空下,光影从尖拱彩窗向内投落,仿佛上帝之手救赎人间的圣光。
孟秋才走进教堂,庄严和神圣感扑面而来,让人屏息。
赵曦亭牵着她的手坐在礼堂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他们对面是耶稣像,耶稣像两侧是几个背着翅膀的金身天使,正举着白色烛台。
栀子白的光线笼罩住孟秋时,她的心情魔法般安静下来,去理她今晚伤感情绪的来源。
那日薛翊发来消息,说有时间国内聚。
但孟秋很清楚,或许他们之间的重逢就走到这儿了。
她和赵曦亭一程一程,对身边的人迎来送往,旅途短暂。
归根结底,孟秋有点自私。
她对赵曦亭打开了她小小世界的大门,不想他只作她人生的宾客,她想同他白头到老。
她无法想象如果有一日,她又孤身一人会是什么光景。
即使他们已经十指紧扣。
孟秋在和友人离别时,还是难以抑制地冒出这些恐慌。
孟秋手指蜷缩了一下。
赵曦亭像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摁着她的脑袋倾斜到自己肩上。
“靠我这儿靠一会。”
“我会陪着你,孟秋。”
这话直中她的眉心,孟秋几乎滚下泪来。
她强忍住鼻酸,开玩笑打岔道:“这样靠着你,我脸上的粉底就弄脏你衬衫啦。”
赵曦亭另一只手从后往前搂住她,温暖地抱着她,“乖点儿,靠过来。”
孟秋不再和他客气,把脑袋倚在他肩上,视线落在前面耶稣像上。
小时候她以为耶稣和国内的神佛一样,用来祈福和许愿。
事实上《圣经》在哲学上更重要的主题是赎罪。
孟秋有感而发,开始一点点说这两年的错事。
譬如有时候学习太忙,没有及时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又或者是,妮娜给她准备了早饭,但她放着忘记了,没有吃,浪费了食物。
还有好友善意约她出门逛街,她囿于论文和pre屡屡拒绝,伤了别人的热心。
她一样一样和赵曦亭慢慢说着,一边说一边走马观花地回忆了一遍。
“赵曦亭,你说我重来一遍是不是可以弥补这些小小的遗憾。”
赵曦亭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我们结婚吧。”
孟秋惊诧地从他肩膀起来,瞪圆了眼睛望着人。
赵曦亭在她身前半跪下去,拿出戒指,在背负十字架的耶稣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嫁给我,孟秋。”
“我们还缺少一个仪式。”
“和我结婚。”
教堂大而空旷,孟秋肩上的西装外套滑落下来,她仿佛变成一只蛾,停留在玻璃灯上。
热意炙烤蛾芯,就像他西装裤压住了她的红裙一角一样。
说不清谁制服了谁,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孟秋脖颈微压,呆呆地看赵曦亭英俊的面容,他正下马看花,一丝不苟地向她邀约余生。
赵曦亭执起她的手,摩挲无名指的位置。
他缓缓抬起头,黑眸摇亮的灯火遽然在她心口燃起一根烛。
暖的。
孟秋不敢大幅度喘气,怕扑熄了烛火。
赵曦亭不紧不慢地启唇。
他低磁真挚的嗓音像盲人敲罄般,一声一声在她的心焰上敲得很清楚。
“孟秋,这几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我很满足,也很庆幸。”
“从前许多事,包括现在,我对你始终亏欠。”
“接下去,让我给你一个未来。”
“可以么?”
孟秋眼眶蓦地红了,落下一颗泪,擦了擦脸颊,“你已经不亏欠我什么了。”
“我爱你的时候,你就不亏欠我了。”
赵曦亭疼惜地摸了摸她的眼泪。
“你说了不算。”
“那些事儿我都会记着。”
“提醒我对你的好永远不够。”
孟秋哭得压不住,她觉得有点丢人,嗓音踉跄道:“赵曦亭,你又把我弄哭了。”
赵曦亭温温笑起来,晃了一下她的手,“那你答不答应我啊?”
“还是说要让我罚跪?”
孟秋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把手递过去。
“答应的。”
“我们结婚。”
赵曦亭将钻戒套进她的无名指。
孟秋睫毛轻颤,看他在象征赎罪的耶稣像下,俯身垂眸执起她的手深情一吻。
赵曦亭起身拥抱住她,抚了抚她的脊背,在她耳畔郑重道。
“我爱你。”
顷刻间,孟秋心底火树银花不夜天。
她断定来年应是好时光-
他们的婚期定在回国后第二年的八月。
孟秋刚回国,赵曦亭妈妈苏萦淮就送了她一辆宾利雅致。
孟秋本来没好意思收,但他们都领证了,很快又办婚礼,不收更奇怪。
车到手,赵曦亭大概摸了一遍,看笑了,“真行,给你的配置比我的还高。”
不过这次他把在伦敦买的那两辆车弄回来,他们也没说什么。
大概是看他终于成家了,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国前孟秋就见过几次苏萦淮。
比起赵语堂,赵曦亭的五官更像苏萦淮。
苏萦淮年轻时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经岁月沉淀后越发端庄大气。
她走路不大快,却很稳,举手投足极为优雅,但气质疏离,让人心生敬重不易亲近。
孟秋对苏萦淮第一印象很深。
她穿了一件素白色的新中式长裙,身姿柔美却目含英气。
苏萦淮亲和地问她:“秋秋,嫁到燕城会不会想家?”
孟秋坦诚道:“想吧,爸妈年纪慢慢大了,我应该会经常回去。”
不过她不恋家,她不会因为这些原因心情不好。
苏萦淮反而赞许,她点点头,“应该的,让曦亭陪你回去。”
“要是他们想在燕城长住,也可以让曦亭安排。”
孟秋不用问也知道他们不会来。
爸爸妈妈传统。
他们觉得霁水才是他们的根。
赵曦亭后来告诉孟秋,他母亲曾在南方住过一段时间,挺想念那里的生活,才有此一问。
苏萦淮原先想劝赵曦亭换一个。
在圈子里挑是最稳妥最靠谱的方式,知根知底。
倒不是她瞧不上普通人家的姑娘。
谁都年轻过。
当没了爱情回归生活,家境不同的弊端就会出来,无论对谁都没好处。
但见到孟秋之后,苏萦淮发现她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挺自信坚韧一女孩儿,不卑不亢,能上得了场面,领出去不丢人。
这个女孩儿的底气不是家里给的,是她努力认真去自给自足给的。
某种意义来说,她配得上。
认知和眼界可以慢慢培养,心气儿和性格不行。
孟秋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璞玉。
苏萦淮和孟秋见面之前,就给她选了块布料,说认识一个国手裁缝。
他们出席许多场合不好穿有牌子的衣服,所以定制居多,问她喜欢什么样式。
孟秋拿不准主意,温温和和地吐字,“您帮我选吧,我相信您。”
苏萦淮顿了一顿,看着她温婉的眉眼,笑说:“你这性子能降得住他也是稀奇。”
“私底下他该霸道还是霸道吧?”
“是不是欺负你?”
