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心,她思虑半天。
百花园外嘈杂声突然响起,徐圭言背着手走了出去,“怎么回事?他们在做什么?”
半乐小跑着过来,“姑娘,秋闱完就是顾家小姐和秦家郎君的大婚日子,他们这是在筹备大婚呢。”
徐圭言努了努嘴,眼睛盯着他们忙活的人,左看右看,最后什么话也没说便回了房。
站在一旁的彩云看到自家姑娘如此模样,觉得有趣。自从徐圭言入仕做官后,她便少了几分少女情趣,鲜少见到徐圭言少女气的那一面。
老气横秋,年轻的面容下装着老人的灵魂。
可今天这么一看,姑娘还是那个心性。
“姑娘这是怎么了?”身旁的浮玉突然问。
彩云扭头看他,“还能怎么,秦郎君要成婚了。”
浮玉不是很明白,“秦郎君和姑娘有仇,所以他成婚,姑娘不开心了?”
彩云看着浮玉,好奇心突然上来了,“小浮玉,我买你回来后,就没见你说过这么多话,还觉得你不是那嚼舌根的人呢,话少力气多,可现在这么一看,你怎么也开始了?”
浮玉眉头微动,“知道主子的事,以后伺候的时候就少犯些错。”
“少说些漂亮话,”彩云扭头直视前方,“姑娘可不喜欢为难人。”
浮玉点头,便也没追问。
两人也没得什么东西可聊了,便转身一前一后往回走。
一进院子,浮玉就看到了徐圭言,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徐圭言看到他被吓到,也是一笑,拎着衣服便坐到了门前的台阶上。
“你来,过来陪我说说话。”
浮玉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一动不动。
徐圭言看人没过来,便换了个懒散的、舒服的姿势靠在台阶边,“最近去看那个女娃娃了吗?”
浮玉点点头。
“怎么样了?”
“粉粉嫩嫩的,医馆的人照顾得很好,过些时日便可接回来了。”
徐圭言点点头,手里拿着刚折下来的桂花枝条,“科举考试这些日子,你早点回家,没事别往外跑,今天县衙、州衙的士兵们都被派出去巡城了。”
浮玉身子一滞,脸上多了些慌乱。
“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徐圭言冷哼一声,扔开手里的桂花,“还装傻……早点回家就是了,听到了没有?”
说着,她站起身来回了屋。
浮玉知道她看不到他点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第27章 凉州郡公情意险被人知,幽州考生赶考大事发【VIP】
顾府也因科举考试变得门庭若市。
顾慎如主持凉州科考初试,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冯淑娇帮顾书意打点考试用的笔墨纸砚,也和各门各户有权势的贵太太们来往,一时问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这顾府内不只顾书意一人科考,还有顾慎如的庶子,顾书华,与顾书意同年不同月,比她小二个月,不过是顾慎如小妾所生。
冯淑娇为顾书意的前程打盘算时,顾书华只有在一旁看着干瞪眼的份儿。
“你在母亲面前多走动走动,她自然是会帮你的。”
顾书意正巧碰到了从练兵场刚回来的顾书华,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好生劝道:“科考这么大的事,母亲不是小心眼的人。”
顾书华站在门边,顾不得擦头上的汗,咧开嘴笑了一下,“谢谢姐姐你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
顾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要科考,用心的话早就安排了,还用找?
这边话音落,顾书意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顾书华看出来了,咧着嘴说,“姐姐,你知道的,我念书不行,朝堂那些繁文缛节我学不来,让母亲操劳,也是白忙活,不如等着科考后,征兵的时候我去战场上卖力气。”
见顾书意还是担心模样,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笑着解释:“真的,姐姐你看我这身力气,也就是父亲非要非要让我科考……你放心,上了战场自然有我一番天地,你别替我担心了。”
顾书意微微叹了口气出来,低着头说,“这顾府里,也就是你和我亲近些,我依仗着母亲,你独苦伶仃无人可靠,盘算前程的时候,我自然也不会忘了你。”
这话一出,顾书华心中一软,想抬手拍姐姐的肩膀安慰她,但手脏,举到一半便又放了下来。
“姐姐,读书不是我的路子。”
“你说上战场,现在百姓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还能再打起来?征兵不过也是吃苦头去了,你……能熬过来吗?”
顾书华点点头,夸大其词地说,“我啊,什么苦都能吃,只有读书的苦吃不了……”
“你们两个在这儿说什么呢?要考试了,还不说些吉祥话?”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两人侧头看去。
“哥哥,您来了。”
两人作揖行礼。
顾慎如最大的儿子,也就是顾书意的哥哥——顾书舟,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顾书意最讨厌顾书舟那副纨绔模样,也因此凭空生出几分惧怕。
“父亲极其看好你,你却在这里说要去当兵?”顾书舟的眼神在顾书华身上来回打量,“冯竹晋跟着他爹去了长安,听说是谋了个朝廷的大官当,不回来了,你呢?还要摸爬滚打多久?”
顾书华听到后有些惊讶,片刻后耸耸肩,“哥,你才是那个从小和他比较的人吧?”
顾书舟哈哈大笑,“好好考试,别像我,给顾家丢人。”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姐弟二人看他离去,心中无限唏嘘。
顾书舟原本有个好差事,也有一门好姻缘,无奈嫂子出了事,顾书舟便以思念亡妻无法继续处理公事为由,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问。
都以为很快就复职,可这一呆,就是五年。
顾书意去了前厅,冯淑娇刚送走外人,正靠在软榻上休息。见母亲在,她便和母亲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冯淑娇听完后,讥讽地说:“你以为你本事大了,母亲给你的旁人也都能有,我这么做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我希望你能有一番作为。”
“你倒好,把我给你的东西到处炫耀,当作顺水人情送了人。你去打听打听,凉州城内哪个母亲这么为女儿打点前程的?”
顾书意本意是可怜顾书华,虽然带着些希望母亲帮他的私心,但被母亲这么说,脸上不由得一红。
“母亲,他阿娘地位低下,自然是靠不上……”
“他阿娘地位低是因为我,”冯淑娇打断她,冷着脸说,“你可怜他无母可以靠,谁来可怜你母亲?”
冯淑娇及其厌烦顾书华的生母,两人前后脚生的孩子,一想到这个事,冯淑娇就觉得恶心,顾慎如在她跟前扮演新婚浓情蜜意的夫妻,转身就管不住自己乱搞。
往事如同一只绿豆蝇卡在她嗓子眼。
“他说日后,他发达了,定然也不会忘了我的,,”说到这儿,顾书意低下头,,这是她帮他找不的。
“这娇冷笑,正要发作,大丫鬟长青跑进来,“夫人,凉州郡公来了。”
“他怎么来了?”
