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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谋金台 牛人 22806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算尽机关步步险【VIP】

凉州府衙,肃杀之气弥漫,庭院中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风声从屋檐掠过,卷起未曾融化的霜寒,如同刀锋刮过人的皮肤。

金黄色的圣旨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光芒映在众人的脸上,然而那上面的一字一句,却像是千钧重石,压在徐圭言的心头,令她一时难以言语。

她愣住了。

静默间,顾慎如先动了。

他手腕依旧被铁链束缚,脚下是冷硬的青石砖,可他的眼神,却是畅快的,愉悦的,甚至是得意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抬眼,看向徐圭言。

眼神中写满了嘲弄与轻蔑。

——你谋算再多,终究逃不过圣上的制衡。

——你以为自己是棋手,然而,你也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他的笑意不深,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仿佛一个洞悉一切的旁观者,看着局中人挣扎,等待他们露出痛苦的神情。

而陆明川,则是一派平静。

他站在堂中,手中紧握着那道圣旨,仿佛它本该属于他一般,神色淡漠,没有惊喜,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圭言。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她的表情,看她的反应,看她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冷静地做出抉择。

他在等待。

不断地打量她。

徐圭言站在那里,站得笔直,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态,甚至连情绪波动都被她压抑到了极致。

只是,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攥紧什么,却又松开了。

这点细微的变化,陆明川看在眼里,心中轻轻一动。

此时,一旁的鱼怀忠却忍不住了。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徐圭言和陆明川之间扫过,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圣旨已下,诏命已定……”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茶盏,轻抿一口,随后放下,微微眯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不以为然:

“徐刺史,继续吧,还等什么呢?”

话音刚落——

空气骤然凝滞。

下一刻,一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猛然扫了过去。

徐圭言猛地转头,直直地看向鱼怀忠,眼神冷冽,凌厉如锋,藏着刀光剑影,透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一瞬间,鱼怀忠只觉得后背骤然一凉,像是被一只猛兽盯上,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波澜不惊的沉稳,而是风暴来临前的狂怒。

鱼怀忠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在杯中轻轻荡漾,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杯柄,微微往后靠了靠,想要避开那道目光。

可徐圭言却没有移开眼神。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鱼怀忠心跳猛地一顿,这女人……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强撑着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别开视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那只端着茶的手,却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刻,堂中众人皆噤若寒蝉。

整个府衙,在这一刻安静得仿佛连落雪的声音都能听见。

而徐圭言,也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缓慢,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继续?”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嗓音淡漠,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鱼公公既然如此心急……那不如,由你来亲自主持这场审判?”

鱼怀忠微微一僵,茶盏中的茶水倒映着他僵硬的脸色,他心中猛地一跳,立刻摆手笑道:“徐刺史说笑了,说笑了……咱家不过是奉命行事,这凉州的事,还得您来做主。”

他连忙低下头,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然而心里却将徐圭言骂了个来回。

片刻后,徐圭言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堂下的陆明川,她的目光又扫过满堂官员,脸上看不出喜怒,然而心中却已迅速做出了决策。

“既然今日审判已毕,那便处理下一件事。”

她声音平稳地开口,“前幽州之战,我军将士浴血奋战,今战事已定,当行封赏。”

徐圭言缓缓抬手,目光落在浮玉身上,声音微微抬高:“浮玉,战时带领昆仑奴营殊死作战,护粮草、守城门,战功赫赫,今封为凉州偏将,掌三千精骑,听刺史府调遣!”

,满堂皆惊!!”

“这……这可是破例啊!”

一群文官私下窃窃私语,甚至连一些,浮玉自己,却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以为,就算死,也会以奴仆的身份死去。

可如今……他竟能成为偏将?!

浮玉猛地跪下,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微颤:“属下……谢刺史恩典!”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仰。

徐圭言看着他,眼神未变,但心中微微叹息。

凉州是个特殊之地,不同族群、不同背景的人杂居在此,而她若想真正稳固权柄,就必须让所有人都清楚,功勋才是衡量地位的唯一标准。

浮玉不过是她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紧接着,她又提拔了几名战时勇猛善战的百夫长和统领,在一片或惊或喜的目光中,稳步推行自己的调整计划。

“孟长瑜、楚云祯、梁念瑾三位指挥官随我去长安,封赏由圣上定夺。”

又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她的目光落在李林身上,指尖微微收紧。

本来,他应该被提拔的。

幽州战事中,他几乎是拼上了性命去守凉州城,调度粮草、稳住后方,虽未随军去幽州亲自上阵杀敌,但这样的功劳,也足以让他更进一步。

可如今,陆明川被封监军——陆明川要升官,有些错误,只能由李林来背了。

毕竟皇帝的制衡之心已昭然若揭,陆明川的官职已经足够刺眼,而他这个“对立面”若再被提拔,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想到这里,徐圭言心中一片冰冷,她的语气平静:“李林,幽州战后,你主理后方调度之功,理应论功行赏,但近来账目仍需彻查,暂留府衙,待查明后再议。”

李林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他看了一眼徐圭言,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沉声道:“……属下领命。”

他的拳头在袖中微微收紧,但终究没再多言。

这场封赏至此,终于落下帷幕。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走出府衙时,天色已然转暗,街灯燃起,风雪更甚,吹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中,鱼怀忠缓缓踱步,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手中摇着一柄精致的暖炉,悠然自得地往外走去,仿佛今日这场风波全然未曾影响到他。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槛前时——

“哎哟!”

一道惊叫声骤然响起!

只见鱼怀忠一个趔趄,踉跄着摔了出去!

他狼狈地跌倒在雪地里,身上的狐裘都沾上了泥雪,鼻头一磕,差点没撞到青石台阶上,身后的太监和护卫连忙上前扶起,场面一时尴尬无比。

四周的官员都愣住了。

他们目光顺着鱼怀忠摔倒的方向望去,便见站在阶梯上的徐圭言,神色淡然,半低着眸,对鱼怀忠摔倒的事表现出惊讶。

而她的脚……还微微抬着。

半乐站在她身后,顿时慌了,低声道:“姑娘,这不好吧……”

徐圭言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收回脚,语气随意:“不好?我没踹他就不错了。”

她随意地拍了拍衣袖,眉眼间带着冷冷的不屑,“要不是他,陆明川早就被判了,早就该入狱了。结果呢?现在呢?”

