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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什么? 翡酌 18887 字 5个月前

第71章

杜彬提前说过要来机场接机, 祈临告别了还有行程的成员们。

他拖着行李出机场的第一眼就看到守在一边的发小。

这人不仅举了块牌,还特别张扬地捧了一束花,看到祈临的时候直接以狂热粉的姿态冲过来。

祈临转手就把行李箱横在跟前, 挡住了他的脚步。

杜彬:“你知道吗,你这样我真的会心碎的。”

祈临神色淡然:“谁让你一个月没见就疯成这样。”

“我疯成这样的原因你不知道?”杜彬把花塞他怀里,将手机掏出来翻了一段视频塞到他手里,“你自己看看是为什么!”

视频前几秒有些卡顿, 祈临点开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阵尖叫声突然回荡在出租车里, 他才被吓一跳。

杜彬也没想到声音那么大,连忙帮他按下了音量键,跟司机道了个歉。

祈临这才发现视频内容居然是周趣生病那几天,自己当临时主唱的那场演出。

录像的视角在侧边的观众席前排, 拍的那一段正好是他唱最后一首歌耳返出问题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笼罩两人的灯光,也许是因为陈末野俯身贴近的姿态, 明明他们只是靠近贴了下额头, 但是在连绵不断的尖叫声里却有说不出的暧昧。

他那天晚上只顾着因为陈末野的贴近而震惊, 没想到从台下看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视频好像是去看演出的观众上传到网上的,转发量挺大的, 有人把陈末野认出来了, 就转到职高的匿名群里。”杜彬帮他退出了视频, 抬手随意地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当时群里都疯了,因为你俩。”

祈临的视线顺着一排的啊啊啊扫了一眼。

这群人最开始只是震惊于陈末野的反差, 毕竟之前高考出分的时候他们就疯了一轮,视频冷不丁地出现,更是把陈末野的形象推到了另一个高度。

风云学长这个词甚至已经不够形容他了。

还有人在重金求乐队的信息和演出行程, 说陈末野以后肯定是要进娱乐圈的,现在开始follow多少能算个老粉。

而在几千条尖叫信息之后,又有人提出陈末野搂着的那张侧脸,好像是十六中那个高一学神祈临。

然后就又是啊啊啊刷屏。

“太离谱了,还有人磕你俩的cp,”杜彬凑过来跟他一块儿看,在找到自己发的消息记录时,邀功似地点了点屏幕,“还好我及时看到了,帮你们澄清了。”

他的指尖一滑,一条聊天记录出现在屏幕正中。

[三木一土:少激动了,人家只是同学兼朋友,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行不行?]

祈临的视线落到最后面那几个字上,忽然想起过年在RUGOSA兼职的时候,杜彬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我是男的为什么要去追一个男的啊?那多恶心。

这段时间他被陈末野纵得有点得意忘形,差点忘了他们这份感情是不见得光的。

在别人眼里,他们只是兄弟而已。

“那天周趣生病了,嗓子发不出声音,实在没办法才让我上台的。”祈临说,“我没经验,演出到一半的时候耳返没声了,陈末野帮我紧急调整而已。”

“我就说嘛。”杜彬抬手勾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在台上那么慌张。”

祈临轻侧过脸,视线垂到窗外。

他很少欺骗隐瞒杜彬什么事,这算是第一件。

现在只是拥有陈末野就已经很幸福了,那些公之于众的事情没到时间,他也不想去想。

“这条视频之后,好多人在求野哥的联系方式,他估计消息通知都响个不停吧?”杜彬长叹了一口气,“之前我在玫姐那打工的时候,就听过不少客人想给他送花送礼物什么的,真是羡慕帅哥们的烦恼。”

祈临淡淡听着:“哦。”

陈末野从来不收别人的花,礼物那些更是没到他脸上就被退回去了,并且这段时间他哥只要是在他身边,手机都是交给他保管的。

陈末野大概是限制了添加方式,别说好友申请,连垃圾短信都没收到过几条。

低调得让人相当心安。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午饭,因为祈临给他带了伴手礼,所以杜彬久违地跟他回了一次出租屋。

祈临把行李箱推进门,换鞋的时候才发现杜彬居然站在门口没动。

“干嘛?”他说,“不是已经来过了么,紧张什么?”