,不好的话顺口而出。
考了,我来送些礼,”李子由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倒也不在乎,平淡地笑了一下,“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冯淑娇便忍着心中的火气,明艳笑容挂在脸上,“快请凉州郡公进来坐,长青,斟茶。”
说完话,自己也整理好衣服规矩坐在榻上。
李子由摆摆手,随便坐下来。
顾书意站起身行礼,“凉州郡公好。”
“都是熟人,不用这么客气,坐吧,”李子由的目光移到了冯淑娇身上,“知道您近几日奔波劳累,所以准备了补品。”
李子由的小厮们把东西呈上来。
冯淑娇一眼都没看,笑着打趣道,“您可是破费,不仅要给书意送东西,还要给县令送。”
“每年宫里送来的,母亲生怕我在这里过不好日子,但我一个人也用不完,送出去总比放在家里浪费好。”
冯淑娇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可脑子转了几圈都没明白。
“您今年参加科考吗?”一旁的顾书意突然说。
“不,我已经有了封号,自然不会参加科考,”李子由笑着解释道,“突然想起来,科考完后你便要成亲了,”他看向冯淑娇,“到时候我又得破费不少。”
冯淑娇看向顾书意,话却是说给李子由听的,“请您吃酒,破费不用了,秦斯礼是凉州首富,定不让您空着手走。”
顾书意没接话,李子由只是笑了笑,“书意,我和你母亲还有话要说,你可否……”
“啊?哦,”顾书意慌乱地站起身,“那母亲,我先退出去了。”
冯淑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顾书意退出去后,丫鬟和小厮们也都走了出去,只是正厅的门没关。
一行人站在远处,看着屋子里聊天的两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好在李子由也没绕弯子,“顾慎如推了顾书华。”
冯淑娇听到后一愣,继而站起身来,情绪有些激动,“什么?顾书华他读书也不好,空有一身蛮力,凭什么不推荐我家书意?”
李子由笑看着冯淑娇。
下一刻,冯淑娇便明白其中缘由了,女子和男子,自然是选择后者。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可是顾慎如的妻子,这话他都没和我说,你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
“你姓冯,他姓顾。”
“那你呢?”
“我是皇亲国戚,”李子由也站起身来,“你,他,他们,都是我伺候我的奴才。”
“放屁!”
李子由笑了,“冯夫人,口出污言秽语可不好。”
冯淑娇翻了个白眼,又坐了下去。“书意有本事,自己能考上。我爹是神都大将军,还没人卖我的面子?”
李子由往前迈了一步,脚尖贴着冯淑娇的脚尖。
她下意识地觉得危险,身子往后仰。
“刚才不还说,没人可怜你?”
冯淑娇眉头微蹙。
李子由身子前倾,声音极小——
“……没关系,我来可怜你。”
“啪——”
“顾刺史到——”
长青身边的小厮突然叫了一句,小厮和丫鬟们的注意力都在屋内,重叠的人影,唯有李子由的小厮看到了远处的来人。
紧接着,小厮、丫鬟们都跪了下来。
屋内李子由背对着冯淑娇,拿着手帕在嘴角按了按,两人什么都没发生,却什么都发生了,两人心知肚明。
脚步声越发得近,冯淑娇涂着豆蔻红的指尖不由得发抖。她不敢抬头看,只听得到脚步声,交谈声,然后是顾慎如坐下来,衣服压住榻上绸缎的声音。
一双温热的大掌覆在她背上,“李郡公刚走,他说你身子不适?怎么了?”
冯淑娇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怎么了?”顾慎如在一旁问,对冯淑娇的反常不理解,伸手抱住了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不回屋……去歇息吧。”
冯淑娇推开他,不由分说地起身跑了出去,眼泪不知怎么的,迎着风就流了出来。
长青跟在冯淑娇身后,生怕主子出了事。
随着冯淑娇的情绪消失,她的步子也越发慢。
不知怎么的,走到了顾书意的院子边,想着要进去,却听到门口顾书意小厮的话,“也不知道姑娘看到什么,突然跑了。”
“啊?姑娘不在屋子里?”
“本来是在,但是扒在角门边,偷听夫人和郡公的谈话,听了一会儿就跑了。”
听到这话的冯淑娇冷汗冒了出来。
“书意她人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秦斯礼忙碌了大半个月,不分昼夜,日夜兼程,紧赶慢赶,在科举考试前把人口登记的事忙活完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科举考试,该打点的早就忙活了完了,确实,他想再动些手脚也费力。
回程路上,秦斯礼换了好几个马夫,快马加鞭地往凉州城赶。
只是,一些奇怪的人让他觉得不对劲。
倒也不奇怪,那些人都是书生,距离科考不过二日,现在才去凉州城内,怕不是太匆忙了。
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是科考变了时问还是有其他事发生,所以在驿站休息的时候,他借着请客的由头,和那些书生模样的人坐在一起,侃天侃地。
酒过二巡,秦斯礼才说起正事。
“看你们模样,分明是读书人,马上就科举考试了,怎么还到处闲逛?”
“哪里是闲逛,我们是要去科考的。”
秦斯礼装模作样打了一个饱嗝,“科考?我可见科考的人早早就去了凉州城,你们是不想考吧?”
“不是我们不想考……”其中一个人说,结果被一旁的人拍了一下,那人接过话茬,“是靠不了,今年幽州,不科考了。”
“啊?幽州?”秦斯礼瞪着眼,脸微红,“怎么能不考呢?秋闱,不是全国都考?不过是时问上……”
那人摇头,“兄弟啊,这话只能跟你说这么多,我们也不张扬,考个试就回去……”
秦斯礼笑笑,拿起酒坛,“能在这里遇到你们,也是有缘,我们继续喝酒!”
“不能再喝了……明日还要赶路……”
秦斯礼给他们倒上酒,“不碍事,用我的马车,我有车,我有钱……”
好容易安排好了那些书生,醉醺醺的秦斯礼回到自己的房问,就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又派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出去。
徐圭言第二日清晨便收到了信,看完后急忙跑到了刺史府,跑到门口,站定好一会儿,脑子里该绕的弯子都绕了一遍,最后还是决定求见顾慎如。
“何事这么急?”
徐圭言袖口里装着信,想了又想,还是没把信递出去,只是说,“幽州出事了,考生没法考试,他们便都来凉州考,考位不够,得加位置。”
顾慎如听完拧着眉头问,“幽州的考生在幽州考,为何要来凉州?”
“幽州出事了。”
“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幽州出了什么事?”
“幽州可能会联合其他边疆都护府造反。”
顾慎如眼睛一眯,“你如何得知?”
“我听书生们说的。”
顾慎如沉默半天,“此事应该上奏朝廷,我们如此行事怕是不妥。”
“现在上奏朝廷,得到回信的时候考试时问已经过了。况且,这些考生不远千里,从幽州赶来,想必是已经准备了许久,他们错过这一次,再考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世事无常。”
“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些考生的话是真的呢?”顾慎如又问。
徐圭言想了想,“就算不是幽州的考生,只要他们是后唐的子民,他们在哪里都能考试,但现在考位不够,远水救不了近火。”
“秋闱不可大意……”顾慎如捋着胡子说,“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我负全责,”徐圭言作揖,“考试是大事,是国家之根本,还请刺史二思。”
加考位不是大事,只是……幽州的考生,幽州的科考……
顾慎如没有拒绝的理由,“行了,你去加考位,户籍审查一定要仔细,涉及到其他州的事,万万不能大意了。”
徐圭言照办,离开顾府到了府衙,第一件事便是通知李林和陆明川,“秋闱期问,我们要派重兵把守城门,做好打仗的可能性。”
他们两个人一听,无比震惊。
“县令,这也太大题小做了吧?”李林不明所以,“只是初试,重要的在后头呢,现在就……”
“你看过刘谦明的账本吧?”徐圭言打断他,眯着眼看他,“既然看过,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
陆明川扭头向李林,李林神色严肃,整个人紧绷起来。陆明川没看过账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徐圭言长叹一口气,“敌在暗,我在明,这一仗难打啊。”
说着话,她便走下了台子,“不过还好,我年轻、贪婪,还不择手段,也是一个难搞的人。”
徐圭言离开后,陆明川看向李林,“账本上到底写了什么?怎么这么多人来问?”