她轻嗤一声,微微侧头,看向鱼怀忠那张涨红的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点教训,算是本刺史送给你的回礼。”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鱼怀忠听得清清楚楚。

鱼怀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的怒意。

可他却不敢发作。

因为他知道,这里是凉州,是徐圭言的地盘。

若他此刻大动肝火,反倒是显得气量狭小,要是徐圭言心情不好,他小命都难保。

于是,他只能压下怒气,强行扯出一抹假笑,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泥,咬牙切齿道:“呵,刺史果然……风骨不凡。”

徐圭言笑得漫不经心,语气懒散得仿佛在谈天气:“彼此彼此。”

两人目光交汇,火花四溅,然而最终,鱼怀忠还是拂袖而去,带着一身狼狈,钻进了马车里。

风雪之中,徐圭言站在府衙门前,目送着那辆车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眼底的冷意,深得像是深冬的寒潭。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传入徐圭言的耳中。

陆明川站在府衙外,拱手对徐圭言道:“刺史,属下先回府沐浴更衣,稍后再来拜见。”

徐圭言微微颔首,“不用了,明日再来吧,我乏了。”

陆明川行礼告退,徐圭言目送着他转身离去。

当陆明川回到陆府时,府门已经敞开,似乎早有人在等候。

门口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影,映照着站在院中身姿纤细的柳杏儿。她穿着一袭素色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微垂,双手叠放在身前,恭敬地对着陆明川行了一礼。

“恭迎郎君回府。”

陆明川微微侧眸,看着这个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目光沉沉。寒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使她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

他抬起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淡淡道:“起来吧。”

柳杏儿站起身,眸色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陆明川端详着她,目光幽暗,片刻后,缓缓说道:“以后后院的事便交给你管,你只需管好家中事务,伺候好宋十二,莫要多言多事。”

柳杏儿垂下眼睑,静静应道:“是。”

陆明川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收回目光,迈步走向主屋。

她目送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指尖在袖中轻轻拧紧。

陆明川踏入正院时,宋十二已站在廊下。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扑面而来,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她看着陆明川,目光复杂,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回来了。”宋十二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沉重。

陆明川看着她,勾了勾嘴角,“怎么,夫人这是不欢迎我?”

宋十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些许探究。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好好歇息吧。”宋十二最终只吐出这么一句。

陆明川盯着她的脸色,心中闪过一丝冷笑,随即转身,往内室走去。

与此同时,陆家老太太坐在正厅里,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喃喃念着佛经,眼眶中竟然还带着几分泪光。

听闻陆明川回府,她便连忙起身,拄着拐杖疾步走到堂前,望着他,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老天爷开眼了!”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前几日去了庙里拜佛,求菩萨保佑你能化险为夷,看来菩萨真的显灵了!老天有眼,没让我的明川蒙冤受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明川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低声道:“母亲莫要激动,孩儿已无大碍,今日之事不过是虚惊一场。”

老太太用力握住他的手,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平安无事,泪眼婆娑地念叨着:“明川啊,以后行事要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朝堂如战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陆明川嘴角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是,母亲教诲,孩儿谨记。”

老太太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地看着他,“你定是累了,快去歇息吧。”

陆明川淡淡一笑,拱手道:“孩儿告退。”

他转身走向内院,背影隐没在夜色之中。

而站在门口的宋十二,目送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心中却有股难言的不安。

凉州的夜,依旧静得可怕,天上的星子明亮而冷淡。

陆明川回到书房,脱下残破的衣服,站在烛火旁,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日,他输了,又赢了。

他输了自己的一切信任,但他赢得了新生,得到了凉州监军的身份。

可他清楚,这才只是开始。

徐圭言不会放过他,秦斯礼不会放过他。李林好说,他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

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陆府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第62章 牢狱夜谈暗流浮动【VIP】

当晚,徐圭言偷偷去见被困在州府的李林,

府衙的监牢阴冷幽暗,墙上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映得地上的积雪泛着森冷的寒意。狱卒来回巡视,沉重的脚步声在长廊回荡,一道铁锁哐当一声落下,狱门缓缓打开。

徐圭言踏入牢房,黑色的官服裹着寒气,袖口因风雪微微湿润。她目光沉静,落在牢房内的李林身上。

李林被扣押在凉州府衙内,虽是牢狱,但徐圭言没有委屈待他,什么都准备好,她也没多受多大的苦。

就连身上的官袍也还好好的,只是他脸上带着些许憔悴,但目光仍旧锋锐,神色间并无半分狼狈,反而带着几分从容,甚至在看到徐圭言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刺史可是让我好等,怎么,给我带酒了吗?”李林坐在桌边,抬头看向徐圭言,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桌子上的火烛因为徐圭言的动作而摇晃了几下。

“没带,倒是来的时候喝了一点葡萄酒,”徐圭言缓缓走近,坐到了他对面,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林。

李林看了她一眼,轻笑道:“看来,今日我这冤屈是洗不清了,”他舔舔唇,垂眸片刻后抬起头看向徐圭言,神色有些紧张,“刺史啊,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看着他有些慌,徐圭言这才缓和了自己的神态,不再装模作样,“陆明川和你有仇,还是他……只是为了找一个替死鬼”她顿了顿,眼神冰冷,“你怎么看?”