“那不一样!”杜彬抓了抓头发,“你之前一个人住,现在不是还有个陈末野么?”

祈临刚刚开门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间小出租屋已经和他最初的印象截然不同。

明明摆设没这么变,但处处都遍布着“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祈临按着门把的指节下意识收紧,他回头扫了一眼床褥……还好在家的时候他和他哥还是正常的兄弟关系,枕头和两床被子收拾得很好,看不出来什么。

他回过头,随声:“不进来的话你就在门外等,我拿给你。”

“那我还是要进来的。”杜彬挺起胸膛,“毕竟我虽然不如‘哥哥’,但我也多少是个‘弟弟’。”

祈临:“……”

杜彬那点拘谨只在门外,进来之后没三步就现原形,恢复了之前的大大咧咧。

祈临把行李箱打开,收拾了一会儿才把一袋礼物拎到他跟前。

“这个是手工茶,给叔叔的,这个扎染的披肩是给阿姨的,这里的几袋零食都是你的。”

“我草,这么带那么多?”杜彬一个不漏地抱在怀里,“这多不好意思。”

祈临嗯了一声。

要不是陈末野提醒他行李会超重,他其实想带更多。

杜彬迫不及待打开了一袋小零食尝味道,祈临本来想给他泡壶茶,桌面的手机亮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陈末野。

祈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杜彬,见他还没察觉,平静地把手机拿起来,然后接通。

“小临。”陈末野那边刚落地,还能听到来往走路的声音。

“嗯,”祈临将声音压得平静,“到了吗?”

“到了,正在和周趣去领行李……怎么了?”

他哥话题的转折太突然,祈临还没反应过来,停顿了几秒才问:“什么怎么了?”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的奇怪,”陈末野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他的小尾巴,“和谁偷偷见面了吗?”

他的语气沾着点笑意,说的话却像是查岗。

祈临嘴唇抿了一下,有点想笑,但还是解释:“杜彬来了,我在把带回去的礼物交给他。”

“哦。”陈末野的尾音稍微拖长了一点,然后问,“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毕竟杜彬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人。

祈临怔住,忽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对杜彬隐瞒了自己和陈末野的关系,所以对他哥也产生了隐约的“背叛感”么?

“和你的发小在做什么坏事么?”陈末野说,“接电话的时候,你好像有些慌张。”

祈临回头看了一眼,见杜彬还在研究包装袋,就转身折进了浴室。

“真没有。”他岔开话题,“你们打算去吃饭吗?还是说早上分开之后吃了?”

“嗯,现在用吃饭当理由敷衍我。”陈末野淡淡道:“不是才分开四个小时么,就心变了。”

祈临怀疑他哥是不是把周趣甩在机场自己走了,不然怎么肆无忌惮地谴责他。

“没有。”他轻叹了口气,只好坦白,“之前我上台那场演出你还记得吗,有人录了像。”

陈末野的声音收敛了玩笑:“嗯,他看到了?”

“应该是整个学校都看到了。”他说。

“官方的周趣处理了,有些可能是粉丝拍的,控制不了,”陈末野停顿了片刻,轻声问,“你讨厌视频被传播吗?”

祈临的本意是想告诉陈末野,他们贴着额头的那一幕可能被很多人看到了,但他哥的关注点好像和预想中不太一样。

陈末野好像不在乎别人看到那段视频,会对他们有什么猜测和想法。

“我……不算讨厌,反正也没有拍清楚我的脸。”祈临回答。

而且他以后也不会再上台,一次两次没什么关系。

“嗯,不会有下次了。”

陈末野低声说完,电话那端传来窸窣的响动,夹杂了周趣声音。

片刻后,他哥才重新对他说:“好了,我们行李出来了,准备去酒店,晚上给你电话。”

祈临嗯了一声,收回手机转身从浴室出去。

杜彬在沙发前已经吃上了,祈临本来打算走过去,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瞬间警惕起来……还有谁会来?

祈临正想动身,杜彬却先抬手拦了他一下,用口型说“我来”。

走到门口,杜彬深呼吸了一下,想着如果来的人是贺迅,他就直接把门摔上。

但是他用力拉开门时,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贺迅,而是衣着得体温婉的女人。

祈临见杜彬的神情明显呆住,且不是那种厌恶排斥的反应,他意识到是谁,快步走到门边。

站在门外的是温聿容。

温女士柔和地朝他笑了一下:“小临,好久不见。”

她提了一下手边的东西,低声说:“我来给你和小野拿点东西……方便让我进去一下吗?”

