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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什么? 翡酌 22019 字 5个月前

陈末野低缓地轻笑了一声,牵着他:“那走吧。”

这是个临海古镇,陈末野挑的路线远离商业化的景区,青石板路越走越悠闲惬意,祈临还能看到几只胖嘟嘟的橘猫在树下的斑驳光影下打盹。

他越过小猫的耳尖,这才发现远处的景色……天空是一片纯净的钴蓝色,几片薄纱般的云散在天际,在水面垂下几缕蝉翼般的影子。

这里不在景区范围内,偶尔只能看到零星的几道人影在合照散步,都是并肩走的情侣。

祈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海边的空气。

这半年他把心思完全悬在陈末野身上,好久没有看到这么辽阔的景色,站在水边只觉得心情舒畅。

片刻的舒展后,他回头:“哥?”

陈末野先垂眸看着他,然后才应:“嗯?”

“我想拍个照。”他说。

“拍。”

这人答应得快,但是牵着他的手却没松。祈临视线垂下来落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意思很明显,但是他哥却还是没动静,祈临眼睫缓缓抬起来,看了半晌才认真说:“待会还能继续牵的。”

陈末野低声笑了一下,这才从指尖开始卸力,松开祈临的手。

祈临不是喜欢在旅游途中拍风景照的类型,但是今天看到的一切他都想记录下来。

因为这是他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的画面。

他拍了一片漂亮的天空,明明定格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好看,但当它落在相册里却越来越喜欢。

祈临把它设置成朋友圈的背景图,刚放下手机想说好了,落下的手腕就被陈末野轻轻握住。

一根柔软的线带落到手腕上,被陈末野系了个宽松的圈扣,松散地勾在祈临的手腕上。

他顺着线往天空上看,一朵白色的雏菊气球飘在空中。

祈临手腕轻转了一下,故作镇定地低头划过手机屏幕:“你把我当小孩呢?”

陈末野指尖勾了一下气球的线:“不喜欢么?”

祈临抬手抓住了他的指尖,偏过头时耳尖微微发红:“喜欢。”

陈末野的视线随着那点粉红晃了一会儿,才压下去触摸的冲动:“刚刚拍的照片呢?让我看看。”

就是风景照,也没什么好看的。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祈临还是听话地把照片调处来。

也就三张照片,陈末野却认真地看了很久,最后才低头:“不愧是小祈老师。”

祈临明明是作为老师被夸奖了,但是却有种学生被表扬的雀跃。

他凑过去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忽然看到了相册里之前和陈末野的合照。

可能是因为心境不一样了,祈临忽然觉得存在相册里的数据没有实感,不如一张薄薄的相纸来得踏实。

要回去把照片打印出来么?或者是干脆存钱买一台拍立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秒,然后他就听到陈末野说:“要合照吗?”

祈临抬头,就看到男生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

不是之前小夏借给他的那台,而是一台新的。

在祈临还在意外时,陈末野把镜头对向了他,尝试地角度拍了一张。

祈临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有相机?”

“买的。”陈末野说。

“什么时候?”

“高考完。”

准确来说是领到十六中的奖学金的时候,陈末野就想给祈临买点什么,但小刺猬不是那种会坦诚向他开口要礼物的人,所以纠结了有段时间。

还好,现在不算晚。

祈临抿了下唇,抬头看着他:“可是这个相纸不是挺贵么?”

“嗯。”陈末野把相机放到他手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所以我会珍惜拍出来的每一张照片。”

海面有飞鸟仓促略过,在祈临湛然的眼瞳里留下一瞬的浮光掠影。

他拿着相机,仿佛还能感受到陈末野留在上面的余温。

相纸慢吞吞地吐了出来,两个人靠在一起等它显形,然后陈末野就不负众望地拍出了第一张废片。

祈临只站在相纸的右下角,光线过曝,只能映出他立体的无光轮廓,没有记录下祈临那一瞬间的意外和惊喜。

祈临很轻地笑了一下,仰起头:“这张也要珍惜吗?陈同学。”

陈末野眉眼放低,抬手请捉住了他捏着照片的手,慢慢将这张失败的照片取下来,嗓音无辜:“要的,小祈老师。”

祈临:“……”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有时候不是很能应付他哥。

这么漂亮的风景到底不能只留下一张不成功的照片,祈临亲自抬起相机:“重新拍一张吧。”

陈末野嗯了一声,低头剥开了纯黑色的手机外壳,把刚刚那张拍立得放进去。

祈临看着他哥的动作,忽然有些脸热。

明明是没拍好的照片,陈末野还要随身戴着么?

“好了。”陈末野收好照片之后,低头靠了过来。

男生细长直顺的头发轻轻贴上祈临柔软蓬松的侧发,看着镜头:“拍了吗?”

祈临嗯了一声。

咔嚓,相机轻响了一下。

从辽阔的海边到逐渐热闹的集市,他们留下了不少的合照,从祈临掌机到陈末野探索,入镜的除了他们两个,还有那只柔软蓬松的雏菊气球。

两个人一直逛到下午四点,中午那顿并不好吃的饭消化得差不多了,陈末野带祈临到一家比较冷门的小餐厅里。

因为客人不多,所以服务员很热情地上来,陈末野问祈临想吃什么,祈临把决定权推给他哥。

菜单定好之后,陈末野起身去上洗手间。

祈临乖巧地坐在原地点点头,等人转身折进走道时,他却飞快地把陈末野留在桌面的手机摸了过来。

第一张失败的照片他怎么想怎么觉得羞耻,尤其还要被陈末野夹在手机壳里贴身带着,他就更不自在了。

他打算趁他哥不注意把那张照片换成自己最满意的合照,也有点给他哥准备个小惊喜的心思在。

但是当手机壳轻声落地的时候,飘出来的拍立得相纸却有两张。

祈临动作一顿。

两张相纸的大小不一样,明显不是同一台相机拍出来的……陈末野除了他,还藏了别人的照片吗?

刚刚还有些隐约兴奋的大脑忽然冷静了下来,祈临的指尖落到另一张陌生的相纸上,翻面的时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就看到了照片里的内容,整个人愣在原地。

先前那些莫名的情绪骤然被清空,连带着那坛没来得及泛酸的醋也跟着烟消云散。

因为这张照片里的人,不是别的男生女生,也不是不认识的人。

而是祈临的睡脸。

是在小出租屋的某个清晨拍的,祈临头发凌乱,半张脸靠着枕头,下巴还被被角遮住了一点。

看样子睡得很沉,毫无察觉。

……什么时候拍的?

这个问题刚刚浮上心头,陈末野的声音就从身后轻轻落下,带着一点捉住了他小尾巴的愉悦:“做坏事?”