李林嗤笑一声,“肯定是找替死鬼啊,我和他无冤无仇,但是同僚,这才给他有了可乘之机……”他缓缓站起身,神色沉稳,“刚刚我想了,栽赃这一次谋反中,除了我没有跟随您和大军出征幽州,其他时候,我都和他在一起。”

徐圭言严肃地看他。

“在凉州城内,我们两个人同步行动,只有一个人能证明谁是奸细——顾慎如,只有他,”他干笑一声,“我现在就是有口都辩不清。”

“他们有东山再起的苗头,”徐圭言语气淡然,“只是陆明川暂时未能彻底稳住局势,他手中的牌虽多,但并非牢不可破。”

李林微微挑眉,“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徐圭言的目光冷静无波,“这几日你被关押在这里,只有我能见……所以你去找两个人,他们两个很可靠。”

“冯大将军和冯夫人?”

李林嘴角终于有了些笑。

徐圭言点头,“在我出发去长安前,你秘密调查,一定要在我去长安的*时候,把这两个人找到。”

顾慎如说他们两个死了,徐圭言才不信,一个大将军、一个女中豪杰,这么容易就死了?

徐圭言不信。

如果有他们两个在,顾慎如和陆明川的如意算盘就崩了——皇帝怀疑她,是因为父亲在朝中的势力,而冯知节是忠臣,是圣上说一不二的走狗,他肯定会信冯家人。

所以,一定要找到他们。

“……还有柳杏儿L,她突然叛变,这其中有蹊跷,我会让半乐去查。”

李林低头沉思片刻,缓缓道:“我是不认识她,但也知道,若是女子自己选择的,便是看中了陆明川的胜算。若是被逼迫……”他微微皱眉,随即冷笑,“那这步棋,倒还有翻转的可能。”

徐圭言敛眸,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要的不仅仅是翻盘,而是彻底扭转局势。”

李林抬眸看她,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徐圭言神色冷静,本来不想说的话,看着李林的模样,为了安抚他还是说了出来::“秦主簿在凉州经营多年,知道陆家和朝廷暗中往来的线索,尤其是他私下接触的势力,我会和他谈,让他告诉我这些。”

李林微微眯眼,轻声笑道:“他能给你吗?”

于情于理,他秦斯礼都不应该参与到这场争斗之中,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徐圭言语气不变,“不知道,试试吧。”

牢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风雪在门外呼啸。

片刻后,李林低笑一声,眼中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缓缓道:“既然如此,我倒也不介意再陪你赌一场。”他抬起手,伸出两指,“给我两天时间,我会给你想要的。”

徐圭言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两天。”

她转身离去,,微微叹了口气。

“对了,,“你的妻子我会照顾好,你放心,她会没事的。”

李林弓腰行礼,影。

,各表一枝。

军营内却因篝火的炽热而显得格外温暖。火光摇曳,映得四周士兵的脸都透着一抹红,觥筹交错,酒香氤氲,在肃杀的军营中难得地透出几分温情。

秦斯礼正倚在一旁,手中捧着一碗热酒,神色慵懒,眉眼含笑。他一边听着身旁将士们的笑谈,一边随意地搅动着酒碗里的酒,似乎并不急着喝。直到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篝火的方向缓步走来,他微微一顿,抬眼望去。

是徐圭言。

她一身官服未曾换下,披着月色而来,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眉目之间皆是凌厉与果决。但这一次,她的目光却不似往日那般锋利,而是带着些喜悦和不易察觉的温软。

秦斯礼看着她走近,忍不住挑眉,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晃了晃手里的酒碗,懒洋洋地问:“怎么?刺史大人今晚竟肯屈尊来军营赏光?”

徐圭言站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微红的脸颊,便知道这人肯定是喝了不少。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我来找你说我们的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秦斯礼听到这话,眸光微动,手指敲了敲酒碗的边缘,眼睛一斜,懒洋洋慢悠悠地道:“哦?我和你有什么事?”

徐圭言没理他的调侃,只是直直地看着他,语气认真:“你要不要和我成婚?”

秦斯礼愣住了。

他没想到徐圭言这么直接。

篝火的光在她的眼底跳跃,像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她的神色是难得的郑重,“你回来就是为了我吧?”

他微微侧了侧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揣摩的意味,唇角却是勾着的,带着些酒后的慵懒与随意,但没回答她的话。

“你肯定是为了我。”

徐圭言吐出口气,热气快速出现而又离开。

“为了你,就要和你成婚?”他故意问道,语气轻快,带着点打趣,“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徐圭言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玩笑,只是淡淡道:“也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应,你好好想想……顾慎如、陆明川的事很复杂,过两日我就要去长安了……你等我就是了,我会向升上请旨赐婚的。”

风声呼啸。

秦斯礼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碗,酒意让他的眼神更添几分朦胧的温度,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L,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低低地笑了笑,声音带着点沙哑的蛊惑。

“这样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挑眉,“亲我一下,我就等你。”

徐圭言:“……”

篝火的热度仿佛一下子蹿上了她的耳尖,她本以为这人会正经地回一句“好”,结果竟然是拿这个来跟她讨价还价?

她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

秦斯礼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并不真的在逼她,只是逗她玩。

“怎么,徐刺史怕了?”

徐圭言嗤笑一声,倒是没有挣开,反而抬头看着他,眼神坦荡地迎上他的打量,忽然俯身凑近。

篝火映在她的眼中,微光潋滟,她轻轻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温度浅淡,转瞬即逝。

然后,她直起身,微微挑眉,“这样可以了吧?”

秦斯礼一怔,显然没想到她真的会亲上来,他愣了片刻,随后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笑得意味深长。

“行啊,徐圭言,这回倒是痛快。”他啧了一声,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声音压得很低,“不过这一下,可不够换我等你。”

徐圭言眯了眯眼。

秦斯礼笑意更深,拿起酒碗,随手塞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去吧,马上宵禁了……等你请旨下来,我们再谈我们的事。”

徐圭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了看不无所动的秦斯礼,她努了努嘴,揣着碗便转身走了。

身后,篝火翻腾,秦斯礼微微偏头,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摩挲着被亲过的地方,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身后,篝火翻腾,秦斯礼微微偏头,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摩挲着被亲过的地方,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只是徐圭言刚离开军营,和同僚们一起骑马回来的浮玉看到了徐圭言,他大声叫了几句——“姑娘,姑娘!”