祈临没说话,还没想明白温聿容这么会突然出现,杜彬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飞快地挤到祈临身边,兴奋地做出了个让的动作,温聿容很自然地朝他微笑点头,走了进门。

祈临皱眉,刚回头想问杜彬发什么疯,就见发小瞪大了眼睛,激动地看着他:“你怎么认识温聿容的?”

祈临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她?”

“知道啊!谁不知道!”杜彬压低的嗓音是克制不住的激动,“知名女演员温聿容啊!”

第72章

杜彬光顾着沉浸在现实看到女明星的激动里, 没有留意到祈临一晃而过错愕。

虽然最开始见面的时候祈临已经猜到温聿容的身份不简单,但是他基本上没接触过明星之类的事情,所以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温阿姨……是明星吗?

他压下了心头一瞬间翻涌的情绪, 回头看向客厅里的人。

温聿容的神情和第一次来时一样,婉柔而温和,她并没有急切地问陈末野在哪,而是笑着向杜彬打了个招呼:“这位是小临的朋友吗?”

杜彬连连点头:“我是小临的发小。”

温聿容微笑:“你好。”

她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 杜彬脸上的激动忽地顿了一下, 随后才回头看到祈临有些凝重的表情。

他很快察觉到什么, 走到桌前把祈临给他的伴手礼拎上:“我这准备回家了,临儿你们聊吧,走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和祈临对了个眼神, 意思是我就在楼下,有事随时联系我。

小出租屋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温聿容露出了略带歉意的笑容:“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祈临转身到小茶几上给她倒了杯水, 语气礼貌疏离, “您来有什么事吗?”

温聿容垂落的眼睫露出了一点笑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前段时间在国外出差的时候, 看到了一把很适合小野的吉他, 就买了, 今天有空就拿过来。”

祈临的视线这才落到她的手边, 那里放着一个琴箱。

他将视线抬上,和温聿容对视, “既然是您准备的礼物,还是当面交给他比较好。”

温聿容低头笑了一下。

这算是她和祈临第二次见面,但是他的态度显然不一样了。

上一次对她还有些客套和摇摆不定, 这次却显得很冷漠。

“小野他……和你说了什么吗?”她的指尖沿着杯口轻轻摩挲了一下,略带失落地挽出笑容,“看来小野还在恨我。”

祈临微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温聿容却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回答,她垂下眼:“也是,毕竟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

“亏欠”不足以形容她和陈末野的关系,她也深知迟来的挽回没有意义,但是母亲怎么会真的割舍得下自己的孩子呢。

她起身,将琴箱提起来,朝祈临微微点头。

“给小临添麻烦了。”她轻声说,“下次我会主动联系他的。”

祈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眼一点点变得沉暗。

“阿姨,”他站在门口,手紧握在门把上,“哥没有和我提过您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觉得,你给他补偿的东西,他都不缺……如果你真的希望他过得好,不打扰才是正确的。”

因为祈鸢的原因,他没有办法对陈末野的母亲冷眼相待,但是不代表他就会任由温聿容一点点接近陈末野。

一些距离和界限,还是必须要划清楚的。

温聿容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竖起防御变得警惕的模样,忽地笑了一下。

她垂落的目光柔软温沉,没有被拒绝的难堪和怨怼,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看来小野有被人好好保护着。”她笑,“小临你是个好孩子呢。”

祈临浑身一僵,后半句话就这么沉回了喉间。

他明明想更加决绝一些的。

祈临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直到杜彬去而复返,才微微回神。

“她走啦?”杜彬小声问。

祈临点头。

“我刚刚在下面的时候,思考了很久。”杜彬压低了声音,“温聿容是不是野哥的妈妈啊?”

刚见面时太激动没反应过来,后续他冷静下来了,就越发觉得这两个人有相似的地方。

祈临没有否认,杜彬偏过头看着楼梯,轻轻地说了句:“我草。我怎么都没想到陈末野的背景那么牛逼。”

祈临眉梢微皱,轻靠在门边:“我也不知道。”

身边的人安静了几秒,祈临回头就看到杜彬担忧的目光,他忽然问:“温聿容是个什么样的演员?”