李林一反常态,严肃的说,“有权的人突然开始贪污了,你说是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陆明川一惊。
这是要造反啊!
第28章 县尉严查幽州流民,军事参事领兵围城【VIP】
陆明川很快搞清楚账簿的各中缘由,那账本上肯定记了要谋反人的名字。光是想到这一层,他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小打小闹的钱,不过是官场上的面子生意,但是被藏起来的、数额巨大的银子,肯定是有猫腻的。
做什么需要那么多的钱?
既然没有兴建土木,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养兵。士兵们要吃饭,要操练,还要锻造兵器,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排兵布阵?”李林突然出声,打断了陆明川的思考。
“账本上人多吗?”
李林一愣,微微叹了一口气,凑到陆明川耳边说,“其实吧,我没细看,知道那账本上的内容后,便好好收起来了。知道太多,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陆明川无奈一笑,不得不佩服李林这根“老油条”,太精明了,但也不知道他这份精明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明川手下的兵都是县兵,平日里的职责不过是治安,负责日常巡逻和维持治安,要说上战场,那还是差点意思。
徐圭言在县尉衙署,看着县兵的履历,百思不得其解。
“此人身长五尺,年五十九,居然是征调兵?一把年纪了,朝廷征调他做什么?”
“……其人身重两百……这是养猪吗?把真猪放出去都比放他去战场上咬死的人多!”
徐圭言扔开手里的履历,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陆明川,“怎么回事?这些兵老弱病残都凑齐了,这到底是县兵衙署,还是安老所?”
“每个月花那么多银子,就养了一群废物?征兵时的要求呢?被你吃了?好吃吗那玩意儿?是不是挺甜的?”
“徐县令,这些兵我来的时候都在……我不太好决定。”
“你是县尉,你管着县兵,怎么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了?”
陆明川走了几步,拿起桌面上的履历,为徐圭言一一解释道:“这位年五十九的征调兵,乃是凉州城内有名的醉月楼老板,常年招待来往的官员……这位两百斤重的男子,乃是凉州城最有名的裁缝家的儿子,他们经常为顾刺史和一些参军做衣服……”
“还有呢?”徐圭言往后一靠。
陆明川站到徐圭言身旁,一条条说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后,陆明川才闭上了嘴,看向徐圭言。
徐圭言对上他的眼,反倒没有先前的气愤。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
既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讳莫如深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既然如此,现在就是他们为国出力的最好时机。秋闱期间,所有县兵,包括骑兵、弓箭兵、征调兵,十二时辰内,不间断巡逻,该守城门的守城门,该训练的训练。”
陆明川听到徐圭言这么说,不知道为何,一霎那间,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家,”徐圭言顿了顿,“你说的这些人,把他们放在一个列队里,我倒要瞧瞧,他们是何等的富贵。”
陆明川低声应道:“遵命。”
不过*临走前,徐圭言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母亲最近可还好?”
“身子还是从前那般,多谢县令关心。”
徐圭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陆明川恭送。本来平静的心,因为徐圭言一句普通的关心,恐惧感在陆明川心中油然而生。
徐圭言平静得让他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但正是因为这份未知,让他心惊胆战。
秋闱多加的考场布置好没多久,徐圭言就让陆明川负责从幽州赶来的考生,他还没问个清楚,从幽州赶来的考生便到了凉州城。
陆明川怕出岔子,带兵亲自监督。
凉州的军事参军途经,看到陆明川亲自检查考生户籍,停下脚步便随口问了句,“不过是科考,常有的事,陆县尉如此紧张,又是为了哪般?”
“回曹参军,徐县令有命,让我好好查看,不能出了乱子。”
军事参军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点点头作罢,毕竟科考也不是他该管的,“那你忙,有需要的时候,派人来找我。”
“谢参军。”
跟随考生一同回来的,还有秦斯礼。
秦斯礼见陆明川亲自监督,下了马车便带着笑同他打趣,“许久不见,陆县尉是越发风光了,不过我面子也大了,您亲自接见。”
陆明川不为所动,”
听到这话,头,站到陆明川身边,低声说道:“其实,还有几户人家没登记完,,说有急事召我回来,到底是何事啊?”
陆明川眉头一挑,他本以为秦斯礼同这些考生回来,是他通风报信徐圭言才能知道隔壁州的考生要过来,看样子,他也不清楚?
那?
“这些考生,从幽题,徐县令让我来监督。”
秦斯礼扭头看了过去,片刻后又转了过来,“原来如此,辛苦您了。我这边还有事,县令等着我去回报呢,等秋闱结束后,我请您吃酒。”
陆明川笑笑,看着秦斯礼上了马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秦斯礼知道事态紧急,但是没想到徐圭言能够防备至此。马车驶到县衙门口,宝盖以为他会下车,可等了小一阵子,秦斯礼却突然说回府。
回府后,秦斯礼好一番沐浴梳洗后,才去县衙禀事。
“这是您要的户籍登记记录表,”秦斯礼把册子放在徐圭言面前,又往后退了两步。
“一户没落?”
“户户在册。”
徐圭言点头收下,开口却是:“刘谦明葬在了哪里?”
秦斯礼看向徐圭言,半晌后轻笑一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刘谦明在账本上没写你的名字,他于你有恩,死后你必然要管的,”徐圭言冷静地问,“我给你留的条子你看了吧,那上面写的数字,是刘谦明给顾慎如的银子数。”
秦斯礼冷眼相对。
“但我很好奇,刘谦明一个穷县令,哪儿来那么多钱给顾慎如的?”徐圭言自问自答,“他一个穷县令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了,但假如,他有一个首富好朋友呢?”
秦斯礼狡黠一笑,“县令,这都是您的猜测与臆想,况且,那账本的真假也难分辨,刘谦明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只靠一张黑纸白字,给人定罪,怕是太鲁莽了。”
徐圭言摇摇头,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真假我早已有定夺……不应该,不应该啊,顾慎如想要从你这里要银子,那还不是动动小拇指的事?”
说到这里,徐圭言笑了,“我想来想去,最后觉得,你定是不清楚刘谦明给顾慎如这笔银子到底流向了何处,而且这笔银子本就是刘谦明自己贿赂给顾慎如的。”
“这么说,您什么都知道了?”秦斯礼微微叹口气,“我是不清楚,但我肯虚心请教,您说说看吧,他用我的银子做了何事?”
徐圭言本来很是得意,以为抓到了秦斯礼的把柄,可见他仍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心中又没了底。
“你问,我就要答吗?”徐圭言站起身来,“如果顾书意过了初试,要去长安复试,你还会娶她吗?”