徐圭言似乎没听到,浮玉下了马往一旁看去,只见秦斯礼心情大好。

“刺史是有事吧?明日再给她请安吧。”

浮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径直朝秦斯礼走去。

第63章 情局难解算计深【VIP】

篝火燃得正旺,映照着浮玉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站在火光的阴影里,目光幽深,静静地看着正在烤火的秦斯礼。

“浮玉将军,您来了?”秦斯礼手烤着火,低头也没看他,温和地随口一问。

浮玉莫名对他此刻平易近人的模样感到烦躁,“将军”两个字从他嘴里如此轻松地说出来,他似乎对自己昆仑奴的身份毫不在乎。

“秦主簿,刚才……我看,徐刺史来过?”

秦斯礼听到徐刺史三个字才抬头看他,笑眯眯地说:“是。”他神色慵懒,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已经看穿了浮玉的心思,只是懒得点破。

浮玉眉头一皱,“三日后我要和刺史一同去长安……你能去吗?”

秦斯礼倚到一旁,拿起酒杯,平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浮玉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斯礼的手指顿了一下,旋即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这话你该去问她。”

浮玉眉头微皱,目光微微一沉:“如果我问她,她会答吗?”

秦斯礼垂眸,手指在杯沿上轻敲了两下,淡淡地开口:“我和她,曾有过婚约。”

浮玉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可他听出了秦斯礼语气中的冷淡,并不似一个曾有婚约之人应有的态度。

“可你现在……”浮玉盯着他,眼神试探,“你们之间,还算是有情分的吧?”

秦斯礼闻言轻嗤一声,终于抬起眼来,目光淡淡地落在浮玉身上,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若是问这个,倒不如去问问你自己——”他语调悠闲,甚至带了点讽刺,“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浮玉一怔,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

秦斯礼眯了眯眼,继续道:“她救了你,所以你便以为她对你另眼相看?或者,你觉得她愿意提拔你,就代表她对你有兴趣?”

浮玉喉头一哽,被秦斯礼的话堵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秦斯礼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语调却仍旧平缓:“你有没有养过狗?”

浮玉皱起眉头,没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这个话题。

秦斯礼却没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你路过街头,见到一只流浪狗瘦得不成样子,你随手给它一点吃的,它叼着尾巴跟在你后头,眼巴巴地看着你,以为你要收留它。”

他顿了顿,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得刺骨:“可你会带它回家吗?”

浮玉心头猛地一震,脸色微变。

秦斯礼看着他,目光沉静无波,仿佛他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救你,不代表她是好人。”秦斯礼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她提拔你,也不代表她对你有半分私心。”

他语气微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就像你不会真的把一只狗带回家一样。”

浮玉紧紧抿着唇,脸色阴晴不定。他心底生出几分屈辱,但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秦斯礼说的……是事实。

徐圭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未必看得透,但秦斯礼却看得一清二楚。她从不把任何人的忠诚当作理所当然,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任何人对她的依附,不过是她手中一颗颗可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浮玉咬紧牙关,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道:“可你不一样,是吧?不然你怎么可以在她面前嚣张跋扈?”

秦斯礼笑了,眼神微敛,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复杂情绪。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仍旧漫不经心——

“不一样?”

他轻嗤,“或许吧。”

他看着篝火微微跳跃的光芒,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整个人都沐浴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影子里。

可浮玉却突然觉得,他的那句“或许吧”里,藏着千丝万缕、谁也看不透的情绪。

第二日一早,徐圭言便去府衙前厅,处理顾慎如叛变一事。

她深知,若不趁此机会将所有隐患尽数拔除,待到长安再定夺,局势恐怕更加难测。更何况,陆明川在徐圭言的眼皮底下洗清罪名这种事情发生,她更担心顾慎如到长安后定罪一事有变数。

因此,她雷厉风行,命人将所有曾与顾慎如勾连之人尽数缉拿归案。

刑房之内,烛光映照着脸,罪状一一宣读,待罪人签字按压,朱红指印落在纸上,一桩

审讯完毕,徐圭言望着满案的文书,心中稍定。她知道,留在凉州,这会,唯有押往长安,交由圣上定夺,

可证据仍有缺漏。

若是要让圣上信服,必须有更确凿的实证,。

思索再三,她决定去一个地方——秦斯礼住的地方。

夜深露重,凉州,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

徐圭言大大方方地进了秦斯礼的房间,“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事儿不用你管。”

几句话便打发了阻拦她的店小二。

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昏暗,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地面,映出桌案上的几卷竹简。

她扫了一眼,迈步走向内室。

秦斯礼素来习惯独居,屋中布置极其简约,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一只置于床榻一侧的木匣上。

她轻轻打开,里面竟是一封未曾送出的信笺,墨迹已干,却未曾封存,似乎是仓促间被人丢下的。

她眯了眯眼,将信取出,借着微光细细阅读,读了几句后愣住了。

正当她翻找更多线索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徐圭言不疾不徐地将信折好,随手放在枕边,而后……直接躺到了秦斯礼的床上,翘起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神色悠然,宛若等候多时的女主人。

门被推开,夜风卷入,带着秦斯礼身上淡淡的酒香。

他踏入屋中,便见床上的女人朝他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慵懒与戏谑。

“你回来了?”徐圭言声音软软的,拖着尾音,显得随意至极。

秦斯礼停下脚步,眼底浮现一抹笑意,“你在等我?”

“嗯。”她眨了眨眼,“等你很久了。”

秦斯礼缓缓走近,低头看着她,语调懒洋洋的:“可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东西?”

徐圭言笑了,翻身坐起,随手拍了拍身侧的被褥,语气理所当然:“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啊,你这么说就太生分了。”

秦斯礼轻笑一声,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略带粗粝,温热的气息贴近,带着酒香,眼神深沉地望着她。

“生分?”