孟秋红了脸,轻声说:“还好。”
孟秋也是后来才知道赵秉君和赵曦亭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赵语堂和苏萦淮年少时就已经是恋人了。
订婚前苏萦淮临时反悔,要出国读书,说她有鸿鹄之志,志在八方,不是困在家里生儿育女的。
赵语堂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当时也放了狠话,“那你再别回来了,我们就到此为止。”
苏萦淮真走了,一走就是好几年。
赵语堂等她了三年,三年末给她写过一封信,问她还回不回来。
然而这封信没有寄到苏萦淮手里。
赵语堂填的是她搬家前的地址。
赵语堂迟迟没等到她的回音,以为她已经将他放下,就没再纠缠,同意了家里联姻的要求。
荒唐的是——
洞房花烛夜,对方和他坦白自己已经怀孕,她不敢让父母知道,才想出这个歪招,只要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她做什么都可以。
赵语堂当场就气炸了,这甚至都称不上被戴绿帽子,简直被人当猴耍。
那会儿没像现在这么开放,为了掩盖这桩家族丑事。
他咬牙认下。
没想到这一认,赵语堂和苏萦淮又错过五年。
赵秉君母亲本就对赵家有所亏欠,孕期抑郁,生下赵秉君没几天就病逝了。
至于赵秉君生父,她始终没有说是谁。
赵秉君长大之后,赵语堂和他聊过这桩事,问他想不想找亲生父亲。
如果他有血缘宗亲的执念,可以帮他找。
赵秉君郑重道:“爸,我不打算找。从小您对我比对曦亭都好,您就是我亲生父亲。”-
赵曦亭和孟秋的新房买在二环内。
买之前特地请了大师给他们生辰八字合了一遍,说买在哪里有利于夫妻和谐,地理位置对后代的发展好不好,大概的朝向应该朝哪儿。
要不是孟秋亲身经历了,还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门道。
新房装修花了六个多月,整体框架由专门的设计师负责,细节上的问题会拿来和孟秋沟通。
结婚用的戒指需要买一对新的。
孟秋手上这颗钻就已经挺大了,送来的样图里还有更大的。
有一天他们在去看家具的路上。
赵曦亭随意翻着几本家具图册,大概都不太满意,翻得不太有耐心。
孟秋凑过去,赵曦亭顺势把她揽过来,册子摊在腿上,“喜欢什么样的?一起瞧瞧?”
孟秋想问的不是这个,她一只手压在册子上,身子往前倾,半跪半坐。
“赵曦亭,你求婚那天是临时起意么?”
赵曦亭唇角弯了弯,侧过脸,垂眸看着她的唇,自然地啄了一下。
“是。”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我认为,那个时候是最好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爱是有所亏欠,爱是参与未来~
第72章 溺
◎高兴。◎
北国的八月不大好讲夏,也不大好讲秋,但金枫已初见了秋的端倪。
孟秋回到霁水备婚,常想的却是北方。
她想起郁达夫笔下北平的秋,写钓鱼台的柳影,潭拓寺的钟声。
还有踩上去声音没有气味也没有,细细弱弱的槐花。
孟秋问赵曦亭,这个时节燕城槐树落花了吗,她好像不记得了,霁水前些天才过了台风天,风大要把人卷走。
赵曦亭也有闲心,在一宗一宗泛凉的秋雨后,为她寻一两朵槐花来,他薄白的指尖沾着秋的清凉。
对他来说,这点清凉是一种点缀。
——回来带你看铺满槐花的胡同。
他们每天都通电话。
爸爸妈妈学了赵曦亭的讲法,跟亲戚朋友提起这桩婚事,说女儿嫁燕城,女婿人很贴心正派,气质长相一流,对方父母单位工作。
最重要的是小两口恩爱得能酿蜜。
亲家公亲家母的职位一个字儿没提。
然而每次孟秋听到他们夸赵曦亭正派,都憋不住弯嘴角,明明赵曦亭花头精那么多。
不能说坏心眼,但和正派沾不上边。
孟秋和他闲聊说:“赵曦亭,我爸妈被你哄得天天喊你大好人。”
“你其他样子藏这么深,我得和你学习。”
赵曦亭仰躺着,不轻不重看着手机屏幕,孟秋天高水远地披了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羊羔皮,笑嘻嘻开他玩笑。
他慢条斯理地吐字,“我人不好啊?”
孟秋被他清清淡淡的目光瞧得头皮一紧。
她顿时呼吸不畅,急慌慌撇清:“我没说你坏的意思。”
赵曦亭闲闲提了声笑,手里握着围棋子还是白色的一丸什么,懒散地把玩。
他眼眸正大光明地露出捕食样,“孟秋,你不是没那个意思。”
“是我们太久没见了。”
“欠收拾。”
他明明已经下了定论,还故意柳夭桃艳地问她:“是不是啊?”
孟秋心口还是脖子跳了跳,像被他穿过来的眼神咬住了。
孟秋实在扛不住他这副风流样,皱巴巴下了床,穿上拖鞋,红着耳朵对门外喊,“妈妈,你刚才找我什么事呀?很要紧吗?我过来了。”
然后将视频理直气壮地挂了。
赵曦亭给她打了一行字。
——我不急的,孟秋。
这几年赵曦亭在孟秋父母面前确实做得不错,二老身上有什么不痛快,他派人的速度比孟秋回拨他们电话还快。
特别是孟元纬,被收买得很厉害,有句名言,拜佛不如找赵曦亭管用。
赵曦亭给他们请了保姆,不让他们自己操心家务,房子也重新给他们置办了一套宽敞的大平层,但二老不肯住,觉得还是老房子踏实。
但这套大平层还是派上了些用处的。
有天孟元纬开同学会,以前在学校里就压他一头的老对手又秀起在省公安厅工作的女婿,还拿孟秋和林家没缘分这事儿暗戳戳气他。
孟元纬一着急,将房子的钥匙往桌上一拍,靠在椅子上,轻飘飘地说:“女婿送的,也就千把来万吧。霁水房价也就那样,他说买一套燕城的给我和宛菡,我俩嫌远没要。”
“还有什么字画金瓷,他一摞一摞往家里送,对我女婿来说都算不上稀奇玩意儿。我就提一嘴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啊?他就送来给我逗一乐子。”
几句话一出,在场的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
孟元纬暗爽得不行,他表面还装愁眉苦脸,叹了一口气,“孩子太孝顺,做家长的负担也重,有时候我都不敢和他多聊了,你们看这事儿闹的。”
何宛菡听了直羞他,“你就狐假虎威吧。”
临近婚期,赵曦亭和孟秋说,祝福他们的人很多。
赵曦亭远在海外的伯父给他们以后的宝宝预订了一架达索猎鹰10X私人飞机,到时机翼会写上宝宝的名字,涂装随时改。
送飞机的寓意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希望他们将来在全球任何角落通行无阻。
赵曦亭以前的狐朋狗友也送了不少东西。
孟秋印象比较深的一个送了她一匹纯血马,邀请她到时蜜月去赛马会,和赵曦亭一起观赛。
孟秋问赵曦亭,送给我这个是不是要你出血的意思。
赵曦亭嗯了声,笑说,很久没去了。
都是生意。
赵秉君是他太太做的主,找老牌珠宝主理人给孟秋独家定制了一整套首饰,从耳环项链到手镯,还有王冠加冕,钻石颜色还精挑细选了一阵。
孟秋听赵曦亭的说法,赵秉君老婆十分随性。王冠瞧得上眼就在婚礼那天戴着,瞧不上眼摆着或者卖钱也行。
孟秋听完,说她人挺好的呀。
赵曦亭让她别急着夸。
孟秋后来看到那个镶满钻石的头箍终于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这个嫂子喜欢浮夸。
孟秋收到最大的结婚礼物是赵曦亭二爷爷送的。
一个意大利酒庄。
当时她从文件袋里拿到全是意大利语的文书和印章懵了一下。
差点没见识地以为这是要送她有血统的酒。
赵曦亭笑了好一阵,给她解释是酒庄。
二爷爷新中国建立前就跑去国外了,一直没怎么回来,但和国内一直有联络。
几十年来,他没什么爱好,就是散些闲钱买买东西。
孟秋震惊地指着酒庄的股份法律文件,“这是买买东西?”
