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VIP】
“说起来, ”正直忠诚的大泷警官叹了口气,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心累地说道, “我们核查你身份时,在你房间里发现了32寸的大行李箱——对,就跟装死者的行李箱一个尺码。行李箱上留有消防通道的灰尘;你浴室里还有一件沾血的衬衫;我们还在消防门上同时发现了你和死者的指纹……”
“要不是二三号位监控没坏, 清晰地拍到了你和榎木小姐交谈和进房间的全过程,那衬衫上的血也不是死者的,我们真的很难不怀疑你。”
“……???”宫本优茶满头问号,最后归为一个问题,“稍等,你们什么时候去我房间查的这些?”
大泷警官尴尬地笑道:“这、这不是阿平说你是嫌疑人嘛, 我们身为警察当然是一个疑点都不能放过啊而且你的房间就在死者和嫌疑人之间顺手的事啦……(巴拉巴拉)。”
他随口一说你就信???宫本优茶无语凝噎, 一闭眼不说话了。
肩负着维护警方公信力重担的大泷警官开始转移火力:“阿平你也是!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说,警方取证也是费时费力的啊!还好人家小朋友不怪罪我们啊!”
小朋友-宫本优茶:要不我怪罪一下?
压根不知道警察在背后查了这些的服部平次忽然变得”里外不是人“,只好干巴巴地道:“哈、哈、哈, 我知道了大泷叔, 以后不会了!”
“我们还是查案子吧!”
宫本优茶挑眉问:“你有头绪了?”
服部平次傲娇地“哼”了一声, 嘴角大大地扬起, 伸出手指比了个指甲盖大小,自信满满地道:“还需一点点证据, 剩下的只待尸检结果了!”
*
“大岛小姐, ”服部平次拿着物证袋在大岛美智子眼前一晃,“是你约死者去2201的是吗?”
大岛美智子咬着唇没说话。
“我们在酒店前台的登记信息中查到,你半个月前, 也就是死者给大家订好酒店房间的后一天, 你就通过网络平台预订了今天的2201房间。而你们到达酒店的那一天, 所有人的房卡是你发的。”
服部平次犀利的眼神盯紧了大岛美智子:“换句话说,你是特意让死者住进离消防通道最近的001号房间。我猜,你这样做的目的,是因为你知道村田野是个懒惰的人,所以在他收到去2201的邀约时,他一定会选择离他近的楼梯,而不会去坐电梯,这样也就避免了他会碰上熟人的可能——你害怕他会把你约他的事情说出去。”
虽然服部平次的推理很有条理,但宫本优茶莫名觉得自己背上中了一箭,“……”
大岛美智子沉默了许久,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她低声道:“他那样小人得志的人,根本没脸没皮……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桩可以吹嘘的谈资。”
平山次郎和水村保担心地看着她。
服部平次问:“你把房卡和纸条塞进他口袋里,约他去2201,你做了什么呢?”
“我没做什么。”大岛美智子往后一靠,倚着沙发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冷漠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我是把房卡给他了,可我根本没去,也没打算去。哼,对他这种人,先给点儿钩子,再给他泼盆冷水,让他空欢喜,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堪。”
“你这样戏耍了村田野,不怕他报复你?”大泷警官皱眉问。
大岛美智子拨拨头发,蛮不在乎地说:“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就好了,就说临时有事所以没去……实不相瞒,我也找好了下家,回去就会辞职。”
这个女人和她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像是两个人,让大泷警官大开眼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服部平次却是唇角微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问道:“大岛小姐说得挺洒脱,那我想问问,你房间里的美工刀去哪儿了?”
大岛美智子:“可能没带吧。”
“你是美工兼设计师,行李里有画板、水笔、彩纸、剪子等工具,非常齐全,为什么单单没带美工刀?”
“这也不是不可替代的东西,一时忘了也很正常吧。”水村保帮着解释道。
服部平次没理他,盯紧了大岛美智子问:“你们社长给你的设计任务那么紧急重要,给你造成的压力让你整夜失眠,让你出来旅游都不敢有半天松懈,连崭新的替换刀片你都带着,你却忘了带美工刀?”
“就是一时忘了能怎么样!”一个问题被翻来覆去地问,大岛美智子终于不耐烦了,“难道忘带东西就代表我有罪?你们为什么非要抓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回问!别不是找不出凶手就在这儿拖延时间吧!社长死了已经够麻烦了!你们……”
“奇怪,”宫本优茶忽然开口打断她,“你说你没去2201,为什么你有两张2201的房卡?”
宫本优茶突如其来的问题完全和服部平次问的是两个不相干的事,一下子让愤怒的大岛美智子思维出现了短路,本能地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嗯——?”
服部平次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笑问:“什么不可能?这个问题应该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岛小姐可以回答吧。”
“……”大岛美智子深呼吸,解释道,“我是说,我不可能有房卡,那房卡不是塞给了社长吗?”
刚诈了一波的宫本优茶平静地说道:“你可能不太了解这家酒店的服务。与别的旅馆、酒店一间房只给一张房卡不一样,这家酒店的房卡是可以以房间的人头数发放的,但为了安全起见,所有入住房间的客人都必须提供个人信息,以供酒店备案。”
“而你们四个人是一人住一间房,所以你们可能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大岛美智子的眼神逐渐变得惊疑不定起来,旁边平山次郎的神色也微微有些异样。
清朗的少年音仍在继续道:“今天早上8:00,吃早饭前,大岛小姐去前台,用例如自己的房卡不慎丢了等理由,请前台再给她一张2201的房卡,约定中午就会归还。前台很爽快得就给了。
吃完早饭后,你将其中一张房卡塞进死者口袋里;10:57,你用另一张房卡打开2201房间,潜入并杀害了村田野;这多出来的一张房卡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交给餐厅服务生代为归还——这应该是你原本的打算。”
服部平次接口道:“可大岛小姐你不知道,因为酒店服务的特殊性,你前脚刚把第二张房卡借走,后脚前台的系统里就更新了‘你持有两张房卡’的信息,就算你后续归还了房卡,这条信息依然不会被删除。不管今天有多少客人丢了房卡、把房卡锁房间了,又或者来几百上千的客人,只要查看系统信息,就一目了然——这是比忙碌的前台的模糊证词还直接的证据!”
大岛美智子咬牙道:“好,我是曾经有过两张2201的房卡,我不否认——但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人!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们都是胡乱猜测!”
“是啊,”水村保疑惑道,“而且社长(尸体)在2301啊,大岛一个女生怎么把人从2201弄到2301去?”
“这个问题……”服部平次慢悠悠地转身,伸手一指平山次郎,“那就要问我们的摄影师了。”
平山次郎一脸困惑,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哼,那就让我们从头说起吧。”
“10:55,大岛小姐躲在自己房间2303门后,等来找死者无果的水村先生回房后,趁走廊无人便快速冲出来,将监控喷黑,通过消防通道下到22层,用同样的方式将监控喷黑,然后潜进2201将死者割喉。”
“证据就是大岛小姐你房间的颜料罐。”服部平次指着宫本优茶提起来的物证袋,“这种速干的颜料混合一点点的水,就可以装入喷瓶变成一个简易装置。”
宫本优茶道:“画家作画,一般颜料用得最快的是白色,我想不到大岛小姐作什么样的画能把大半罐黑颜料都用空了。而且你带了很多化妆品的分装,在其中一个喷瓶里,有淡淡的黑色印记,应该是你来不及彻底清理干净的。”
大岛美智子死死盯着物证袋,嘴硬道:“这都是你们的推测!这证明不了什么!”
服部平次继续道:“杀人的过程很快,但大岛小姐没想到的是,你没有在死者身上找到那张邀约纸条。这对你来说是个意外吧?”
“既然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给死者发过邀约,那那张纸条就不能让人发现,所以你拿了死者的房卡,于11:10回到2301搜寻,但没想到,11:20,我们小朋友宫本优茶和平山次郎先后脚出现在23层走廊上。”
宫本优茶:“……”
“那时你肯定很慌张,生怕被人听到动静。不过我们宫本当时急着吃饭,所以并没有注意其他,直接进了2302,而平山次郎却等在了2301门口。”
宫本优茶:“……”
“不知道你们怎么交流的,但平山先生反应很快。11:25,他让大岛小姐你正常地下楼吃饭,而自己则拿着房卡和死者屋里的行李箱进到2201。
摄影师平日里需要背着沉重的摄像器材,体力都很不错,平山先生利用行李箱将死者带回2301并不是难事。
在处理完尸体后,平山先生将邀约纸条和2201的房卡放在死者口袋里,想要制造出‘大岛只是戏耍村田野,根本无法杀人挪尸’的现象。”
服部平次总结道:“事实上,大岛美智子的确没有力量移动死者,是平山次郎的介入让整件事变得复杂起来,这才有我们在监控中看到的‘两个神秘人反复出入消防通道’的迷惑录像。”
大岛美智子恼怒道:“这都是你们臆想的!口才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出书啊!还有你谁啊?警察先生,你们就让两个小孩在这里大放厥词?看来你们是抓不住凶手了才……”
宫本优茶冷言冷语:“啰哩啰嗦的,就是要证据是吧。”
让他上!服部平次说话噎死他了!
第72章 【VIP】(二合一)
“你杀人的时候带着手套, 没留下指纹。”宫本优茶道,“但死者颈动脉破裂,你的衣服却是无法避开那些喷溅的血。平山先生转移尸体, 也无法避免。”
“你和平山先生不管是杀人还是处理尸体, 时间都非常紧张, 这家酒店人来人往,哪怕是走消防通道,稍不注意也会被人碰上。而为了减少嫌疑,你们不好去其他地方、也没有时间去其他地方处理血衣和刀, 那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呢?”