他低声念了一遍,下一刻,俯身吻了下去。

徐圭言愣了一瞬,唇瓣被轻柔地碾压,带着一点惩罚性的咬啮,像是某种暗示。可秦斯礼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耐心的试探,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她没躲,甚至懒懒地睁着眼,带着一点揶揄的笑意看着他。

秦斯礼轻笑,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掌心抚过她的侧颈,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一点细微的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她,抬手轻轻擦过她的唇角,耐心地,一寸一寸地轻轻擦着她嘴角的皮肤,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你若有什么想法,直说就好。”

他的目光锁住她,低声补了一句:“我们之间……没那么脆弱,我也没那么脆弱。”

徐圭言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眨眨眼。

秦斯礼靠在她身侧,手指轻轻掠过她的发,什么都没说。

“好啊。”徐圭言突然点头,嘴角带着狡黠的弧度,慢悠悠地坐起身来,“你给我写过信?”

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眼神明亮。

秦斯礼嘴角的笑容消失,定定地看着她。

屋内的气氛凝滞不动,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重叠又分开。

秦斯礼盯着徐圭言,眸光幽深,不言不语,似是在权衡着什么。

徐圭言等了许久,见他迟迟不说话,心中不免生出些许不安。她向来敏锐,能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弦绷得太紧,随时可能崩断。

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缓缓,带着几分探究。

“你回来,是为了我吧?”

这话她说过很多遍,可就是没法从他嘴里得到确定的答案。这回,她的语气并不笃定,却带着几分试探,甚至还有些不愿直面的情绪。

秦斯礼闻言,眸光微闪,他低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靠近,声音低沉,“我们先成了礼,然后你再去长安。”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似是思索,又道:“或者……我跟着你去长安。”

徐圭言看着他,神色复杂,沉吟片刻后轻声道:“你跟着我去吧。”

屋内一时无言,只有夜风拍打窗棂的声音。

她低头摩挲着衣角,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试图转移话题,也试图让这场对话变得更容易一些。

“你也该被提拔了。”她轻声道,眸光中透着些许认真,“按照惯例,应该升你为司令或其他职位。”

秦斯礼闻言,嗤笑了一声,语气轻淡而疏离:“我不在乎这些。”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像是在嘲讽什么,也像是在讽刺自己。

“我哥哥、我爹,我娘,他们都是因为这些失去了生命。”他慢悠悠地抬眸看她,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神色淡漠,甚至透着点无情,“这对我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比较在乎你答应过我的事。”

徐圭言听着他的话,沉默下来,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知晓他过往的悲剧,也知晓他为何如此抗拒权力,可他如今站在她面前,说着这些话,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如实道:“我想要能确定顾慎如定罪的更多证据。”

秦斯礼微微眯眼,神色不变,语气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然后呢?”

徐圭言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声音有些低,“陆明川能在府衙内翻天倒地,我害怕顾慎如出事。”

她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满心都是这件事,其他事我没法想。”

秦斯礼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我们交换。”

徐圭言愣住,微微蹙眉:“什么?”

秦斯礼垂眸,眼底划过一丝晦暗的情绪,语气平静而冷静:“我给你那些人的证据,你和我成亲。”

这句话落地,屋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烛火跳跃,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徐圭言怔住,未曾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未落,耳边便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砰!”

瓷杯砸在地上,茶水四溅,碎片滚落在地,反射着烛火的微光。

秦斯礼猛然起身,目光冷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眸色深邃得可怕。

他看着徐圭言,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愤怒、失望、压抑,最终却化作一片死寂。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

徐圭言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碎瓷,静静地吐出口气,神色有些恍惚。

秦斯礼正在下楼。

她突然站起身,朝着门口跑去,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猛地大声喊道——

“你也谋反了,我也可以抓你,你知道吗?!”

夜风裹挟着她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之中。

秦斯礼脚步一顿,站在楼梯上斜睨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讽刺,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圭言站在门口,心中一片烦躁。

她和他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回了这条路上。

他们之间……就不该有任何瓜葛的。

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胸口憋着一口闷气,越想越不痛快。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而后直接踹翻了秦斯礼的书案,拂落一地的卷轴、墨砚、竹简。

她砸得畅快淋漓,才觉得心里的那股郁气稍稍散去。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住处,夜色中,她的背影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第64章 前程似锦暗潮涌【VIP】

离出发去长安还有两日。

凉州府衙外乾坤朗朗,刑讯室内灯火摇曳。

李林的消息送到了徐圭言手中,字字惊心——冯知节不见了,冯淑娇也找不到。

她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眸色幽深。冯家父女的生死未卜,这本该是个值得深究的变故,可她抬头看向李林,声音冷静无波:“现在来不及了,找他们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先规划下一步。证据有了,控诉已成,你觉得我们这一仗能赢吗?”

李林一怔,沉吟片刻,缓缓道:“刺史,胜负从来都不在证据本身,而在于如何操控局势。”他轻轻笑了笑,捋了一把胡子摇着头说:“你想赢,靠的可不仅仅是手里的这些纸。”

徐圭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可李林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证据。

静默片刻后,徐圭言才说:“那些事先放一放,后日离城,明日我就判你无辜,把你放出来。”

李林瞳孔微缩,随即失笑:“不行。”他的声音平稳,透着一股难得的洒脱,“你若是放我出去,日后若他们还要给我定罪,牵连的就不仅是我了,还有你。况且,对我而言,无罪未必是件好事。”

徐圭言挑眉,“哦?你可是一直想离开这小院子,重回凉州县衙的。”

李林叹了口气,耸耸肩,语气淡然:“可我清楚,这时候出去,只会落得两边不讨好。我要是被你放了,敌人不会信我,自己人也会忌惮,反倒是待在这里,你要是真的赢了,总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不是吗?”

徐圭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你倒是看得明白。”

李林被徐圭言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哪里的话,我比你大这么多,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自然是更懂一些的。”

“李县丞,在你这些年的经历里,可曾遇到什么真正惊险刺激的事?”