祈临浑身一僵,慢吞吞地抬头。

陈末野几乎是笼在他后背,俯身伸手将那张照片从他指尖取下。

陈末野将照片轻抬到唇前晃了一下,挑眉问:“这是我私藏的,你怎么偷看了?”

祈临有些结巴:“我……就是想换一张合照。”

他真是无心的。

陈末野嗯了一声,先把桌上的两张照片放进去,又向祈临伸手:“放哪张合照?”

祈临低头地把照片递给他。

然后就看到他哥把三张都藏了进去。

男生从容不迫地回到对面坐下,丝毫没有秘密被撞破的尴尬,反倒是祈临有些手足无措。

他捧着服务生端上来的橙汁喝了大半杯,才忽然问:“那是去年校运会那段时间拍的吗?”

陈末野的指尖沿着手机屏幕轻划了一圈:“想起来了?”

祈临轻轻点头,因为他终于想起来,那张相纸的尺寸和小夏借给他的相机吻合。

但是校运会之后他就和陈末野一起跟着乐队工作了……也就是说,陈末野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应该比校运会那段时间还稍微早些?

意识到这点,心脏深处仿佛有什么想涌出来。

服务生来往把之前点好的菜品端上桌,陈末野刚把一块小蛋糕放到盘子里,递到祈临面前,就被他弟那双微仰的大眼睛捉住。

“哥。”祈临叫他。

“嗯?”陈末野垂眸回望。

祈临浅色的嘴唇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有些克制不住的微哑:“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纯澈的黑眼珠子里落上了碎散的水光,里面的急切和期待不加掩饰,叫人看得心脏发软。

陈末野别过脸,抬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润过微微干涩的嗓子才终于开口。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么,”他很轻地停顿了一下,才续上回答,“第一眼。”

第66章

电流般的酥麻飞快地从胸口蹿向四肢, 祈临脑袋空白了一瞬,然后又反应过来——

这是陈末野喝醉那天自己问的问题。

“你那天晚上,”祈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整只耳朵都红了,“没喝醉吗?”

他现在的羞恼比那天晚上偷亲陈末野被抓现行还要强烈。

“醉了啊,”陈末野拿着杯子的手缓缓落下,指尖沿着杯口划了一圈, “只不过你的问题很值得回味, 所以醒来之后也记住了。”

祈临飞快地眨了下眼睛, 嗓音里是浅浅的心虚:“什么值得回味?”

“回味你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才问这些问题的。”陈末野说,“这个假设让我很高兴,所以记住了。”

指尖的力道紧了又松,祈临低头喝了一口橙汁, 但舌头却好像钝化了完全没尝到味道。

羞臊渐渐回落之后,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欢欣。心尖尖像是被淋了一匙蜜, 又软又甜。

“你……这么准确地知道啊。”他低声嘟哝, 像只哼唧的小动物, “第一眼就喜欢我?”

他回忆了初见的时候……说实话,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陈末野摸到了茶杯边那柄小勺, 将茶杯上浮起的一朵小花轻轻拨出来, 浓长的眼睫低垂着:“当时还没意识到是喜欢, 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你一个人。”

祈临轻咬了过自己的下唇, 小声试探:“不是因为责任感么?”

陈末野将泡软的花瓣慢慢推开,铺展回最初的样子:“有这个原因, 但不止是这个原因。”

他清楚自己绝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他当时面临的困难和问题也很多,贸然介入, 或者说让另一个陌生人介入自己的生活,麻烦只会比好处多。

他没有一个能够落脚的地方,他要准备高考,他需要钱……各种各样现实的问题堆叠在眼前,理智一直在收紧缰绳。

这种情绪是连他自己都知道的矛盾,但他还是选择了祈临。

身边的人都说距离产生美,人和人靠太近会厌烦,可是他却在每一天的想处理越发深刻地意识到,祈临对他来说是“独特”的。

而这种“独特”,又一点点变成了喜爱,心动,占有欲,掌控欲。

感情是不需要意象去当标记点的,等“喜欢”这个概念出现在脑海之后,他已经喜欢上祈临了。

祈临安静地听他哥的话,垂在桌下的腿轻轻地晃悠了一下,脚踝交错叠在一起,又微微伸展。

像一只表面上乖巧听话,实际上翘着尾巴摇晃的小狗。

他将陈末野刚刚递过来的小蛋糕放到跟前,用小叉子分了一块,尝了点上面的可可粉。

恰到好处的甜。

然后又舀了一块,放到唇里才抿着叉子,故作淡然地回应陈末野之前的话:“哦。”

陈末野知道他在强装平静,落下视线无声挽唇。

……

两个人最后在外面逛到晚上八点。

高原的昼夜温差大,天幕暗下来之后祈临无意识地搓下自己的手。

很细微的动作,只是摸了一下右手的小臂,陈末野那件带着余温的外套就落到肩头。

祈临仰头,他哥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黑色的短袖,他连忙把衣服拿下来:“我不用,也没有很冷。”

陈末野却只是低头,把手背贴在祈临的脸上“我比你暖和。”

祈临:“那是因为你一直穿着外套啊,现在脱了马上就冷了。”

“嗯。”陈末野点头,“冷了再说。”

这是不收回的意思了,祈临只能把手伸进袖子里:“那你感冒了怎么办?”

“主唱比较重要。”陈末野说,“周趣还没好,你不能生病。”

祈临穿了一半,才想起自己的手腕上还绑着气球的系带,他抬手挪到陈末野跟前:“哥,寄存一下。”

陈末野伸手松开了那个松松的系带,绕在指尖。

他的外套比祈临大一个尺寸,袖子伸进去之后就只能露出一小节细白的指尖。纯黑色的布料将他白皙的皮肤衬得显眼又柔软,像一小团被巧克力裹着的雪。

拿回气球之后就更显得可爱。

陈末野本来还想去吃点什么,但祈临担心他哥感冒,两个人把古镇的后半段逛完就回酒店了。

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房门口站着三位大汉,还有一个吃瓜的叶月。

林冬现盯着祈临手上提着的一袋鲜花饼,眯着眼睛:“你俩过得挺滋润啊。”

“就是!居然抛弃了队友自己两兄弟去玩!”范弥双手抱胸,“我们的队友情谊呢?”

周趣还在护嗓期,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胸跟着点头。

陈末野淡哂了一声,回头看了眼祈临,祈临就把手上的鲜花饼递过去。

“本来半个小时前就要回来的,但是这家店的鲜花饼很好吃,去排了个队。”祈临这张脸很有欺骗性,卖起乖来得心应手。

林冬现挑眉,一股愧疚感忽然涌了起来,然而有人倒戈比他还快。

“话又说回来了,”范弥叛得理直气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分散行动又怎么了?”