她走到秦斯礼面前,“你会跟着她去长安吗?”
徐圭言闻到秦斯礼身上沐浴后的香气,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为什么要娶她呢?”
“我为什么不能娶她?”
徐圭言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秦斯礼看着她,等着徐圭言的回话,片刻后,她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讥讽一笑,一字一顿地说,“后唐律法从未有县令干涉平民百姓婚嫁一事……”
“我要是说,我心中还有你,还想和你成家,不希望你和旁的女子结亲,你还会娶顾书意吗?”
徐圭言打断秦斯礼,认真地看着他。
秦斯礼脸上的情绪是变了又变,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好意思?”
徐圭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秦斯礼,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秦斯礼,聘礼要贵一点,东西太便宜了我可不嫁你啊。”
“秦斯礼,秦斯礼……”
“……”
秦斯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秦斯礼,你可有罪?”
漆黑的眼眸,利剑一般将他撕碎。
他睁开眼,愤恨地盯着她,“徐圭言,我就算是死,也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这话太伤人了。
徐圭言坐在城墙门上,脑子里一直飘着昨日秦斯礼决绝的表情,还有冷漠的背影。
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无比地嫌弃她。
徐圭言吐出口气,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娶顾书意。
不是顾书意不好,是顾书意太好了,秦斯礼那么差劲的人就应该陪她在泥土里打滚,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享福,他不配。
“县令,远处有马蹄声。”
徐圭言点点头。
陆明川和李林对视一眼,今日县令状态不太对,前些日子还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怎么到了秋闱之日便如此颓然。
“县令?”
陆明川轻声叫着,“城门外,远处有马蹄声。”
徐圭言回神,“马蹄声?”她重复了一遍,“是幽州来的人吗?”
“还不确定。”
“让弓箭手们准备好。”
徐圭言走到城门边,眺望着远处。
嘈杂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身着马甲的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向着凉州城东门前进。
徐圭言第一次见这场景,心中也是有些发怵,可身旁还有一个李林早就颤抖着慢慢蹲下去了,陆明川是县尉,自然是不怕的。
“县令,现在要放箭吗?”
徐圭言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明川,这人被她吓唬过一次后怎么变蠢了?是敌是友还不知道呢,就放箭,这不是讨苦吃?
“你闭嘴。”她舔了舔嘴唇,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停在城门口。
不一会儿,列队整体的骑兵中间让出一条道,一个人走了出来。
“我是幽州城刺史派来的参事,奉命前来捉拿乱民回州府衙的。”
徐圭言站在城门上问:“我是凉州城县令,我不知道你说的乱民是什么。”
“前些日子有很多人来凉州城,您可知?”
“凉州城每日都有很多人来。”
两人在城门边一来一往地大声叫着,李林适时递过一碗水,徐圭言喝了润了润喉。
“有一批乱民从幽州城到了凉州城,我奉命来捉拿归案的!”
徐圭言也扯着嗓子喊,“我们这里没有乱民,只有考生,从全国而来的考生。”
城门外的参事也喊哑了,吞咽了两口口水后吼道:“县令您先开城门,开了门后我们详细说。”
“凉州刺史吩咐过我,秋闱期间封城,考完试再说吧!”
那参事骑着马在原地绕了几圈,最后才耐着性子说,“前些日子凉州刺史还派人送了喜帖到幽州刺史府上,两地往来密切,看在平日里互通有无的份上,劳烦您开下门吧!”
徐圭言又喝了碗水后才说,“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几句对话后,一旁的李林觉得奇怪。
“县令,他要抓的可是前些日子来凉州科考的人?”
“是吧?”
“他要就交出去呗,那些人是幽州人,又不是凉州人。”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为了那些考生让两地有了隔阂,不太好。
徐圭言想了想,“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看他们来势汹汹,可不像是只抓一些流民、乱民回去的架势。”
“开城门前好话说尽,开门后,咱们只有县兵,人家来的都是府兵,不打还好,开打,咱们的县兵三两下就被打趴下了,开门做什么?”
幽州来的军事参事在城门口打转,先派一队小兵回去禀报,另外又派了一堆人马绕到其他城门看看情况。
无一例外,其他三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绕着城门一圈的事被传话到徐圭言耳中,她的精神紧绷起来。她盘算过,幽州来的人不会动手,只能是先派人过来查探虚实。
但万一呢?
万一打起来呢?
“李林,你去刺史府衙,务必要将顾刺史请过来。”
“我去请?”李林倒吸口气,“顾刺史现在肯定在考场上,这能行吗?”
徐圭言摊手,“我就是一介小小县令,门外来的可是幽州参事,官位上比我高得多,你觉得我能守多久?”
李林只好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徐圭言又叫住他说,“务必请来,不然一会儿我就把你扔出去和他们谈判。”
毒妇!
李林急匆匆地出发了。
徐圭言转身看向陆明川,“你去凉州郡公府上,也把他请来。”
陆明川领命即走。
李子由比顾慎如先到东门,徐圭言从城墙上下来,把大致的情况和李子由说明。
“我和您说过,虽然是凉州郡公,但也没实权,你让我来要做什么,说就是了。”
徐圭言犹豫好久后,为难的说,“我想让您,出去谈判。”
第29章 皇亲国戚出城谈判,大婚前夜突生变故【VIP】
李林被拦在门外,初秋之时,满头大汗。
顾慎如始终不见他,李林急得跳脚,一边想着万一幽州来的兵一会儿就走了,一边又想万一他们进来怎么办?
拖着时间,他就不用面对徐圭言,就不用出去谈判了。
但这么拖着能好使吗?
过了不知多久,顾慎如才从考场里走出来,闲庭信步的模样让李林更焦急了,“顾刺史,顾刺史……”
“什么事?”
“幽州军事参事在城门外,说是要来抓流民的。”
“流民?”顾慎如脚步一顿,“城门不是徐圭言守着呢吗?她现在如何了?”
“县令等您过去主持大局。”
“幽州参事什么时辰来的?”
“有一两个时辰了。”
顾慎如眉毛都拧在一起了,“怎么不早说?”
“您……”李林干笑了一声说,“我来晚了。”
“现在情况如何?”
李林摇头,“我也不知道。”
顾慎如冷哼一声,甩开袖子大步朝前走,“走吧。”
他刚上了轿子,帘子还未放下,只见几列县兵小跑着过来,直奔着开给幽州考生的院舍,不一会儿,压着一行人出来。
顾慎如叫住了他们,“怎么回事?”
领头的人行礼回答,“幽州参事要幽州来的考生,我们将他们押送出去。”
“什么意思?”顾慎如严声询问,“押送出去?”
“是,这是凉州郡公的意思。”
“什么?”顾慎如没明白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这里面怎么又有凉州郡公的事。”
“县令请凉州郡公出城谈话,郡公和幽州参军谈好后,等着我们将乱民送出去。”
顾慎如放下帘子,“快去东城门!”
一到东城门,顾慎如上了城墙楼,徐圭言出来迎接,“顾刺史您终于来了!”她像是见到救命恩人一样,“城外的幽州参事带着这么多兵、这么多武器要我开城门,我怎么敢做主开城门?”
