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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谋金台 牛人 23757 字 5个月前

第111章 四面楚歌储位动【VIP】

夜色沉沉,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宇文婉贞回到寝宫,气虚发了虚汗,她倚坐在软榻上,披着一件淡色披风,眉间隐有忧色。

太子李起坤坐在她身旁,正倒茶,动作温柔安静。

茶香氤氲开来,她手*指抵着太阳穴,低声道:“陛下近来心思多变,对你的态度也不像从前了。”

李起坤静静听着,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将茶盏推到皇后手边。

宇文婉贞看向他,声音压得更低:“改制之事,打破了祖宗之法,嫡庶长幼之分也要废除。若不分嫡庶,将来……你这太子之位,可不一定稳得住。”

李起坤终于抬眸,眼里带着几分倦意与冷静,他淡淡道:“母后,位置若是属于我的,终究是我的;若是不属于,强求也无用。我不会去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话一出口,宇文婉贞的脸色变了。

“你!”她抬手一指,一口气没出全,猛地咳嗽了几声,李起坤起身拍了拍她的背,等宇文婉贞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坐回原位。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世上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若你自己都不在乎,支持的人又该如何为你卖命?!”

李起坤依旧很平静,只垂下眼睫,轻声道:“母后,争来的,不长久。陛下是父皇,我若要继承他的天下,不该靠算计。”

宇文婉贞仰头,气得胸膛起伏,低头狠瞪着他,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天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只靠仁善,是守不住的!”

李起坤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反驳,只有一种沉沉的、略带怜悯的平和。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母后放心,孩儿会守好本心。”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宇文婉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紧了牙关,心中又是怨又是痛,最后以不甘剜了他一眼。她要是有能耐做皇上,还轮得到她这么劝诫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宇文婉贞愣住了。

武帝不就是皇后成了陛下。

她……

远处一声乌鸦啼叫,宫门口的脚步声窸窸窣窣。

李鸾徽近身伺候的太监走了进来,“皇后,您的药来了。”

宇文婉贞掀起眼皮,扫了来人一眼。

“陛下说,您身子不好,早早离开了宴会,遂让我把药快些送来,”太监赵瑾说完,手一挥,小太监端着药走上前。

宇文婉贞哼了一声,自己的丫鬟接下来药,走到她面前。

“我没病,你去告诉陛下,我没病!”

赵瑾一愣,看着榻上的宇文婉贞。

春夜的冷风吹进来。

那一夜,灯火昏暗,殿中一片死寂。

她本以为圣上只是来寻常探望,却见他手中拿着一封信,薄薄一纸,寒光凛冽地压在掌心。

那是她悄悄托人送给徐途之的信。

怎么会出现在李鸾徽手中!?

李鸾徽赶走了宫殿内的所有人,脸上没有怒气,甚至连表情都未有变化,只是将信轻轻地摔在案上,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皇后,朕问你,你写信给徐途之,是想做什么?”

宇文婉贞心中一跳,站着不动,倔强地抬头迎视他的目光,咬着牙道:“臣妾只是……只是担心太子。”

李鸾徽微微冷笑,几步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眼中却没有怜惜,只有一片寒意。

“担心?”他的声音低得像暗夜里的风,“你是担心太子,还是担心你自己?”

李鸾徽眸色幽深,像是无声地审判着一切。

宇文婉贞忽而低声道:“陛下您可知,昔日汉武帝废立太子,最终令宗庙震荡、天下动乱?”

李鸾徽眼眸一紧。

“臣妾无心干政,只是……太子是嫡子,是宗庙社稷之正统——”

殿中烛光摇曳,映得宇文婉贞的脸色愈发苍白。

如果今夜必须有个结果,她现在就说出来,要杀要剐,她都不惧。

“——圣上您改祖制,这便是告诉朝廷上的官员们,太子之位不稳,牛李两党本就水火不容,如果再卷入太子,臣妾不敢想。”

她眼一红,鼻头一酸。

李鸾徽眯着眼看她。

“臣妾知道,您更爱大皇子,您不满我,不满臣妾的家族,可没有臣妾,也没有今日的圣上!”

李鸾徽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上。

李鸾徽颔首,动了动脖子,转身站直了身子,衣袍猎猎作响,他她,像是看着一件破碎的瓷器。

,皇后。”

宇文婉贞顾不上脸颊的疼痛,身子颤了又颤,泪珠流下,为了克制情绪她狠狠咬牙。

李鸾徽转身走了几步,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日后,朕自会为你熬药,皇后,你得好好养着。”

宇文婉贞一边脸肿了起来,她无神地看着开了又关了的门,灯影孤寂,泪水打湿了地砖。

“皇后,小的就是一个送药的,圣上吩咐过我,怕您照顾不好自己,特意嘱咐我,看着您喝了药后再走。”

宇文婉贞猛然回神,抬手打翻了丫鬟手里的药,“你去告诉圣上,要我喝药,他亲自来喂!”

夜色深沉,春风多了几分暖意。

徐圭言和冯竹晋从宫宴上回来,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府中,门一关,冯竹晋便冷声质问:“徐圭言,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去找他了!”

徐圭言眉头微拧,疲惫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还未开口,冯竹晋已步步紧逼,声音带着隐忍不住的怒意:“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他?!”他的眼里透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恼恨,“他哪里好?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徐圭言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已经尽力了。”

冯竹晋气笑了,冷笑道:“尽力了?是尽力让自己去心疼他?在宴席上,别人没看出来,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副想要冲上去拦着的模样,徐圭言,你以为你遮得住?”

徐圭言心中一阵烦躁,语气不自觉重了些:“我不是——”

“不是?”冯竹晋咬着牙,“我都为你断了腿,你就不能为了我,看在我这条腿的面子上,离他远一点吗!?”

徐圭言被他的疯狂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冯竹晋,那句冷血的话——“不是我逼你来救我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是真的愧疚,看着他坐在轮椅上,双腿了无生机,垂落着,像枯树枝。

有痕的伤痛总是这么显眼,徐圭言盯着他的腿,小心翼翼地说:“……那你要让我怎么做?”

冯竹晋倏然冷笑,声音里带着决绝的回响——“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徐圭言怔住了,随即眼神一冷,二话不说,一把将冯竹晋推倒在地。

冯竹晋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轮椅也翻滚到了一旁,正要挣扎起来,就听见徐圭言冷笑着俯身,狠狠盯着他:“你一个腿脚不便的残疾人,还想着生孩子?!”

冯竹晋怒极,想要起身反驳,却被徐圭言直接一脚按了回去。

她抬起手指着他,声音透着火气与嘲讽:“你站起来,能站起来走,我就给你生一个。”

冯竹晋气得脸色涨红,原地怒骂:“徐圭言你疯了!”

徐圭言却懒得再听,直接一个跨步骑到他身上,毫不留情地挥拳打了下去。

“混蛋!”

“疯子!”

两人纠缠在地,衣摆凌乱,怒气交缠。冯竹晋抓着徐圭言的手腕,咬牙低吼:“徐圭言,你敢动我?”

徐圭言反手又是一拳:“我今天就动了,怎么着?!”