她清清冷冷的眼睛瞪得好圆,可爱极了。
赵曦亭乐不可支,“你收吧。”
“他手上不止一家。”
“这酒庄的盈利还不错,可以给你赚点零用钱。”
“百来年的老牌子了。”
“里面的事也不用你怎么操心,有专供的渠道,都有专人负责。”
提起赵曦亭二爷爷孟秋就想到赵康平,这人特别不靠谱,很早就送了。
送了他们一个温泉。
原本赵曦亭和孟秋的新房是没泳池的。
孟秋不怎么游泳,而且泳池容易脏,三天两头就得打扫,虽然有专人打理,用不着她清理,也很没必要,所以没装。
赵康平那天一拍大腿,兴致冲冲两眼放光:“不行,没泳池哪儿行啊,二哥二嫂不是没闺房之乐了,我送你们一个。”
说着就把设计师请来了,费用全包。
赵家人多,堂兄弟表姐妹之间也不全然熟悉,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有,出赵康平这样的奇葩十分正常。
孟秋那天拍拍赵曦亭,小声嗔道:“你就让他这么折腾呀,不拦着吗?”
赵曦亭边说边笑,“不是挺好的想法么,省得我出钱。”
孟秋抬头看他一眼,知道他藏着坏心思,嘴一闭,不吱声了。
赵家里赵语堂这支祖辈忠烈,都不在了。
赵曦亭奶奶干过情报,爷爷一只耳朵被炮弹炸聋了,有部很有名的电视剧就是以他们为原型的,因此赵语堂从小受他们影响,脾气刚直一些。
孟秋有点好奇,“谍。战片里那些事儿是真的假的?”
赵曦亭转了转茶杯白瓷柄,坦诚道:“没瞧过。”
孟秋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剧情大概悬浮。
婚礼前一天,赵秉君从楼上下来,看到赵曦亭坐在院门台阶上,似乎刚挂完电话。
赵曦亭这一阵电话问候不少,真真假假祝福的他都应了,像是图个吉祥。
不像有些时候,明白对方冲他身份做点事便不搭理。
赵秉君站在他身后,一卷凉风斜斜朝他西边的吹去。
他这个弟弟总有股萧索的味道,以前跟囚犯似的把自己关在牢笼里,往凉雾顶端一扔,随意地流浪。
很对这季节。
现在好了,他碰上了心尖上的姑娘,眼睛里住进了人,和孟秋两两相对时,大雾散去,通身有了温度。
赵秉君挨着他坐下,“你记没记得以前院子里的那棵老榉树。”
赵曦亭虚捏着手机不轻不重地转圈,淡声:“还没睡。”
赵秉君笑了笑,“只准你一个人失眠?”
赵曦亭也笑,低头拍了拍衬衫,看向院子远处,“你结婚前一天什么感觉?”
赵秉君长腿往前伸,深深叹出一口气,“没什么感觉,挺平静,反正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第二天将人一迎,这桩事就算了了。”
赵曦亭弯了下唇,不凉不暖地回:“我记得那棵树,它是被你摸死的吧。”
“你时不时走过就摸一把,时间长了,树腰都光了。学业就那么焦虑?”
赵秉君也笑,“我没你那么聪明,是有得失心,回头看看,确实没必要。”
他侧头,看向赵曦亭,“许多事,你是对的。”
“你和孟秋感情这么好,我感触挺多,也打算试试。”
赵曦亭没作声。
赵秉君仰头看着夜空,继续说:“我已经对不起一个了,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
他妻子看到过他藏起来的那张流掉孩子的B超,哭了一晚上。
但她没让他知道,她第二天买了个包,乐呵呵地问他,“老公,这个配不配我?”
有点傻气。
赵秉君看向旁边的人,趁机调侃:“你也有紧张到睡不着的时候?”
赵曦亭笑了声,“紧张?”
赵秉君:“那是什么。”
赵曦亭启唇说了俩字儿。
“高兴。”-
孟秋原本在婚礼上准备了Firstlook,但力气都在路上折腾没了,一想到还得换婚纱头都大了。
他们办两场,一场在霁水,另一场全员包机去了燕城。
葛静庄和乔蕤都来做了她的伴娘。
葛静庄起初瑟瑟缩缩怕自己上不得台面,又点头又摇头地拒绝了好几次。
孟秋三番五次和她说没关系,葛静庄才心惊胆战地接下。
她私底下偷偷傻气地问孟秋,“我要是犯了啥错,我孩子不会不能考公吧?就是不会被全面封杀那种。”
孟秋好笑地点了点她脑门,“你想什么呀。”
“我公公婆婆挺好相处的。”
葛静庄打了个寒颤,“不行,你家那位吓人,我到时候就给你提提裙拿拿东西,当当你的狗腿子,和新郎挨边的事儿我干不了。”
乔蕤看她那怂样笑得不行,“出息。”
赵家给孟秋的规格绝对称得上风光大嫁。
从下机起,接孟秋的车队就训练有素排开,先是双R车头开路,老派地插了一排红旗,赵语堂以前的老部下自发开车保驾护航,一路红色迎风,喜气昂扬。
孟秋先去了赵曦亭家里敬茶,赵曦亭对孟元纬和何宛菡改了口,孟秋也在一堆人起哄声中,红着脸喊了赵语堂和苏萦淮爸妈。
两边递了厚实的红包。
婚礼邀请的宾客涉及政商两界,平日里叫得出名号的大人物低调现身,酒店提前封锁,门口设了关卡查邀请函,到处有保镖站岗巡逻,没有一家媒体冒头。
宴会设在外交活动常用的酒店,用的国宴厨师,连酒桌上的餐具也是最高规格的釉中彩瓷器。
孟秋那边的亲友没怎么见过这类场合,大多惊奇地交头接耳问某个人是不是谁谁谁,原来他头发这么白了,但比电视上看着精神。
除此之外他们屏气凝神表现得很有教养,这点注意事项仰赖于孟元纬和何宛菡苦口婆心的预演。
孟秋状元名声在外,对才识有点要求的长辈见了她都喜欢。
但有一样不好,迎宾时来文绉绉和她说贺词的不少,孟秋想着法儿工整地对回去,还有用到生僻字的,便是个中华辞海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宾客贵重,孟秋无时不刻提醒自己,微笑,端庄和从容。
站一下午,脸和腿一样僵。
交换戒指的仪式前,孟秋捡着时间坐一会儿,赵曦亭到休息室找她,在背后抵着她的腰,温声问她:“累坏了。”
趁没人,孟秋耍赖地往他掌心一靠,面对面对上他的眼睛,一句一句说:“他们把我当卷子考,我不知道自己答得好不好。”
“赵曦亭,我会不会给你丢脸了?”
赵曦亭好笑地看她,“不会,你做得很好。”
他摸了摸她的脸,“觉着这婚不是结给自己的是不是?”
孟秋迟疑地点了下头。
和她想象中的浪漫温馨很不一样。
赵曦亭撩开她耳边的碎发,俯身像说一个秘密,用气音半勾半引地在她耳畔吐息。
“老婆,要不,我们逃婚吧。”
第73章 溺
◎老公。◎
孟秋听到他改了称呼,心尖像绕了一根细线,到脚趾都是麻的。
她忙不迭捞了一粒糖塞进赵曦亭嘴里。
不让他胡说。
今早不知哪个好心人放了许多糖和巧克力在她随身物品里的,大抵是怕她饿。
赵曦亭把糖搁在牙齿旁边,清白的腮鼓起来,和他矜冷的调性十分不搭。
孟秋弯着唇,低头叠糖纸,柔柔地说:“不行的,会挨骂。”
她随便想想双方父母追责的画面就打冷颤。
赵曦亭似乎被糖甜腻了下,滚了下喉结,曲指轻佻地碰了碰她的下巴。
“这么乖啊?”