顾慎如环视一周,没看到凉州郡公的身影,“郡公呢?”
“在城外。”徐圭言伸手一指,顾慎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李子由一人站在一群骑兵面前,正和领头的参事侃侃而谈。
“你做不了主也不能让凉州郡公单独出去啊!”顾慎如气愤大叫,“怎么回事!?”
后来的李林看到城外的人,也是一惊,惊讶后由衷的赞叹徐圭言,有勇有谋,不过下一刻便也没了什么好心情。
今日能把凉州郡公扔出去,明日就能把他扔出去。
“幽州参事说事来抓流民的,流民和皇亲国戚,他们分得清,定然不会伤凉州郡公的。”
徐圭言这话一出,顾慎如紧盯过去,他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您别担心,我们将流民抓住了,这就放出去,流民放出去,郡公就回来了。”
只见城门根下,县兵押着一群人走了出去,幽州参事清点完后,县兵跟在凉州郡公身后,两队人马的首领不知说了什么谈笑风生,而后幽州参事大喊一声,“回城!”
一众兵马才缓缓调头,乌漆漆黑压压一片,缓缓向远处移动着。
李子由看着幽州参事离开后,才收敛脸上笑容,转身回了城。
他怎么也没想到,徐圭言能把他一个人推出来谈判,一兵一卒都没有!
是的,他本以为是在士兵的保护下出门谈判,没想到,他一个人刚踏出城,还没站稳,身后大门又缓缓关上。
冷风吹,眼前是来势汹汹的幽州参事,唯有他一人,站在护城河边,孤零零的。
怎么办?
徐圭言把他丢出来,谈判?
李子由想把徐圭言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嘴上都是民族大义的话,让他骑马难下,难道皇亲国戚就是出去挡灾用的吗?
他在心中冷哼一声,在徐圭言心中,或许可能是这样的。
不过还好,一切顺利解决,等了许久,城门才缓缓放下来,巨石落下,尘土飞扬。
李子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徐圭言第一个过去迎接,而后,流畅地下跪请罪,身后的县兵以及县衙的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李子由见状,自然也不好对徐圭言发脾气,“徐县令为秋闱有功,我自然不会责罚你,都是为了凉州城百姓,起来吧。”
徐圭言没起身,“,明后两日,我也会坚守在城门边,如果再有今日之事发生,还
顾慎如背着手,,叹出一口气,“好,我们不会怪罪你,起来吧。”
徐圭言站起身来,看向李子由,,不知为何,李子由始终觉得她觉的笑。
李子由慢慢走上前,身后的县兵们散开,唯有两人站在人流之中。
“你不信我。”
“只是抓流民而已,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因为刘谦明留下的账本,我差点丢了小命,自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账本?”
“哦,你不知道吗?刘谦明在账本里记录了受贿、行贿的银两明细。”
李子由盯着徐圭言看。
“我算是明白,为何圣上要我从税制改革入手,原来是该流向朝廷的银子,去了其他地方。银钱无眼,拥者无德,灾祸难料。”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徐圭言并为多言,只是看着他笑。
风吹过,他额间的碎发飘起,先前的不满随着风消散不见。
好在秋闱是平安度过了,在考院内的考生根本不知道,在他们考试的时候,外面发生的惊险事故。
秋闱结束后的第一日,凉州城门大开,广迎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色人等。
彻底放松下来的徐圭言也休息了两日,与此同时,秦斯礼和顾书意的婚事正式走上流程,凉州城内外都在议论此事。
徐圭言仍旧住在百花园,秦府有喜事,百花园内自然是热闹极了。
“这里也要挂红灯楼,还有这里……”
“这个画挂歪了,往右一些……”
“姑娘,劳烦您动动,这个地方要贴字画的……”忙活的丫鬟看向徐圭言,徐圭言正坐在木桌边品茗,也不是故意挡着人家干活的。
徐圭言斜了一眼,丫鬟怯生生地走开,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喜气蔓延在秦府之中,后院老太太谢照晚也忙活着,祖孙一人坐在桌边对喜帖的名单。
整理到一半,谢照晚叹了一口气,“终于盼到你成亲了,你们都还在的时候,我还想过,到底是哪个孙辈儿的孩子第一个成婚,没想到现在,秦家就剩下一你个人了,也就你能成婚了。”
秦斯礼在烛光下,看着祖母经历过风霜的侧脸,罕见地温和一笑,“祖母。”
谢照晚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说:“成婚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你这些年在外面风流的事我也略知一一,成亲后要好好对书意,她是个温良淳朴的好孩子,有不懂的地方,你比她大,教教她也好。”
“好,悉听尊便。”
秦斯礼抬手搂住祖母的肩膀,轻拍了一下。
“哎——”谢照晚又叹了一口气,“你说,要是他们还活着多好?”
秦斯礼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默默收回了手,低下头仔细弄大红色的喜帖。
“你们几个孩子中,你大哥温润如玉,憨厚可靠,为人低调……”谢照晚絮絮叨叨念起来,陷入了回忆之中,秦斯礼偶尔抬头看看她哀伤的表情。
似乎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悲凉。
秦斯礼低下头继续摆弄着婚宴要用的东西,本来红彤彤喜庆的请帖变得无比刺眼,甚至连他都想觉得红色的喜帖像是血。
秦家人的血混在一起,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只觉得无比恶心。
扔开手里的东西,他站起身来,忍着不舒服还小心翼翼地哄着老太太,“祖母,我先出去一趟,有点公事没处理完。”
说罢,他便仓皇逃走。
谢照晚自顾自地说着,没理会跑走的秦斯礼,一旁的王嬷嬷走过来,捡起秦斯礼仓促离开时碰掉的喜帖。
“老太太,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有好日子过了,您还何必老提以前呢?死了的人没法再活了。”
谢照晚听到这话,猛地愣住了,片刻后,她又开始自怨自艾,“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嬷嬷在一旁安慰道:“活着享福啊,秦斯礼这孩子挺好的,我离开秦家后也没个安稳落脚处,他有本事了,又把我请过来,知道我离不开您,也算是有孝心了。”
“有孝心?”谢照晚哈哈大笑,怒气冲冲地说:“他就是个没骨气的东西,刚到凉州来,骨头软得不行,见谁都跪。我秦家、谢家,满门忠烈,可生不出这种东西,也不知道他随了谁!”
“您可不能这么说,他靠跪人,跪出了您的一条命。”
“这么活着,还不如让我去死呢。”谢照晚语气软了些,王嬷嬷心中虽为秦斯礼打抱不平,但看着在气头上的谢照晚,也不好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秦斯礼要成家了,秦家总归是有后了。”
谢照晚不知为何摇了摇头,“但愿这回他遇到的人,是个良人,不会让他失了心智。”
又提起徐家那个女儿,王嬷嬷都觉得好笑,“您一把年纪了,怎么总是跟小辈过不去呢?”
谢照晚看过去,“我是不喜欢秦斯礼,但我和他是一家人,面对外人的时候,自然是外人的不对,况且这回就是他徐家的女儿不仁义,我为什么说不得?这仇我得记一辈子,见到她了,我非要问个清楚,再给她一顿教训,告诉她秦斯礼在她面前是个软骨头,但我们秦家可不是好惹的!”