大岛美智子慢慢握紧双手, 紧张地咬着唇。
“宫本,你还忘了一个东西。”服部平次忽然提道,“2201的房卡。平山次郎帮助大岛美智子处理尸体,所以最后第二张房卡一定是在他手里的。”
即使被指着鼻子说是嫌疑人, 平山次郎的情绪控制远比大岛美智子要好, 他状似无奈地道:“那你们可以去找,找到了再说其他,不然就只是你们无端的猜测。”
“你当然可以这么自信,因为现在你的房间里没有那张房卡。”宫本优茶平静地道,“你不是已经将它交给餐厅服务员让他代为归还了吗?”
平山次郎脸一沉。
服部平次笑道:“刚才宫本就提醒过你们了, 这家酒店在有关于房卡的管理上非常严格, 既然大岛美智子借自己名下房间的房卡都会被记录, 平山先生,你怎么这么有自信,让酒店服务员归还一张不属于你自己房间的房卡, 就不会被记下呢?”
宫本优茶赞许道:“酒店的安保和服务是真的可以。”
两人一唱一和, 大岛美智子和平山次郎的脸色忽红忽白, 煞是好看,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说回血衣和刀。”宫本优茶道,“你们没有时间去到别的地方扔它们,就只能带去了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11:25和11:40,你们相继下楼去六楼餐厅用餐,房卡也是在那里找人归还的,所以我们就拜托警方彻底搜索了整个餐厅,最终在摆放生鱼片的桌台下面,那满满当当的冰块后找到了你们藏起来的密封袋。”
服部平次道:“餐厅负责生食的厨师说,中午有一对男女不停地来拿刺身、鱼生,让他们都有些供应不上。恐怕你们也是想用这种办法,来减少鱼生附近的人流量,好让自己藏起来的东西不被发现吧。”
大泷警官严肃道:“虽然高级食材的腥味很淡,但还是有的,这种气味也的确很好地掩盖了血腥气。但是,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待血衣和刀上面的检材得出结果,大岛美智子、平山次郎,你们的罪行将无从遮掩!”
“不!”大岛美智子顿时萎靡下去,她含泪咒骂道。“难道那种人渣不该死吗?!”
大泷警官问:“什么意思?”
大岛美智子别过脸不说话。
服部平次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我想你的动机应该是这个吧。很抱歉,在我们确认你行凶的事实后,就又去你房间搜寻了一下,在冲水马桶的水箱里找到了这个旧手机。”
大泷警官接过去查看,发现里面有很多死者给大岛美智子发的骚扰短信,时间断断续续长达两年,且最近的频率越来越高,最新一条骚扰信息甚至就在今天凌晨。
服部平次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这应该才是导致你精神压力大,整日失眠的原因,工作上的那些苛责,应该也是死者逼迫你的手段吧。”
“职场骚扰,职场暴力。”宫本优茶疑问道,“你有这些证据可以去报警,为什么走到杀人这一步?”
大岛美智子冷哼一声,讽刺地道:“然后呢,我的名誉我的声誉不要了吗?谁会相信我是清白的!”
宫本优茶沉默了,他在中国待久了都忘了,日本这个国家在名声方面简直是变态的重视,法务大臣都能为了民众选票不肯为该死的罪犯签署死刑令——当一个国家的法律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的时候,又怎么能去要求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站起来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
大泷警官叹了口气,正要让警员将大岛美智子带走,平山次郎突然出声:“等等!大岛她不是凶手!”
服部平次和宫本优茶对视一眼。
宫本优茶古怪地看着平山次郎,慢慢问道:“她确实不是本案的凶手……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大泷警官下意识地看向大岛美智子,发现对方和她一样的茫然。
大泷警官崩溃道:“阿平你们在搞什么?!说这么多结果她不是凶手???”
服部平次问大岛美智子:“你去杀人的时候都没有感觉不对吗?”
“什么不对?”大岛美智子已经被这一波三折的节奏带懵了,只会重复侦探的话。
宫本优茶解释道:“村田野是个男人,还是个有一定体重,具备反抗能力的男人,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靠近他,把刀伸向他的脖子,割破他的颈动脉,他却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大岛美智子回忆道:“我进去的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了,不是睡着了吗?”
宫本优茶淡淡道:“割喉这种疼痛,就算是昏迷的人也该疼醒了。”
大泷警官猛地醒悟过来:“是了!那个时候死者已经死了!”
一直沉默的水村保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先说大岛是凶手,现在又说不是,你们警察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服部平次笑嘻嘻地问:“嗨呀,你是着急了吗,水村先生?”
“我着什么急?”
“你当然着急了!”服部平次斩钉截铁道,“看到大岛小姐被定为杀人犯,你刚才应该庆幸得不得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庆幸……”
“平山先生,”宫本优茶没有忘记最初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人不是大岛小姐杀的呢?”
平山次郎从水村保和服部平次的争执中回过头来,迟疑道:“我在2301撞见大岛时,我们都以为是她杀了人,但等我到2201的时候,我也觉得哪里不对。大岛是个女人,怎么能一刀割喉是她体重两倍的村田野呢?”
大岛美智子惊讶地看着他,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有疑惑有崩溃:“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平山次郎苦笑道:“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而且……”他瞄向宫本优茶,“我一边要提着行李箱,一边要躲着这个少年怕再碰上他,根本没有细想这中间的不对。在餐厅……大庭广众之下我也没法跟你解释啊。”
宫本优茶挑挑眉,合着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他对平山次郎的说法不置可否,总结道:“综上所述,虽然现在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但我们可以基本认定,死者是先死于氰.化.物中毒,随后被大岛小姐割喉。”
“2201房间里的打包盒和天妇罗盒子是空的,说明死者是在吃完这些东西后,才毒发身亡的。死者10:40走消防通道进入2201,大岛小姐10:57破坏监控进入2201,中间减去死者吃点心的时间,毒发和割喉的时间应该离得非常近,死者体内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大岛小姐割破死者颈动脉,还能有那么多血液喷出来。”
大泷警官感叹:“这死得也太巧了。”
服部平次接口道:“那么我们抛去大岛小姐作案的细节,还原一下死者死亡的全过程。”
“9:30,村田野和水村保在餐厅讨论稿子的内容;
10:00,水村保打包了甜品,和村田野一起坐电梯上楼,在各自房间门口二人分开;
10:30,村田野提着打包盒出门,在走廊上碰见平山次郎,被赠送了一盒天妇罗。
于是10:40,村田野提着两样吃的,进入2201。
5—10分钟后,村田野吃完所有东西,毒发身亡。”
服部平次提出:“现场的疑点在于,所有吃完的食品盒子里均没有毒物反应,而氰.化.物是剧毒,发作很快,所以毒也不可能在他吃的东西里,那样的话,等不到死者将所有甜点吃完,他就毒发了。”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呢?”大泷警官头疼地问,“我们只在死者的左手上检查出了微量毒物残留,其他地方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们忘检查了一样东西。”宫本优茶道。
水村保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可能,”大泷警官坚定道,“所有吃的喝的,门把手、房卡、纸条……连洗手间抽水马桶的按钮我们都验了。”
宫本优茶问:“村田野的手稿呢?”
“那都湿成一坨纸团了,怎么可能……”大泷警官顿了一下,“等等,在餐厅的时候手稿是好的……哎,不对不对!”
大泷警官摇了摇头:“如果毒下在手稿上,死者拿着手稿沾了满手的毒,那之后他所碰到的东西应该都有毒物残留才对啊!”
服部平次笑了笑,问:“那要是在手背上呢?”
“哈?!”
“警官你有注意到吗,”宫本优茶随手拿起不知道谁的笔记本,“死者在电梯里做了个这个动作。”
少年右手捏着笔记本的边角,左手手背轻巧地敲了敲笔记本的中心位置,皙白的手与笔记本的黑色封皮形成鲜明对比,如一道闪电“噼——啪!”打在大泷警官头顶。
“!!!”
水桥保坐立不安,额头的汗层层密密地冒出来。
大泷警官又问:“那手背的毒是怎么被死者吃进嘴的呢?”
服部平次走到电脑前,道:“正因为想不通死者是怎么把毒吃进嘴的,所以我查看了死者入住酒店后,在餐厅吃饭的所有监控录像,发现……他是个非常不讲究的人。”
电脑打开是一段录像资料,是某日村田野在餐厅享用下午茶的场景,只见他在吃了一堆甜品后,看着自己沾满糖霜奶油的手,非常自然地低头舔了舔,旁边的刀叉和餐巾纸一如没用过一样干净。
所有看到这段录像资料的警察都不禁皱了皱眉,大岛美智子也忍不住露出一种嫌弃的表情。
而只有一个人,水桥保,脸色煞白如雪。
“你很聪明,水桥先生,运气也不错。”宫本优茶的眼神如嘲似讽,似笑非笑,“你充分利用了死者不经意的小习惯,后面又有大岛美智子和平山次郎的‘乱入’,让警方的视线最开始没有集中在你身上。但一旦排除了大岛美智子和平山次郎的嫌疑后,你的所作所为都变得可疑起来。”
“为什么你在餐厅缠着死者不让他点东西;为什么你去点了甜品要求打包;为什么点的都是巧克力熔岩蛋糕、爆浆牛角包、泡芙,这一类在炎炎夏日里,极其容易吃到手上的东西;而且你在10:50的时候去找死者,还带了巧克力。”
服部平次道:“在餐厅不让死者点东西、打包食物,其实都是为了避免死者直接死在你面前,好撇清自己的嫌疑;但为了让死者中毒,所以你又千方百计地想让他吃东西。”
“巧克力应该是你的pn B,你去敲门发现没有人应,当时你应该心里很开心吧,你觉得那时候村田野就已经死了对吧?所以你没有再默写一份手稿,你知道,已经不会再有人问你要手稿了。但因为很多人看到了你在餐厅跟死者讨论稿子的事,大岛美智子也亲眼看过那份稿件,所以你冒险将它留了下来。”
水村保死死瞪着服部平次,他已经被侦探逼到了死胡同,惨然一笑:“我就应该把他扔进马桶里冲掉。”
大泷警官哼了一声,严肃地说道:“你要相信警方的能力,就算你把那坨纸泡成纸浆,我们也会检测出毒物反应!”