“说我把你抢走的也不行么?”
孟秋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不行。”
赵曦亭俯身,气息暧昧地扑向她,眼里含了笑,如同枯木林里荧荧残影的月,罩过去。
嗓音低低地逗她。
“你不是挺爱逃的么,嗯?”
“当年从我跟前跑的时候就挺有骨气。”
“这次我带你跑就不行了?”
孟秋耳根子红了,“可是……会闯很大的祸。”
他在今天都不守规矩。
孟秋眨眨眼,有点恍惚,她居然把自己就这么嫁给他了。
赵曦亭眼里的光一倾,簌簌落落淋在她雪白圣洁的婚纱上,嗓音低诱。
“怎么办。”
“闯祸也想和你私奔。”
孟秋抬头对上他目光,心上好像刮了一阵风,房屋瓦片纵横倒了一地。
她收敛心神,挺直脊背,唇角带笑笃定道:“那也不行。”
赵曦亭看着她柔柔软软的身段,眼神一浑,强制性去抱人,手臂往她膝盖下穿,眼见西装崩出几道有力的褶,另一只铁链一样捆住她的上半身,嗓音混不吝。
“真不行啊?”
孟秋脚踢了两下,几乎尖叫,她唇角挂着笑,表情却有些恼,节节败退地撞上身后的梳妆台,台上一把小刷子掉到地上。
她头一撇,看到镜子里赵曦亭很不像样地套着她,她忍不住喊停,“赵曦亭……我头发。”
她头发勾到他领针上了。
赵曦亭在她头顶沉沉地笑了两声,孟秋整颗脑袋都酥酥麻麻的。
“别动了。”
“扯一下疼不疼啊?”
赵曦亭把她放在椅子上,面朝镜子,他看着镜子拆她和自己缠在一起的头发。
拆完之后,赵曦亭还看着镜子,看镜子里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小姑娘肤如凝脂,套在象征圣洁和归属的婚纱里,目光缓缓露出一道逼人侵占欲。
赵曦亭手指徘徊在她下巴到脖子的位置,有点偏执地盯着镜子里自己指尖,流连忘返的姿态。
孟秋颤着睫,像在昏暗里看到青练的月光,在她身上白出一块惊心动魄的影。
她飞速地瞥一眼镜子里的赵曦亭又收回,正要躲,他拿住了她的下巴。
赵曦亭薄唇缓慢地磨她的耳廓,孟秋的流苏耳坠不堪其扰,跟着他的节奏来回晃动。
桌上镜子上全是琉璃光斑。
他嗓音低徐:“我今天,会少喝点酒。”
“可以么?老婆。”
他喷薄的雾气几乎在孟秋绒绒的神经上凝出露来。
露轻盈地下坠。
赵曦亭惩戒性地咬了她一下。
耳坠晃得更厉害了,和她的心跳一样。
他催促,“可不可以啊?”
孟秋细声说:“可……可以。”
话音刚落,化妆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又砰地关上。
葛静庄和乔蕤惊魂不定地杵在门口。
两个人脑子不约而同全是赵曦亭强势地从背后抱着孟秋,埋在她耳边的模样。
明明没做什么,却看得人脸红心跳。
“你看清了吗?”
“没。”
“是不是有点十。八。禁。”
“……有点儿。”
孟秋被关门声吓了一跳,赵曦亭直起身,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
孟秋脸红起来:“赖你。”
赵曦亭轻笑了声,宠溺地点点头,“行。”
“赖我。”-
正式的仪式上孟秋哭了两回。
第一回是爸爸把她的手交到赵曦亭手上的时候。
孟元纬没拿麦,和赵曦亭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曦亭,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赵曦亭点点头,“我明白。”
孟元纬又说:“她比你小,原谅我是个自私的父亲,你平时多让让她。”
孟秋眼泪顿时流下来了,这一瞬间她仿佛从爸爸妈妈身边飞走了。
赵曦亭和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握得更紧,安抚的意味很浓。
“我会的。”
孟元纬揉揉发红的眼睛,“我其实挺高兴的,哎呀,怎么哭了。”
赵曦亭温声说:“爸,霁水不远。”
孟元纬忙应,“是是是,不远的,秋秋你也别哭了。”
“再哭妆要花了。”
赵曦亭站台上,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不管不顾拿手给她擦眼泪,引得不少人互相使眼色,神色惊奇。
他眉眼温和地哄人:“没事儿,哭吧,嗯?”
“哭得也不丑。”
“顶多以为我欺负你。”
孟秋被他一打岔,噗嗤就笑了。
第二回是她和赵曦亭互戴完戒指,主持人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赵曦亭低下头,在嘈杂起哄的喧闹中轻柔地吻住她。
纵然万人欢呼,在这个时刻,他们只属于彼此。
一吻毕。
孟秋在莹白的舞台灯光中看到他眉眼柔和,目露情深。
在他们眼神交汇之间,她蓦地看到冗长的余生,心头微颤。
随后孟秋又见赵曦亭含笑俯首。
他在她耳畔低低一吟。
——孟秋,你说,爱若是海中鲸落的嗡鸣,你我凡人,可丈量它有多深。
她胸腔震动,又落下泪来。
许多年后,他们不用落雪也已白头,还会回忆起这一幕。
赵曦亭笑说,那是我人生至重辉煌时刻-
晚上十点,孟秋陪赵家二老送完最后一波客人,腰不是腰,脚不是脚,脊背还挺得笔直,她闪过一个好笑的念头——
不如真跟赵曦亭私奔。
他们回到大厅,还有几桌人坐着,大概是赵曦亭的发小狐朋狗友一类,年轻的居多。
赵曦亭是被灌了不少酒,脸比平时红不少,但看着还算清醒,见孟秋走进大厅,他眼神牢牢跟着,没挪。
比较惨的是赵康平。
他原先只是做伴郎,最后被拉去挡酒,去洗手间吐了好几回,现下趴在酒桌上,额头抵着手臂,烂泥一样睡着。
话题*中心虽然是赵曦亭,但他还是疏离人外的样子,懒懒噙着笑,也不搭腔。
孟秋拿了房卡从宴会大厅离开,赵曦亭就站起来了,旁边人一看就明白,哪能让他轻易走。
逮着机会为难他。
赵曦亭也不恼,含笑对外头站着的人说:“把烟都拿来。”
他扫了一圈,淡声:“一个个儿的,这辈子不结婚了是吧。”
大家听了心里也发毛,赵曦亭要真算账来怕是一个都跑不了,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调侃,“赵老板,就这么急么。”
赵曦亭把烟扔在那人面前,唇角噙笑,语气却有威压。
“讲什么呢?”
“说点中听的。”
孟秋把二老送到酒店门口,回来坐电梯上楼,正巧碰上赵曦亭。
她两手叠在一起放在前面,目不斜视,端庄温和,还在扮演尽职的新娘子:“好巧。”
赵曦亭原本腰身抵着电梯后,她一开腔就挪上来了,两手从背后环住她,带着酒气,表情瞧着比平常更混。
“巧哪儿了。”
“蹲你好几趟了。”
他的唇是烫的,在孟秋颈后漫步,一步溅起一点火。
孟秋血液都往他点火的那处凝。
裙摆撩开,带了点风进去。
她心口紧缩,怕有人来,握住他的手,“在电梯呢。”
她往头顶一瞥,毛骨悚然,“赵曦亭,别闹,这儿有监控。”
赵曦亭吮她的耳垂,“我挡着你。”
“今天酒店被我们包了,没人来,别怕,嗯?”