打闹间,冯竹晋突然笑了,笑得几乎要哭出来,咬着牙道:

“你这样对我,徐圭言,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徐圭言喘着气,停住动作,垂下头看着他,眼里浮现出一丝复杂而压抑的情绪。

树梢上的蝉鸣声突然大了起来,徐圭言茫然地站起来,仰望星空,额边的汗珠顺着脖颈流了下去。

祭祀之后,春寒伴着风雨消逝,热暑临近。

朝堂上却更添几分压抑与异动。

牛和德站在自己府中的凉亭内,三三两两的门客们欣赏院内的花草,手里都拿着酒杯,吟诗一句,烈酒一杯。

众人哄笑。

牛和德玩得差不多了,回到书房内,核心的两位门客也都跟着他进了屋。

“这次祖制改动后,太子之位,本该稳固。”

牛和德开门见山,“可偏偏陛下偏偏又在这个时候,频频敲打太子,处处削弱太子的人脉与势力……哪有不动根本而单单修枝的道理?你们怎么看待此事?”

门客之一,向明,这时候发话说:“圣上削弱的只是皇后一派的外戚势力,同太子无关罢。”

“支持二皇子上位的,除了嫡长子这个身份之外,依托的还是皇后这一脉的势力,”另一位门客,方夷反驳,“削弱皇后的势力,很大可能性是为了……换太子。”

屋内三人沉默了片刻。

“如今的皇子们,你们说说,谁能胜任?”

牛和德接着问。

向明恭敬道:“若论出身,三皇子也出自高门,母族根基深厚;若论才智,大皇子略胜一筹;但若论得人心、能立威,恐怕……”

他略作停顿,看了牛和德一眼,低声道:“还是二皇子,最为合适。”

牛和德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大皇子李起凡……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行事沉稳,不争不抢,偏偏连陛下都常常称赞他‘心性淳厚、器量不凡’。而且,他的生母虽出身不高,但无仇无怨,反倒显得干净,没有外戚之累。”

方夷也接口道:“大皇子在军中历练过,前些日子西北小乱,他也随行,虽不是主将,但陛下却单独夸过他,‘能断能忍’,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牛和德冷笑一声:“陛下素来不轻易夸人,尤其是皇子。能得这句评价的,必然是入了陛下心意的。”

两位门客纷纷点头。

牛和德缓缓踱步,长袖拂过身侧,声音平静中藏着一丝隐隐的野心:“若废太子,天下震荡在所难免,到时候局势不稳,各方势力都会寻找新依靠。我们若能及早押对人,未来自保无虞,甚至更上一层楼也未可知。”

“章事,我们可以先暗中接触拥趸大皇子的人,探探他的心思。不必明言,只需点到即止。”

牛和德点头,“一步一步来,不要打草惊蛇。”

至于太子那边,或许圣上需要一个台阶。

第二日清晨,春寒未退,天光尚灰,学舍中却已燃起炉香。

徐圭言一如往常着朝服入堂讲课,今日授的是《礼记学记》。

太子李起坤端坐前排,神色比往常更沉。

讲到“善学者,师逸而功倍;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一节时,徐圭言停顿了半晌,才缓缓念出,她一抬头,脸上斜着一道尚未结痂的伤痕,微红微肿,压着她本就清瘦的面容,显得格外刺眼。

课堂瞬时寂静,李起坤抿唇欲言,却终是没有开口。

下课后,内侍低声禀报:“皇后请徐太傅移步后苑,欲言几句私话。”

徐圭言微微颔首,未多问,跟随内侍而去。

后苑之中,池水中鱼儿畅游。

宇文婉贞身披白裘立在石栏前,回身看她来时,神情未有笑意,只轻轻点头:“辛苦你了。”

徐圭言行礼:“不敢,当教则教,不敢怠慢。”

宇文婉贞目光落在她面上那道伤,眼神一闪,也没多问,只温声道:“许久不见,您气色比先前好……太子太傅不比指挥、县令这种位子自在,但您给未来储君教学,责任重大。”

徐圭言垂目,客套话,神色恭敬:“学生为本,臣子为下。太子之教,是臣分内之责。”

“你是太子的老师。”皇后忽地轻声开口,语气却比夏日晨风还冷几分,像是透着风刀雪剑。

徐圭言一愣:“是的。”

“那你应当知道,他是怎么一路走到今日的。”皇后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三岁读书,五岁习字,七岁已能诵《尚书》,九岁骑射皆优。你也许不知道,他十岁那年夜间高热不退,连御医都放弃了,是我守了三日三夜,才把他捂回来……”

她说着,眼角泛红,咬牙压下情绪,“太子,是打碎牙吞进肚子里,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他不是随便坐上那个位置的!”

徐圭言静静听着,未言一语。

“如今出了这许多事,皇上也有了别的想法……”宇文婉贞垂下头,声音低沉,“我不问你立谁废谁,只问你,你是不是站在太子这一边?”

徐圭言微顿,语声仍如她为人一般冷静克制:“臣是太子的老师,只教学问,不议废立。眼下朝廷已定,太子之位无改,臣自当为太子尽心。至于其他皇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宇文婉贞的眼神忽地凌厉起来,紧紧盯住她:“你说对你来说不重要,那对皇上呢?对朝堂呢?对这祖宗留下来的律典、规矩、嫡庶之序呢?你怎敢说——不重要?”

徐圭言眉头轻蹙,仍是语气平稳:“臣未敢妄言,只是……这类大事,臣做不得主。”

宇文婉贞忽然怒极,长袖一挥:“做不得主?是,你只是太子的太傅!你也只是给圣上做事的人,可我是太子的母亲,你和你父亲只会明哲保身,而我是担心我的孩儿能不能活命!你一言不发,你父亲将我亲手写的密信交给圣上,这就是要毁掉我和太子的一生!”

徐圭言倏然抬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意所震住,还有她口中父亲的名字。

“我父亲?皇后,您见过我父亲?”

徐圭言后退半步,心跳微乱。

一阵风掠过,打在两人之间那方空地上。皇后忽又收回神色,轻轻整理袖口,似乎刚才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情绪起伏。

“你回去吧。”她淡淡道,“脸上的伤,要记得涂药。”

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徐圭言愣了一下后才躬身行礼,低着头退出后苑。走出几步,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颤。

太子地位不保?

第112章 忆前尘往事心哀【VIP】

秦府内夜色沉沉,外头细雨如线,檐下溅起微微水花。灯火在风中摇曳,映得廊道一片昏黄。

谢照晚坐在花厅内,手里慢慢摩挲着一盏温酒的玉杯。听闻秦斯礼已经从凉州回京,在祭祀前后立了功,被召回朝堂,她沉默了很久,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消息传进来,秦斯礼这人却不见。

重返长安,她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亲孙子。不过这一局面,倒是有几分熟悉。

数年前的秦府,曾在权力斗争中一度鼎盛,后一度覆灭。

谢照晚亲眼见过,也亲身经历过。今日朝堂风云再起,祖制变革,太子动摇,各家各派暗流涌动——

一切,竟又周而复始。

夜色静悄悄,酒将她衰老腐朽的身体融化,谢照晚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得不得了。

待秦斯礼踏进花厅时,看到谢照晚对月自饮,吓了一跳,当即就想是不是最近自己太忙忽略了老太太的感受。

“您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搁这儿喝酒?”秦斯礼坐下来,连忙把酒撤走。

谢照晚哼笑一声,把空了的酒杯“啪”地一声放在了石桌上。

“瞧不起老太太我?”她指头一动,将酒杯推到,玉杯绕着桌面滚了几圈,而后落在了地上,一只酒杯而已,秦斯礼瞧都没瞧一眼。

谢照晚缓缓眨了眨眼,“现在整个长安,都在说要换太子的事了……斯礼,这是不是很像从前?”