林冬现:“……”

叶月没忍住在一旁看笑了,帮忙解围:“好了,晚上挺冷的,末野穿那么少要感冒的,差不多得了。”

因为周趣的原因,她现在看谁穿得少都难受。

林冬现只能半推半就地收了鲜花饼,被范弥勾着肩膀进电梯。

叶月本来想等周趣,但后者给她比了个收拾,她便知道周趣是有事找这两兄弟,点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祈临也发现了,停在原地看着周趣。

周趣和他的大眼睛对视了片刻,轻声笑了下,哄小孩似地开口:“小临,我有事找你哥,你先进去?”

……原来是要单独聊天。

祈临回头看了一眼他哥,陈末野很轻地颔首:“外面冷,你先进去。”

“哦。”祈临点头,先把身侧飘着的气球线一点点收短,把气球抱在怀里之后才拿出房卡进门。

他的小动作很有趣,周趣没忍住随着他的背影多看了一眼,然后在门关上的一瞬,陈末野就靠到了身侧的墙壁上。

琥珀色的眸淡然懒散地睨了过来,一副要用实际行动切断任何视线的样子。

周趣真有点觉得好笑,怎么一天不见这人的弟控属性又提升了?

陈末野没在意他的表情,只是问:“找我聊什么?”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大学的事情么,”周趣说,“我来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及这件事,陈末野先前还有些散漫的情绪缓缓收敛,视线从周趣的脸落到走廊的地毯上。

“考虑好了。”他说。

“嘶。”周趣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神色有些为难和纠结,“虽然你一向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报志愿也是一早就决定好的,别人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但我还是想问,你确定?”

陈末野沉稳的嗓音没有犹豫:“确定。”

“行吧。”周趣轻叹了一口气,“那文件那些……准备好了吗?沟通过了吗?是不是得提前去学校一趟?”

“嗯,要去。”陈末野打开了手机里的日历程序,“差不多是这趟旅行结束之后就得去。”

周趣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已经计划好了,想了想:“那我到时候还是陪你去一趟吧。”

陈末野施施然掀起视线,意思显然是并不需要。

但周趣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去看看名牌学府不行吗?”

沉默地对峙了几秒,陈末野最后还是妥协:“嗯。”

话题到此结束,他的手落到门上,刚准备开口把人赶走,周趣却开口:“这件事吧,你应该没打算先告诉小临吧?”

陈末野的动作微顿:“没有。”

“没有也好,不然以小临的性格,要知道你这么做,这趟估计都不会敞开玩了。”周趣说,“毕竟光是他哥要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这件事,都够让他情绪低落那么长时间了。”

从高考出成绩之后,周趣多少还是察觉到了祈临偶尔出神的时候,这场旅行一半是给陈末野庆祝,一半也是让祈临多开心些。

谈话结束之后,陈末野推开门,就看到整理好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的祈临。

他正弯腰在洗手池前接水扑脸,镜子的倒影里,他的刘海被一根橡皮筋绑着,大眼睛紧闭。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陈末野却不由自主地倚在洗手间门边,挽唇静默地注视了很久。

祈临洗过脸,伸手摸到湿巾拭过脸上的水珠时,男生的手就从身后搂到他的腰上,随后陈末野温热的气息就拢了下来。

祈临微怔,飞快地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睫,然后就和镜子里的陈末野对上视线。

他哥像只大型的趴趴熊,神情懒散地落在他的背上,下巴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后颈。

祈临顿时僵在原地,挺直了后背低声:“哥?”

“嗯。”

“怎么了?”

“没有。”陈末野低声说,右手勾着他的腰,左手慢慢地落到水珠沾湿的台面,覆到祈临轻撑着的手掌上。

指尖收拢,沿着细长的指缝相扣。

祈临清晰地从镜子的倒影里,看到陈末野落在两人指尖的视线。

绵长深沉,溶了一点点的落寞。

但他还没想到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就听到陈末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突然好想亲你。”陈末野高挺的鼻梁轻蹭了一下祈临后颈的发梢,嗓音低低的,“让亲吗,小临?”

第67章

水流的开关明明是上下拨动的, 但断断续续才止住,足够暧昧地反应出做这个动作的人有多慌乱无措。

祈临的脚尖本来还能触到地面,但是随着陈末野的步步靠近, 最后只能彻底悬在洗手台下。

后背磕到镜面上,祈临先感觉到了钝钝的痛,然后才是冷。

陈末野也发现了,撑在镜面上的手落到他磕疼的地方, 轻且缓地揉了一下。

镜面上被体温晕染的模糊渐渐消去, 只映出两个少年贴近的侧脸。

陈末野偏过头, 视线凝着洗手台面的一潭水滴,水光润泽的薄唇微喘。

而祈临在他跟前低着头,眉心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同样乱。

两个人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许久, 陈末野才退离:“好了,你洗澡吧。”

祈临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 点点头:“嗯。”

他坐在洗手池上没动, 等陈末野把浴室的门带上之后, 才松下了那种浑身紧绷的感觉。

这个年纪的少年浑身都是引信,一点点星火都能点着。好在陈末野比他年长, 更加克制和理智。

祈临最后伸手重新拨开了水流, 接了抔冷水扑脸, 这才到隔间里开始淋浴。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 陈末野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祈临本来想悄悄走到他身后吓他一跳, 但陈末野好像装了和他有关的雷达,祈临刚靠近他就抬头。

祈临有些泄气地抿了下唇:“你怎么知道我过来了?”

“猜的。”陈末野微微仰头,笑着伸手, 细长的指尖往掌心拢了一下。

他其实是想捏捏祈临的手,但他弟可能没读懂他的意图,歪着脑袋看了他的掌心一会儿,附身把下巴靠了上来。

然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慢慢抬起来,试探地看着陈末野,像在用眼神问——是这个意思吗?

陈末野垂落的眸几乎是一瞬间就沉了下来,先前从浴室出来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又隐约有了抬头的迹象。

小祈临是只天然撩啊。

陈末野指尖轻轻收拢,缓慢地感受了一下他柔软的脸蛋,然后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颊边。

“嗯,我去洗澡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就松手从沙发上起身。

祈临在沙发后面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的地方。

脸好烫。

躺上床之后,祈临本来想装睡等陈末野出来吓他一跳,但大概是今天的运动量太大,他强撑了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陈末野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祈临已经蜷成一团睡得很沉。

他轻笑了一下,绕道床的另一边,第一件事就是把另一张已经不需要的被子放到椅子上。

然后掀开祈临身后的被角,自然地躺到他身后。

他的手臂轻展开,落到祈临身上往怀里轻轻一带,然后就连人带被子一起落到怀里。

一夜好梦。

祈临睡饱了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阳光落到眼皮上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往枕头里压,然后脑门就蹭到了陈末野的肩膀。

他迷糊地抬起头,看到他哥近在咫尺的眼睛时还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每天早上都得适应一遍他和陈末野相互喜欢这件事。

今天没有昨天醒得晚,也没有敲门声催促,祈临能够肆无忌惮地观察他哥的睡颜。

陈末野的脸是向着他的方向,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清瘦利落,色浅的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

祈临动了一点想触碰的心思,但是又没敢实际行动。

接连两次干坏事被他哥逮现行,他现在不敢随意出动。

可是为什么不行呢?这是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

但是他哥要是被弄醒了发现了怎么办?他能应付得了那时候的陈末野吗?