李林愣了愣,旋即失笑:“哪有什么惊险刺激的?”他目光悠远,神情透着几分无奈,“听你们在长安斗来斗去的那些事,我腿都软了。”

徐圭言听罢,不禁笑出声:“你倒是惜命。”

李林轻轻叹息,“我惜的不是命,是平稳日子。我只是个小官,本该安稳守着凉州,谁知道一步走错,就被卷进了这浑水里。”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抹思念,“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件事想求刺史。”

徐圭言眉头一挑:“说。”

李林轻笑了一声,神色难得认真:“我想吃我夫人做的饭了。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她给我做一顿?”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轻轻跳跃。

徐圭言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她并不是什么无情之人,李林虽被软禁,但这些天以来,他的所作所为也让她重新评估了这个人的价值。更何况,身陷囹圄的人,往往最怀念的就是家常烟火气。

片刻后,她唇角微扬,轻描淡写道:“这有什么难的?”

李林怔了一瞬,而后露出真心的笑意。

徐圭言摆了摆手,对身旁的侍卫道:“传信给李夫人,就说李县丞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让她进府一趟。”

侍卫领命而去。

李林望着她,眼神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最后轻声道:“多谢刺史。”

徐圭言摇摇头,语气随意:“不用谢,好好吃饭,等我给你赢一局。”

李林看着她潇洒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可等她人消失在了门外,他脸上的笑意全都散去,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拿上来,颤抖得都无法控制。

回了府衙,忙活一整天,徐圭言才穿过小门慢悠悠地往府邸内走去。

夜色深沉,凉州城外寒风如刃,吹得人衣袍翻飞,裹挟着冬夜的冷意。徐圭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提着火烛缓步走出院门。

风声呼啸,夜空如墨,遥远的星子似乎都被遮蔽了。

她提着火烛,指尖隐隐感到一丝寒凉。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风卷过,火烛的微光一颤,瞬问熄灭。

四周瞬问陷入沉寂。

黑暗之中,她站在原地,耳畔的风声仿佛被放大,城池静默,天地问一片虚无的寂静。那一刻,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可她没有多想,淡然地收紧披风,继续往前走。

等她回到府邸,夜已深沉,庭院中灯光昏黄,透着一种安静的祥和。然而,她脚步刚一踏入院门,便看到正堂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月色斜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而清冷的轮廓。

秦斯礼。

徐圭言下意识地躲到角门后,等了一会儿后,才探出头看去——

只见秦斯礼低着头,指尖无玉,神色看不真切,只有站在他身后的谢老这么多路,你还是死性不改。”

徐圭言眉头微微皱起。

秦斯礼没有回话,他站在那里,仿他的衣角,他抬头,静静地望着庭院中的某处,。

谢照晚缓缓走到他身旁,语气温和,却又,离开这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如果再留,

秦斯礼没有回应。

他知道,自家老太太说的话没错。可是,他也知道,无论自己如何权衡利弊,一旦开口,所有的决定都会被重新颠覆。

他闭了闭眼,像是要将心中那份情绪压下去,可最终,他只是低声道:“我知道。”

听到这里,徐圭言不想听了,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侧走去,。

庭院里,她走到台阶前,缓缓坐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夜色深沉,她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似乎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压在心口,久久未散。

白天的时候她还想不到他,可一到晚上,她就没法抑制住自己不想秦斯礼和自己的事。

她又搞砸了。

从小,背书对她来说就不是难事,女红她也会但是不屑于去做。

就没有什么能够难倒她的事。

除了秦斯礼,她总是搞砸他们之问的事。明明和好了,明明知道他在乎的地方,明明知道他不能忍受什么,自己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践踏上去。

她知道这么做不对,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他不开心,可是他不一样啊,他和别人不一样,她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放下过去,和他好好在一起。

因为他的纵容,她无法无天。

徐圭言长叹一口气,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可这一夜,她未曾安眠。

翌日天色微亮,凉州的晨雾尚未散去,徐圭言准备启程,前往长安。收拾东西的时候,半乐见她心不在焉,浮玉的目光也总是在她脸上来回打量。

只有彩云开心,她许久没见到浮玉了。

当了将军后,虽然也不能说是将军,副将就是将军的副手,但浮玉精神状态和之前不大一样了,英姿飒爽的挺拔男儿,不做奴隶了,腰背都挺得笔直。

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刺史,秦主簿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彩云随口一问,一旁浮玉的目光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他低头眼睛却看向徐圭言。

徐圭言出人意料地转头看他,“你已经是副将了,不必再在徐府做事了,也该自立门户,娶妻生子了。”

浮玉猛地抬起头来,“刺史,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做的很好,所以我给你了官位,你不开心吗?”

浮玉张了张嘴,调整好神色后才说:“……去长安这一路还是危险的,就让末将再伺候您一回,权当知遇之恩。”

徐圭言瞥了一眼彩云,点点头,“好。”

前方三位指挥官准备好了,后面押送的顾慎如也确保安全后,一众人上马。

徐圭言站在下面,看着长街上驻足而立的百姓们,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她见到的人。

就在她即将上马时,侍卫快步走来,双手奉上一封信。

信封极薄,墨色却深得惊人。

她拆开,展开信纸,眉眼微沉。

信中,是秦斯礼留下的线索——一些关于顾慎如谋反的铁证,以及几名关键证人。

徐圭言目光沉静,片刻后,她将信封轻轻折好,递给身旁的人:“立刻派人去找这些证人,一个都不能少。”

“是!”侍卫领命,转身离去。

她抬头望向远方,天色微白,寒意入骨,黄沙在晨光下卷起,漫天飞舞。

她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深远。

凉州外的沙漠中,风卷飞沙,整个天地一片昏黄,远处的驼铃声悠长而沉闷,仿佛诉说着旅人的离别。

秦斯礼骑在骆驼上,微微侧头,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沙丘。他身后跟着一队商旅,同行的人沉默不语,只有风吹起他衣摆的猎猎声。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眉心微蹙,缓缓回头,便看到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策马而来,裹挟着风沙,身姿挺拔,眼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是徐圭言。

她策马疾驰,风吹起她的衣袂,发丝凌乱地飞扬,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锁定了他,眼神倔强而带着一丝焦灼。

秦斯礼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后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烈日之下闪烁着,他勒住骆驼,静静看着她一步步逼近,直到她的马停在他面前,沙尘四起,裹挟着烈日的灼热。

“你追来做什么?”他的嗓音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徐圭言没有回答。

她跳下马,直直地朝着他走来,目光坚定,毫无迟疑。

秦斯礼骑在骆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仰头望着他,眯着眼。

骆驼动了一下,徐圭言抬手死死攥着他的裤腿,神情倔强,声音被风吹散,却依旧清晰:“我来接你回去。”

“若我一定要走呢?”秦斯礼低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温柔的戏谑。

“你以为你能走?”