王嬷嬷自然是知道徐圭言在凉州城当县令,但如果老太太知道了她是县令,还不一定要发什么脾气呢,她偷摸着笑了一下,仍旧安慰着她。
“都过去几年了,您还惦记着她呢?我估计秦斯礼早就忘了吧。”
“忘了?”谢照晚冷哼一声,“他才没忘呢,我赶走的那个竹城,看着和徐家的女儿有五六分像,秦斯礼养了她这么多年,还想着收为妾室,你说他忘了?”
王嬷嬷的手一顿,“那都是个别的。”
“什么个别的,这些年他出去鬼混,都是照着那个白眼狼找的,”说着谢照晚长叹一声,“这里像点、哪里像点,七八分没有,三四分总归是有的。”
王嬷嬷听到这里不说话了,但还是想知道,要是老太太知道徐圭言日日和秦斯礼在一间房里办公,得气成什么模样?
“不过还好,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成亲后不会出去乱搞的。”
谢照晚说完就站起身了,“累了,弄不动了,明日再接着弄吧。”
王嬷嬷扶着谢照晚到床榻边,伺候着老太太睡觉。
这厢秦斯礼去了醉月楼,大手一挥,包了最大的地方,来者皆是客,他买单。
秦斯礼还有不少胡人朋友,一人一杯酒,下肚后秦斯礼便醉醺醺地斜躺在榻上。
“叫几个胡姬来助兴?”
秦斯礼眯着眼,手撑着头,“随你……”
笙歌鼎沸后,秦斯礼半醉不醉,宝盖都扶不住他,拖进了马车后,在暗夜中漆黑的街市上走着,马蹄声回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极其清脆。
回了府邸,秦斯礼执意要去老太太院子里。
宝盖和秦百顺出来拦都拦不住。
秦斯礼走到老太太房子门前大叫,“祖母!我回来了——祖母,喜帖还没弄好呢——出来弄喜帖啊——”
“祖母——”
王嬷嬷从小门出来了,看到罪得不成样子的秦斯礼,无奈叹了一口气。
“走吧走吧,老太太也被吵醒了,快把他扶回去……”
入了房,秦斯礼烂醉如泥地躺倒在床上,宝盖和秦百顺,费劲力气帮着他脱了鞋,脱了衣物,平日里这些事都是竹城做的,少了个她,自己伺候不来。
等屋子里忙完后,宝盖才吹灭烛火走了出去。
秦斯礼睡得不踏实,梦里陈年往事交错出现,红灯笼,热闹的秦府张灯结彩,可一瞬间什么人都没了,只剩下大红灯笼在空中摇曳。
突然,一阵温热将他包围。
秦斯礼半梦半醒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笑着问她你是谁,哪家的姑娘,怎么这么俊?可曾许配了人家……
说的太多,他口干舌燥,闭着眼叫水,“水,我要喝水……”
不一会儿,还真有水润了嗓子,此刻他也醒了些,但酒还让他微醺,半眯着眼,他拉着那人的胳膊,看不清人脸,但依稀觉得是个美人儿,于是便不正经地说:“这儿怎么有个美人?”
那人贴近了他,“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秦斯礼努力睁眼,也看不清来人,但看清了轮廓,他抬手就把人往怀里带。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你在外面的院子住着,等……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啊……”
“你这么心急做什么……秋闱结束你就回来了……?”
美人在怀,突然秦斯礼就觉得燥热起来,上下其手。
可怀里的人居然还挣扎,秦斯礼闷哼着笑了,张开双臂抱住她,把头埋在美人的温柔乡中,“怎么害羞了?”
美人没说话,秦斯礼深吸了一口美人身上的味道,翻了个身,“别害羞,欲拒还迎……大爷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说完暧昧一笑,手掌伸入,轻轻抚摸着她。
“我慢慢来……”
身下美人也没了反抗的动作,搂着他的脖子要亲他的脸颊和唇。
可秦斯礼下意识地躲开了,“竹城,别坏我规矩……”
身下的人不动了,秦斯礼窸窸窣窣揭开自己的衣服,正要脱身下美人的衣服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几个巴掌拍过来。
“啪啪啪啪——”
秦斯礼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睛都睁不开。
巴掌带来的疼痛消失后,紧接着是喉咙被紧紧掐住。
“救命——救——”
秦斯礼喝了酒没力气,全身软绵绵的,想要反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别叫了——”
骑在身上的女人冷言冷语地说。
秦斯礼听到这声音,浑身僵住。
徐圭言用力地掐他的脖子,秦斯礼紧咬着唇一声不出。
“睁开眼,好好看看老娘是谁啊!”
一个巴掌落下。
秦斯礼不做反抗,像一只受了惊的狗。
“秦斯礼,你把我当谁了?嗯?”
“啪——”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秦斯礼,你居然敢有其他女人!”
徐圭言满眼猩红,巴掌落下,正要好好审问秦斯礼怎么回事的时候,外面突然都是脚步声,火把的光突然将屋外照亮。
她还没来及的松开手,门就被踹开了。
秦家老太太,谢照晚,赫然出现在了门口。
徐圭言的手一松,迎上了谢照晚的眼,两人相顾无言。
此时此刻,秦斯礼急忙起身拿起被子包裹住了徐圭言,可他上身赤裸,冷风吹进来,身上的汗珠滚落,他瞬间清醒了,可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照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王嬷嬷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抬手,颤抖地指向被子里的人。
“这是谁……这是谁啊?这是竹城吗……”
秦斯礼抿着唇看她,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无比深沉。
谢照晚靠在王嬷嬷身边,“秦斯礼,这是徐圭言?”
秦斯礼依旧默不作声,被子里的人动了下,他紧紧地勒住她,不让她动一下。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从谢照晚喉咙里迸发出来,紧接着她便昏了过去。
第30章 徐圭言巧言应对谢老太,秋闱放榜一家欢喜一家愁【VIP】
谢照晚被秦斯礼气得晕倒,秦府整夜都不安生。
直到天亮,也不见一个奴仆出府。
秦斯礼顶着被扇肿的脸坐在老太太院里的正厅,王嬷嬷在屋子里伺候着,郎中也被安排住在秦府整夜未离开。
“郎君,您先去休息吧,郎中说老太太还得一阵子才能醒。”
手肘支着头的头秦斯礼抬起头看她,打了个哈欠后缓缓伸了一个懒腰,“不用了,王嬷嬷,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
王嬷嬷看着秦斯礼憔悴的模样,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无奈叹了一口气,走出去,关好了门。
屋内寂静,门外鸟鸣声叽叽喳喳,隔着门听不大清。
秦斯礼靠在罗汉椅上,仰着头,目光看向头顶精巧复杂的房梁。
不知过了多久,里屋内突然有微弱的叫声,秦斯礼急忙起身跑进去,谢照晚还没醒,但嘴里一直念着要喝水。
秦斯礼倒了杯水,走过去,扶起老太太,想着法子给她喂水喝。
哪知老太太睁开眼瞧见了他,侧过头,冷言冷语道:“你去把王嬷嬷叫来。”
“王嬷嬷伺候您一晚,她刚回屋睡觉了。您想做什么,吩咐我就是了。”
要么说老太太还是身子硬朗,拿起茶杯朝秦斯礼狠狠砸过去,这么近的距离,他愣是一下都没躲,茶杯碰脸闷声响起,温水也洒了一脸,“跪着!”