反复的思绪像两个小人,你推一下我踹一脚地在祈临脑海里打架。

在反复的纠结之后,祈临终于找到了折中的方法……他瞄到了放到床边柜上的拍立得。

陈末野在他睡着的时候偷拍过,那他为什么不能拍回来?

他也想拥有一张随身带着的单人照啊。

两个小人就此达成协议,齐齐退出了祈临的思绪,他把床边的相机摸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因为昨天一整天都是在室外拍照,所以一些参数需要重新设置,祈临认真地将取景框对准跟前的人,一点点找合适的角度和光线。

陈末野的轮廓就这么近距离地出现在视网膜里,在安静的早晨里让祈临说不出的心动。

明明拍照算是熟手,但他却在缓缓变速的心跳里感受到了一缕说不出来的紧张。

陈末野当时拍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么?

咔嚓,快门闪过的声响很轻。

祈临跟着眨了下眼睛,视线再次清晰时,却发现取景器里的人不再是阖着眼。

陈末野惺忪的浅曈望着镜头,右手缓缓搁放在自己的额头,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微哑的轻笑隔着相机落到耳边,他们隔着相机镜头对视。

祈临一时心动,又拍了一张。

两张相纸被放在被面,显色缓慢。

陈末野没有着急看成品,依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半睁着眼睛:“小祈老师睡醒就拍照这么认真?”

祈临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跟前的相纸,像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他哥调侃的那句话。

陈末野挑眉,另一只手撑在床面,缓慢地起身靠到祈临的肩膀上,声音攀上他的耳垂:“拍得怎么样?不好看能够申请重拍吗?”

祈临终于微侧过眸,视线先看到他哥高挺的鼻梁,又很不争气地落到那两片浅薄的唇上。

最后故作镇定地回头:“你觉得我会拍得不好看?”

“不是质疑你,”陈末野蹭了下他的颈窝,嗓音懒洋洋的,“毕竟是要随身携带的照片,拍好点更好不是么?”

被他贴过的那点皮肤太痒了,祈临偏过头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才说:“不行,你昨天拍我就失败了。”

“是我的技术失败了,你的脸没有呢。”陈末野低笑着说。

祈临真是应付不来他哥的这种时候,好在相纸显现出来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照片上。

果然是一张睡着一张刚醒,同样的角度不同的状态,都很好看。

祈临把两张照片捏在指尖晃了一圈,眼神得意里又带着一星挑衅:“不用重拍了吧。”

“嗯。”

陈末野从善如流地点头,凑上来亲了一下他捏着照片的指尖:“谢谢小祈老师把我拍得那么好看。”

“……”指尖着了火,祈临含糊地说了句不用谢,下床逃了。

今天要出发到下一个演出地点,乐队成员在酒店附近吃了早点。

周趣的嗓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在吃饭的时候欣然宣布自己能够重回主唱之位。

然后就被林冬现和范弥联合嫌弃:“这么快啊。”

周趣:?

他立刻回头:“小临,你还想上台吗?主场这个位置我可以让给你的。”

祈临:“真的吗,谢谢。”

周趣:??

叶月举杯:“好,就在这里庆祝我们的新主唱上位,欢送前主唱!”

周趣:???

周趣:“果然我还是被做局了吗?”

陈末野坐在祈临身边,懒散地看着这群人一唱一和把周趣气得瞪大了眼睛,等祈临回头的时候,才陪他一起笑。

但玩笑终归是玩笑,祈临并不太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他在台下看着他哥就够了。

周趣为了减少这趟旅途赶路的感觉,第三站订的是民宿不是酒店。

民宿在古镇边缘,因为远离景区所以比较冷门,几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走了好久才找到。

叶月本来还想抱怨两句,但是看到民宿的时候又变成了惊艳。

民宿整体是禅意自然风,庭院中央有一条人工小溪,整体是复式的阁楼,因为太过隐秘反而没什么客人,十分清净。

民宿的老板娘热情地把人带了进去:“你们要是想去哪里玩或者是抱团一日游都可以跟我说,我找人带你们,可以打折。因为没什么客人,天台是开放的,随时可以去。”

祈临沿着木质楼梯上楼,他哥已经提着行李箱站在房门前。

老板娘在门口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才把房卡递给陈末野,他转身带上门时,就发现祈临站在门口,乌墨的大眼睛看着他。

陈末野拉行李箱的动作微顿,声音放得柔和:“怎么了?”

祈临没说话,只是往右边迈了一步,陈末野这才发现这间房有两张床。

陈末野这才想起来,前两站在酒店的时候他和祈临一直睡的都是大床房。

正常来说两个男生本来就该睡双人房,但他们的习惯似乎太根深蒂固了,所以一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这两张都是单人床,比小出租屋里的那张床还要小一点,但一个人睡还是合适的。

祈临往里迈了一步,坐在柔软的床沿,羚羊般细痩修长的小腿轻轻抬起,晃了晃:“今晚,要分开睡吗?”

他的大眼睛看着跟前的人,只是在陈述事实:“这床挺小的。”

陈末野轻垂下眸,平静地将行李箱推到墙边,然后才俯身坐到祈临身边。

他没说话,祈临只能回头看着他。

陈末野的指尖压过被子,划过床褥,看起来好像在感受什么。

祈临刚疑惑床褥的柔软度和大小怎么能扯上关系,他哥的手就落到自己撑放在身侧的指尖上。

轻轻一勾,他就失了支撑,被陈末野半抱在怀里。

他哥带着他在床上随意地滚了一圈,然后抱了个满怀。

祈临仰头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正想皱眉,就对上了他哥笑盈盈的眸。

“好像挤一下还是可以的,”他慢慢起身,轻碰了下祈临的额头,嗓音放得低淡:“还是说,小临已经厌倦和我睡一张床了?”

第68章

祈临的手落到陈末野身侧, 勉强将自己撑起来时,才发现他哥的手还箍在自己的腰上。

这人看起来有些可怜,实际上没听到满意的回答之前压根没打算放他逃。

祈临脸颊有些烫, 他侧过视线,故作冷酷:“那如果今晚睡一半我掉下床怎么办?”

“那我不睡,我只抱着你。”陈末野也跟着偏头,追上他的视线, “保证你不掉行吗?”