孟秋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停在最顶楼。
赵曦亭直接把她面对面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把她钉在门上。
“房卡。”
孟秋架在他白衬衫上,低头看他情绪浓重的眼眸,她胸腔剧烈起伏,轻声说:“在……在袋子里。”
赵曦亭干脆利落地刷开门。
孟秋累了一天,赵曦亭把她抱进总统套之后,她挣扎道:“我想先洗。”
赵曦亭把领带一扯,没扯出来,“帮我摘。”
“一会儿再洗。”
赵曦亭把她放在婚纱上。
孟秋有好几套,最后这套还没来得及整,她给赵曦亭拆领带的时候,他不停地亲她。
“孟秋。”
“嗯?”
“换称谓。”
孟秋膝盖被推高了,赵曦亭脸埋下去,她像一名久病不愈的患者,顷刻软了四肢。
她想说不行,思想还在主宰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她要合拢,赵曦亭戴婚戒的手指就压住她,冰凉而霸道。
她弓身坐起来去抱他的头,忍不住抓他的头发,又迎来他猛烈地一吮。
她膝弯垂贴他肩膀的衬衫,脚后跟不自觉刮到他的皮带,一点点凌厉的硬度。
却无比灼人。
她鼻息错乱,似哭似求饶,“老公。”
赵曦亭被她叫出狠意来,“喊响一点。”
孟秋浮在春日湖面的杨花,三四月正是情致盎然的时刻,他的舌尖如蜻蜓一摁,她往湖面下沉去,窒息感扑面而至。
很快她又浮起来,溅起三两点潮气匀到他鼻梁,孟秋几乎能想象到高挺的轮廓此时是什么样的艳色。
她终于捱不住,软声说:“老公,行行好,放过我。”
第74章 溺
◎她归结为风寒。◎
赵曦亭这几年很规矩,除了第一次,该他负责的他都做了预防。
今夜他们正式结为夫妻,仪式前他问她可不可以。
她明白,也期待这一刻降临。
除去阻隔,孟秋感到眩晕。
她每一层皮都竞争得很激烈,从池涸到池满。
她的混着他的。
赵曦亭有些醉,更是野得懒克制,眼尾酒意的红是疏散的点缀,眯眼放纵地释放他的占有欲。
他要他们做两个满心满骨紧紧相贴的俗人。
筹备婚礼,有专人打理孟秋妆容,从头发到脚跟,她脚指甲涂了新娘的朱色。
现在,她脚趾的红缠进雾白的婚纱里,如同串在一起的珊瑚果,滚进云雾里头去,失去呼吸似的挨着。
孟秋半阖的视野里,看到两只脚向上,才要放下,他的指扼住了她的膝弯。
她瞬时小腿绷直,月晕的婚纱从她脚踝滑开,有几缕卡在她的趾缝里,朦胧地扬起来。
仿佛新郎挑落新娘的盖头。
孟秋不会说其他字了,那些字好像都被赵曦亭从字典里剔除了。
她唇保持半张,说一个字,呼出一口气,又娇腻地吸回去。
“轻。”
“轻一点。”
娇啼反而加重了赵曦亭的施虐欲,他眼眸狠戾,交叉捆着她两只手的手腕,钉在头顶,手镯嘡嘡地敲击他的指甲。
孟秋险些从沙发上栽下去,但她的腰在他手里,立时被拖了回去。
她有点吃不消了,委屈地抽噎,嫩葱似的脚上十粒蜷缩的珊瑚果无处施力。
它们勾着纱,难捱地向上缠绕他的尾椎,细细小小地颤着,抖着,泛红的脚后跟沿着他有力的腰脊轮廓匍。匐摩。挲,它们央求,讨饶,索求安抚。
而撩起的婚纱为这份俗。欲披上圣洁朦胧的仪仗。
几个小时后,孟秋被欺负得不成样子了,她没一块干的地方,不是汗就是别的。
赵曦亭看得有些可怜,抱她去洗,她软软绵绵地站不住,窝在他怀里,乖顺地由他清理。
经过某处,花洒冲出并不属于她的浅白的颜色,赵曦亭看得喉咙一紧,目光迟迟不挪,关掉花洒,把她放在洗手台上,捏着她脚踝又堵了回去。
孟秋轻吟了一声,她手臂没有擦干,往后一仰,在镜面上揩出几条水影来。
赵曦亭白皙清贵的长指抵在瓷台上,和温雅的表相不同的是,青筋有力地突起,他另一只手搁在她脊背和镜子中间,好不让她撞上。
他手掌握着她后脑勺,往下压,让她自己看他们现在混乱的样子,薄唇倾前缓慢地亲她脖子。
孟秋脸红透,无力地呼吸,睫毛蝶翅一样颤。
赵曦亭看她这副样子沉沉笑起来,疼爱地去亲她的唇。
他们勾出一缕银丝。
孟秋一只眼被水珠黏着,半闭,另一只柔柔地撑着,望着他,表情楚楚可怜。
“你喝醉了好凶。”
赵曦亭擦去她脸上的水,“真的么?”
孟秋咬唇迷乱起来。
赵曦亭附在她耳边沉沉吐息。
“这么凶,喜不喜欢啊?嗯?”
“说实话。”
孟秋仰起脖子,踢了两下腿,又缩进他怀里,“喜欢。”-
新婚头几天孟秋有两天起不来床,腰酸的感觉和瑞士滑雪摔倒有的一拼。
他们蜜月去了马尔代夫,在海边的木屋房子里住了一阵。
他们还体验了在全玻璃水下餐厅吃饭。
在海边,赵曦亭戴副墨镜什么防晒都没涂,接连晒了几天日光浴,回国眼见黑了。
那段时间孟秋睡前总是忍不住捏一捏他的手臂,有点儿嫌弃,“好黑啊,赵曦亭。”
她以前也没发现自己颜控。
但赵曦亭一晒黑,她还是觉得他白点儿好看。
赵曦亭倒没所谓,闲闲地问:“不健康么?”
他皮肤修复能力强,过俩月又白回来了。
蜜月过后孟秋筹备起自己的工作室,做非遗经纪人。
做非遗经纪人这件事,她也是从赵曦亭身上得到的启发。
他收藏的东西多,有些藏品之所以贵是因为工艺失传了,难以复刻。
孟秋听过几次觉得可惜,就往非遗的方向研究了一下。
她最擅长挖掘细节,写一手好文章,用文字赋予故事。
孟秋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她很认可,保护非遗最好的方式就是商业化的说法,几番了解下来,她打算自己开一家工作室,做非遗经纪人,帮他们打造ip,洽谈资源,让更多的非遗进入大众的生活和视野。
赵曦亭很支持她做这个工作,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她能做好,并且和她性格很契合,大手一挥在燕城CBD写字楼给她买了一整层工作室,只管花钱却不插手。
至于她要怎么分配场地让她自己决定。
孟秋好好利用起母校的人脉优势,从历史系考古系挖起学弟学妹来,还真给她挖到几个不错的苗子,等工作室装修完毕,应该也能到任干活了。
她忙忙碌碌到十一月。
立冬那天,她鼻子有些塞,流鼻涕流个不停,以为感冒了,恨不得抱着纸不撒手,可是又不怎么打喷嚏。
赵曦亭手试了试她额头,把她摁在椅子上。
“在家休息一天吧。”
孟秋自己摸了摸,移动公司的人要来工作室装网,不能没有人盯着。
她抬起头,柔声道:“没关系,不烧。”
“你不是也要和人见面吗,快走吧。”
赵曦亭多给她拿了件外套,逼她穿上才让走。
一早上孟秋都浑浑噩噩的。
但她以前就是要学习不要命的性子,写起论文能拼一宿,现在也没怎么变,投入工作废寝忘食。
中午果然把饭放凉了,还是赵曦亭打电话过来,她才记起没吃饭。
吃完饭她开始犯困。
孟秋敲了敲有点酸的腰,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精力总跟不上,早上工人接错线,导致工作室停了两回电,她居然因为这点小事有点想发脾气。
从来没有过。
下午四点,她实在倦得站不住,让司机来接她回家。
回去后,孟秋昏昏沉沉睡了一下午,晚上赵曦亭回到家开灯,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迎着他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气,第一句话就是:“赵曦亭,我想吃辣的。”
赵曦亭看她睡眼惺忪,实在可爱,忍不住凑过去亲她。
“还困么?”