宫本优茶也道:“而且氰.化.物并不是普通的毒,只要警察盯死了你,定罪只是早晚的事。”
至此,案件终于水落石出,警方逮捕了水村保,并根据他的供词,找到了藏在餐厅盆景泥土里的毒.药瓶。而大岛美智子和平山次郎也将面临着不同时间的拘留。
“哎呀,这一天过的。”
服部平次伸了个懒腰,顺手将头上的棒球帽反戴回去,他看着身边冷淡淡的少年,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
“宫本你好厉害啊,你也是侦探吗?不过我感觉你查案的方式更像警察哎,谁教你的?”
宫本优茶:“放手。”
“别这么冷淡嘛,我们也算并肩作战的兄弟了哎,”服部平次爽朗地笑道,“跟我们去吃饭吧?和叶——就是跟我一块来的小姐姐——已经订好了座位,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什锦煎饼!”
“不去。”
“去吧,我又不会卖了你!”服部平次大大咧咧道,“你不是看到了吗,警视厅的刑警都认识我,我不是坏人啦!”
宫本优茶叹息地停住脚步,微微抬头,看着比他高比他壮,粗中有细,洞察力max的侦探,琥珀色的眼眸透出了然的光芒。
“‘关西的服部’,你想调查连环凶杀案应该去找‘关东的工藤’,他现在就在吹田市,而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不巧和工藤新一认识而已。我也不清楚受害人的内情,只是听工藤新一提过那么两句,你可以去和他交流情报。”
宫本优茶念了一串数字,“这是他电话。祝你们好运,再见。”
说完,他不顾服部平次的挽留,礼貌地点点头,径自离去。
留在原地的关西侦探嘟囔着“小鬼跑得真快”,一边诚实地存下工藤新一的电话。
*
宫本优茶按照短讯留言找到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房间时,大家已经都在了。
“宫本前辈!”切原赤也开心地扑上来,“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搅进了那桩杀人案?怎么回事?高桥老师和警察都不让我们多问,连22、23层都上不去。找到凶手了吗?你去破案了?”
“笨蛋!”丸井文太将小学弟从宫本优茶身上撕下来,“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让宫本回答哪一个?先让人坐下来休息一下啦。”
“没事。”房间不大,宫本优茶也没另寻地方,就地像他们一样盘腿坐在地毯上,放松道,“事情都解决了,警察也已经撤走了。”
幸村精市略有些担心,道:“看来大阪确实不太平。下午开会,高桥老师的意思也是让我们一定要组团外出,绝不能单独行动。”
“没事啦。”切原大咧咧地摆摆手,“我们又不是柔弱无力,再说,还有真田副部长在啊!”
宫本优茶下意识地看向真田弦一郎。
自从他知道自家副部长有可能每天都在偷偷送他回家开始,他就想跟真田提这个事,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下好了,大阪府如此不太平,真田就更不可能放松警惕了。
保养良好的竹剑横亘在黑发少年的腿上,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对切原赤也不走心的话,他只答道:“嗯。”
幸村笑了笑,对认真严肃的好友劝慰道:“也不用这么紧张,弦一郎,宫本他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宫本优茶:“……”
所以幸村你为了劝自己的幼驯染,就这么把我提溜出来当典型了?
仁王雅治闷笑了两声,懒洋洋道:“什么豪华单人间,我看是‘夺命单人间’。要不宫本你下来跟我住吧,虽然我的是单人间,但酒店的单人床也不小,我们两个可以挤挤。”
“不用,”宫本优茶无奈地睨他一眼,“就你那个睡眠质量,还能跟别人一起睡?”
切原赤也热情道:“那和我吧!我们房间还有丸井前辈、桑原前辈,可热闹了!”
“不要。”宫本优茶果断拒绝,“我不想半夜被柳敲门,教育‘为什么熬夜不睡觉打游戏’。”
柳莲二闻言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语气不疾不徐得对切原说:“听到了吗?我会查寝的。”
切原和丸井相视一眼,互相抱着头哀嚎:“啊!为什么我们隔壁住着两个学生会的人!!!”
桑原嘴角一抽:“我怎么觉得最后倒霉的会是我?”
幸村斜倚在窗边含笑看着大家玩闹,见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招呼他们:“收拾收拾吧,准备去吃饭。”
“好耶!”切原赤也应得最积极,“中午的自助餐我还没吃够,晚上一定要多吃点儿!”
餐厅?自助餐?宫本优茶脱口而出:“不行!”
“……嗯?”大家疑惑地看着反应激烈的少年。
“怎么了?”幸村调侃道,“宫本你拒绝的东西有点儿多哦。”
宫本优茶不禁扶额,其他都算了,“餐厅真不行。”
他把楼上杀人案的嫌疑人们□□和藏血衣、刀的事简单说给他们听,听得大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为什么要在大家进餐的地方藏这些玩意啊?!”切原脸都青了,“我还吃了好多鱼生!”
宫本优茶轻咳一声:“鱼生和冰块不放在一起。”
丸井恍恍惚惚道:“我忽然想起来……中午我坐的那个位置……旁边就有一颗盆栽……”
宫本优茶好心解释道:“毒不在那儿。”
“万一呢!”丸井惊叫道,“那是氰.化.物啊!万一瓶盖没拧紧呢?!”
宫本优茶:“……抛开剂量谈成分是不科学的。”
他只是稍微有点儿膈应,暂时不想去餐厅,没想到大家的反应比他还大。
网球部的当家人沉默了一会儿,一拍掌笑着说:“我们出去吃吧,尝尝地道的小吃,还可以看看大阪的夜景。”
第二当家人一点头:“走吧,早吃完早回来。”
幸村和真田都这样说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起身,马上就欢欢快快地组队出门了。
傍晚最后一丝晚霞也渐渐湮没,暮青色的天空中有晚归的飞鸟划过,尘世的幸福和繁华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烟火气,逐渐沁入人的心脾。
炭火炙烤着滋滋作响的牛尾、五花,淡红的虾尾裹着轻薄的面衣滑进油锅,还有鲜掉舌头的浓汤从街头闻到街尾,圆滚滚的章鱼丸子也进了圆滚滚的肚子,铁板的碳烧味和油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恨不能有两个胃。
“真好吃啊——”走出店门的那一刻,食客们齐刷刷地感叹道,然后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小吃,再握拳鼓励自己,“我还可以!”
“我还可以!”
“不,你不可以!”
宫本优茶揪住“海带头”的衣领,冷酷无情得将人拽离摊位,身后热情洋溢的老板哈哈笑着招呼:“他吃不下了,少年你还可以嘛!”
“听到了吗?老板都看出你吃不下了!”宫本优茶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切原赤也,“吃撑成这样,你回去还睡不睡觉?想连夜跑厕所?”
寝屋川市是大阪府的特例市,有20多万的人口,又正值旅游旺季,热门打卡的小吃街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他们几个男生一进来就像鱼进了大海——完全找不到彼此。
好在还有手机。
几分钟的混乱后,大家就近组成了小分队,各自去解决温饱。
宫本优茶和切原赤也在一起。
“还真以为你的胃是无底洞呢。”宫本优茶逼着切原喝下消食汤,好笑道。
他吃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赤也买的速度,除了最开始他买了自己吃的,之后仅吃从赤也那里分过来的,就一口两口得填饱了。
“好嘛,我错了。”切原皱着脸喝完消食汤,“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宫本优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幸村、真田、柳和仁王都不会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待很久,这个点儿了,他们应该不是在酒店就是在酒店周围散步;丸井和桑原估计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往回走吧,顺便……”
切原赤也兴奋道:“买明天的早饭!”
“……顺便消食你个吃货!”
第73章 【VIP】
回酒店的时候宫本优茶和切原赤也也没碰上网球部的其他人, 两人也没在意,优茶给大家群发了一条“我和赤也回来了”的信息,就将跃跃欲试, 还想要探索酒店的精力旺盛小学弟强制送回了房间。
宫本优茶:“你就在房间玩,别出去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切原赤也跪坐在床上嘟囔着,“宫本前辈你唠唠叨叨得很像妈妈桑哎。”
“……”宫本优茶平静地道, “以后若有机会见到切原阿姨, 我会记得把今天的话转告给她的。”
“哎——?!好坏!”
宫本优茶面不改色,顶着“坏人”的头衔走出赤也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由衷地舒了一口气:带孩子真是太难了。
22、23层发生命案的情况虽然没有大范围传播,但酒店内部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有不少这两层的客人选择调换其他楼层的房间, 或者直接退房离开, 一时间,去往22、23层的电梯人数骤减。
乘坐电梯的宫本优茶就这么巧也不巧的,又跟榎木梓碰上了。
“宫本君!”榎木梓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活力满满的状态, 见到宫本优茶她显得意外又开心, “太好了!我还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去拜访宫本君, 没想到我们在这儿碰上了!”
宫本优茶礼貌地点点头, 问候道:“晚上好,榎木小姐。你身体好点儿吗?”
“叫我梓吧, 不用那么正式。”年轻女性调皮地眨眨眼, “我已经完——全好了!还要多谢宫本的帮助。”
“举手之劳。”宫本优茶不以为意, 问她, “梓小姐想找我, 是想问今天上午的事?”
榎木梓用力点头:“是啊!警察来找我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还以为宫本怎么了, 后来知道只是为了给你作证,我把你碰过的医药箱和其他瓶瓶罐罐都拿给他们看,警察提取了指纹就走了。”
宫本优茶浅笑道:“谢谢梓小姐,你身体不舒服我还让警察去麻烦你,真的很抱歉。”
“别这么说,宫本不也是帮了我吗。”榎木梓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介意,开朗活泼的笑容毫无阴霾,“我们就不要再互相谢来谢去啦!”