他对娱乐八卦这些事情毫不关心,杜彬却不一样,他和杜妈都算是温聿容的影迷。

温聿容在十五年前进入演艺圈,最开始就在几部电影里出演女配,早期凭借优秀的外表和演技就收获了不少热度,后来更是一步步将市场拓宽到国外,用实力给自己奠定了机会。

“但是她最红的那几年,大概是六七年前吧,突然就息影了,具体好像是因为生病了在休养,也就是这两年才断断续续恢复工作。”杜彬说,“我妈当时还担心好久来着。”

祈临一边听着他说,一边看着搜索出来的关于女演员温聿容的信息资料。

比起她出演过的电影,得到过的奖项,他更在意的是温聿容的个人资料……她显示的是未婚未育。

没有任何一篇报道说过温聿容“离异”、“有孩子”。

他哥不是被抛弃的孩子,而是从来就没有被承认过的存在。

比起情绪,祈临在这瞬间先反应过来的是生理现象,他手心有些发冷。

杜彬陪他看了不少资料,直到晚上杜妈打电话催他回家,他才离开。

祈临坐在小沙发里,麻木地看着一个温聿容的采访视频。

视频是十年前,画质很差,但是依然能看出来温聿容当时的年轻貌美。

主持人问她的择偶标准,婚姻构想,她说希望自己有一个性格温和的丈夫,孩子随缘……一举一动都是娇俏,完全不像离过婚生过孩子。

这些都是演技吗?

他皱着眉沉默,直到桌面的手机忽然亮起,祈临才猛地回神,低头看着来电显示。

陈末野。

已经七点了,他哥说过晚上要给他打电话的。

祈临点了接通,然后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小临?”

“嗯。”他把平板上的采访视频关掉,“哥。”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心虚,”陈末野很轻地笑了一下,问:“杜彬回去了?”

“回去了。”祈临回答。

然后语音电话就挂断,变成了重新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祈临连忙坐直了身子,紧急把腮帮子鼓起来松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觉得表情差不多自然放松下来,才接通视频电话。

陈末野在酒店的房间里躺着,手机搁在枕边,因为是侧躺,眉眼显得有些懒散。

祈临的视线安静地注视许久,这才后知后觉,他已经在想他哥了。

因为不小心知道了一些往事,这层思念里无法控制地又带了一些怜惜和心疼。

陈末野看着镜头里目光低垂的男生,长睫慢条斯理地敛了一下:“祈临,怎么了?”

祈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白:“刚刚……温阿姨来过,给你带了礼物。”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屏幕里的陈末野眉心短促地皱了一下,有一瞬间低气压的沉默。

第一次见到温聿容的时候,祈临明显地感觉到她和贺迅不是同一类人,对他哥为什么会排斥“母亲”存有很大的疑惑。

而现在他知道了。

他认真地看着屏幕:“因为杜彬在,所以我让她进来喝了杯水,但是礼物我没收。”

陈末野温沉的眸光看着屏幕里的男生,轻声:“为什么?上次你不是收了吗?”

“上次……”祈临咬了下嘴唇,有点心虚,“上次太突然了,我有点没反应过来。而且那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那么重要的日子。”

第一次见面温聿容表现出来的柔和与无害太迷惑人,他当时还只是“弟弟”,不确定自己在陈末野心里有多少分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落了一层纯粹的淡光,像一只忠心的小动物:“现在我只会向着我哥一个人。”

客厅里的灯光足够明亮,能将祈临的一丁点变化都映得一清二楚。

陈末野看着他渐渐变红的耳尖,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温化了,只剩下柔软。

怎么这么乖。

“忽然觉得,应该把你带过来的。”他低声开口。

祈临迟缓地眨了下眼睛,思绪还停留在温聿容的话题上,有点不解:“为什么?因为温聿容找上门了?她没对我做什么,我……”

“不是,”陈末野靠着枕头埋了一下,眼睫微敛,“是我现在好想抱你。”

祈临哑了一秒,随后指尖瞬间蜷握在掌心,红着脸躲开了视线。

他视线凝着还没收拾的行李箱,小声说:“在旅游的时候你抱得还少么。”

陈末野的视线随着他闪躲的小动作,笑意深沉:“以前抱了,之后就不让抱了?”

“……”

陈末野放轻的声音有点委屈,又像在撒娇:“以后不让抱了吗?”