“好多了。”
孟秋边笑边躲,声音闷在他唇下,“我感冒了,都传染给你。”
赵曦亭一个劲闹她,轻浮道:“省这一下就不传了么。”
孟秋怕痒,咯咯咯笑着钻进他怀里,不让他得逞,赵曦亭哪儿那么好对付,直接捏她下巴,吻上去。
孟秋亲着亲着搂住他脖子,两个人撑不住一起倒在床上。
孟秋鼻音瓮瓮的:“赵曦亭,我们叫个火锅吧。”
赵曦亭坐起来,把她揽怀里,抱着她给厨师发消息。
“还想吃辣啊?”
“海鲜锅还是羊肉?”
“羊肉。”
赵曦亭边打字抽空瞥了她一眼,轻笑了声:“怎么回事儿,平时不是微辣都吃不了。”
“最近吃太淡了?”
孟秋也想不明白,“不知道,突然有点儿馋,或许是一阵子没吃了吧。”-
吃完那顿火锅,孟秋开始有点儿食欲不振。
她看什么都没胃口,特别是早上,什么都不想吃,有时候闻到一些味道还觉得恶心。
她归结为风寒。
周五,孟秋照例去工作室,今天有一批桌子椅子送过来,她得安排,还有一场行政助理的面试,这样以后有些文档的规整好腾出手来忙别的。
她不知是不是早饭吃得不多的缘故,十来点钟有低血糖的症状,两眼发黑,看什么都花,紧跟着有点呼吸不上来。
她下意识扶着桌子,没扶住,直接倒了下去。
等她再醒过来,睁眼就是天花板白花花的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已经在医院了。
她手上吊着点滴,是间单人病房,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说话的人语气十分威严,像是在训谁。
“今天还好人多,要晕在没人瞧见的地方呢,多危险。”
“怀俩月了你做丈夫的一点感觉没有?”
孟秋听着像公公赵语堂的声音,辨别了一会儿,好像还真是。
她回味最后一句话,后知后觉愣住了,像劈了个惊雷下来,从头麻到脚。
怀?
怀什么?
她呆呆地掀起被子,往自己肚子看了一眼,还是和以前一样,平平的。
她下意识摸上去,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答案就在眼前了,但没亲耳听到前,她又不敢信,有股很微妙很通达的春风滋味从经络里舒展开。
随着时间蔓延,那股滋味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孟秋月经很规律,但上一个月没来。
她以为偶尔一次没来不是太大问题,加上忙工作室,转瞬的念头搁置了。
她看了手机好一会儿,捧起来,咬唇给赵曦亭发了条消息。
——我醒了。
赵曦亭听到孟秋进医院的时候正参加一个商业峰会,他坐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有个独角兽项目要他给意见,电话里没说清楚孟秋什么情况,只询问他是不是孟秋家属,告知他孟秋晕倒了,需要去医院一趟。
赵曦亭想也没想,眉头紧锁说就过来,直接大步从侧门走了。
当时台上台下看他离开,场子冷了好几秒。
到了医院,医生说了声恭喜他要做爸爸了,同时说明孟秋这次晕倒,是孕早期孕妇血压下降导致的,并叮嘱他往后得好好照顾太太,多补充营养特别是补血养心的东西。
赵曦亭怔了足足一分多钟。
他还算冷静,询问了第二次。
“确认是孟秋么?”
他刚赶过来的时候脸色很冷,气场强得吓人,问人在哪儿,怎么样了,现在拿着检验单,愣愣的像换了一个人。
医生打趣道:“要不我把电脑抱来给您瞧瞧名字确认一下?”
赵曦亭立即转身,长腿三步并做两步迈向病房。
他打开门的动作很急,意识到孟秋还没醒,动作又轻缓下来,他神情难掩激动和喜悦,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
孟秋脸有些苍白,平躺在被子里,长发柔柔铺了一枕头。
赵曦亭俯下身撩开她的头发,心脏无限度地往他身体最软的那部分塌陷,他唇也好似被泡软了,在她眉心深深一吻。
他们有宝宝了。
赵曦亭恍惚意识到这件事,鹤岭空山惊起一声鸟雀啼鸣,心尖一涩,眼眶蓦地红了。
他缓缓闭上眼贴着她的面颊,缱绻地摩挲,在她颈边垂下一滴泪来。
赵曦亭亲昵地和孟秋拥了两三分钟,平复了情绪,起身到外面给双方父母打了电话。
孟秋听到开门声,撞进赵曦亭温柔高兴的笑眼里,像是窗明几净的灯塔。
她心底的猜想越发明朗,瞪大眼睛,目光在他英俊的眉眼来回晃,踟蹰道:“我……”
赵曦亭俯身和她平视,安抚地摸了摸她等待答案的脸。
“是你想的那样,孟秋,我们要做爸爸妈妈了。”
他一顿,笑了声:“还是两个。”
第75章 溺
◎孕期日常◎
孕早期的时候,赵曦亭没有限制孟秋继续工作。
她每天照常去工作室,上下班都是他亲自接送,下班变着花样让她惊喜,让她有愉快的心情,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花。
都是细微的小事。
但孟秋很吃这套,到下午一想起赵曦亭要过来了,就产生期待感。
赵曦亭作为新手准爸爸,许多事一窍不通。
他恬不知耻地找了二老讨教。
苏萦淮听说孟秋怀孕,当天就让人联系了专业的医护团队,根据孟秋每天的身体状况进行营养跟踪和运动安排。
他们特地叮嘱,工作适当忙碌,对孟秋的身心健康都有好处。
反而不能闷在家里。
晕了那一次之后,赵曦亭给孟秋弄了一个挺贵的手环,app连在他手机上,时不时看一眼她健康状态。
有一点不好,这手环还能精准观测到她定位。
满足了他监视似的恶趣味。
瑜伽老师每周会到家里上两次课,晚上孟秋简单地做几个动作拉伸肌肉张力,增强身体素质。
赵曦亭买了几本孕期护理和早教的闲书,翻过一遍就大概记清楚了。
他晚上陪她瑜伽,有时候捣乱地推她的瑜伽球,逗弄抬抬她的腿,说:“没打直啊。”
孟秋圆着眼睛转过头,颇为无辜,“老师说就是这样的。”
赵曦亭扔了书挨着她坐在瑜伽垫上,“书上说腿会肿,有涨的感觉么?”