“好。”宫本优茶应道。
电梯停在22层,宫本优茶绅士地送榎木梓回房。
临近门前,榎木梓略显担忧,又有点儿犹豫地问,“宫本就住在村田野社长的隔壁吧?你……要不要换个房间啊。”
“没事,我住哪里都可以。”这跟餐厅不一样,房间都是独立的,宫本优茶并不在意这个,他好奇的是,“梓小姐怎么知道……的名字?”
人的姓名是个特殊的符号,交换姓名是人类普遍建立联系的开始。
大多数普通人知道了凶杀案或者听说了命案后,很少有直接记下死者名字的,记下名字就好像是与这个人有了某种联系,所以他们通常都会避开死者的名讳,说“死的是个杂志社老板/社长”“死的是个胖子”“住在23层的男人”等等,以职业、外形、居住地等标签作死者的代表。
像“村田野社长”这种称呼,一般是认识死者但不熟、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跟死者不熟的人才能叫得出来。
不过,榎木梓仍然称呼死者为“村田野社长”,这是属于她的温柔,宫本优茶也就没提村田野干过的那些缺德事,略过了对死者的称呼。
榎木梓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我来寝屋川市,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旅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收到了杂志社的拍摄邀请。”
“拍摄邀请?”榎木梓长相甜美,温柔可爱,但身高气质并不符合职业模特的要求,结合杂志社往期的社刊内容,宫本优茶很快猜到,“是素人模特写真吗?”
“嗯。”榎木梓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得向上方看去,作回忆状,道,“说是杂志社的邀请,但邮件其实是平山次郎先生发来的,大概意思是……在博客上无意间看到过我的照片,觉得我气质外形很符合他们杂志的风格,便想邀请我来试镜拍摄……”
榎木梓的博客名叫“月下的侍者”,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是位虔诚的怪盗基德粉丝。
榎木梓道:“他们的杂志在吹田市也是小有名气,我之前买过,加上平山先生的邀请很真诚,工作证件照什么的也不像是假的,我就答应来试试,好歹是一笔收入呢。不过我拒绝了他们帮我订酒店的提议,自己悄悄订了他们楼下的房间,提前几天来了这里。”
作为一名独身出行的年轻女性,榎木梓始终保持着该有的警惕心,就看她在酒店住了这么些天却从没跟杂志社的人碰到过,就足以看出她有多小心了。
榎木梓长吁了口气,是感叹也是庆幸:“本来按照约定,我应该明天就跟他们会面的,谁知道……真是世事无常。不过能发生这种凶杀案,这个杂志社的内部看来也不和谐,这种兼职工作,不要也罢。”
活得清醒而洒脱的女性总会在某一刻闪闪发光,宫本优茶对榎木梓的观念也非常赞同,他挑了几件与案件无关的事情跟她说,告诉她杂志社的摄影师不日就会辞职——不过这个杂志社估计会倒闭,剩下的员工不辞职也没办法。
“但这个摄影师品行不端,建议你以后避开他。”宫本优茶真诚地提议道。
平山次郎在发现大岛美智子杀人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帮她处理尸体,从这点就能看出这个男的三观有问题。
而让宫本优茶到现在都抱有疑惑的点是:平山次郎看起来对大岛美智子没有男女之情,反过来也是如此,换句话说,这一男一女之间没有爱情的萌芽,警察查过他们的资料,他们也没有亲缘关系。
那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恋人,平山次郎单单是因为大岛美智子是同事朋友,就掺和进杀人案里了?大岛美智子就这么相信平山次郎?
但宫本优茶自己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国中生,他对这些情情爱爱一窍不通,也说不准这两人之间就一定没有爱情,加上在场年长的警察们,和有青梅竹马的侦探似乎都没有这个疑问,宫本优茶跟他们又不熟,也就没有提出疑问。
——当时的优茶压根想不到,即便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服部平次他依然是个不开窍的爱情笨蛋。
然而就在此刻,与榎木梓的聊天让他又想起了三观不正的平山次郎,想起了表里不一的大岛美智子,想起了案件调查中的种种细节……这个潜藏在心里的疑问悄悄冒头,再一次质问宫本优茶:他真的是理解错了那二人的感情吗?
告别榎木梓后,宫本优茶回房沉思许久,将今天发生的案件和他的所有疑惑和不解都用邮件发给了工藤新一,想让工藤帮他解惑。
对面的大忙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没查看邮件也没回复,宫本优茶也没等。
这种沉浸式破案和旁若无人的状态发生在工藤新一身上可是太常见了,他不觉得奇怪,左右凶手没有抓错,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他也就不着急要答案。
想到明天还要游学,宫本优茶合上电脑就睡了。
之后的三天风平浪静,宫本优茶照例每天看一眼毫无动静的邮箱,然后和网球部的同伴们跟随大部队到处参观游玩,考察当地风土人情,顺便完成了游学调研报告。
在这期间他发现,柳和真田在学生会的同事柳生比吕士也热衷于推理,而且这个喜欢打高尔夫,书卷气浓厚,优雅知性的少年绅士,竟然意外得和仁王雅治相处愉快。一个优雅,一个慵懒,却在某个瞬间让人觉得他们有说不出的相似。
野兽派切原赤也凭借直觉评价道:“嘶!看到他们俩混在一起,我心里总有点儿毛毛的,感觉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多少知道仁王打算的丸井文太眨眨眼:“说不定以后会多一个逗你的人呢哈哈哈哈哈!”
白天的热热闹闹将夜晚的安静衬托得更加静谧。
宫本优茶一踏进23层就感受到某种冷清。
——当然冷清,他的“左邻右舍”不是死了就是被警察带走了,2306的客人一听说自己隔壁住了个杀人犯,连夜收拾行李加钱住进了楼上的总统套房。现在从2301到2306的六间房里,只有宫本优茶一个人还在“顽强”地居住,甚至本着不给学校和领队找麻烦(多花钱)的原则,婉拒了酒店经理询问是否需要调换房间的提议。
酒店经理走的时候一时忍不住露出“客人不给添麻烦真好啊”的开心,一时控制不住,眼神复杂地看着矜持疏离的少年。
客人年纪虽小,胆子是真大啊!不愧是崇尚自然科学的好少年!比个赞!
宫本优茶:?
整层楼1/5的空间里只有空气、微生物和优茶自己,老实说,他并不觉得寂寞。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父母双亡带给他的时常是这种孤独和寂寞,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这种情绪就会无声无息得在夜色中发酵、膨胀,使优茶整夜整夜无法合眼,抱着全家福一坐就是天亮。
后来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了,坚强的心性不允许他沉湎于伤痛,心理医生开的药也会让他有个好觉,直到后来慢慢将药物戒断,他的睡眠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但没有来由的,今晚的他睡着后怎么也不安宁。
就像被放在蒸锅里慢慢加热一样,明明屋里开着空调,汗却止不住得流,还有一种心慌的感觉,让他在梦中都能听到自己如鼓声般的心跳,咚!咚!咚!梦境的尽头挂着硕大的钟表,他眼睁睁地看着分针机械地倒退了一格,这仿佛倒计时一样的预兆让他心里的警笛声拉到了最高!
终于!
在凌晨时分,他猛地惊醒了——
第74章 【VIP】
“呜哩呜哩呜哩——”
天刚蒙蒙亮, 早起的打工人们就已经打着哈欠出发了,闪着红蓝光的警车疯狂得在拥挤的车道里加塞。
大概是这几年日本的犯罪率逐年提升,普通民众看到警察都习以为常了, 最多好奇地张望两眼,然后就乖乖地打灯转向,给警车腾地方。
但作为警察, 是怎么也无法对犯罪习以为常的。
大泷警官的好脾气已经彻底爆了, 在车上拿着步话机怒吼:“这已经是第六名女性了!前五位我们无能为力,这次必须把一个活的!会喘气的!活蹦乱跳的女孩儿找回来!否则就是我们大阪警方的无能!!渎职!!!现在离第六名女性的失踪只过了三个小时,把所有的道路监控、门店监控、可能的目击证人统统都给我汇总到寝屋川酒店去!我不信犯人能上天入地不成?!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刑警们的喝声震耳欲聋。
车上,服部平次一边揉着被震聋的耳朵,一边严肃地查看寝屋川酒店的地形图。
这种地形图在三天前他还见到过, 那时候是为了解决一桩命案, 清冷聪慧的少年拿着红色记号笔在图纸上标记时的果断、精准,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可为什么是这家酒店?”服部平次喃喃道。
大泷警官耳尖地捕捉到:“阿平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是这家酒店?”服部平次拧着眉, 是回答也是在问自己, “第一个受害人栗原松雪也是在这里消失的, 警方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犯人应该不会再回到这里作案才对,为什么第六名女性又……”
“他是故意的。”大泷警官的神情忽然间变得非常可怕, 他问服部平次,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们出警这么快吗?”
“不是因为有人报警吗?”服部平次是半路上车, 他只知道又有案件发生了, 所有详情是大泷警官告诉他的。
“‘2218, 女, 杀。’报警信息很模糊, 应该是匆忙间发出来的,然后警方锁定了消息来源地,发现是寝屋川酒店,这才……”服部平次摸着下巴,“话说我总觉得2218这个数字在哪里听过。”
“这是其一。”大泷警官打开手机,将屏幕横着放在服部平次面前,在服部平次瞳孔骤缩中,狠声道,“这个人!他往警视厅发了这样的传真,他就是故意的!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第六个,你们抓不住我。】
短短一行冰冷的字,让服部平次顿时皱起了眉,这是一种生理上对于恶念的不适,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这行字看,试图再看出些什么信息。
“嗯?”服部平次疑惑地抬手,点着屏幕拖动,“这只有传真的一半,下面是什么……”
如同镜面映像,将他的疑惑落到了传真上一样,第二行只有一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
【嗯?】
服部平次看得一愣,手指不自觉得把屏幕往上滑。
第三行:【这次好像多了有意思的小东西。】
服部平次:“……”
他又把整张传真缩放到合适的比例,从整体去看——
【第六个,你们抓不住我。
嗯?