祈临咬了下唇, 斜他一眼:“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粘人。”

陈末野从善如流地点头:“新环境我有点认生。”

“……”祈临到底是没忍住, 低声失笑,“哥,你好幼稚。”

“嗯。”陈末野见他有表情了,落在他腰上的手才缓缓松开, 转到他的脸上,“不过我不强求, 你要是想自己好好睡也可以。”

祈临低头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低声嘟哝:“你都这么说了, 我还有什么底线呢。”

陈末野的眼睫微颤了一下,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到他的唇上, 勾了半圈他的唇线。

祈临就低头贴了他一下, 又他哥回应之前抽身, 相当点到为止:“好了, 叶姐不是说今晚有工作吗,走吧。”

今晚虽然是有工作, 但和之前都不一样。

古镇附近有一条夜市街,有不少音乐餐吧,玫姐帮忙联系了几家, 让他们去跑场子唱几首歌,因为不是正经的演出,需要上台的也就周趣和范弥两个人。

而剩下的成员可以到店里吃吃喝喝。

这条街的文青气息很浓厚,祈临和陈末野到店时,上一个驻唱正好结束演出。

周趣去交接的时候,几个人就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音乐吧算是个休闲消遣的地方,来这里的客人注重氛围,对驻唱的水平没抱多大期待,所以周趣一开口,加上他安排的“托”林冬现在旁边声源,勉强营造出了降维打击的效果。

坐在里面的客人很快跟着鼓掌欢呼,还有人当场给他送饮料果盘。

“笑死,感觉这一趟回去周趣要谢玫姐一个月,”叶月在下面笑,“这辈子没这么受欢迎过。”

“嗯。”陈末野抿了一口跟前的鸡尾酒,“风格找对了,他适合乡村大舞台。”

刚端起饮料的祈临险些被他哥这句话呛到,飞快地把饮料放了回去,偏过头笑了好半天。

“那位坐在里座的小朋友,”周趣的声音被麦克风扩下,点到祈临头上,“我在唱情歌呢,你这么笑得那么开心,是被我的感情打动了笑点吗?”

祈临这才坐直身子憋住笑,然后往他哥的方向靠了一下。

于是陈末野替他点了杯酒到台上,把周趣气笑了。

音乐餐吧的气氛越来越好,来往的游客不少被吸引过来。

祈临靠在椅背上懒散地听着,直到余光无意落到餐吧门口。

一位气质柔婉的女士轻推开门,但她并没有先进来,而是轻推着门把,将一个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的男孩牵了进来。

男孩进门没有急着张望,而是乖乖地走到门边帮他妈妈抓着门把,直到女士进来,他才重新牵上妈妈的手,一起走到桌前。

祈临的视线随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仓促地垂下视线。

被随手放在桌边的手机恰到好处地亮了起来,祈临轻侧过脸,却发现只是一条垃圾信息。

他随手点下删除,屏幕回复如初,只显示时间和日历。

7月24日,晚上9:20.

周趣刚唱完一首歌,成片的掌声涌起,气氛正热时唯有陈末野看到了祈临眸底一晃而过的黯然。

“小临?”他在喧闹中低声开口。

祈临轻垂的眼睫动了一下,察觉到了他哥投下的视线,很快把脸上的情绪收拢,挽出笑容:“嗯?”

陈末野沉默着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后低声问:“是不是累了,想回去吗?”

祈临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把情绪压下,但显然他哥已经察觉到了,并且用一个更加柔和的方式试探他。

祈临忽然就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压不住了,他低下眸,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陈末野就回头跟叶月说了一声,把人带了出去。

民宿的地方太偏僻,出租车只能停在路口,两个人得徒步穿过石板路小巷。

这个点不早也不晚,旅客大部分在休息或者是在景区游玩,光线昏暗的路上十分安静。

陈末野下车之后就想牵手,但祈临心不在焉,显然没发现他的意图。

他便陪在祈临身后,安静地等他缓和情绪。

今天早上……或者说这几天开始,陈末野都有特别留意祈临的情绪变化。

原因无他,因为马上要到7月25日。

祈鸢和陈和桥出事的日子。

他们在一年前的同一天里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这个时间只有祈临和陈末野知道,周趣不清楚,他策划这趟旅程完全是出于好意。

但陈末野不想让祈临回到初见的那个状态,所以没有拒绝周趣的提议。

石板路的分叉口很多,祈临低着头在前面走,很快就发现自己不知道站在哪里。

他刚想回头,陈末野的手就牵了上来,恰到好处地裹住了他微冷的指尖,低声指引:“这边。”

祈临的视线落在两个人交扣的手上失神了一瞬,再抬头时四周的景色已经变得熟悉起来。

他扯唇笑了下:“你方向感这么好啊。”

“嗯。”陈末野说,“我都记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祈临崩了一整晚的情绪崩盘。

他垂下脑袋,眼眶微微湿红。

因为他知道陈末野的意思不止是记得回民宿的路那么简单。

自己记得的他哥也记得。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情。

到民宿的时候老板娘正好在门口喝茶,见到他们回来的时候还邀请他们一起。

陈末野低声拒绝了,带着祈临上楼。

陈末野开门的时候也没松开他的手,房卡将要落到门上时,身后的人却轻轻拽了他一下。

他回眸时,祈临的鼻尖已经有点红,嗓音低闷:“哥,我记得楼上有个天台是吗?”

走廊的声控灯在沉默里熄了下去,两个人的轮廓都拢在黑暗里。

陈末野很轻地应了一声,邀请:“要上去看星星吗?”

祈临的脑袋在模糊的视线里点了点:“要。”

天台应该是民宿专门设置来打卡的地方,布置得挺好,有一个白色的双人秋千,前面还有一个用来吃东西的小桌子。

白色的秋千上还有漂亮的毛绒抱枕,明显就是准备给小情侣窝在一块欣赏夜空的。

祈临看了一眼,走到天台的扶手边,垂眸看着古旧的小巷里渐渐熄灭的霓虹广告牌。

陈末野是后一步上来的,手里拿着一盘热茶和一条毛毯。

他端着到桌子边,刚将茶壶轻轻放下,就听到祈临的声音:“哥,你今天早上说不分床,其实也是担心我突然难过吧?”