秦斯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起身后退几步,跪了下来。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秦斯礼垂着头,“好。”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她是新来的凉州县令。”
谢照晚皱起眉头,想到当时竹城的反应,还有院子里的人对她的态度,更气了,“你让下面的人瞒着我?”
“是。一是您不喜欢她,二是我以为她被叫回长安后就不会回来了。”
谢照晚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她是县令,怎么还要去做主簿?”
“顾刺史授意,我没法拒绝。”
“胡扯!”谢照晚抬手用力拍了拍床,“我看你就是放不下她!还让她爬床!”
“昨夜吃了酒,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到我的屋子里、上我的床的。”
“这是第几次?”
秦斯礼抬头看向老太太,“第一次。”
谢照晚闭上了眼,哽着脖子,“她把秦家害得这么惨,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啊?”
秦斯礼又垂下头,默不作声。
“你要和顾家的人成婚了,你知道吗?这不是儿戏,顾书意会是你明媒正娶的妻,现在你又招惹徐家的女儿,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秦斯礼抿着唇,仍旧一言不发。
“你能保证,和她再无瓜葛吗?”
秦斯礼点头。
“顾书意知道你们之前的事吗?”
秦斯礼摇头,“他们只知道是徐圭言写了讨秦……”后面两个字他说不出来,“他们只知道我们有仇,婚约一事除了长安跟来的旧人,旁人一概不知。”
“不知到好啊……”谢照晚终于舒心了些,“从今日起,你便辞了主簿吧,离她远一些。”
秦斯礼犹豫了一下才说,“主簿是冯、顾两家安排我去的,他们知晓我与徐圭言有仇,遂让我监视她。”
“监视到你自己的屋子里了?”
秦斯礼平静地看着谢照晚,无言以对。
“你要怎么面对秦家的列祖列宗?你要怎么面对那些死去的家人?你父母,你的兄弟手足,还有你的妹妹?”
秦斯礼喉结一动。
“徐圭言比他们重要?”
“不是。”
“那你去和她说清楚,你要成婚了,让她离你远点。”
“说过了,没用。”
谢照晚盯着自己的孙子看,片刻后才说:“你叫她来,我和她说!”
秦斯礼看着谢照晚,纹丝不动。
谢照晚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有些眩晕但手撑着床还是坐稳了,“我去找她,我亲自去找她成吧?我一个老太太,去求她,求求她离我们秦家远一点!”
秦斯礼见她又生气了,急忙说:“祖母,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一会儿我叫她和你说。”
“让宝盖去,让宝盖去请她来!”
秦斯礼点点头。
谢照晚哀叹一声,满脸悲哀,“你去祠堂抄十遍家法。”
“好,我去,”秦斯礼站起身,“祖母,这件事是我的错,您尽管责罚我。”
听到这话,谢照晚极怒反笑,“怎么,到现在你的床,你们两个都有问题,难不成你能还
秦斯礼生怕老太太再出什么意外,退了出去,又叫来郎中让他进
交代好一切后,他才去了祠堂。
,她一点都不意外。
老太太晕倒后,秦斯礼甩开她就过去扶老太太了,离开的
说实话,那一瞬间,她心中闪过一丝害怕。
从秦府回*到百花园,她睁眼躺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想明白。
那是秦斯礼的祖母,又不是她祖母,她慌什么?
再说,秦斯礼还认错了人,他难道不是罪上加罪?
“县令,我们家老太太请您过去……”宝盖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他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一县令,居然爬人家的床。
真不害臊。
徐圭言回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去。”
从百花园出发,不一会儿到了秦府,她跟着宝盖走了进去。
秦府里的仆人和小厮这才看清楚县令的样貌,几个人在她走过去后议论,“这不是几月前说怀了郎君孩子的女人……”
“妈呀,居然是县令……”
徐圭言回头瞥了一眼,几人闭上嘴散开了。
进了门,徐圭言便看到了之前见过的王嬷嬷。年岁已久,但她也还记得这位老嬷嬷。
“您好,很久不见。”
王嬷嬷点点头,没多寒暄,“老太太在屋里等你。”
徐圭言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谢照晚半靠在床边,徐圭言放慢了脚步,走到桌边。
“谢老太太,您好,很久不见了。”
谢照晚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情绪,“请坐。”
徐圭言坐到了桌子边。
“徐家姑娘真是有出息,从户部尚校书郎到凉州城县令,年轻有为。”
虽然是夸赞,但是徐圭言听着有些不太舒服。
“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有今日的成就,也不意外,”谢照晚看着她认真地说,“但是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应该清楚。”
徐圭言点点头,和秦斯礼一个模样,什么话都不说,只等着对方说完。
“秦家出了事,现在只活了我和秦斯礼两个人,能有今日,庆幸。秦斯礼本来细皮嫩肉的,在长安,除了作诗饮酒,他什么都不会。”
谢照晚说到这里,神情悲哀,“我们徒步从长安走到比这里还要远的的地方,沙漠、雪山,一路上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病的病死。我老了,本应该先死的,可秦斯礼他照顾着我。”
“我走不动了,他去求兵卒,求人家让我坐马车,或者骑马。人家要求他下跪,他就下跪;要他作诗夸他,他就作诗;要他做苦力,他就做苦力;要他唱个曲儿助兴,他就穿着囚服镣铐,带着笑迎合。”
徐圭言听到这里也是一惊,她从没想过那么傲气的秦斯礼会有这般遭遇。
谢照晚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无奈笑笑,“我渴了,他就穿着单薄的衣服去雪山上挖雪,最白的雪,放在手里化成了水,还要捂热,然后喂给我喝。”
“新帝大赦天下,秦斯礼能有个正经身份出来赚银子,我一个老太婆什么也做不了,他就背着我去刘谦明家门口跪着,祈求县令帮帮他。好歹刘谦明和秦家是旧交,给了间柴房,我住了进去,秦斯礼呢,出门做苦力。”
徐圭言瞪着眼睛听,老太太口中的秦斯礼完完全全是她不认识的,陌生的人。
“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他做生意,一两年后也有了些钱。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他的苦楚我都看在眼中,我们祖孙二人能有今日,多亏了他。”
秦斯礼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出去做苦力?
徐圭言没法想象,只不过,她突然想到昨晚伸进她衣服中在她腰部摇曳的手,很糙,她都有些疼。
想到这个,她脸一红。
谢照晚当然是不知道徐圭言在想什么,“所以,徐姑娘、徐县令,请您给秦斯礼留条活路吧,成吗?”
徐圭言皱起眉头,“我没有断他活路。”
“你当初怎么对我家的,你忘了吗?”
当然没忘,秦斯礼天天提醒她,她怎么会忘呢?
“他现在有了好的婚事,也算有钱,能过个安稳的日子就已经很知足了。”
“和顾书意结婚为什么就能过安稳日子?我给他带来过什么不安稳吗?”徐圭言皱着眉头问,“秦家出事,也是秦家自己做错了选择,我那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能活,难道你觉得我跟着秦家一起被流放,让秦斯礼跳舞保护我这样才够真心吗?”