这次好像多了有意思的小东西。】
传真就像在跟人对话一样,情绪表达从得意洋洋、斩钉截铁,到忽然发现什么而疑惑意外,最后是充满兴味。
大泷警官头疼道:“除了第一句我们能看懂,后面根本不知道犯人在说什么,他说的‘小东西’又是指什么?不过能让犯人称之为‘有意思’的,我们可不觉得是什么安全品。”
服部平次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小东西’不一定是指炸.弹,你不能忽视他中间的疑问表达,还有三句话之间的空行。”
“空行?”
“嗯。”服部平次翻来覆去地读着传真内容,渐渐有了些眉目,“第一句话和第二句之间空了一行,第二句和第三句之间却空了两行……这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就像……在发信息一样。”
大泷警官没明白:“他是往警视厅发信息啊。”
服部平次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张传真的内容不是犯人一次性打完的,是他在干什么的过程中,用手机打下的。在打完第一句话后他应该就准备发送,让警视厅收到传真,但这时候发生了什么让他疑惑或者意外的情况,他打了个‘嗯?’,又过了段时间,犯人了解了情况后,打下了第三句话。”
说到这儿,服部平次熟练地打开大泷警官的手机,找到短信一栏里某个人的信息,给大泷警官看:“你看,像不像?”
【老公,今天晚上我们吃咖喱。】18:07
【咦?咱们楼下的超市在打折促销哎!】18:08
【我刚刚抢购了一整箱的草莓,超市员工告诉我明天会有西瓜促销,亲爱的!咱们半个月不用买水果了!我洗好草莓在家等你哦!】18:35
开车的警员停好车,一探头,看完后立马理解了服部平次刚才的解释,并顺嘴赞道:“嫂子真贤惠,老大有福气!”
大泷警官:“……”
行了行了他懂了他懂了!啊啊啊啊不要把他亲亲老婆的短信给同僚们看啊!!!
服部平次不明白已婚男人的心理世界,将手机还给一脸便秘样的大泷警官,他就下车了,还催大泷警官:“快点下车,我们得搞清楚犯人为什么会再次选择这家酒店的住户;他在打字的时候发生的意外情况是什么;那个‘小东西’又指得是什么——对于犯人而言的意外情况,说不定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然而一行几人刚刚急匆匆地踏进酒店大门,就撞见了附近派出所的同僚。
大泷警官先是疑惑,然后和缓了些脸色,问候道:“你们是被总部派来协助我们的吗?辛苦了!我们人手确实有点儿紧张。”
派出所的民警挠挠头,闻言有些尴尬:“啊……那倒不是。”
大泷警官:“?”那你们来干嘛?
他巡视四周,发现酒店大厅的人过于多了。
大泷警官看着离民警最近的七八个少年,不解地问:“目击证人有这么多吗?”
民警拿着笔记本连忙摆手:“啊,他们不是……”
“什么目击证人?”
幸村精市的脸色很不好看,披着单薄的外套站在冷气十足的酒店大堂里,手指尖都泛着苍白无血的颜色,身边站着的是他的同伴们,几个少年的神情都不轻松。
眼见到酒店又来了一批警察,幸村精市又隐隐约约听到“这是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官”,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好,紧握的手臂上青筋绷露,他几乎用了自己最大的克制力才冷静地问出:“你们在说什么目击证人?”
服部平次扫了眼这群年纪相仿的男生,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严肃地问民警:“你们在做笔录?他们为什么报案?”
民警看到大泷警官的默许,老老实实说:“这群孩子是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学生,来这里修学旅行的。今早他们发现有一名同伴不见了,这才报案。”
又是失踪?大泷警官精神一振,可又一想,这是个男生啊。
他谨慎地问:“会不会是他自己出去了,你们不知道?”
民警无奈地说:“我们刚才也是这么问的——已经检查过房间了,确认人是自己离开的,屋里没有挣扎反抗的迹象。但因为……的事,从监控里查不到踪迹,无法确认去向。”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自己出去。”真田弦一郎断言道,“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启程返回神奈川,宫本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搞失踪拖延大部队的行程。”
“他就算出去也不可能不带手机,不打招呼的。”仁王雅治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股没睡醒的劲儿,但他的眼神却清醒无比。
柳莲二捧着笔记本,却没有打开:“宫本自己离开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十,可以忽略不计。”
服部平次本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你们的同伴全名叫什么?”
“宫本优茶!他叫宫本优茶!”切原赤也急切地喊道,他盯着大泷警官的警衔看了几眼,“对!他几天前还被牵扯进了一桩杀人案!你们都见过他的!”
搜查一课的刑警们顿时震惊在当场,大泷警官惊呼:“是他?”
真田握着拳头,硬声问:“为什么你们会在这儿?酒店里没有命案。”
幸村追问道:“还有你们刚才说的目击证人,你们在调查什么?跟宫本有关系吗?”
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白了。”
大厅一片安静中,服部平次将反戴的棒球帽转正,神情认真,平静地说道:“犯人传真中说的‘小东西’,他遭遇的意外情况,就是指宫本优茶。”
大泷警官严肃地问:“你能肯定吗?这不是开玩笑的事,阿平!”
服部平次叹了口气:“大泷叔,你是见识过宫本的能力的,如果不是无意间撞上了犯人行凶的过程,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失踪,连个消息都不给他的同伴、领队老师留。”
“而且我记起来了,”高中生侦探正视着紧张的少年们,是解释也是阐述,“连环杀人犯带走的,住在酒店2218的第六名女性——不就是宫本在到达酒店的第一天走错楼层时遇见的女性,榎木梓吗?”
几个男生听到“连环杀人犯”的字眼,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早就知道大阪府有在逃杀人犯,这些天也一直很注意安全,但怎么也想不到在酒店里还能有危险!还伤害到了他们的同伴!
“……”幸村精市闭闭眼,喉咙滚动,哑声问,“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服部平次不禁多看了眼蓝紫发少年,自信地笑道:“你们就在酒店里待着,想到任何有关于宫本的事就跟警察说,就可以了。抓犯人这种事就交给我们了!”
“我也去!”切原赤也挥舞着拳头热血上头,双眼通红,又急又气,“艹那混蛋玩意!我一定——”
“切原赤也!”真田怒声打断,钳住他的手臂往后一拖,“你给我冷静点儿!你什么都做不了!老实待着!不要妨碍警察!”
黑发少年本就硬压着火气才没有爆发,被切原这一刺激,话都说重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把对自己的无力也发泄了出来。
侦探和警察们理解他们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
但临去调查前,大泷警官提醒道:“对了,宫本还是未成年,他失踪的事要跟他父母说明的,你们谁有他爸妈的电话……你们怎么了?”
幸村精市忽然觉得很累,比他打了几十场比赛都要累,身心俱疲。
他明明和同伴们站在一起,却仿佛一下子只身回到了庭院画室起火的那天,他一个人无助地站在火场外面,看着燃起的漫天大火,拿着手机要给宫本和真田的父母打电话……
疲惫和酸楚一起涌上心头,他低声道:“没有了。”
大泷警官惊疑不定:“什么……没有了?”
服部平次不合时宜地想起宫本在推理案件中的表现,那比起侦探更像是警察的作风……
他猜测道:“宫本的父母,不,应该是源自父亲。他父亲……也是警察?”
幸村并不知道为什么服部平次要加个“也”,也没心去想,只是点点头,平淡的嗓音下含着莫名的悲伤:“是,但已经牺牲了,母亲……也去世了。”
这个答案并不在大泷警官和服部平次的预想之内,他们想起宫本优茶的形象,就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少年一定是出身良好,家教严格,双亲健在,幸福美满,才能养成这样矜持疏离,聪慧优秀,清冷又不失热心的样子。
但服部平次的脑海中却一下子闪过什么,让他惊了一下。
那边幸村还在说:“我们知道他有个堂姐,在东京警视厅交通部工作;还有几个关系很亲近的哥哥姐姐……但都不知道名字和联系方式。”
大泷警官叹了口气:“没事,在警察系统里就好找了,我们去联系。阿平啊,该去看……你干嘛?”
服部平次示意大泷警官跟他去一边,避开少年们,解释道:“刚才我就觉得不对。连环杀人犯针对的对象一直是女性,就算是被宫本无意间撞见了犯罪过程,那他可以砸晕宫本,甚至狠一点,直接把人弄死,为什么把宫本和榎木梓一起带走了?这相当于在给自己加风险。”
大泷警官眉头一跳:“……你想说什么?”
“在这之前犯人从来没有过挑衅警方的举动,但这次却做了,说明普通的杀人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在进化。”
服部平次的声音愈发低沉,做出假设:“既然他想挑衅警察,你说,如果你是犯人,你恰好在这时候知道了宫本是警察的儿子……你会怎么做?”
大泷警官顺着假设想下去,顿感毛骨悚然:“……我会带走宫本,折磨他,录他的绑架视频……发给警方。”
服部平次一言不发地掏出手机翻着联系人。
“等等,”大泷警官想了一会儿,感觉哪里不对,“犯人怎么会知道宫本是警察的儿子?”
服部平次顿了一下,声线紧绷道:“一定是宫本自己说的。”
大泷警官:“……我觉得宫本不傻。”
“他当然不傻,不仅不傻,可谓是聪明绝顶。”服部平次淡声道,“你忘了吗,被一同带走的还有一个女性——如果宫本不把犯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那名女性将会遭遇什么?”
大泷警官哑然失声,“可这样……一个弄不好他会死啊!”
“所以我们时间很紧,必须尽快找出他们的位置!”