陈末野落在茶杯上的指尖轻顿了一下,缓慢地将杯子放平,到进温热的花茶。

等那朵被泡得舒张的花浮在水面,他才低声:“是担心你难过,也确实不想分开。”

阳台边的夜风有点冷,祈临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到秋千上坐下。

陈末野将热茶递给他,随后展开那条毛毯,覆在他的肩膀上。

祈临的视线一直随着他,直到他俯身坐进另一半毛毯里,才低声开口:“其实最开始我妈说要多一个哥哥,我很不乐意。”

其实不止是不乐意,还有点讨厌。

陈末野用半杯热茶暖着指尖,偏着头,浅色的曈里尽是耐心和温柔。

“所以,你一直没有了解过我?”他问。

“没有。”祈临说,“我很小气的。”

“因为我妈是我唯一的支柱,即便知道她会偏心我,但我也不想她把精力分到别人身上。”他的视线落在茶杯里,薄唇扬起来时笑容很淡,“但要早知道你是这样,我可能就没有那些不乐意了。”

毛毯并不宽敞,陈末野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倾身贴到祈临的肩膀上,慢慢地靠着他的脑袋上。

“这么说来。”陈末野看着他被蒸汽烘暖的指尖,“是我更早认识你。”

祈临眼睫动了一下。

“应该是刚转学到十六中的时候,那段时间我爸很忙,我生病了请假在家,可能是老师给他打电话,不知怎么通知到祈阿姨那了,她请了半天假过来照顾了我。”陈末野的回忆和他本人一样带着安静沉稳的气息,一点点填满祈临的胸口。

听到他所不知道的,关于祈鸢的事情,恰到好处地抚慰了这一刻心里的虚空。

“阿姨很温柔,细心地照顾了我,也和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情。”

祈临微侧过头:“比如……什么?”

陈末野唇角挽着笑意,声音很轻:“比如,说你很乖巧黏人,有点小脾气,是只招人喜欢的糯米团子,还让我看了你的照片。”

祈临的嘴唇碰到杯沿,让温水润过唇面:“那就是你见我的第一面?”

“当然不是,”陈末野轻笑,“她给我看的是你三岁的照片,我都没认出来。”

祈临哦了一声,垂下眼,像松了口气又有点泄气。

“不过,我能从阿姨眼里看到对你的爱,当时也有小小的……排斥。”

陈末野的生长过程里本就缺乏母亲,难免对别人的幸福有些偏见。

祈临偏了下脑袋,轻轻回眸看向陈末野的眼睛:“那如果我们早点见面,相看两厌,是不是就会和普通的兄弟没有差别?”

“不是。”陈末野浅曈凝着他的轮廓,答案轻柔而笃定,“假设条件我没办法左右,但我清楚我的内心和想法。”

“我只会更早喜欢你。”

第69章

祈鸢对祈临的描述是出于母爱的天然怜惜珍视, 所以会觉得他可爱,脆弱,需要保护。

而陈末野见过祈临挣扎坚韧的一面, 被他那一身硬骨阻隔过,又窥见过骨缝里的温柔。他知道,祈临闪烁的不是哪一个片面,而是完整真实的自我。

所以无论是早是晚, 他都不可避免地会被吸引。

夜空悄寂无声, 整个天台的光源只有小桌面上那盏手提灯, 洇散的光线仿佛一层稀薄的雾气,笼罩着秋千上的两个人。

他们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琐事到第一次见面,再蔓延到生活上的各种细枝末节。

祈临埋在陈末野的怀里, 眼睛枕着他的肩膀,肆无忌惮地染湿此时此刻唯一属于他的支柱。

陈末野感受着温热的泪水落在颈窝, 沁进衣服里, 蔓延的余韵竟然比亲吻还让他心头颤动。

他一只手护着祈临的腰, 另一只手轻捏着祈临肩膀上缓缓垂落的毯子,将有限的温暖聚在小小的秋千上。

他的动作本来小心地进行着, 祈临却忽然松开了他的衣角, 向后按住了他哥的手背。

“哥。”他说, “抱我。”

“嗯。”陈末野低头, 搂紧了怀里的人。

随着时间越晚,温度越低。

周趣他们结束回来的时候, 各个都跟毛没长齐的小鸡仔似地搓手缩脖子,叶月着急回房间冲个热水澡,上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从天台下来的陈末野。

瘦高的男生一手落在楼梯扶手上, 另一只手护着身后的一团。

叶月微微偏头,才发现他背上的是睡着的祈临,大毛毯裹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应该是睡着了。

于是她放低声音:“你俩提早回来就是上天台吹风啊?”

陈末野很轻地点了下头:“睡着了,我先带回去了。”

“行,注意保暖啊,别感冒了。”

进了房间之后,陈末野侧身用脚轻带上房门,转身到床上时,背上的祈临才收紧了手臂。

他勾住了陈末野的肩膀,用力地埋了一下,还有些沙哑的嗓音满是抱怨:“说了再晚一点下来,都撞见了。”

陈末野唇角轻挽,声音很轻:“你都冷得缩成一团了,还在天台呆着会感冒的。”

祈临:“……”

他明明是想更黏他哥一点,这个人是这么理解成他冷得缩成一团的?

陈末野最后将他背到床边,轻缓地俯身时,祈临就松开手躺了下去。

然后在陈末野转身看他的时候,又飞快地卷着毯子滚了两圈,把自己裹起来。

因为他在天台上哭得太放肆,现在脸估计花得不能看了,他不想让陈末野看到。

好在他哥好像也没有注意,床边的脚步声只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转步离开。

听方向应该是去浴室了,祈临这才放心地松开毯子探出脑袋,先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就回头去桌子上找纸巾擦脸。

结果民宿的纸巾并不是放在桌子上的,祈临慌张地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然后就听到浴室的门重新打开的声响。

他只好又回到床上把那张花脸藏起来。

陈末野拿着温水泡湿的毛巾在手里,慢条斯理地坐到床边,低声:“小临。”

祈临正双手捂脸趴在床上,看起来像一只小鸵鸟。

“来擦擦脸,哭那么久应该难受了吧?”陈末野耐心地哄他,“我给你洗了毛巾。”

祈临安静了一会儿,分出了一只捂脸的手向身后,意思是给我,我可以自己擦。

陈末野垂眸看着他净白的手心,用沾湿的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勾了一线。

祈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哥给他画了个笑脸。

“……陈末野。”

“嗯?”

“你幼不幼稚。”

陈末野偏过头轻笑了一下,低声:“谁让你不肯配合起来擦脸。”

祈临皱了下鼻子,把脸往更里侧的方向藏了些:“我可以自己擦。”

说完,他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他哥的沉默,加上身边明显陷软下去的动静,祈临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回头。

然后就被陈末野深沉的浅曈捕捉到视线。

那双向来沉静的眸落着碎星般的柔和,一点点的怜惜,一点点的爱护。

刚刚在他掌心里画笑脸的指尖落到他的脸上,沿着轮廓的线条一点点游走,最后停在眼睑下方:“眼睛有点肿了。”

祈临眨了下眼睛,感受到眼皮上的沉重,随后还是放弃了挣扎,从床边慢慢撑了起身。

“是不是哭得很难看。”

毛巾被陈末野叠成一小块,轻柔地在他的脸上擦拭着,神情专注:“没有。”

这不是安慰的话,祈临皮肤白,哭起来的时候只有眼睛和鼻尖是红的,抽泣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玻璃质的脆弱,让人看着就只顾着心软了,不会分神去观察好不好看。

更何况,人的脆弱面本来就没有漂亮的。

眼睛被陈末野轻轻盖住,祈临吸了吸鼻子,哑声嘟哝:“我发现了,我总在你面前哭。”

他本来就是情绪内敛的人,但是从认识到现在,他在陈末野面前就没有好好控制住情绪的时候。

“哭就哭了,”陈末野擦过他眼尾的泪痕,“我那么喜欢你,你还要躲着我么?”