明明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朵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但是黏人起来一点也不违和。

这是只有祈临才能看到、拥有的陈末野。

他偏过头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好似无力招架,声音又轻又快。

“等你回来……你想抱就抱。”

第73章

视频电话在晚上九点才挂断, 因为祈临偷偷躲起来打哈欠被他哥逮住了。

拖沓地把电话挂断,祈临捧着手机在沙发里躺了好久,才起身去收拾洗漱。

他本来觉得, 不过是两天不见,没什么适应不了的,但是当他出来看到夜幕降临却空荡荡的房间时,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原来他从来都不喜欢一个人。

只是躺在空荡荡的床上, 右手抚摸着平整的床褥, 他就有巨大的戒断反应。

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喜欢陈末野的呢?

祈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迟钝, 不仅没察觉到他哥的心情,连自己的感情浓度是多少都不知道。

他辗转了一会儿,猛地从床上起来,跑到两个人放衣服的地方。

挑挑拣拣了一会儿, 找出了陈末野最常穿的两件衣服,确认过还有淡淡的栀子香残存之后, 他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点幼稚, 甚至是有点失常,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第一次有那么喜欢的人。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入睡的时候, 祈临才忽地开始清算自己。

他最开始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忍耐陈末野去别的城市这件事?明明只是分开两天都那么难受了。

……

因为提早和招生办联系过, 准备的证明材料也足够齐全, 所以陈末野的休学申请表很快通过了签字审批。

从学校大门出来的时候, 周趣还在夸个不停:“全国数一数二的名牌学府就是不一样,这氛围。”

陈末野慢条斯理地将资料收进文件夹里, 没有回应。

周趣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开口:“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关系也算不错吧?”

这人明显在打算盘, 陈末野懒散地瞥了他一眼:“嗯。”

“今天的话,只有你和我知道,我保证不对第二个人说。”周趣抬手比了个发誓的姿势,“你这休学一年的决定,是不是为小祈临做的?”

在提出休学的申请时,周趣给他做了不少思想工作,陈末野的每一次回答都是一样,经济压力为主,其他原因都是次要的。

和他对祈临说的一样。

见跟前的人刚打算开口,周趣又说:“我和林冬现范弥那几个不一样,不是瞎子。你和小祈临现在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了吧?”

身边的人嘴唇微抿,脸色忽然淡了下来。

周趣笑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声音随意:“你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性取向了么,我看出来也不奇怪吧?”

这件事说来有点久远,应该是初中两个人还在同校时的事情。周趣当时是住宿生,秘密小范围里暴露了,被几个同寝的男生找过麻烦。

他本来就是个家境优越的大少爷,从来没怕过,当时就还击了……结果打完一场狼狈的架从男厕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门口还站了个学弟。

当时周趣盯了陈末野好长一段时间,想着这人要是跟那群人一样发散或者是排斥,他就动手。

他喜欢男的又没招谁惹谁,自然是不打算受莫名其妙的排挤。

结果盯了半学期,陈末野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在放假前他实在没忍住,当即去教室里堵人。

而当时陈末野给他的回答是——

“是么?我不记得了。”

记忆里的声音和此刻陈末野的回答重叠,周趣一愣,错愕地回头:“你不记得了?!”

陈末野平静地思索了片刻,回头:“我脑子不记没用的信息。”

周趣哽了一下,然后问:“上飞机前的那顿饭,小临吃了什么?”

“云吞面。”

“没加什么?”

“葱和酱汁。”

“这些信息有用吗?”

陈末野安静了一秒,回答:“算忌口。”

“你少跟我扯,”周趣瞪了他一眼,“我性取向那么大的事儿你能忘两次,他昨天从碗里挑一截葱你能记两天。”

“……”

虽然生气,但周趣还是意识到话题扯远了,低声:“总之,你俩这个暑假发生了什么我大概都看在眼里,你就少给我装了。”

之前问的时候他是还不确定两个人到哪一步,但这分开的两天从陈末野看手机的频率,他就大概猜到□□成。

“你那个入学成绩,要是真缺钱多的是人给你想办法。”周趣十分笃定,“我看你就是放不下。”

陈末野视线淡然地抬起,陌生城市的天空上,有一只不知名的鸟飞过。

周趣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先是长叹了一口气,又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能把自己的情绪克制到极致,最后进化成毫无感情的机器人那一类呢。”他说,“没想到还能看到你任性冲动的一面。”

这就是所谓的十八岁啊。

陈末野依然没有回话。

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回去的飞机在晚上八点,周趣打消了在附近闲逛的念头,决定回去好好休息。

祈临大概是守在手机旁边,陈末野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有回复。

[Slinz:申请书下来了。]

[小神兽: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晚上的飞机吗?]