秦斯礼顿了顿。

谢照晚看着他,烛火下,他的神色中竟少了往日的狂傲,多了几分疲惫与深思。

“当年秦府鼎盛时,陛下还只是一个普通皇子。你也还小,整日就知道玩耍……你父亲,你祖父都曾经以为,忠心耿耿便能保全一切,结果如何?”

秦斯礼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祖母,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不是一直都想我回到朝廷,建功立业?”

他顿了顿,抬眼,竟十分罕见地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神情,“你说得没错,这局……比从前更难,朝廷上现在的人,不是争一个位子那么简单了,是要争一整个天下该怎么走。”

谢照晚慢慢道:“祖制一改,太子动摇。皇子们起心思,群臣各怀鬼胎。长公主想同你联姻,这未必是福,反倒是被推到风口浪尖。”

秦斯礼没有辩驳,只道:“我知道。”

谢照晚轻叹一声:“我本以为,远离朝堂这么久,回来总该有些新鲜事。没想到还是老一套,父亲和儿子斗,妻子同丈夫斗,兄弟姐妹们斗,总归都是为了一个权。”

她想站起身来,可腿软,只能靠着石桌。

身影在烛光下被拉得细长而孤单。

她轻声说着,仿佛自语,又仿佛是对秦斯礼说:“皇后难受啊。”

她顿了顿,语气低缓而带着一丝凄凉,“武皇上位,那是被推上去的……她那时候还年轻得很。谢家本就是当年高宗的东宫旧臣子,秦家也还稚嫩,根本没有多少资格和筹码。”

秦斯礼静静听着,未曾打断。

谢照晚指尖在桌子上摩挲,像是拂去落尘:“他们两个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对付的,都是二朝元老,一群老狐狸。”

她长叹一口气,“高宗那时候也才二十二岁,可对面呢?长孙、王氏,这些人哪个不是经历过血雨腥风的老手?武帝也年轻、势单力薄,被推上了高台,除了高宗,她背后空无一人。她被架在那里,前无路,后无退。”

“现在和先前不一样了。”谢照晚忽而转过头来,目光沉静而悲悯,“但也一样。”

秦斯礼听着祖母讲过去的事,拿起酒杯自己倒了一杯喝起来,“哪里不一样?”

谢照晚轻轻一笑,笑意寒凉如霜:“不一样的是,现在能耐的人太多了。大皇子有勇有谋,太子仁善温厚,二皇子权术深沉……个个都是人物。皇上更不用说,从一众皇子里斗杀出来的,早就是老牌政/治/家。”

她声音低缓,但字字带着压抑的沉重:“朝堂之上,再不是当年那种无可选择、只能推个少年上位的局面了。”

秦斯礼微微蹙眉,似有所思。

谢照晚又道:“可一样的地方,也未曾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得仿佛叹息:“这种斗争,从我小时候就开始了,从未停过。赢家也不是没有输过,输家未必也就彻底输了。谁都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谁都想高高立在那张龙椅旁边,可最终呢?不过是潮起潮落,荣辱沉浮。”

她声音苍老,隔着千山万水,

秦斯礼看着谢照晚,一时间竟,突然看清了一件事,自己的祖母,比起那些在庙堂上拼命的人,妄。

秦斯礼看着醉倒的祖母,的事——

父亲秦行简,表面虽然站队太子,,在太子失势后,为了支持他,秦府四处奔波,背着贰,付出全部,身在敌营心在汉,也要让李鸾徽上位。

而宇文婉贞,更是倾尽宇文家全部的资源和人脉,为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披荆斩棘,低声下气,忍辱负重,只为了换来他有一天能君临天下。

那些曾经高贵无匹的人,在权力的赌桌上,一个个甘愿俯身。

许久的沉默后,秦斯礼低声开口,像是对谢照晚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圣上能赢过他人,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他有一位好妻子。”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不知为什么突然说起:“宇文家和杨家素来交好,杨家能教出一个武帝,自然也能培育出下一个泽天。”

谢照晚听完,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我是你祖母,不会害你,到了外面,可要小心谨慎啊!”

她叹息了一声,声音又淡又慢:“这种游戏啊,参与过的人会上瘾,旁观者只觉得无趣。但对于那些新入场的人来说……危险,却又充满了挑战。”

她转过身来,眼神比平常更为温柔,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斯礼:“我已经是个老人家了,斯礼,你也得替我想一想。”

秦斯礼听到这话,忽而释然地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多少快活,反倒像是把积压心头的郁结一并吐了出去。他看着谢照晚一步步离开,背影在雨光黑影中显得孤单又坚定。

秦斯礼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最后,他缓缓垂下眼睑,低声自语:“祖母放心,我会赢的——哪怕是输了,也会输得漂亮。”

风声穿堂而过,灯火微微摇晃,这座秦府,又沉进了无声的暗流之中。

府门外的灯笼随风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地面潮湿,泛着青草的味道。

府内静谧一片。

徐圭言进了厅堂,脱下披风,手中还带着寒气。徐途之坐在堂中饮茶,看见她回来,抬眼示意她过去。

“今日……”他开口,声音不高,“皇后召你去问话了?”

徐圭言行了一礼,坐下后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倦意,却没有往日的凌厉。她垂着眸子,声音温和却坚决:“是的。”

徐途之顿了顿,捻着茶盏,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都说了些什么?”

徐圭言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藏着沉稳的光,既不像一个小辈向长辈请示,也不像儿女向父母撒娇,而像是一个与他并肩共事的同道中人。

她轻轻一笑,说道:“父亲——”

话音一转,便已不同寻常,“你我,同为臣子。在这种事情上,就不要再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了。”

徐途之微微一怔,茶杯在指间顿了顿。

徐圭言语气平稳,没有一丝犹豫,“父亲,我们现在该齐头并进。你我之间,并无什么大矛盾,不过是过往家中琐碎之事。如今局势凶险,紧要关头,若我们还各执己见、各行其是,只会自毁长城。”

厅中烛光微跳,照得徐圭言的面庞格外清晰。她说话时神情笃定,像极了当年初入仕途的他自己——只是如今,换成了她站在前方,带着锋芒,也带着分寸。

徐途之静静地看着女儿,缓缓放下茶杯。杯盏落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忽然意识到——徐圭言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凡事都要听他吩咐的小姑娘,不再是需要他替她拿主意的女儿了。

她懂得取舍,懂得权衡,甚至懂得在必要时,提醒自己不要逞强。

她成长了,长成了一个足以与他并肩同行的人,一个有着自己道路、自己主见的人。

一方面,徐途之为她骄傲,觉得自己的女儿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另一方面,他心底却泛起一阵莫名的落寞与空虚——

他老了。

他已经走到必须把接力棒递出去的年纪了。

而他的小女儿,如今也已经不再依赖他了。

烛火轻轻跳动着,映得他鬓边那几缕白发格外显眼。

徐途之端起茶盏,低低叹了一声,温热的茶香缭绕鼻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好。”语气中,有松动,也有释然。