祈临抿了下唇,他想表达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纠结了半天,低声说:“那我也没见过你哭啊。”

毛巾的余温不多,渐渐从祈临的眼睛落了下来,两双眼睛对上视线。

陈末野眼睫轻动了一下,转落到他的下颌帮他擦过小巧的下巴:“不是有一句话,眼泪是守恒的么?以前流的多,后来就不会流了。”

没有人天生不喜欢哭,都是发现哭不能带来任何帮助之后,就放弃了这种冲动。

祈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低着头:“你小时候经常哭吗?”

“大概,”陈末野说,“经常流眼泪吧。”

哭和流眼泪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有区别的,但是祈临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又急于找同类,所以没有深究。

只是等陈末野的毛巾擦拭结束之后,他凑过来抱住了他哥的腰,然后说:“那你以后想流眼泪的时候,我也会抱着你的。”

陈末野笑了下,温热的掌心落到他的后颈,缓慢地揉捏着:“嗯。”

拂过他的后颈,又慢慢落到他的侧脸,将祈临的脸抬起来。

“那我也努力让你以后不会再流眼泪。”

少年的眼泪留在生长痛期间就够了,未来他希望祈临都是笑脸。

*

后续大半个月走走玩玩,最后还是完整地完成了周趣当初制定的旅行计划。

最后一站演出结束的晚上,周趣挑了个背靠苍山面朝洱海的营地,成员们围坐在铺着扎染蓝布的矮桌四周,玩得很尽兴。

就连叶月也破格举起了酒杯,挨个和成员们碰。

范弥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叹气:“小野之后去北京上学了,我们就只能等长假再聚了吧,听起来还怪惆怅的。”

话语刚落,周趣就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下意识往祈临的放下看过去。

果不其然,就看到祈临脸上还挂着的笑容骤然散了。

林冬现也察觉到了,给他酒杯里倒酒:“之前见面的时候也没见你那么舍不得,现在感慨什么,喝两杯把自己当诗人啦?”

“那要说舍不得,应该也轮不到我,”范弥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小临应该更加舍不得吧,之后只能寒暑假才能看到哥哥了。”

叶月直接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祈临察觉到成员们对他情绪的关照,轻声笑了一下:“嗯,会舍不得。”

陈末野拿着外套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祈临的这句话。

周趣飞快地给他递了个眼神,他了然地垂眸:“这么快就在为我得未来打算了?”

范弥捂着自己的脚:“哎呀你们干嘛,这个事儿说不说都要发生的,小临哪有那么脆弱。”

祈临眉目微动,像用实际行动去印证范弥的话,然而抬眸和陈末野的眼睛对上时,那点蓄好的情绪又有塌陷的迹象。

陈末野的手轻落到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舍不得吗?”

心脏一角像掐了一下,又酸又软的感觉触达神经,祈临忽然有点生气,明明他哥是最知道他舍不舍得的人。

可是那点气也就膨胀了一下,像随着被掐的那一角一块漏风,渐渐又瘪了下去。

叶月和周趣在给范弥收拾烂摊子,尽力地把气氛圆回去,祈临尽力在配合,但情绪牵头了却一直在胸口里横冲直撞。

这趟旅行结束之后,陈末野就要去另一个城市了。

没有人陪他一起上学放学,陪他吃饭,陪他睡觉。

陈末野要离开了。

心脏仿佛跟着视线一起落进了不见底的海下,沉沉坠落望不到尽头。

直到一只捏着啤酒的手忽然落进视野里,祈临才抬头和陈末野对上视线。

“生气了?”男生清澈的浅曈里含着笑意,慢慢往他靠近,“还是只是不高兴?”

祈临端着手里的橙汁抿了一口,和他哥错开视线:“没有啊,还好。”

“是吗?”啤酒瓶微微扁了一点,发出了很轻的响声,陈末野低头靠在扶栏上,“可我有点难过和舍不得,怎么办?”

祈临的手落到后颈上,轻轻地搭着,嗓音低闷:“不能怎么办。”

陈末野又捏了下啤酒罐,随后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幼稚念头,他将自己的啤酒罐放到祈临的橙汁上。

猝不及防的加重,祈临先转了下手腕,支好了啤酒罐才回头看向跟前的人。

陈末野长睫轻垂,清曈里盈着笑意。

他说:“小临,我想再留下一年。”

第70章

祈临一时没有理解陈末野的意思, 错愕地回头:“什么叫留下一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从反问到表情都是完全的错愕和意外,像是陈末野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他哥不是要上大学了吗?怎么能留下一年?

陈末野抬手, 将见底的橙汁和啤酒罐一起取了回来,转手扔进了一旁的小垃圾箱里。

然后说:“我向大学那边联系过了,申请休学一年,手续有些复杂, 但学校也同意了。”

祈临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来,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擂在胸口, 声音失控地提高一截:“什么?”

休学?!一整年?

因为……他?

先前那阵逻辑混乱的空白褪去之后,巨大的内疚和负罪感像是一群蜂密密麻麻地蜇向胸口,撕扯出一大片的刺痛。

“你疯了吗?”他慌张地抬头,颤抖着抓住了陈末野的时候手腕,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怎么想的?”

他的情绪起伏剧烈而混乱,陈末野很快地反扣着他的指尖, 嗓音温沉而有力:“小临, 冷静, 先听我说好吗?”

祈临的指节一点点被他哥安抚压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紧随着他哥, 像只被围栏困住的小兽, 急切又惶恐。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愤怒?内疚?焦躁?还是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如此渺小的无力?