第75章 【VIP】(二合一)
涉嫌杀害五名女性的嫌疑人有了踪影, 且挟持一名女性和一名未成年人在逃,大阪府警察本部迅速成立专案组,召集所有相关县市的刑事警部赶往本部参加调查会议。
因人质榎木梓和宫本优茶的户籍均在东京, 东京警视厅也派人参加了此次调查会议。
但因为从东京赶到大阪需要时间,当搜查一课伊达航带着佐藤美和子、高木涉和交通部的宫本由美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大阪府警们已经将案情经过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他们直接听了个结果。
“……五名被害人的年龄、职业、外貌特征、家庭背景均没有完全相同的地方, 她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人际关系,综合来看:她们都是13—25岁的年轻女性,外貌姣好,未婚,单身, 失踪时都是一个人来到案发地附近的县市旅游。在第六名失踪女性榎木梓的出现之前, 警方一直没有找到这五名被害女性之间的关联。”
伊达航叼着牙签问:“所以榎木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榎木梓没有特别的地方,她的特征与前五名被害女性一样。特别的是这家酒店和宫本优茶。”
会议前刚从酒店赶回本部的大泷警官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上, 边贴照片边向同僚们解释目前的情况。
“我们从宫本优茶留在房间的电脑里, 找到了他发给工藤新一的邮件, 上面详细阐述了四天前发生在酒店的一起杀人案件, 以及宫本优茶对这起命案的两个嫌疑人所怀疑的地方。”
说着,大泷警官简单说明了酒店命案, 以及宫本优茶提出的疑点。
“工藤新一?”有刑警不自觉地看向大泷警官身边的黑皮肤青年, “我记得那是一名关东的高中生侦探, 和……一样。”
其实服部平次坐在这里是不合规定的, 但谁让他从一开始就掺和进了酒店命案, 又与失踪者宫本优茶有过往来, 而且他平时也的确帮助了警察很多, 再加上……人家的爸还在他们最前头坐着呢,在场的老警察们也是看着服部平次长大的。
——总之,在案情紧张的当下,也没人会去计较这个了。包括宫本由美的存在,也是如此,特例特办。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工藤新一?他们认识?”
“是。”大泷警官看向东京来的宫本由美,“我们查到,宫本优茶和工藤新一的关系很密切。”
虽然知道这里是严肃的调查会议,但作为堂姐的宫本由美想来想去,还是用一句话总结了茶茶和工藤的关系:“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刑警们:“………………”
难得严肃的宫本由美揉了揉额头:“你们就把他们看作是亲兄弟就行……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就想知道嫌犯在哪儿——能确定嫌疑人是平山次郎了吗?”
大泷警官继续道:“邮件里面有一个信息是宫本优茶提到了自己与榎木梓的对话,里面明确写道,榎木小姐是收到了杂志社摄影师平山次郎——也就是酒店命案中那名处理尸体的男性——‘素人模特写真’的邮件邀请,才来到寝屋川市的。但我们并没有在榎木小姐的电脑里发现这封邮件。”
“通过这个疑点,我们再次去询问了前五名被害女性的亲人朋友,其中有三位回忆道——
「摄影没听说……但杂志她是曾提过,说过几天会送我什么杂志看,给我个surprise。」
「她说她接了个兼职工作,很轻松,还说‘站一站就可以’。」
「有啊,是说有人邀请她拍照来着,可是奈奈子本就长得漂亮啊,在商场逛街都经常被街拍的人拍……这有什么问题吗?」
由此,我们着重调查了平山次郎,发现他在一天前被保释后就失去了踪影,原本存放在酒店房间的行李和电脑包也不见了。可以肯定,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嫌疑人都进了警局还被放走了?你们当时就没深入调查他?”有人质疑道。
大泷警官沉着脸道:“平山次郎的确不是酒店命案的凶手,他做的只是帮大岛美智子转移尸体,人还不是大岛美智子杀的……凭当时的证据,我们想不到要深入调查他。当然,没有及时意识到平山次郎和大岛美智子之间的关系问题,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主要是他们走进了思维误区,加上大岛美智子的外形确实很有迷惑性,他们下意识地认为平山次郎为她做这些事一定是因为喜欢她,根本没有仔细观察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
“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他们之间莫名的信任确实存在,这中间一定有问题。”远山银司郎,大阪府警刑事部长,提出,“盯紧这个女人。”
“您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关系比共同犯罪更亲密的了。”服部平次忽然开口道。
这个高中生侦探坐在一群警察中间毫不怯场,他分析道:
“五名被害女性,加上失踪的榎木梓,都是样貌姣好的单身女性。其他女性先不提,但从宫本优茶的邮件内容中能看出,榎木小姐是个警惕心很强的聪慧女人,她拒绝了平山次郎替她订酒店房间的提议,又提前几天到达这家酒店入住,就是为了衡量这份兼职工作的可靠性和安全性。那由此类推,其他五名女性应该也有类似的警惕心和举动——我不信被杀的这五个都是傻白甜。”
“一名单身漂亮的女性,会答应跟平山次郎这样一个健壮而陌生的成年男性,去往山林湖泊这种户外地方去拍摄写真的可能性有多大?我认为几乎没有可能。但如果有女性员工的陪同,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佐藤美和子审视着白板上的照片,客观说道:“的确,不谈性格心性,大岛美智子的外貌连我这个女警察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宫本由美抽了抽嘴角:“……你认真的吗美和子?这不就个天然绿茶吗!伊达前辈你觉得呢?”
“我?”有女朋友且非常恩爱马上就要谈婚论嫁的大男人自觉摆手,“这不是我的菜!我不会心软的!”
佐藤美和子:“……”她看向高木涉。
被自己暗恋的人注视的老实人立马狠狠地摇头:“面对罪犯,不管她是男的女的,我都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佐藤美和子:“…………”行吧。
远山银司郎咳了一声,敲了敲桌子吩咐道:“先发平山次郎的协查通告。大岛美智子还没保释吧?安排警员,两组轮班,轮番审问,务必敲开她的嘴!她有可能知道平山次郎去了哪儿。”
“是!”
大泷警官最后不无遗憾地道:“其实在今天凌晨,也就是宫本优茶和榎木梓失踪的一个小时前,工藤新一回复了宫本优茶的邮件,对方似乎在吹田市调查到了什么,在内容中提醒宫本优茶‘平山次郎很危险,酒店案可能不是他和大岛美智子第一次协同作案’……但很遗憾,这封邮件并没有被宫本优茶看到。”
直到今天早晨,宫本优茶失踪后的三个小时,赶到酒店的技侦才打开了他的电脑,看到这封未读的邮件。
一直坐在首位不苟言笑,表情严肃的大阪府警察本部本部长,警视监服部平藏这时才有了动作,那双眯起的狐狸眼仿佛随时要睁开,自带一股威慑力,他扫视向大泷警官、来自东京警视厅的同僚和自己的儿子,道:“再说一下人质的情况。”
时间太短,搜查一课暂时只查到榎木梓的表面信息,与前五位被害人大差不差:“榎木梓,22岁,大学刚毕业,暂无稳定工作,独居、单身、未婚。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昨晚八点拨给自己母亲的,说‘旅游要结束了,后天就回东京’,其他并无特别的信息。”
宫本优茶这边就更简单了,有宫本由美在都不需要查。
“宫本优茶,13岁,立海大附属中学国二的学生,现独居于神奈川,父母于一年前在中国车祸死亡,现在的监护人是他的大伯宫本厚司,因公务无法赶来。宫本优茶这次来大阪是因为修学旅行,他的老师同学目前已经被警察送回神奈川了。他与另一名失踪者榎木梓是在酒店认识的,二人之前没有交集。”
虽然宫本由美站在警察的立场上,尽量用客观的语言去讲明了宫本优茶的情况,但声音里仍然难掩担心。
佐藤美和子拍了拍好友的手以作安慰,“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有刑警问出了最初服部平次的疑惑:“平山次郎的犯罪目标一直是女性,他为什么这次连宫本优茶都绑架了?”
“酒店监控还没有恢复,我们只能合理推测,宫本优茶不知何缘故,撞上了平山次郎的犯罪过程,比如,看到了他在2218房间迷昏或绑架榎木梓的经过。“大泷警官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服部平次,犹豫地道,“其实阿平还提出了一个担心……”
他把宫本优茶父亲的警察身份,宫本优茶主动暴露这种身份的可能性,还有犯人可能会用宫本优茶挑衅、威胁警方等情况说了出来,让本来只有低声讨论声的调查会议室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绝对是挑衅!他就是要激怒我们警方!”
“难怪他撞见犯罪过程却没被杀,而是被一同带走了……”
“等等,宫本优茶是个未成年人,他是不是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才会说出‘我爸是警察’这种话,试图威慑犯人?”
“应该不会这么天真吧?”
“一个孩子一个女性,加上这个情况,看来我们要重新估量人质的存活时间了。”
……
会议室里沸沸扬扬,刑警们或愤怒或冷静,互相讨论着犯人的意图和如何解救人质的办法,但其实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虽然警察的儿子和普通人的儿子在作为受害人的时候都一样,没有重要和不重要之分,但作为一名父亲或未来的父亲,他们稍微代入一下如果自己的孩子被自己要抓捕的罪犯这样对待……心头的那股火啊!!!
坐在首位的本部长不易察觉地扫了眼服部平次,在讨论声中站起身,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数十名刑警起身肃立,等待命令,服部平次也戴好棒球帽起身。
服部平藏缓缓睁开眼,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锋锐无比,如出鞘的剑直指黑暗中的魍魉。
“现在是东京时间早上9:07,距离两名人质被绑已经超过五个小时。犯人挑衅警方,行事疯狂,一个13岁的孩子和一名柔弱的女性在他手中,犯人随时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举动,诸位在追查过程中,务必不能刺激到他,切记以人质安全为重!现在那个少年一定在尽全力和犯人周旋,而我们警察绝不能辜负他的努力,时间就是生命!明白吗?!”
“明白!!!”