而徐圭言,只是轻轻一笑,起身又向他行了一礼,便自去安排明日的公事了。

厅外风声微起,夜色渐深。

朝堂上,金銮殿中气氛沉沉,檐角风铃作响,隐隐有风声卷动御帘。

牛和德整了整衣冠,沉声奏道:“前日兵部侍郎秦斯礼自西北回报捷音,剿灭叛军,稳固边疆,实乃朝廷之幸。”

话锋一转,他笑着看向大皇子李起凡,朗声道:“大皇子殿下督军有方,料敌如神,西北能安,殿下之功不可没。”

朝堂之上,众臣低声附和,殿上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

牛和德说着说着,又顺势扫了一眼太子,语气微顿,含笑说道:“太子殿下仁心仁德,关怀百姓,心怀天下。但如今四方未靖,内外局势复杂,或许,还需更添几分果断,方能定国安邦。”

话音落下,殿中微微一静。

李文韬站在列中,心中暗自警觉。他听得分明,牛和德话里藏针——夸赞太子,却又暗示太子优柔寡断,难担大统。

若再结合先前对大皇子的夸赞,只怕是有意无意地替大皇子铺路。

这一刻,大皇子李起凡忽然上前一步,神色坦然,抱拳出声:“牛大人谬赞。西北之功,皆是秦侍郎力战之功,臣不过是奉圣命而行,岂敢居功?”

殿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皇子的话既谦逊得体,又将功劳推给了秦斯礼,既得了名,又撇清了功高震主的嫌疑,一举两得。

秦斯礼站在人群之中,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这出好戏。

冯知节在一旁冷眼旁观,见状忽而笑了一声,拱手道:“大皇子殿下所言极是。天下兵马,本就是兵部职责所在,若是遇事畏缩,岂不辱没圣上重托?无论是皇子、还是臣子,都是为陛下分忧,为国家出力,哪有分彼此!”

这话一出,既维护了朝堂规矩,又点醒众人,不至于让局势进一步倾斜。

一时间气氛复杂。

李鸾徽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只微微垂眸,不言不语。仿佛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与他无关。

可偏偏,他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殿中一时静默,只有风声穿堂而过,掀动了厚重的朝服。

下朝之后,群臣鱼贯而出,金銮殿外青石板路上满是细碎脚步声。

李文韬捧着奏贴,略微加快了脚步,赶在其他人前头,绕过几名宫人,在御前小声道:“陛下,微臣有事禀告。”

李鸾徽站在御阶前,负手而立,广袖翻动,风吹过他鬓边的一缕白发。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讲。”

李文韬躬身将奏贴递上,低声道:“今日朝会上,诸皇子各有表现,微臣斗胆想请示陛下,不知陛下心中,已有定见否?”

话音落下,四周一静,连风声似乎也停了。

半晌,李鸾徽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寒意。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剑锋般掠过李文韬,道:“你们都急啊。”

李文韬一凛,忙俯首不敢答话。

李鸾徽却没动怒,李文韬到底是比牛和德聪明,牛和德擅自做主推人上来,而李文韬要看自己脸色,他满意,却也不满意。

只摆了摆手,淡然道:“罢了。你去传话,把皇子们的教书先生们,都带到偏殿来,问问他们今日的表现、课业又如何。”

他说着,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里带了几分玩味:“我亲自问问他们——”

他负手走进偏殿,李文韬跟在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没一会儿,徐圭言跟着一群人进了偏殿。

第113章 满汉全席试人心【VIP】

偏殿内,徐圭言和其他数位太子讲师与皇子授官的属臣皆奉召而来。

众人分列左右,衣袂肃然,气氛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

“太子和其他皇子,今日在课堂上表现如何啊?”李鸾徽缓步走下台阶,手背在身后,语调温和,语气却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立在下方的几位讲官与太傅都微微一怔。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照亮了殿中每个人的面孔,表情一瞬间各不相同。

徐圭言垂首站在队列中,心神一动,却未抢先开口。

李鸾徽缓步而行,脚步轻而稳,目光一一掠过几人,似在观察反应。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陛下。”年长的讲官率先回道,斟酌片刻才继续,“太子今日答问虽迟了一瞬,但应对有据,言辞中仍守礼法;三皇子思路敏捷,言语尖锐;大皇子则安静沉稳,少言寡语,却也不失分寸。”

“哦?”李鸾徽声音淡淡,面色未动,“那二皇子呢?”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没人说话。二皇子如今就是“太子”,刚才已经说过太子了,这话该怎么回答?

徐圭言眼皮微跳,开口说道:“今日课堂讨论‘君子与大德’,几位皇子皆有所得,二皇子持己谦和,所言多是敬慎之语,可见仁心。”

李鸾徽转头看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似笑非笑,拉长声音慢条斯理地问:“那你说说,他是最合适的储君吗?”

徐圭言顿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声道:“臣不敢妄言谁更合适……臣只知,如今太子勤学不怠,诸皇子皆有所长,国家社稷,终究要靠您的决断。”

她话锋柔和,稳稳将选择权推回了李鸾徽手中。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附和:“陛下圣明。”

李鸾徽缓缓笑了一下,这笑却像刀子划过水面,无声却破开一层暗涌。

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些皇子,还是要多教。朕让你们教的是心性,不是技艺,今日之势,风云未定,谁也别急着表态。”

这话说得轻,却仿佛一枚石子落地,叫在场众人心里都重重一震。

李鸾徽转身背对众人,又道:“你们怎么想的,心中什么算计,朕都看得清楚。朕今日只问一次,之后不再问。谁支持谁,朕心中自有计较。”

他负手而立,衣袍轻拂,如山般沉稳。殿中一片寂静,除了窗外风声,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李鸾徽没有再多说,只一挥袖:“退下吧。”

众人俯身而拜,退出偏厅,脚步声远远传出殿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傍晚,李文韬回到自己府中,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着茶盏边缘。他眉头紧锁,心头却翻江倒海。

改制后面更重要的是太子之位,圣上通过改制削弱了皇后一家的势力,本就不喜现在太子的圣上,这次是真的要废太子,还只是因为改制带来的微弱影响?

太子、大皇子、三皇子,各有背景,各有势力。但今上话虽不多,句句试探,偏偏又不下定论。

正出神间,一名家仆悄然上前,低声禀报:“相爷,宫中来人,说是皇后娘娘下月初三生辰,请您届时赴宴。”

李文韬怔住。他眉头一挑,低声喃喃:“这个时候……她要摆宴?”

他坐回椅上,沉吟半晌。若真要有动静,皇后必不会坐*视不理;若真要挑一个皇子上来,单凭手段、根基、仁德……还得是太子李起坤稳妥。

更重要的是,李文韬他不想让朝廷动荡,朝廷一变,天下就要变。改制已经影响了很多人,再废太子、立太子,这朝廷只会更乱!

不能由着圣上胡来,李文涛想明白后,拂袖起身往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嘱自己的丫鬟,“回信,我去。”

话说回来,牛和德也收到了邀请函。

他坐在书房中,窗外残阳染尽青瓦,一片绯红。他手里捧着那张朱红请帖,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便随手丢在了一旁的漆木案几上。

“皇后生辰……”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这时候还摆什么寿宴?她到底是怕自己活得太长吗?还请这么多人,和圣上对着干?”

门外亲信进来,低声道:“大人,要派人准备礼物吗?”