孟秋晃了晃自己的脚丫,“现在还好。”
赵曦亭握着她的小腿揉捏检查了一番,是没什么变化。
孟秋爸爸妈妈来燕城看了她几天,二老听到双胞胎高兴坏了,但又十分心疼。
何宛菡把水果放在一边,询问了孟秋一些症状,拍拍胸脯虚惊一场放下心来,说,还好她孕吐不明显,不然一边吃不进东西,另一边营养跟不上。
人会很受罪。
激素的关系,孟秋常常吃过晚饭就犯懒,想睡觉。
有一次赵曦亭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弯腰拿鞋,不容拒绝道:“去散步。”
孟秋实在不想动弹,打哈欠打出泪花,懒在他手臂上,头一歪,目不转睛和他对视。
她撒娇道:“好累,让我睡觉吧,赵曦亭。”
不肯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不肯去。
前两天都是这么赖过去的。
劲儿是还有,单纯懒。
赵曦亭垂眸看她耍赖的样儿,手指还勾着她鞋子,明知故问,“真困啊?”
孟秋顺坡爬地点点头。
“行。”
说着他就抱她上楼,关了灯陪她一起睡。
当晚赵曦亭没收了孟秋所有的娱乐方式,书,手机,平板,kindle,一样都不让碰。
他把房间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摸干净了,将灯一关,揽着她睡。
孟秋刚才和他抢东西,抢得脸都红了,头发乱乱地窝在睡衣里。
她看着一屋子黑,有点恼。
赵曦亭什么都没说,但显然下了决心要治她。
孟秋少见地冲他生气,身子一翻,把他搭在腰上的手拎开。
他重新放上去,她硬抠,还打了他几下。
赵曦亭手臂强势地箍着她,没知觉似的不放手,和她贴在一起。
“收了这么点东西,就不理人了,嗯?”
孟秋腰逃不脱,肩膀往他反方向挪了挪,不肯说话。
孟秋怀孕后赵曦亭打听过一些注意事项,原先知道是双胞胎,他非常开心,但听到对母体的伤害之后,心里不是滋味儿。
双胞胎患妊娠高血压,水电解质紊乱等等病的风险比单胎要大得多。
因而医生叮嘱每一样事项,他都不敢敷衍,包括每天陪她散步。
赵曦亭胸膛朝她倾斜,伸手不容她推拒把她抱回来,低头亲吻她脸颊的动作却很温柔。
“任性起来跟小朋友似的。”
“孟秋,当为了我,每天陪我去散步,成么?”
孟秋听懂了他的意思,安静几秒,心尖软了软。
她在他手臂里浅浅翻过身,仰头和他对视。
他们交汇的目光于昏暗中晕开浮暖的波澜。
孟秋那点淤堵的脾气倏然散得一干二净。
她闭上眼,柔柔地抱住他,脸埋在他胸膛,听他的心跳。
赵曦亭掌心贴着她顺滑的头发,长指沿发缝揉抚她的脑袋,她头发扫过的地方,像盖绸缎,摩擦他的神经。
他含笑拖腔带调,“怎么回事,给我做听诊啊?”
“听出什么来了,说我听听。”
孟秋弯弯唇角,说:“经诊断,赵先生一切健康,就是孟女士耳朵有点麻。”
这个姿势,赵曦亭说话的时候,她感觉他整个胸腔都在震,震得她耳朵很痒。
但孟秋很喜欢,像用电流给皮肤做按摩。
赵曦亭笑了两声,长指来到她的腰,轻轻摁着,“最近还酸么?”
孟秋嗓音轻柔:“还有一点点,但缓解许多了。”
“你请的按摩师傅很专业。”
赵曦亭嗯了声,沉静道:“往后还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说。”
他听她没吱声,催了句,“听到没?”
孟秋笑起来,在他怀里用力点点头,脸颊猫儿似的蹭他薄肌的胸膛。
“赵曦亭。”
“嗯?”
她唇角上翘,继续蹭他,“赵曦亭。”
“嗯。”
她唇齿不依不饶,“赵曦亭、赵曦亭、赵曦亭。”
他不答。
孟秋仰头,“你怎么不应我?”
赵曦亭把她抱紧了,叹了一息。
“我在想。”
“应一声还是应三声。”-
孕二十一周,孟秋疲乏和早起恶心的孕早期症状好了许多。
医护团队即便已经把她照顾得很好了,她还是出现了贫血的症状。
赵曦亭陪她住进了一家私立高端妇幼医院,生产的时候,这家医院可以做腹膜外剖,据说腹膜外剖手术痛感比较轻,产后恢复很快,少受不少罪,但对医生的专业水准要求较高,费用同理,因此在内地并为过多推广。
这家医院的病房并不像普通病房那么沉闷,样式和酒店总统套间差不多,人员服务很到位,还有专人给他们拍纪录片。
自从孟秋状态稳定以后,她怀孕的消息告诉了一些亲朋好友。
比较虎的是薛翊,口无遮拦,“双胞胎啊,你家老赵质量可以啊。”
那会儿赵曦亭正好从楼上下来,见她脸红,问了句,“谁?”
孟秋捂着听筒,“薛翊,夸你呢。”
婴儿床婴儿车,还有宝宝的小玩具,她和赵曦亭还没开始买,家里就收到了一堆。
因为暂时不知道性别,有几个很夸张地买了四份,男孩女孩儿都是双份,交叉搭配任君挑选的意思。
随着周数增加,孟秋越发感受身体里正在孕育的生命体,比起前期更有真实感,她偶尔冒出一丝焦虑,怕自己照顾不好他们,怕自己不是合格的妈妈。
她把这个烦恼告诉赵曦亭。
他从背后搂着她,陪她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公园,指尖放在她的隆起腹部,语气循循善诱。
“孟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宝宝。”
“不要一个人包揽所有事儿。”
“但凡你不会的,都由我来解决,你不想做,却必要做的,我来完成。相信我,作为你的丈夫,我能为你处理好一切,明白没?”
孟秋几乎是一瞬间焦虑散得一干二净,心里激越一丝暖流。
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怕。
赵曦亭薄唇贴着她鬓发,低低地温声说:“你生下他们就已经是很伟大很尽责的妈妈了。”
孟秋为了宝宝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
她日渐肿起来的腿,夜里少眠频繁起来上洗手间的疲惫,胸部胀痛却不吭声的忍耐,种种不易,一样一样他都记着。
孟秋鼻子酸酸的。
赵曦亭低头看她眼睛,嗓音轻柔,哄她,“想不想吃冰淇淋。”
孟秋今天和他下楼晒太阳,她看到商店里的冰淇淋偷偷咽了两次口水。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垃圾食品了。
到孕期这个阶段,她好像特别馋,回回硬生生忍住。
她轻声问:“可以吃吗?”
赵曦亭笑了声,“我问过医生了,偶尔吃一次没事。”
孟秋眨了眨眼,“那我要巧克力特别多的。”
怀孕后,她口味变重许多,以前吃不消的太甜的太辣的都能吃了。
“好。”
半小时后,赵曦亭拎一袋东西回来,拿出冰淇淋,帮她拆了包装。
孟秋仰躺在沙发上,接过冰淇淋,一只手摸肚子,柔声说:“妈妈就吃一支。”
“宝宝乖乖的,不要生病。”
赵曦亭看得直笑,“真没事儿,大胆吃,他们要不让你吃,长大了罚他们。”
孟秋现在正是喜欢宝宝喜欢得不得了的阶段,下意识护短:“别呀,他们现在懂什么呀。”
赵曦亭一听,不说话了。
他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身歪歪斜斜懒散地靠着,长腿交叠,他轻飘飘将袋子随手一扔,一只手抵着太阳穴,黑眸浮着笑。
他目光从她的脸再到肚子上,神色慢慢微妙起来,笑意浅淡不少。
“孟秋,先说好。”
“以后我要管人,你不能插手。”
孟秋听完这话,心口一缩,为她肚子里俩小朋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曦亭现在有点严父的味道了。
她是见识过他手段的。
但是,这两个小朋友是她好不容易生的。
不能被他玩坏了。
孟秋垂睫慢慢舔冰淇淋,不看他,一点点抗议,“分事情。”
赵曦亭淡笑盯着她,说了几个字。
“不行。”
“其他好商量,这事儿不行。”
“你太心软了。”
“我会吃亏。”-
关于宝宝性别的问题,孟秋和赵曦亭聊天聊到过几次,不大多。
他们好像有一种默契。
不猜,拆盲盒。
有惊喜感。
有一次医生就差明示了,问想不想知道该准备什么颜色的衣服。
孟秋很干脆打断她说不想不想,言辞之迅速笃定,把医生都堵懵了。
赵曦亭在旁边瞧着她急慌慌的表情笑得乐不可支。
他们对宝宝的胎教很早就开始了,起初放一些传统的音乐,后面什么都有。
赵曦亭摆弄她手机,“你第一次去裕和庭放的曲子怎么没了?”