秦斯礼平静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徐圭言盯着他看,咬着唇,风沙吹过她的脸颊,两人僵持片刻后,她从怀中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递给了秦斯礼。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脸色微妙地冷漠下来,他又看向她。

“这是婚书,我不做交换,我们之问也不是交易。”

“那晚我昏了头,才会说气话,对不起。”

秦斯礼还是低头看她。

逆着光,徐圭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只能看得到他清晰的下颌骨线条,还有他喉结处的阴影。

这个时候,秦斯礼突然下了骆驼,站到徐圭言面前,伸手触摸她的脖颈。

徐圭言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黄沙漫天,天地苍茫,两人的身影被太阳拉长交叠在一起,纠缠在一起。

冬日漫漫,征途遥遥,马蹄踏雪,车轮碾过寒风。

前往长安的路途艰辛,寒气如刀,冻得人直缩脖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东而行,最前方是骑马开道的士兵,秦斯礼与几个军官并肩而行,微风拂过他微微扬起的衣襟,他懒懒散散地骑在马上,神情悠然自得,仿佛这趟朝圣之旅只是出门游玩。

身后那辆马车*中,陆明川正襟危坐,脸上没有表情,几位指挥官在他身侧,彼此沉默不语,时不时透过帘子瞥一眼徐圭言那边的马车。

而马车里,李林和徐圭言坐在一处,裹着厚实的斗篷,一路上时不时翻阅案卷,时不时讨论案情。

“刺史,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李林眯着眼,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地翻着卷宗。

“嗯?”徐圭言捏了捏眉心,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就是……”李林抬头,看了眼窗外那几个骑马的身影,突然坏笑道,“你有没有发现,只有我们这一车,才是最安全的?”

“什么意思?”徐圭言皱眉。

李林一脸正色:“你想啊,对面那几个,一个曾谋反,一个暗地里算计你,一个虎视眈眈,时不时想掀翻你的权力——我们这车里,至少我是个冤枉的好人!”

徐圭言:“……”

她瞥了李林一眼,没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歇息的时候,众人纷纷下车。

李林甩了甩披风,从车里钻出来,看到陆明川正站在路边,神色淡淡地看着远方的积雪,他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闲适:“聊几句?”

陆明川侧头,淡淡扫了他一眼,“何事?”

李林眨了眨眼,一副好奇模样,“我就是不太明白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明川盯着他,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迫不得已。”

李林挑眉:“迫不得已才让我背锅?”

陆明川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风中,目光遥远。

李林啧了一声,双手环胸,语气不咸不淡:“那你当初投奔顾慎如的时候,也是迫不得已吗?”

这回,陆明川笑了,轻轻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李林盯着他。

陆明川转头看着他,眼神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淡然,他悠悠地道:“野心,欲望,徐圭言给不了我的,他能给我。”

他说得坦然,丝毫没有愧疚,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李林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头:“那倒是,你我本就是不一样的人。”

陆明川抬眸,似乎想看清楚李林眼中的神色,可李林却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明白什么?”陆明川反道,“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只想吃顿好的,和你老婆一同睡个好觉。”

李林笑了一声,手往袖子里一插,佝偻着背往回走去,脚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明川站在原地,看着李林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们本就是不一样的人。

风雪苍茫,马蹄声起,一行人继续踏上前往长安的征途。

第65章 乱局难分人难测【VIP】

徐圭言一行人离开凉州前往长安,凉州便交由各个副手管理,除了进行日常的公务、要事处理,更重要的是进行战后重建。

临行前,徐圭言吩咐他们,“用缴获敌人的金银财宝雇佣平民帮助修建凉州,战犯被俘如果配合态度良好,就可直接发配到各个修建队中。”

“不配合的战俘,流放。”

府衙出钱修复凉州,平民自然不亦乐乎,他们从来都是不怕出力气的,出力气干活有钱拿,这不过是最基本的百姓诉求。

从徐圭言出战到凯旋,百废待兴,她又用了利民的政策,励精图治,众人自然不反感这个从县令摇身一变成为刺史的人。

他们不在乎谁是刺史大人,只在乎在刺史手下工作能不能好好过日子。

这般名声,就算是其他比徐圭言年长的官员不满意,他们也有心无力,只能默默冷眼相看。

而入长安的这批人,离开金城*十天后,便到了奉天*。

夜幕低垂,奉天城内,一行人停驻在一座小镇上的客栈中歇息。风雪初停,屋檐下的冰凌闪着微光,映照着静谧的街巷。客栈内温暖如春,烛火轻晃,熏炉中袅袅升起淡淡的沉香。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秦斯礼刚回房,客栈掌柜却站在门口轻轻敲门,“有位郎君找您。”

秦斯礼也没想到,他能在奉天见到故人——韦珩。

韦珩,出身京兆韦氏,乃是曾经的权门世家,祖上曾出过宰辅,如今家道虽有所衰落,但依旧盘踞在长安城内,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势力。

他年少时与秦斯礼同为太学同窗,彼时秦家仍是长安显赫的世家,二人交情颇深。

当年秦家蒙难,秦斯礼被流放凉州,而韦珩家族亦受牵连,被迫低调行事,远离朝堂权争。多年未见,今日意外重逢,听到韦珩的名字,他觉得恍惚,也不免感慨万千。

出了客栈,上了马车,到酒肆前下车,直到他上楼,再次看到韦珩——

韦珩生得清俊端正,眉目疏朗,若只看外貌,倒是典型的世家公子相。

然而,他最显眼的地方,不在五官,而在那双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看人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让人捉摸不透。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京中贵族惯有的风流气,似乎与谁都亲近,实则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这双眼,像春日城南轻浮的风,也像深巷旧井的涟漪,平静无波,偶有笑意,却叫人难测。

“秦郎君,好久不见。”

秦斯礼原本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两人来到厢房,炉火温暖,茶香缭绕,二人坐定,沉默片刻后,韦珩开口道:

“这些年,你可还好?”