牛和德摆了摆手,头也没抬,“告诉外头,,卧床不起,不便赴宴。”

亲信一愣,,悄然退下。

“李起坤那个样子,哪里担得起,还要借一场生辰,替他拉色,眼中有了更深一层的算计。

生辰这日,李文韬早早出发。

行至半道,转过永乐坊的石桥,正好遇李起凡一行。李起凡身穿月白常服,腰系玉带,气度从容,一眼看到李文韬,笑着上”

李文韬拱手:“皇后设宴,微臣前去道贺。”

大皇子闻言一笑,却话锋一转:“如今朝局微妙,皇后还请众臣赴宴,未免显得太过操之过急。”

李文韬眼神微动,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未定储位,诸皇子皆在其中,大殿下心思太明,不是什么好事。”

大皇子李起凡收了笑意,目光深了几分:“御史莫不是早就站了队?还是说——心里那一杆秤,早已偏向太子?”

李文韬不答,拱了拱手,道:“臣不过为国守职,不敢妄议储君之争。殿下若无他事,容微臣先行。”

说罢,不等大皇子回话,他已越过人群,扬长而去。

李起凡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神情严肃。

此时,皇后府中灯火正明。

寿宴设在长春殿外的水阁中,早早布置得流光溢彩,宾客三三两两陆续入席,宫人们穿梭其间,香风阵阵,丝竹悠扬。

李文韬抵达,从内殿侧门而入时,引得不少人回首注目。他见礼后入席,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座上诸位扫过一圈,神色温和,却隐含锋芒。

皇后宇文婉贞见他到来,面带笑容,“大皇子来这么早,今日你父皇公务缠身,怕是不会亲来,你可要替你父皇多陪陪本宫。”

大皇子行礼笑道:“儿臣理当如此。”

不多时,李文韬也到了。他穿着稳重的深青衣袍,神色如常,步入殿中时与大皇子目光短暂交汇,彼此都各有思忖。

李文韬行礼后,刚落座,便有人小声问他:“不知今日牛和德是否会?”

李文韬淡淡一笑:“听说牛大人近日身体抱恙,想来是不便出门。”

坐在他旁边的老臣悄声道:“怕不是‘身体’不便,是‘心思’不便吧。”

李文韬不置可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神却始终没有从那一方雅致水阁的主位移开。

今日这场宴,本不是单纯的贺寿,而是皇后亲自布下的一局棋。谁来、谁不来、谁说话、谁沉默,皆在眼里,皆成筹码。

宇文婉贞端坐正中,看着殿中众人,面上依旧是端庄笑意,眼底却早已风起云涌。

牛和德不来,她并不意外。

真正该在场的,已然都到了。

宇文婉贞端坐于宴席高位,身披云锦霞披,鬓发间插着九曲金步摇。她面带微笑,目光却冷冷扫过每一位座上的宾客——她不是在过生日,而是在选人、观人、试人。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推上高台、年轻怯懦的皇后。如今的她,既是母亲,又是守山的狼。太子之位风雨欲来,她要知道,在这即将来临的风暴中,谁会站在她与太子这一边。

宇文家族的子弟们都到了,杨氏一门也未缺席——他们自知与太子一荣俱荣,自然也明白这顿寿宴的份量。

然而,朝堂上的其他重臣却鲜有人至。

徐圭言和徐途之都没来。

徐圭言思来想去,终究没有现身。她在拿到请帖后回府后与父亲徐途之长商议。

“如今形势未明,若在这种局上轻易站队,太过草率。”

“可李文韬去了。”

“他是御史,去了也应该,太子现在仍旧是太子,圣上没废太子,李文韬就得代表众朝臣给太子面子。他不是站队,李文韬可是在维持着整个朝廷的正常运转。”

徐圭言听得云里雾里,徐途之有几分高兴的模样,“终于也有你不懂的事了?”

“也不是,”徐圭言摇头,看着她爹说,“这件事只能说明你那十八年没白活,有收获。”

“你承认我是你爹,懂得比你多,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受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本来就是我爹,可我不想让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你得让我去看,”徐圭言缓缓说道,“你告诉我的世界或许是对的,但是那是你眼中的世界,我想自己去看看。”

徐途之嗤笑一声,“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能比别人快,我的见识对你来说就是快速认识世界的工具,不管我之前如何待你,都不是为了害你。”

徐圭言也没反驳,点点头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第二日的早朝之上,殿中气氛沉沉。

李鸾徽高坐金阶之上,面色如常,眼神却掠过在座众臣,淡淡一笑,语气漫不经心:“昨日皇后设宴,诸位都玩的可还尽兴?”

殿内一片寂静。

无人敢接话。

片刻后,有人轻咳一声,低声答道:“谢皇后盛情,臣……身体不适,未能前往。”

又一人躬身作揖:“家中老母抱恙,臣实在失礼。”

李鸾徽轻轻“哦”了一声,垂眸不语。

这轻飘飘的一声,像是一枚落在水中的石子,却让人心头发紧,殿中霎时气氛更沉。

他并未追问,也未发怒,反而笑了笑:“看来诸位平日事务繁重,连赴宴都成难事。”

他说着,目光缓缓移向宇文家、杨家一干人等,又道:“倒是宗亲子弟最为孝顺,陪了皇后整晚。”

李鸾徽轻抚龙案,语气忽而转冷:“今日不过一句寒暄。诸位既不愿赴宴,那就安心做事。眼下局势复杂,若是心中有乱,不如早早上表辞官。”

众臣伏地称“不敢”。

李鸾徽站起身,在殿前走了几步,“朕这里有个问题,倒是想问问诸位——”

他一顿,声音拉长,“诸位爱卿——你们觉得,现在太子,如何?德行如何?可堪大任?”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像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开。文武百官齐刷刷低头,谁都不敢率先出声。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牛和德低头咳了一声,似是要说话,又像是要避重就轻。可李鸾徽像是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忽然冷笑:

“牛卿素来忠直,倒不妨先说说看——你觉得朕这儿子,配不配‘太子’二字?”

牛和德心头一震,面色发白。他知道,这一问若答得不巧,不是站错队,就是落话柄。他迟疑片刻,终于躬身说道:

“太子仁善温良,行事稳重,素来谨慎为政,深得人心……但……”

他说到“但”字,便顿了一下。

李鸾徽眉眼微挑:“但什么?”

牛和德低头:“但……陛下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局势多变,西北方未稳,朝内波动频仍,太子殿下若能更果断些、更有担当……则可更得民望。”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已是挑明了“太子优点不少,但不够强硬”。

李鸾徽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接着他看向了站在右列的大皇子,语气一转,却似闲谈般说道:“西北一役,大皇子随秦斯礼破敌有功。你觉得,太子如何?”