陈末野忽然后悔在这个时候告诉祈临, 应该等他们回到酒店,在一个更私密的地方, 他才好肆无忌惮地把祈临抱在怀里安抚。

他轻轻抬手将祈临被傍晚的风吹乱的头发,语速缓慢认真:“这不是临时做的决定,考完试之后我就开始考虑了, 这是权衡了一个多月得出来的答案,不是因为激素上头。”

祈临落在扶栏上的指尖一点点紧扣,陈末野的话明明很简单,可他却觉得难以理解。

“理由有很多,没有太多的积蓄,奖学金只能勉强地支撑一年的花销,以我目前的条件能找到的兼职比不上乐队挣钱。”不远处有人提着露营灯走过,在陈末野浅色的曈里留了一抹淡光,“也许我能勉强兼顾打工和学校,但是一旦出什么意外,一切都会崩盘。”

祈临一动不动地凝着他,听陈末野罗列理由。

他性格不合群,不准备适应宿舍生活。

又因为骨子里那些莫须有的傲气,不想申请学校的助学金。

周趣的乐队找不到合适的吉他手,他没办法放着不管。

……

每一条理由都像一枚堆叠的筹码,沉重地落在祈临的心头,将他用来承接的地方砸得血肉模糊。

他的视线终于从陈末野的脸上落了下来,看向自己颤抖不止的指尖。

原来生理反应那么大。

祈临想开口,陈末野的声音先一步抵达:“还担心你。”

“担心贺迅找上门怎么办。担心你会不会又受了伤不告诉我。”他平稳地向祈临迈近一步,掌心覆住了他握着扶栏的手,“也担心会不会因为分隔两地,你对我的喜欢越来越淡。”

更何况,就算刨除感情,他也是祈临的哥哥。

是有责任照看他的家长。

冰冷的指尖被男生的掌心温暖着,祈临想像陈末野一样用置身事外的平静,可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酸,他放弃了平复自己,低下眸笑了一下。

看吧,陈末野无法否认他也是原因之一。

他知道陈末野前面说的那么多,都只是铺垫,为了减少他此刻的罪恶感。

他问:“哥,你有没有想过,那我是什么呢?”

嗓音比之前要更加的平静,却也带着更加浓烈的自我厌恶。

“你现在会为我休学一年,以后还会为我放弃什么?”祈临说,“其实,我就是个没办法放下的包袱。”

陈末野看着面前的人,痛是慢慢从胸口撕开的,仿佛一瞬间的共感。

可是这个决定不能退让,就当是他自私吧。

“怎么可能呢。”陈末野低头,缓慢地靠到祈临身边,掌心握住了他的指尖,压在自己跳动的心脏前,“你是我的归属。”

在认识祈临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陈末野都觉得自己在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里,脚下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钢丝,前路漫长而混沌。

是祈临的出现才让他有了还活着的实感,而他需要这种感觉。

祈临的手被陈末野平稳地压在胸口上,那种剧烈且混沌的感情一下又一下被搏动的心跳冲散,他挫败地别开脸,眼眶湿热。

为什么总会在他哥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长大?

“小临,不要说会让我难过的话。”陈末野捏了捏祈临的柔软的指尖,轻声坚定地说,“我想留下来,是因为我比你,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这一年的缓冲期。”

祈临此刻陷入了情绪旋涡里的里,不能更加理智地正视他的需求。

陈末野作为年长者,有义务去阐明和引导。

“我不认为我做了个很了不得的举动。”

陈末野看着他努力憋着眼泪而抿起的唇角,温柔而有耐心:“有的学生为了更好地大学复读一年,也有学生为了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选择间隔年。这些只是人生树上一小截枝叶的分叉,并没有那么严重。”

他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不是按部就班的,更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还有所谓的人生规律。

迄今为止陈末野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是他认为最适合当下自己的选择。

认领弟弟的时候是,亲吻祈临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在休学这个决定下来之后,他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期间被不少人阻拦过。比如需要开证明的工作人员,大学的老师,甚至是周趣。但没有人动摇过他。

“更何况,我要是真的舍不得你,应该休两年才是,不对么?”陈末野笑着说。

“不行。”祈临沙哑的嗓音迅速地拒绝,回头怨怼地撇了他一眼,“你要这样我们就断绝关系。”

“嗯,我不会。”见他的情绪终于稍微回转,陈末野稍稍松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颊,“所以这次听听我的想法,好吗?”

他哥喜欢用笃定的口吻问“好吗”,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难怪周趣总说陈末野是个有主见到近乎独断的人。

祈临甚至觉得比起独断,陈末野更符合傲慢……他确实不觉得休学一年对他来说算一件大事。

风是从远山来的,把眼眶里沁润的泪水吹干了,祈临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回头。

“陈末野。”他认真看着身后的人。

陈末野望着他:“我在。”

“这种事情,不准也绝对没有第二次了。”他说。

“当然。”陈末野应得很快,也很笃定。

这么狼狈难堪的时候,一生一次就够了。

他哥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祈临清了清嗓子:“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和周趣一起,可能呆个一到两天,提交资料拿到证明就回来。”陈末野说,“时间有点紧凑,会很累。”

祈临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还有点和他斗气的意思:“想太多了,这么任性的决定,我才不和你去呢。”

“嗯,是。”陈末野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乖乖回家等我回来。”

叶月这个时候在走道上挥手提示他们准备回去。

陈末野点头,转身向祈临伸手。

他弟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往上拍了一下,才动身走到他身边。

“哥。”祈临拢了下自己外套的领口,低声,“谢谢。”

陈末野轻声笑了一下。

“还有,”他弟又把半张脸藏在外套的领口下,闷闷地开口,“你前面有一个担心是莫须有的。”

陈末野颔首,侧眸专注地凝着他:“哪一个?”

“距离再远,我也喜欢你。”

……

乐队在昨天就已经把租借的汽车归还了,返程的交通工具一律都飞机。

两条航线的方向虽然不一样,但是起飞时间只间隔了半个小时。

临分别时,林冬现勾着祈临的肩膀,非常靠谱:“你们就放心去办吧,我们会把祈临安全送回家的。”

陈末野替祈临把外套的领口拉到最上,低声说:“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祈临往后微仰,把外套的拉链从他哥的指尖抽出来,“一路平安。”

虽然告别了,但是周趣还是活跃在群组里,动不动就喜欢发照片和成员们交流。

叶月时不时就把手机拿给祈临看,既是分散祈临的注意力,也是帮他缓解情绪。

而出乎意料的是,祈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压着情绪一言不发,而是和平时一样参与到聊天里去,甚至还帮林冬现和范弥拍了两个人逛特产店的照片。

情绪没有波动,好像已经被安抚好了。

但最后成片里的两张脸很蠢,林冬现和范弥非说祈摄像师因为太想念他哥而有失水准。

祈临笑着认了这个罪名。

回去的路上,一切顺利。

下飞机的时候祈临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陈末野的航班才起飞没多久,还没落地。

明明才分开三个小时,他已经开始想念了。

他关掉飞行模式,通信模块重新激活,可用的网络信号连接之后,屏幕上才弹出一条信息。

祈临怔了怔,抬指点开。

[陈末野:我也是。]

[陈末野:无论是分开还是同居,我都喜欢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