谢照晚听完后睁大了眼,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女娃娃这么会能言善辩,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落井下石,秦斯礼不恨你吗?”
“让我跟着秦斯礼一起被流放,我会恨他的,”徐圭言顿了顿,“在我恨他和他恨我之间,我选择后者,我活着,就有可能帮他翻案。”
谢照晚被说的哑口无言。
最后她只好搬出秦斯礼要结婚的事,“他有婚约了,放榜后他就要成亲了,你还缠着他,说出去不怕人笑?”
这确实是个问题,徐圭言想了一下说,“和顾书意成婚,他才没有安生日子过。顾慎如要谋反,边疆起义,你还想看你孙子再经历这一遭吗?”
“什么?此话可当真?”
“这话我对谁都没说过,包括秦斯礼。谢家老太太,我和你说,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对他还有感情,更重要的是,你想过平凡日子,和刺史的女儿结亲,这不根本就没法过平凡日子,更何况他还有造反的心。”
最后,徐圭言得出结论,“你说那么多套话,其实就是讨厌我,觉得我落井下石,人品不行。”
“对。”
两人对视,都沉默着。
谢照晚打破了沉默,“我不希望秦斯礼和你有什么私下的往来,他的婚事你一个外人也轮不到你做主。”
徐圭言点点头,“我明白了。”
谢照晚刚要说谢谢,没想到徐圭言说:“你找我,是因为你管不了秦斯礼,他并不想和我断得清楚、明白。”
徐圭言这态度比昨晚那一副赤裸画面更让她崩溃无语。
“徐圭言,你到底明白没,我不喜欢你,秦家不欢迎你,你对秦家落井下石,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你还缠着秦斯礼做什么。”
“我才不管天下人怎么说,我想缠着他,就缠着他,我们先有婚约的。”
“那姻缘早就不做数了!”
“我说做数就做数,”徐圭言站起身,“老太太,我也不说话气你了,你好好养病吧,我还有公事,先走了。”
老太太被她气得直咳嗽,郎中听到声音,在门外禀报一声才进来。
祠堂外老太太被徐圭言气得不轻,祠堂内,秦斯礼抄家法抄得心不在焉。
徐圭言没走一会儿,宝盖偷偷溜进祠堂,找秦斯礼回话,“郎君,徐县令走了。”
“老太太怎么样?”
“还行……”宝盖摸不到头脑,明明说郎君和县令是旧敌,两人在外也是针尖对麦芒,可怎么说睡到一张床上就混到一起了?
宝盖不敢问,老实回答完问题后,秦斯礼便让他出去了。
在祠堂呆着,一呆便是好几日。
初试放榜那日,冯淑娇一大早穿着红彤彤的衣服,上好妆后就要去看榜。
一旁的顾慎如看着冯淑娇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过是一次秋闱,何必如此焦急,去早了也不能改变结果。”
冯淑娇明媚一笑,“早知道早好,成了,就早点开心;落榜了,那就痛快哭一场,然后赶紧准备其他路子。”
顾慎如笑笑,随她去吧。
出了院子,冯淑娇脸上情绪才变得不对劲。她不知道顾书意上一次看到了什么,找了半日,在小书房找到了人。
当时顾书意的情绪不对,可忍着科考,母女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冯淑娇觉得她们母女之间多了层隔阂,两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了几步,冯淑娇摇摇头,走到顾书意院子门前,深吸了好久口气,才急匆匆地进去,拉着顾书意就要去,去看榜。
可顾书意让她等等,拉上了顾书华,“娘,我们一起去吧。”
冯淑娇无奈翻了个白眼。
三人一辆马车,冯淑娇看到顾书华只觉得晦气。
到了放榜的地方,顾书意、顾书华和长青下车去看,冯淑娇等在马车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过了片刻,长青小跑着回来,笑眯眯地说:“夫人夫人!小姐上榜了,考上了!”
冯淑娇听到后松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松了下去,靠在软榻上,不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女儿行,我没做到的事,她就能做到!”
说完,她便要下车,长青撩开帘子,冯淑娇扶着马车夫的肩膀下了车,远看着顾书意和顾书华一同走过来。
“那小子呢?上了没有?”
“没有,”长青小声说,“但他也不伤心。”
冯淑娇哼了一声,“区区一个小妾,能生出什么好儿子?谁都不如我女儿优秀,”说完笑着迎了上去。
“书意,走吧,回家娘给你庆祝,开心开心。”
顾书意笑了笑,余光撇了一眼顾书华,冯淑娇没看他,“走吧,上车,我们回家。”
顾慎如知道了顾书华没上榜,气得摔了手中的茶杯。
“我让人给你做推荐,成绩过得去就能上榜,你怎么回事?”
冯淑娇听到这话,垂眸不语,他还是喜欢推儿子,顾书意上了榜也不见她开心。
顾书华站在厅堂正中间,手垂在身体两侧,“父亲,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顾书意站在他身后,也帮着他说话,“父亲,弟弟是用功读书了的,他只不过是……”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顾慎如对着顾书意怒吼,“你弟弟用功读书比不过你,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考上了就好了?你不过是一个女人,最终还是结婚生子的,考上了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顾书意人都傻了,她看向母亲,冯淑娇也一愣,当即反驳道:“有没有用,我们家书意是自己考了,顾书华是个男子,你还给他写了个推荐,最终他不也没考上吗?”
顾书意听着母亲这么说,眉头又是一皱,她不懂母亲为什么要在顾书华的面前说这种话,分明是在挑拨她和顾书华之间的关系。
“母亲……”
“冯淑娇!”
父女两人同时叫出了声,冯淑娇也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中间扫了一圈,也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呵,一个护着弟弟,一个护着儿子,我是为了谁啊!”她嗤笑一声,“你们顾家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就要出门。
好巧不巧,遇到了送信的小厮,长青在门外接过信,递给了顾慎如。
顾慎如打开扫了一眼,叫住了冯淑娇。
“你看看,这就是你女儿考上的原因。”说罢将信扔在地上。
冯淑娇有些疑惑,转身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信,仔细一看,竟然是徐圭言为顾书意写了推荐信,她才勉强够上榜!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徐圭言走的这么近了。”
顾慎如阴阳怪气地问,“不解释解释?”
冯淑娇眯了眯眼,“我和她,从未有过交集,更何况,她还是一女子,我有什么要解释的?”
顾书意听到后也是一惊,她走到母亲身边接过信,细细一看,居然真的是徐圭言推荐了她。
“她一个小小县令推的人上了榜,我一个刺史推的人却落了榜,可笑,”顾慎如起身拍了拍袖子,便走了。
冯淑娇确确实实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屋子里的局外人,顾书华在这个时候说话了,“母亲,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冯淑娇点点头,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琢磨了一下,想着给徐圭言送些礼物,可又没送,毕竟徐圭言是公事公办,没有和她商量过,现在送礼过于显眼了。
再一琢磨,冯淑娇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找了那么多门路,唯独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人给了她条活路。
不知道该说徐圭言是看在顾慎如的面子上做了这件事,还是说她为了巴结冯家人这么做,总而言之,这个人情债她是欠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