大皇子闻言,顿首作答,语气不疾不徐:“儿臣不敢妄议太子。然秦斯礼用兵有方,太子殿下在京期间克己奉公,诸事有度。”

此话乍一听公允无比,实则将功劳推给了秦斯礼,将太子与战事彻底撇清。

李鸾徽似笑非笑。

就在这时,冯知节忽然上前一步,正声说道:

“臣斗胆言之,太子殿下身负储君之责,非为征战之将,而为国之根本。若以战功论贤愚,则圣上当年何以夺得天下?太子未必武勇,却能持中正之德,仁爱为本,臣以为可堪大任。”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鸾徽目光一凛,却未斥责,只是慢慢道:“冯卿之言,倒也一理。可如今世道,哪里还有容人‘仁爱’的余地?若是仁爱为本,朝堂就不需你们这群鹰犬了。”

众臣皆默。

李鸾徽站起身来,缓步走下金阶,衣袂翻飞。他走到御阶最前,语气突然转冷:

“你们谁也别骗朕。太子是你们选出来的,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他成与败的见证人。如今若是他出了差错——你们也别想干净。”

此话一出,殿中百官无不战栗。

下了朝,徐途之满脸愁容回了府内。

宋安然见他烦闷模样,让人抱来了徐圭儒。

徐途之看着求抱的徐圭儒,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一根彩绳,逗着襁褓中的小儿子咯咯直笑。他极少展露这种温和模样,连伺候在侧的老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感叹说,自从家里多了这小人儿,老爷都柔和不少了。

小家伙奶声奶气,挥舞着小手去抓绳子,力气虽小,却满是认真劲儿。徐途之忍俊不禁,目光中满是怜爱。

宋安然接过丫鬟们端着的茶盘走近,身着一件绣兰花轻纱衣,面容温婉,语气轻柔:“郎君若喜欢,再多逗逗便是。”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周岁宴,该提上议程了。”

徐途之站起身,接过茶杯:“这事你和圭言商量吧。”他语气随意,显是没将这等家中私事放在心上。

可宋安然却认真地看着他:“我倒是想和她商量。但圭言近来朝中事多,我想着,还是先问问您——这周岁宴,不能大张旗鼓。冯家那边也说了,这孩子的事,还不到该张扬的时候。”

徐途之略一皱眉,轻抿了口茶,缓声道:“你是担心有人打主意?”

“不是担心,是必然。”宋安然低声道,“您和圭言在朝中身份都特殊,尤其是……眼下局势微妙,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徐途之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行,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只邀两家人,冯家、徐家。其余一个不请,连下人都看紧些,别让消息传出去。”

宋安然这才松了口气,眉目舒展:“我让人备些清淡菜肴,家宴即可。到时候也请冯公子回避朝事,好好吃顿饭。”

徐途之看她一眼,笑了:“好。”

宋安然微微一笑,却没回话,眼神却落在榻上那牙牙学语的小娃儿身上,目光柔软,心中却满是冰雪。

周岁宴那日,冯家人早早到场,正与宋安然说笑。

徐圭言领着婴儿拜过祖先后,才刚要去更衣,忽然听丫鬟来报:“秦大人送了贺礼。”

“谁?”冯竹晋闻言,眉头顿时拧紧,语气不自觉高了半分。

丫鬟战战兢兢:“是秦……秦斯礼秦大人,亲笔署名的。他人未到,只让人送了礼,说是心意而已,不打扰。”

徐圭言原本正理着外衫,听得此话,指尖顿住,目光移动到冯竹晋身上,两人视线交锋,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他送礼做什么?”冯竹晋声音里透着冷意,眼底却微微浮动。

徐圭言没回答,只抬手扶了扶额角,声音低哑:“真是没事找事。”

正说着,外面忽又传来动静——并非秦斯礼,而是几位意想不到的朝臣,也不知是收到谁的暗示,居然纷纷遣人送来贺礼,说是“恭贺徐尚书儿子周岁”。

虽未亲至,姿态却极足。徐圭言愈发觉得这场面不对劲。

她稳住心神,交代母亲盯着礼录,自己披上外衫,起身亲自去迎客。走前回头看了冯竹晋一眼,道:“我去接人,你待在这儿,不要冲动。”

冯竹晋咬了咬牙,却没说什么,只是手搭在轮椅上,握紧了扶手。

客厅人声刚落,屏风后忽然一人踱步走出。并未通报,竟是秦斯礼本人,穿着藏青直裰、外罩素白绸衫,神色平静,一步步走入院中。

冯竹晋猛地一惊,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凝住,一时无言。

“你来做什么?”冯竹晋声音低沉,像是压着怒火。

秦斯礼扫了他一眼,声音冷淡:“送礼。不行吗?”

“徐家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冯竹晋一字一顿地说。

秦斯礼却像没听见,只道:“孩子无辜。”

冯竹晋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茶盏,瓷盏被指节绷紧得轻轻咯吱作响。

他看着秦斯礼,不知是恨还是妒:“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不做什么。”秦斯礼盯着他,眼神里一丝晦涩未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只是送份贺礼,不愿落了旧人的礼数。”

冯竹晋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你是旧人?”

秦斯礼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看向厅外。

厅中气氛紧绷如弦,外头杏花微落,春风一掠,帘子浮起,落下一地光影。

第114章 一泓恨海杯中泻【VIP】

冯竹晋坐在轮椅声,他在廊下,而秦斯礼站在廊外,他眼神紧紧盯着背对着他站的秦斯礼,他不是不明白秦斯礼送礼的深意,但这份“知情”的从容与突然现身,太像挑衅。

秦斯礼这个时候却突然转身看向冯竹晋,神色如常,只是平静地看着冯竹晋。

冯竹晋对上他的目光。

风从庭院一侧吹来,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倨傲,唯独是那一点复杂的探究,和一丝深藏未露的情绪。

冯竹晋刚想笑,夜风吹过泄露了秦斯礼眼中那一丁点的、未漏出的情绪——可怜。

他笑不出来了。

“你除了用这双废腿缠着她不放,还有什么能耐?”

秦斯礼儒雅地笑着,一只手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缓步朝他走来,“冯竹晋,你就是一个废物,在凉州的时候靠冯家,来到长安靠徐家,你现在得到的一切,哪一样不是因为他们可怜你才得到的?”

“秦斯礼!”冯竹晋咬牙切齿地说,“从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冯家对你还不够好吗!?”

“冯家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吃了我多少你能不知道?”秦斯礼站到冯竹晋面前,“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秦家的管家都会偷偷贪了我的东西,我也不能怪你们冯家,只能怪我自己……”

“是啊,唯一对你好的刘谦明死的时候你可曾后悔过?不过是给他立了个碑,你心中是一点恩情都没有,对吗?”

“你知道我的管家,秦百顺,现在怎么样了吗?”

冯竹晋脖子一动没动,掀起眼皮看他,上黑下白恨意十足。

“他死了。”

秦斯礼轻笑一声,弯着腰靠近冯竹晋,“如今我得势了,你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哈哈哈,我冯家是欺辱了你,但你又何必闹到徐圭言身上来……”冯竹晋突然凶狠地看向秦斯礼,“徐家见死不救,落井下石之仇,对吗?”

秦斯礼摇摇头,直起身子来,奚落冯竹晋的可笑,“那都是前尘往事了,我不想计较那么多。”

他顿了顿,冯竹晋脸上情绪松了几分,紧接着他的话又让冯竹晋紧张起来。

“但我也想让徐圭言尝尝我当年的苦楚,那个时候她选择自保,我丝毫不意外,冷血无情,明哲保身,官//场之上再正常不过。”

“……只是,我很好奇,徐圭言如果落到那般境地,她品尝过那些滋味,又该如何做想?”