各位警部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安排所属辖区的行动计划,突然——有技侦抱着电脑破门闯入会议室。
“新情况!”然而技侦的脸上并无喜悦,而是一脸凝重地将电脑快速连接上会议室的电子幕布,对准在场的同僚们,“犯人开了直播。”
——高清摄像头下的画面经过放大,如同面对面伸手可触一般。
少年双手被缚,浑身湿透地蜷缩在湿漉漉的地上,正在痛苦地呛咳,蓝色的头发粘腻在脸上,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苍白无血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的一道血口,冒出的红色血珠掺杂在咳吐出来的水中,在他侧脸上留下一道淡红的水痕。
房间的另一角,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榎木梓正趴在地上疯狂地向这边挪动,从外表看她并没有受伤,但宽大的胶带盖住了她下半张脸,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充满了焦急还有愤怒,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少年没被绑住的右脚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姿态——已经被打断了。
看到这一幕的宫本由美失声叫了声“茶茶!”,就腿软地跪倒在地。
佐藤美和子连忙拉住她,同时皱着眉盯紧屏幕,不放过画面里的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谁都不知道这场直播什么时候会结束,必须争分夺秒地找出更多可以确认人质位置的信息,这是比悲伤愤怒更有用的事。
技侦人员也在努力,额头的汗不停得在流。
画面里,侧躺的少年在这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呼吸平稳后,睁开眼缓缓向摄像头的方向抬头——
尤带血痕尘土的脸上毫无众人想象中的痛苦,冰冷的气息从皮相中散发出来,让他整个人有种随时随地都坦然处之的矜持疏离。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一直在呈直线上升,在这一刻,少年那双在光线下格外通透而有神的琥珀色眼眸,隔着时空与众多人对视上,刹那间的摄人心魄。
少年对摄像头的存在没什么反应,他冷着脸偏头环视房间一周,没找到他要找的人,才又看回摄像头。
这次他嘴唇开合,几近无声地念了句:“傻逼。”
同一房间眼泪哗哗的榎木梓:“……………………”
屏幕前的警官们&服部平次:“……………………”
在直播间担忧不已的观众们:“……………………”
寂静无声的会议室里,高木涉干巴巴解释道:“他、宫本,这应该是对、对犯人说的。”
“……”佐藤美和子头疼地叹道,“你可以不用解释的,高木,大家都明白。”
一直在带高木涉的伊达航“咳”了声,描补道:“看来我们宫本同学的精神状态还是好的。”
这话倒是真的。
也不是谁都有勇气有胆气,在被折磨被打断腿后,还能精神奕奕地指着犯人骂一句“傻逼”的。
一时间,警官们又是欣慰又是担心又是觉得好笑,可谓是五味杂陈。
另一边,远在神奈川徒劳担忧什么也做不了的网球部少年们围看着直播,只想把画面里不怕死的同伴拉出来暴打一顿,再好好抱抱他。
大阪府吹田市,同样在奋力追踪犯人踪迹的工藤新一,刚挂断毛利兰哭着打来的电话,耳边还回响着“你救救茶茶啊新一!你不是说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侦探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心里正难受着呢,就被这一句“傻逼”给骂得破防了。
“……”工藤新一使劲捂了捂眼,一边录着屏极力搜寻画面中的线索,一边小声念叨,“我的茶哎,你可一定要等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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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本优茶自我感觉还不错。
半夜惊醒,然后察觉到走廊上有人走动;探头一看,惊讶地发现全副武装的平山次郎从2304中出来;接着跟踪平山次郎,看见对方进入2218迷晕榎木梓准备将人绑走,匆忙发出报警信息后又继续跟踪;被抓住后主动爆出自己是警察的儿子,可以使对方更好地挑衅威胁警方,意欲将自己和榎木梓交换作人质,却被平山次郎强行电晕带走。
——这一系列的糟心事和被打断腿、疼昏过去、再被泼冷水,一同带来的郁气和愤怒,都随着这一句“傻逼”吐出去了。
宫本优茶知道这样做不太理智,可能会进一步激怒犯人,但他没办法。
他也是人,他会有愤怒和痛苦,甚至还有一点点害怕,但这些负面情绪对于自救和生存毫无作用,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发泄出去,然后才能保持应有的冷静和分析能力。
仅仅骂这一句已经都算他克制了。
工藤新一说得对,他是欠缺社会的毒打,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和榎木梓一换一,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想到了,看到榎木梓没有致命伤,他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感谢父亲。
死后还能利用他的名头保护民众,或许也算一种对他的安慰?
宫本优茶苦中作乐地想。
“呜!呜呜呜呜!”榎木梓担忧地看过来。
宫本优茶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腰部发力让自己坐起身,然后拖着断腿爬到离他最近的墙边倚坐好。
他安慰榎木梓:“别担心,我没事。我们暂时不要待在一起比较好。”
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来,万一再折磨他,误伤到离太近的榎木梓就不好了。
榎木梓自己也行动受限,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见到宫本优茶醒来,她也安心了,眼泪慢慢止住。
宫本优茶安抚好她,又看向房间里的摄像头,发现摄像头一直在跟着他转之后,就隐约猜到了平山次郎的意思,但他没吱声,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果然,过了一会儿后,平山次郎带着一部手机再次进到房间里。
外表文质彬彬的男人脱去“好人”的伪装,倒还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就是不干人事。
平山次郎似乎也知道警方查到了他的身份,连脸都不遮就出现在摄像头前,低头看着手机直播间里那些骂得正欢的评论和弹幕,还温和地笑了笑:“看来大家都很关注我们嘛。”
【人渣!变态!!去死吧!!!】
【谁要看你!艹你死刑犯离他们远一点儿!】
【警察先生们快一点解救人质啊!那个孩子要不行了!】
【?这是什么直播?拍戏片场吗?】
……
宫本优茶看着被特意放在他面前的手机屏幕,眼角忍不住一抽,什么叫他要不行了。
平山次郎歪头看了看少年的右脚,问他:“疼吗?”说着还要伸手去摸,弹幕里顿时又是一炸,疯狂刷着“离他远点”“滚啊”“不要再伤害他了求求你”等话。
宫本优茶淡定地瞥了眼他:“还行,你下手够狠,没粉碎性骨折。”
一个杀人犯兼绑匪,一个人质,就当着几万民众的面聊起天来。
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平山次郎也没失望,也没真摸宫本优茶的脚,反而将手机递给他,笑着说:“在这里也挺无聊的,你可以跟他们聊天解闷。”
宫本优茶被迫握住手机,清泠泠的瞳眸像镜子一样,照出所看到的真实。
他淡漠地说:“我不会求饶喊救命。”
平山次郎蹲在少年面前思考了一会儿,认真提议道:“要不我把你左脚也打断?那你就应该会了。””哐哐哐!“榎木梓用绑住的脚疯狂地砸着地板,试图吸引平山次郎的注意。
但房间里的另两个人就像没听见一样。
“我的意思是,”宫本优茶在平山次郎的注视下面不改色,解释道,“我不知道怎么求饶,要不你给我写个台词,我试着演?”
平山次郎不说话了,逐渐冰冷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扫视着少年,却在少年淡定的回视中慢慢又浮现笑意。
“你真的是……好有趣。”笑得越温和,越让直播间观众炸毛的男人如此说道,“你随便说吧,我听听看会是怎样的。”
宫本优茶一挑眉:“你确定?”
“你说。”平山次郎好整以暇地坐在摄像头旁边,“对着这里说。”
宫本优茶闻言,不假思索地看向镜头,沉下脸,冷冰冰地说道:“你非要我来大阪,那你倒是解决问题啊,四天了,什么都没改变,还说什么最厉害的……你就是个笨蛋!呆瓜!活该追不到对象!”
平山次郎:“……”
直播间观众:“……”
警官们和服部平次:“……”
正在玩命“找弟弟”的工藤新一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
宫本优茶还没结束,换了口气,接着冷冰冰地道:“要不是你当初非拉着我不让我走,我至于掺和进来,变成现在这样吗?好奇心这么强,你是猫吗!还说请我吃最地道的什锦煎饼……连是不是男女之情都看不出来,活该你有青梅竹马还单身!”
会议室兼临时指挥中心里,忙碌的大泷警官抽空扫了眼黑脸也看不出黑的服部平次,“这次说的是你吧阿平?”
“……”正在拼命寻线索救人的服部平次在众警官的八卦眼神中,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平山次郎疑惑地问:“你在跟谁说话?”他没发现宫本优茶是在给两个人说话。
宫本优茶非常淡定地道:“哦,我哥。”
平山次郎顿了一下,问:“……你不跟你父亲说两句?他现在在警局很担心你吧?”
宫本优茶沉默了下去。
平山次郎顿时眯了眯眼,温柔的声音若隐若现着莫名的危险:“你说你父亲是警察……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宫本优茶还没回答,此时直播间的界面上“唰”亮起来一道与众不同的金色弹幕。
【平平平平平次:他哥都在警局!他爸当然在!!】
看到的警官们:“………………………………”
被本部长的公子逼迫的技侦根本不敢抬头看凭空多儿的本部长。
凭空多爹的宫本优茶也:?
但在平山次郎的视野下他只能冷着脸故作淡定,还在飞快的时间内想了套说辞。
只见少年别扭地一撇头,低声道:“反正那家伙心里只有案子、工作,也就这个时候能想到我。”
不知道宫本优茶这张脸是不是有什么加成,平山次郎竟然很轻松就信了,心情愉快地讽刺道:“哼,也不知道当警察有什么好,拿着那点儿工资,成日狼狈地追在我们屁股后头,到头来还被自己儿子怨恨。”
弹幕里都是劝说父子关系的,只有屏幕前的知情人士们表示:宫本/茶茶这叫不会演???
唯一郁闷的只有工藤新一,他很想发一句【你算哪门子的哥】但又不行,很气。
宫本优茶并不想平山次郎的注意力一直在什么“哥啊爸啊”的身上,他想了想,还是打算满足一下平山次郎。
于是,少年姿势潇洒地倚着墙,以相当淡漠的表情看着镜头,冷而快地说了一句:
——“救命啊。”
第76章 【VIP】
面对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应该怎么办?