孟秋印象很深。
就是那一次。
她被他魂都吓没了。
说什么国内一个国外一个,让她做他女朋友试试。
他还把她和林晔的通话偷听了个遍。
她当他真开放呢。
明明计较死了。
孟秋咕哝了句:“这么多年都重新整理过了呀,应该都和别的歌放在一个歌单里。”
“放那个做什么?”
赵曦亭眼皮轻浮地挑起来,懒懒道:“提前感受爸爸妈妈的爱,也是早教之一。”
孟秋柔柔地和他犟嘴,“你胡说,那个时候我可没喜欢你。”
赵曦亭原本趴在床上,听了这话,把手机一扔,转头瞧过去,眼睛眯起来,有点凉飕飕。
孟秋被他看得眼皮一跳一跳,涂好护肤品,掩耳盗铃地拿起手机。
“我记得没删来着。”
赵曦亭薄唇淡道:“过来。”
孟秋心跳加速,低着头,目不斜视却很乖巧地坐到他身边,赵曦亭嫌碍事儿似的夺了她手机,托起她后脑勺亲过去,带点强制的味道,用力吮她舌。
她顾着宝宝,整个人全程没怎么动,让他得逞地吞咽。
赵曦亭自制力远超一般人,但孟秋对他太熟悉了,几个眼神露出来她就知道他想不想。
赵曦亭从她双唇退出来,垂眸盯着她饱满泛红的嘴,温凉的手指移上去。
“宝宝生下来后,能试一次么?”
“不舒服就结束。”
孕期他很照顾她,一次都没胡来。
他这是讨赏的意思。
孟秋挣扎许久,脸有点红,她眼睫颤了颤。
赵曦亭停留在她唇上的视线抬起来,和她怯生生的眼睛对视,缓慢地眨动,他拇指不再怜惜地在她下唇用力一摁,探进去。
“可以么。”
孟秋感觉耳朵烫极了。
“嗯。”
……-
孕后期赵曦亭会拿一些英文故事集,枕在她腿上,对着她隆起的腹部唇齿清和地念。
宝宝在妈妈肚子里,相对父亲,他们对母亲的声音更有安全感,他一边做英文胎教,一边让他们熟悉他的声音,他不能缺席这个职位。
赵曦亭偶尔把故事集换成莎士比亚的《终成眷属》。
他英文过于标准,低磁的嗓音排开人间秽浊的噪音,沉静地将人拉到他的世界里去。
孟秋沉下心来,在他缓缓叙述中,重新复习了一遍《终成眷属》,
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勃特拉姆,但当赵曦亭扮演起勃特拉姆,她突然感觉书里这位狂妄放荡的纨绔公子没那么讨厌了。
赵曦亭读完一页,稍作休息。
她笑问他,莎士比亚那么多剧作,为什么选《终成眷属》呀。
赵曦亭单手握着书,随意一扇,书页就像风琴一样撑开。
他换了个姿势,枕在她腿上,勾唇回答道,书名挺吉利。
日子一日一日平缓的过去。
他们结婚纪念日过后一个多月,在十月十六号这天的凌晨。
孟秋惊蛰一般阵痛起来。
第76章 溺
◎宝宝番。◎
赵家开明,但也有传统之风。
宝宝们的名字在拆盒之前只让取小名,大名得让大师看过才能取,小夫妻商量之后干脆决定等卸货一起取。
他们运气极佳,拆出来一龙一凤,哥哥和妹妹。
孟秋刚得知时眼睛倦得睁不开,还是笑着的,调侃:“赵曦亭你是不是偷偷去拜过呀。”
赵曦亭高兴得合不拢嘴,不顾有人在,俯身连着亲她的额头,亲出声来。
“那得去还愿。”
他半跪在床上,温温地看她失力的眉眼,俯身抱着她,笑意收了不少,目露心疼。
“谢谢你,孟秋。”
孟秋温声问:“你不去看看宝宝吗?”
赵曦亭将她汗湿的头发捋了捋,握住她的手,嗓音和缓,“说什么呢,这个时候我得陪你。”
“他们挺健康的,有人顾着。”
大师看过两个孩子,建议男孩子名字带木,女孩子名字带水。
还说男孩子和他亲爹大概有些相爱相杀。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命是流动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好好相处就行。
这大师几乎是走仕途人家御用,有些能耐,估计所说不假。
赵语堂在场听了之后,惬意极了,茶杯盖磨了磨瓷口,抿了一口。
他平日里严肃惯了,这时倒是起了调侃的心思。
赵语堂提了腔调悠悠道:“诶,轮到你了吧。”
赵曦亭倒是没什么感觉,垂眸含笑,指腹逗了逗睡得很香的肉团子。
“是么。”
“你会和我作对啊。”
赵曦亭和孟秋花了几天时间,列了几个名字出来。
孟秋自觉读了不少书,在孩子取名上也颇有挣扎,灵感耗干似的。
这是伴随他们一生的事儿。
得谨慎再谨慎。
赵曦亭和她不一样,一边翻古籍,一边恣意胡为:“贱名好养活。”
孟秋不能让他乱来。
最后他们决定给女孩子取名赵润祺,希望她朗润吉祥,顺遂无虞。
男孩子取名赵行桓。
桓字儿是孟秋提的,因为大师说儿子老子不对付。
她特意用赵行桓的桓和赵曦亭的亭搭了搭。
桓,亭邮表也。
希望他既可以是撑起父亲的顶梁,也能是风雨来袭时躲父亲羽翼底下避难的柱子-
两只绵哒哒的团子光放在一起就让人心头发软。
还没出门红包就收了一摞。
葛静庄头一次见双胞胎,虎头虎脑道:“真可爱啊,秋秋你开个直播吧,我天天给你打赏。”
孟秋笑她:“这么喜欢小朋友,好领证了。”
葛静庄也没想到她和袁岱倧居然纠缠了这么多年,分分合合,最后还是他。
“看吧,应该快了。”
小朋友的爷爷奶奶出手大气,他们出生后没几天,买了两份价值八位数的成长基金,请专人帮忙理财,等他们成年了,这笔钱和钱生出来的钱会到他们手里。
小团子可爱归可爱也有闹腾的时候。
孟秋身上有奶香,他们喝饱了不肯离人,公主少爷任性的架势初见端倪,遭罪的是赵曦亭。
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和孟秋单独待过。
俩团子都跟长了追踪器似的,放到婴儿床没*一会儿就开始哭,护理人员来哄也哄不好。
除非他们睡得很沉了,赵曦亭才能把他们从孟秋身边拎出来。
别人抱都没事,哪个抱都眉开眼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