秦斯礼哈哈笑起来,每一个凉州干枯的夜晚,他都会想——徐圭言过着本该属于他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不是徐圭言毁的,可他就是觉得,她的人生就应该是他的人生。

他和她一样,他们是并肩而行的,不可以分开的。

现如今,他们之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才回到了看似正常的、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可心中仍旧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里面流出黑色的、黏腻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丑陋鬼祟,他曾多次想要摒弃。

最后,那鬼祟如影随形。

秦斯礼屈服了,他决定和这个鬼祟相伴终身。

“秦斯礼,你就是个恶魔!”冯竹晋低吼一句,生怕打扰到初夏树木的生长。

秦斯礼仍旧是用副可怜至极的表情看着他,“你才是个恶魔,徐圭言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夫君,但是你却用这双腿把她捆住了。”

“我没有困住她,”冯竹晋一字一句地说,“是她自愿的,她对我是有感情的。”

秦斯礼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一双腿就能击败你们青梅竹马的感情,你敢说她对我没有爱?而她对你的爱……她又为你做过什么?”

秦斯礼一瞬间收敛了表情,火焰在冰下发出蓝光。

“你说你爱她,到底是因为生气她抛弃了你,还是因为你嫉妒她,所以要拉她同你共赴沉沦?你爱她,你到底为她做过什么?”

冯竹晋仰头看着秦斯礼,“我是为了自己,算计了她,可我为了她断了腿,你呢?秦斯礼,你又为她做过什么?你高傲地乞求她取得你的原谅之外,你还有什么?”

他冷哼一声,“你们的爱,根本抵御不了现实的残忍。”

秦斯礼垂眸,双手垂在身两侧。

徐圭言走进来时正撞上两人对峙,脚步顿了顿。

响起,是她来了。

冯竹晋看向秦斯礼身后,秦斯礼垂头一言不发。

“是你告诉他们的,对不对?我弟弟过生辰的事。”徐圭言说,她的语气中已透出一股疲惫与无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质问……

风吹过他耳侧,庭中树影摇曳,他初夏的风不该这声吹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不似秋日的飒爽,秦斯礼觉得很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在初夏听到这个声音。

半晌,他低声道:“我不过送一份礼,该不至于让你如此恼怒。”

“你清楚我在说什么。”徐圭言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却慢了下来,“我们没有大肆宣传此事,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会这么做。”

,神情有些疲惫。

秦斯礼却忽地开口道:“风声不对,快下雨了。”说着,他仰头看向天边,神色清冷。

徐圭言怔了怔,也抬头。院中光影渐沉,天色果然变了。

秦斯礼走出徐府时,天已彻底阴了下来。

初夏的风裹着潮意,像是预示着什么将要降临。他站在石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木门缓缓合上的模样,是他想象中的她眼中无声落下的帘幕。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敢回头太久。

而就在这时,对街的巷口里,有人唤了他一声:“秦侍郎。”

那是一小群骑着马、着便装却精神饱满的亲兵。他们低声下马,一并向他行礼。为首的人小声道:“外头人都安排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秦斯礼走入黑暗之中,风撩起他衣角。

他垂眼望着地上积水未干的青石缝,思绪却还留在方才徐圭言满脸倦意的语气,让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涩。

秦斯礼的指尖缓缓收紧,在袖中掐住了掌心。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小声说了一句:“现在还早。”

他的语气极轻,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被身旁贴近的亲兵听了个真切。

“秦侍郎?”亲兵怔了一下,以为他是在指今晚的行动是否继续。

秦斯礼却只是挥了挥手,没有解释,而后他重新整了整衣襟,眼中波澜尽敛,又变回那个冷静持重、不动声色的秦斯礼。

他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之中,背影沉稳,像一把在风中沉默许久的刀。

屋子里静得出奇,连风声都像被堵在窗外。冯竹晋坐在轮椅上,眼神落在徐圭言身上许久,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在等你的解释。”

徐圭言背对着他,慢慢转过身来,神色并不激烈,却有种无力的疲惫:“我和你一样,都不知情。你要我解释什么?”

她眼神透着点冷静克制的倦意,“你埋怨他来找我——那你去骂他啊,来找我做什么?”

冯竹晋的眼眶骤然发红,像是被这句话激得极深。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又倏然一推,面前的椅子发出刺耳的一声响,重重撞在屋角。他怒吼了一句,语气发疯:“我偏要问你!”

徐圭言像是被惊了一下,一跃而起:“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她甩下这句话便转身进了内室,门并未关严,留出一指缝。

屋内骤然又沉寂下来。

冯竹晋怔了几息,眼神愈发灰暗。他咬了咬牙,猛然转头对侍从低声吩咐:“推我进去。”

轮椅慢慢驶入内室,他看着床边的徐圭言,语气冷硬:“你扶我上床。”

徐圭言睡在床上没有动,困意席卷全身,可她精神得很,偏偏想好好休息应对明日的斗争,可怎么都睡不着。

冯竹晋说完这话,见徐圭言没有动作,用力去抓了她一下。徐圭言翻身,平静地看着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竹晋哼了一声,垂下眼,动作吃力地从轮椅上撑起身体,手臂哆嗦着勾住床沿,一步一步挪着身子,额头青筋现,终于重重躺在床上。

徐圭言皱眉欲起,正要避开,一只手却倏然抱住了她的腰。

冯竹晋抱得很紧,像是抓住什么不会再来的机会,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低低地一声接一声:“你说好了的,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徐圭言心里一紧,头微微一偏,终究没把他推开。

她沉默着,缓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知道他怕,她也怕。他们都在泥里,可是没人知道怎么走出来。

她轻轻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没再说话。烛火在角落跳动,映出两人沉默纠缠的影子。风声停了。只有他埋在她肩头那一点湿热的气息,像不肯退让的执念。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一处,像是倦极了的战士,终于在脆弱与沉默中找到了片刻安宁。夜色一点点沉下去,月光洒在窗棂上,映出细密的树影。冯竹晋的呼吸渐渐平稳,徐圭言靠着他,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可这安稳并未维持太久。

半夜时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撕裂了院落的静谧,门外隐隐传来尖锐的怒斥与兵刃交错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半乐惊恐的喊声:“娘子,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徐圭言猛地惊醒,几乎是一跃而起,床帘被她拂开,空气中带着一丝尘土与火油的焦灼味道。

冯竹晋也醒了,他反应虽慢了一拍,但迅速靠近徐圭言:“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门被撞开,徐途之披着披风冲了进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别问了,出事了。”

“有人诬告咱们徐家勾结太子,意图不轨!”他的眼神凌厉,“现在京卫军已包围了府邸,进了前院,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徐圭言大骇,却下意识地冷静下来:“父亲,那我们——”

“你从秘道走。”徐途之打断她,眼中露出一丝迟疑,最终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掌心,“你带上这个,去宫里,见圣上。只要你能见着他,事情还有一线生机。”

冯竹晋撑起身来,脸色苍白,但语气压抑着火气:“你要她一个人进宫?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没时间争!”徐途之喝道,“你去面见圣上,详细说明情况。”

徐圭言点头,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被汗水和火光染得微微发黄,却被父亲握得很紧。

“我明白了。”

冯竹晋伸手想拦住她,却只抓到她衣角。徐圭言已披上披风,利落地将头发束起,转身出了卧房。

徐途之目送她离去,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冰冷的神色,回头看向冯竹晋:“我递信给你父亲了,他作为兵部尚书,暂可以阻拦一会儿L秦斯礼。”

冯竹晋倚着床沿,攥紧拳头,眼神里终于也染上了狠意。他低声道:“好,好……”

徐圭言没急着走,而是脚步匆匆地去了母亲的房间。

宋安然坐在屋中很平静,唯有一烛火光伴着她,“发生大事了,对吗?”