答:那就表现得比他更不正常。
从被绑架的那一刻起, 宫本优茶一直在暗中评估平山次郎,这个手上沾满血腥的男人毫无疑问是个变态,还是个会伪装的变态, 他笑得越是斯文儒雅, 心理越是疯狂偏执。
虽然他的腿被打断了, 但宫本优茶看得出, 平山次郎实际上并没有从中感到快.感, 也不热衷于暴力。
他挑衅警方,但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却不强,直播间观众骂他,宫本优茶骂他, 都没有把他激怒, 或者让他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反而在宫本优茶表现出对自己“警察父亲”的埋怨和不满时,他才有了点儿称得上是愉悦的情绪。
也就是说,比起在行为上虐待人质,平山次郎更热衷于在心理上玩弄别人,击溃他人的心理防线。
很难准确衡量这前后两者到底哪个造成的威胁性更大,但对于目前体力、体格都比不上平山次郎的宫本优茶来说,玩心理战或许对他和榎木梓还更有优势一点。
一般而言,人质要是表现出害怕、恐惧或者是求饶,犯罪者会有一种“被满足”的兴奋, 但这种肾上腺素极速分泌带来的快.感也会随时间消褪, 犯罪者可能慢慢会觉得无聊、无趣,甚至在警方的围捕下变得烦躁不安,那么这个时候, 人质就危险了。
而平山次郎还不是普通的犯罪者。
天性使然, 宫本优茶表演不出真实的害怕恐惧, 更不会让自己对犯人求饶,那他索性就不演了。
与其陪平山次郎演一出拙劣的戏,让双方都觉得假,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还会让平山次郎这个变态感到有趣、好奇。
果然,看着少年在镜头前与常人不一样的表现,听到那一声平淡无奇的“救命啊”,平山次郎笑了。
“你还真的是……连演都不演一下的。”男人故作惊叹后,忽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反复打量着宫本优茶,“我为什么,从你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个罪犯对人质说出这种暧昧的话,看直播的人都觉得很纳闷。
【什么意思?他们之前认识吗??】
【这年龄对不上吧……应该是认识少年的亲人?朋友?】
【管他什么!拜托了!先把人救出来吧!!!】
【不过这个男生真的好淡定啊,换我面对一个杀人犯,估计早就跪下求饶了QAQ】
……
宫本优茶没看弹幕,湿透的衣服还贴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他们所在的房间很阴凉,加上他身上有伤,他担心时间长了他会发热,到时候跑不了真就只能在原地等警察来了。
但平山次郎的话他瞬间就明白了。
宫本优茶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眯着眼看他,表情无动于衷,带着一丝笃定和些微的讽刺道:“你搞错了,我绝不会变成像你这样的人。”
即便他曾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感情较为淡漠,很难有强烈的情感波动去体会悲伤喜悦……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上,他坚信,就算有一天他要滑入无底深渊,在下落的前一刻,也一定会有人拉住他。
而他,会不顾一切地向上爬,向着黑暗的反方向——
“就算有一天我放逐了我自己,也会有人找到我。”
宫本优茶微微仰头,阳光从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中奋力挤进来,照进他的眼中变成晕开的暖金色。
在这一刻,形容憔悴的人质带着莫名的怜悯看着高高在上的罪犯。
“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说明你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了,不是吗?”
平山次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收起,意味不明地看着宫本优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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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缺水让少年清朗的声音变得沙哑干燥,但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即便其中蕴含的意思只有寥寥几个人懂,但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动容。
甚至再看向直播画面里手染五条人命,目前占据(警匪对决)上风的平山次郎时,都觉得他实在是狼狈不堪。
【?所以刚才这个绑架犯是说男孩儿很像他,有杀人犯的潜质???西内——像你妈的鬼!!!你就是滩烂泥!少攀扯他你不配!!】
【你凭什么这么说一个孩子!我要哭了,被绑架不够还要被你污蔑!】
【大家别信他的话,他是杀人犯!他就是故意的!!!】
弹幕刷刷滚动飞快,民众也不都是傻子。
在日本这个看重声誉的国家,当着十几万观众的面,被一个杀人犯指着鼻子说“你有犯罪潜质”,这简直就是要毁了这个少年。
哪怕这个少年被解救了,以后但凡有心人拿这事做文章,那这个孩子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当他求学、就职、谈婚论嫁时,会不会身边人想起这件事就会下意识得给他的品行打个问号?
一个好孩子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被怀疑中,早晚也会疯了吧!
大阪府警察本部忙得人仰马翻。
技侦一边忙着找人质和犯人的位置,一边还要分出人手去控制舆论,把那些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不好言论统统封了,避免宫本优茶看到这些影响心态——虽然少年到目前为止都稳得一批。
紧急调来的谈判专家和心理专家带着人并排坐在同个电脑后头,一个研究犯人的行为逻辑和语言逻辑,预备之后的谈判;一个盯着宫本优茶和榎木梓,随时用弹幕发送心理疏导的内容,来帮助调节人质的心态。
大阪府警署最年老的权威心理教授穿着笔挺的白大褂,戴着老花镜,指挥自己的学生狂敲键盘,还念叨着:“救一名人质不仅仅是要救他的性命,还不能让他留下心理阴影,否则余生都活在噩梦中,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老师!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他的学生崩溃地拍着桌子,“但现在的问题是宫本君他根本不理会我们啊!发的内容他连瞄都不瞄一眼的!”
“你急什么。”老教授摘下眼镜,掏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再戴上,慢悠悠地道,“等宫本小同学出来后,我觉得我可以考虑换个徒弟——你连人家小朋友的心态都不如。”
他的学生无力望天:“我不介意多个师弟的,老师……但人家宫本君估计不会答应你。”
老教授傲娇地“哼”了一声:“赶紧的,别停下,继续发。”
“……还发?”学生无奈地道,“坦白说,宫本君其实不需要这些吧?另一个榎木小姐离得太远也看不见屏幕。”
老教授不满地斜眼睨他,严肃地道:“你以为让你发的内容只给宫本一个人看?直播间十几万的民众都在关注这件事,警方如果对人质不表态不安慰,那公信力何在?”
“再说了,人的崩溃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现在宫本看着还挺好,但你怎么保证他一直都不会受影响?不能因为他表现得坚强,你就心安理得地放松,他还是个没有双亲的十三岁未成年!”
老教授指着电脑屏幕,指责自己的学生:“你只看到了他积极与犯人周旋,拖延时间——可换个角度讲,他难道不是一直在向我们求救吗?!”
他的学生已经羞愧得说不出话,老教授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警官们有片刻的沉默,接着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工作。
远在吹田市的工藤新一还不知道自己炙手可热的宝贝弟弟已经被心理教授“盯”上了,平山次郎说的那些他全当屁话,倒是宫本优茶的回应在带给他感动之余,提醒了他什么。
与此同时,服部平次直接找上了他爸。
服部平藏和远山银司郎正在给下属安排行动计划,听完服部平次的话,微微有些惊讶,正好大泷警官拿着刚挂断的电话走过来传达工藤新一的话,没想到与服部平次说的是一回事。
“恋人?平山次郎有恋人?”
服部平次点点头,从之前的录屏里调出之前宫本优茶说过的话:
「……你就是个笨蛋!呆瓜!活该追不到对象!」
「……连是不是男女之情都看不出来!活该你有青梅竹马还单身!」
“宫本这两段对我和工藤说的话,看似都是些没用的埋怨和吐槽,但其中都提到了‘对象’‘单身’的事。”
服部平次解释道:“宫本虽然看着冷冷淡淡的,但其实为人礼貌又细心,他对工藤言语随意也就算了,两人是自小的感情,但对我这个只有一天交情的人,却这么毫不客气地吐槽,还夹带着人身攻击……而且我跟和叶也不是那种……咳,那种关系……”
服部平次眼神飘游,摸了摸鼻子,当着和叶的父亲和自己老爹的面说这些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皮肤足够黑看不出脸红。
“咳,总之,这种失礼的事宫本平日里是做不出来的。当时我只觉得是他遭遇这些事心情不好,才埋怨了一通,但现在看……他可能是想向我们传递什么讯息。”
大泷警官接口道:“工藤也提到了类似的疑点,他说他跟……额,他跟他的青梅之间没有谁追过谁,二人是顺其自然,甚至都没确定关系。”所以宫本优茶那句“追不到对象”其实是错误表达。
而“有无青梅竹马”和“是否单身”之间,再仔细一想,根本没有必要的逻辑关系,所以这也是种错误表达,只是当时把这句话放在情况特殊的服部平次身上,一时间也没人觉得不对。
“人在说谎的时候,就算是提前反复打过腹稿,做过准备,说出口时也可能会露出异样。”
服部平次推测道:“我猜宫本前面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最后这两句做铺垫。不管是工藤让他来大阪,还是我说带他去吃什锦煎饼,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些吐槽也都是他内心的想法,所以宫本的话听起来就很真实。”
“当他话赶话,将最后一句有关于’对象‘的话掺杂其中说出口时,正好也是他情绪最饱满的时候,就算有那么丁点的异样,也会被掩盖过去。”
“他实在太聪明了。”服部平次赞叹道,“前后两句’谎话‘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字,点到即止,加上我和工藤都有……别说平山次郎了,连我们都被他骗了过去。”
大泷警官好奇地问:“那你和工藤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是刚才平山次郎和宫本的对话。”服部平次收起笑容,他用笔将两人的话写了下来,“结合前后文,宫本说’当他放逐自己时,会有人找到他‘,我们可以理解为,当宫本欲要走向歧途时,会有人阻止他。接着宫本又说’平山次郎这辈子没有这个机会了‘。”
服部平藏意会道:“宫本是在暗示,平山次郎’身边‘已经没有这样能阻止他的人了。换句话说,原先是有这么个人的寻在的。”
“是。”服部平次点点头,“再联系宫本之前两次提到的’对象‘,还有平山次郎选择犯罪的女性的特征……而且你们看这里。”
服部平次将直播间实时画面放大再放大,在技侦的帮助下调整清晰度,亮度,直到警官们看到平山次郎的手。
“房间光线略暗,但仔细看,平山次郎左手的中指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痕迹,比手部的其他地方要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