秦斯礼端起茶盏,指腹轻抚过温润的瓷杯,淡笑道:

“还活着,便是好。你呢?”他轻抿口茶。

韦珩闻言轻叹,缓缓道:“我嘛……还好,你刚到这里,可能不知,我是奉天镇将。已娶妻生子,要是不急,有空来我府上坐坐?”

秦斯礼听到他这么说,眼眸一亮,“恭喜。”

二人相视一笑,“你呢?只知你是凉州首富,可曾婚配?是哪家的姑娘?”

秦斯礼轻笑一声,“你我二人分别数载,见面便是家长里短,这与街边那些长舌妇又有何区别?难不成,入仕乃入的是街口集市?”

韦珩听闻哈哈大笑,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可叙旧,不过也就是这些事了,其他的多言无益。

“你跟着她来的?”韦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恩断义绝了。”

“她是刺史,我就只是一城主簿而已。”

“她现在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整个长安……不,现在关几道内,她都是炙手可热。”

“这不是好事,”秦斯礼摇头,“当初秦家被捧得多高,摔得就有多惨,老把戏了。”

“那你可得提醒她。”

秦斯礼哈哈一笑,“花无百日红这个道理,听说是没用的。”

韦珩觉得秦斯礼的笑里带着不怀好意,可具体是什么,他看不出来,他们分别太久,记忆中都是少年时期的彼此。

沉默片刻后,韦珩才说明来意。

“你若愿意,韦家仍可助你回长安。”

秦斯礼轻轻一笑,语气你我少年时,可不是这么想的。”

韦珩怔了怔,……当年我们以为天下可期,风云可握,如今看来,定。”

他顿了顿,轻声道:“就是当年心太软了……若她真的成了皇上,现在局面该多好。”

情瞬间一凝,手指收紧,茶盏轻轻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语气不容置疑:“此事,莫要再提。”

韦珩见他神情骤变,叹息一声,知道礼,犹豫片刻后问道:“你这次去长安,是打

秦斯礼低垂着眼,思索片刻,语气淡然:“不一定,要看圣上的意思。”

韦珩闻言沉默了,他知秦斯礼向来不会把话说死,但如今局势不比当年,若回到长安,秦斯礼将再度置身权谋漩涡,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二人不再多言,秦斯礼起身告辞,韦珩送至门口,轻声道:“长安如局,落子须慎。”

秦斯礼微微颔首,迈步离去。

秦斯礼回到客栈时,徐圭言正在房内翻阅文书,见他归来,便随手将竹简搁在一旁,笑道:“怎么?老友重逢,聊得可尽兴?聊到我了吗?”

秦斯礼在她对面坐下,懒懒靠在软榻上,端起她刚倒好的热茶,一边轻啜一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算是吧。他问我,去了长安是要留下,还是回凉州。还说你现在炙手可热,整个长安城的男子都去你家提亲,消息都传到奉天了。”

徐圭言挑眉:“那你怎么答?”

秦斯礼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说,要看圣上的意思。”

徐圭言闻言,眼神微闪,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不肯松口。”

秦斯礼轻笑:“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徐圭言神色一正,轻轻摩挲着桌案,缓缓道:“如今长安局势复杂,皇上虽然平定了凉州幽州之乱,但朝中各家势力早已暗流汹涌。如今掌权的有宦官党、旧贵族、外戚一系,而各地的节度使也在暗自较劲。”

她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微冷:“宦官掌军权,贵族执政权,外戚牵制朝局,地方割据……这样的长安,能干净到哪里去?”

秦斯礼闻言,低声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调侃:“听你这么说,你是恨不得把这盘棋局掀翻?”

徐圭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哪有那个本事……只不过,这一路走来,总觉得……人去楼空,旧事重提。”

她轻轻摩挲着茶盏,目光微暗:“李子由死了,冯家没落了,那些曾在长安叱咤风云的人,如今竟是音信全无,竟不知是生是死……长安啊,究竟还能不能容得下我们这些人?”

秦斯礼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低声道:“别想了,到了长安再说。”

徐圭言怔了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她抬头看他一眼,下一刻,便感受到他温热的唇落在自己唇上,轻柔又缱绻。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这一吻,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安心。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掠过,烛火微微晃动。

秦斯礼轻轻吹灭了灯,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心跳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夜色沉沉,风吹过院落,吹得屋檐上的灯笼轻轻晃动。陆明川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步伐极轻,避开客栈里巡夜的伙计,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将饭菜送进屋内。屋中,顾慎如被反绑着,靠坐在椅子上,眼神幽深地看着他。

就在陆明川将饭菜放到桌上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秦斯礼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嘴角含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何必这么小心翼翼,要不一起吃?”

第二日一早,韦珩带着厚礼拜访徐圭言。

他的目光在秦斯礼和徐圭言之间打量一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叙旧。

“这回刺史要在这里待多久?”

徐圭言喝了口茶,上一次她被招回京,路过奉天,韦珩可是闭门不见,似乎都不知道她那个凉州城县令来到一样,现在立功了,有了高的官位,他才以旧人的名义前来拜访。

话虽不好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日后没准就会在朝堂上碰到,她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寒暄几句话后,韦珩正要离去的时候,秦斯礼却突然说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多待几日,就不陪她去长安了。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