徐圭言根本没时间解释,“母亲,你哪里都不要去,就等在这里,如果有人审讯,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徐家的事。若有人问起来,你就一口咬定,你和父亲的关系不好,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徐圭儒的周岁宴也是我做的,和你无关。”

宋安然一愣。

“在这种关头,父亲不会管你的,母亲,你要自保。”

“那徐圭儒呢……”

“徐途之没了儿L子能再生,没了妻子也可以再娶,我可就您一个母亲。”

残忍且冷冰冰的话,宋安然猛地站起身。

没等她继续发问,徐圭言就出了门,从后院那面老旧墙后的暗门钻了进去。

秦斯礼带着士兵冲进徐府,耳边回荡着兵甲的碎响,脚步声几乎是踩着风雷而至。直直地穿过前厅,几步奔向内院,眼神如刀,披风在他身后猎猎飞扬。

哪知一进院子内,就看到了坐在院内正中间的徐途之。

一把椅子,一个穿着官服孤零零的人,坐在正中间,颇有些闲情逸致,喝着茶,身前还放着一大箱子东西。

四周都是拿着长矛的士兵们,徐途之仍旧不急不缓,丝毫不为所动。

秦斯礼脚步一顿,放慢了脚步。

“徐尚书看来是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徐途之一边吹茶,一边摇头。

“秦侍郎来得巧,我正要和您说呢,小儿L的周岁宴上,竟然有逆臣贼子送了老夫危险的东西,想要诬陷我谋反。”

说到这里,徐途之仰了仰下巴,“喏,您看,这不是在眼前摆着呢。”

秦斯礼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背着手站在徐途之面前,“可我收到消息,说周岁宴是假的,实则是为了聚齐人,确定谋反的时间。”

“秦侍郎说话要注意,没有证据的事,您怎么就这么确定?”徐途之坐在椅子上看他,“您刚才也在,怕不是脏了您的身?”

“徐尚书多虑,圣上派我来的。”

这话一出,徐途之心下一沉。

“老臣为//官这么多年,不知做错了何事,惹得圣上不开心,还请秦侍郎指点。”

“谋反。”

“子虚乌有的事。”

“皇后可不止一次地和徐家人来往,圣上不得不防。”

这摆明了就是要让徐家死!徐途之缓缓站起身来,“您确定,这是圣上的意思……”

秦斯礼勾起嘴角笑了笑,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是。”

徐途之腿一下子软了,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臣不信!臣要等……”

“你要等徐圭言回来吗?”秦斯礼冷哼一声,“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徐圭言,现在正在皇后的寝宫。你们谋反的罪名,是做实了。”

“什么!?”徐途之不相信自己女儿L会做这么蠢的事。

秦斯礼当然知道原因,他眉头一挑,走到徐途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轻声在他耳边说,“是我送她过去的。”

徐途之大惊失色,想着就要站起身来,可秦斯礼紧紧地按住他的肩膀,“我倒想看看你女儿L有什么能耐。”

“九年前我经历过的事儿L,也想让你们尝尝咸淡。”

秦斯礼直起腰来,手用力地在徐途之肩膀上拍了几下。

第115章 局势突变众人叛【VIP】

徐圭言下了轿,旁边的人督促着她快点走,可她走几步了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是皇上的寝宫。

她转身就要走,一旁的小厮却拦住了她,“太子太傅,皇后等你许久了。”

徐圭言倒吸一口气,“我可以不见吗?”

“太子太傅,您没有选择。”

徐圭言才不管这么多,现在进去她就死定了。所以她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急忙往外跑去,可身后跟着好几个太监,他们快速地压住了徐圭言。

徐圭言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挣脱几个小太监还是轻而易举的,可没想到跑到门口,一列身着盔甲的人出现在她眼前,徐圭言这才往后退了几步。

身后远处一道声音回荡在她耳边——“徐圭言,现在整个皇城都被圣上的禁军包围了,你出去也是死,不如和我聊几句,一会儿面见圣上的时候,我多为你美言几句。”

徐圭言呼出一口气,她本来就紧张,浑身是汗,现在微风一吹,听着宇文婉贞的话,她站定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朝着宫殿走去。

步上台阶,徐圭言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寝宫大门敞开,她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皇后。

徐圭言站在寝宫门前,夜空深沉,星光点缀在天空之中,她仰头看了一眼,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而后拍落身上的尘埃和慌乱,一切平静和干净下来后,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举手行礼。

“臣徐圭言,拜见皇后。”

宇文婉贞听到这话,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子,话在喉间转了好几回才说出:“免礼,进来。”

徐圭言这才走入寝宫之中。

焚香缭绕,一股静谧压抑的香气蔓延。

烛光摇曳,映着宇文婉贞端坐在雕花榻上的身影,如同一尊已然算尽万事的神明。

徐圭言走进*来停下脚步,门“吱呀”一声在身后缓缓合拢。徐圭言站在殿中央,宇文婉贞看着她,她也看着宇文婉贞,殿内安静得像是一口井,压着她的呼吸。

宇文婉贞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看你这样,显然是不知情的。”

“臣愚钝,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宇文婉贞自顾自地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郁林王李恪的事,长孙无忌为了除掉他,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拿出他十九岁时犯的错误,以谋反之罪将其斩杀。”

皇后站起身,缓缓朝徐圭言走去,“高宗以泪洗面,请求未果,他终究难逃一死。皇上都有做不了自己主的时候,更何况我这个皇后。”

徐圭言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圣上观天象,顺天意,改祖制,您觉得是冲着您来的……”这话一出她就觉得自己愚笨了,现在看来,整件事就是冲着皇后来的。

也不是皇后,是皇后代表的那股势力。

徐圭言对此感到疑惑,皇后本是隋朝旧臣之脉,其母乃为武帝母亲一脉,血统加身就已经是极其尊贵,而扶持圣上登上皇位,也有功,现如今也从未听说过皇后和哪位大臣有来有往。

更不用提太子李起坤洁身自好,从不与朝堂要员来往。圣上明面上是要改祖制,实际上是同朝廷两派夺权。

为何要对皇后下手?

宇文婉贞看出徐圭言的不解,她笑笑,“这个太子,本来不是圣上中意的,是大臣们进谏,圣上最终才立了太子的。”

“圣上……”

徐圭言顿了顿,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奇妙。“按照规矩,如若太子入主东宫,那么太子詹事就应同为朝廷要员,一般都会职兼两宫,可现在看来……”

“太子詹事只是太子詹事,并未加入宰相班子,”宇文婉贞凄惨一笑,“我本以为此次改制后,圣上会重用刚组建好的东宫班底。”

“可没想到将你设为太子太傅,”宇文婉贞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不是我瞧不起你,只是你这几步走得都太不稳当了,资历浅薄,做太子太傅,名不副实。”

徐圭言一句话不言,沉默地看着宇文婉贞。

“先前那些话我就不说了,徐圭言,你是太子太傅,首要就是同太子建立良好的关系,在这个层面上来说,你和太子是一体的,他谋反,出了事,你逃不了,徐家也甩不干净。”

这个时候,徐圭言面色一紧,缓缓往前走了一步,“皇后,子没有谋反,此言

徐圭言言辞缜密,“圣上不满的是您,?朝堂牛李之争想来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