[Slinz:嗯,给你买了东西。]

[小神兽:小狗兴高采烈.JPG]

祈临总有一些和他本人形象非常不一样的可爱表情包,陈末野看着屏幕上那只乱窜的活泼小狗笑了一会儿,切出了聊天框。

他点开了拨号程序,将一串数字输入。

没到十秒,电话就接通了,先是有片刻的安静,然后是温聿容的声音:“小野?”

陈末野的回应冷漠:“有事找我?”

“是,小祈临跟你说的吗?”

陈末野不喜欢和她谈论祈临,只是问:“有什么事?”

大概是第一次被主动联系,即便语调很冷漠,温聿容也相当高兴:“高考不是结束了吗,为了庆祝你考上好大学,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需要。”陈末野说,“以后也请你别随便到我家里。”

我家。

还真是好鲜明的一条界线。

先前的情绪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温聿容低声:“我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吗?”

“会。”陈末野说,“还有,祈临心软,对你说不了什么重话,但也不是能让你当成可以利用的对象。”

“小野。”温聿容很轻地笑了一声:“原来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了吗?”

“你不是一直都是么?”

电话那端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女人的声音比先前淡了许多:“我不会对小临做什么的,这点你放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末野放下手机,刚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温聿容的声音又忽然穿过来。

“小临是个很温柔的孩子,有的时候我看着他,会觉得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你。”

陈末野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

飞机在晚上八点半起飞,十二点落地,从机场到家接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陈末野终于在两点前推开了小出租屋的门。

为了不让祈临担心熬夜,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陈末野在落地时间上稍微隐瞒了一下,说是明天早上十点落地。

他动静很轻地打开了门,用门外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祈临蜷在床上睡得很安稳。

陈末野在飞机上悬了几个小时的心脏仿佛现在才触地,他放轻动作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才去浴室洗漱。

差不多收拾好,他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出来的时候,祈临还是没醒。

他走到床边,轻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去的时候,才发现祈临并不是安静地睡着。

他还抱着什么,但是光线太过微弱,看不清。

陈末野眉梢微挑,他不记得祈临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抱什么入睡的习惯,轻轻地伸手握住了祈临搭在枕边的手腕。

熟睡里的人毫无防备,甚至往怀里抱着的东西上蹭了一下,仿佛下意识地从中汲取安全感。

窄小的房间里光线低暗,陈末野却依然看清了祈临怀里抱着的东西。

是他在家时常穿的短袖。

这几天所有烦乱焦躁的情绪一下消失,心脏像是抽离了实感化成了一团絮软的棉花糖,顷刻就被眼前的场景洇染融化。

陈末野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垂眸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人。

明明在这两天的电话视频里,祈临也没表现出多想他的意思,却在他回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展现出那么柔软的一面。

就这么想他么?

陈末野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落到少年的眉眼上,轻之又轻地描摹,触碰。

他没有想吵醒祈临的意思,但是任谁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不可能还克制得住。

也许是指尖的温度太过灼热,祈临垂拢的长睫轻缓地颤了一下,乌沉的大眼睛慢慢睁开。

黑暗里一切都是模糊的,他先感受到落在自己眼尾的指节,迟钝地意识到什么之后,他才抬起眼。

然后就落进了陈末野那双盈满了笑意的眸里。

两个人在夜色深沉里对视了三秒,祈临怔了一下,沙哑且带着困顿的嗓音微微地试探:“哥?”

迷蒙的光线里,男生很轻地点头:“嗯。”

祈临的手动了一下,抓住了陈末野准备抽回去的手,沿着沿着脉搏捏了一下,确认有心跳之后,才确信这不是梦。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感觉到自己怀里有是买东西窸窣落下。

紧接着,那件被他抱得皱巴的短袖就这么落到了两个人的视线中心。

他低头,看着那两件皱巴巴的衣服,大脑一瞬间被漆成白色,然后轰地爆发出慌乱的警铃。

祈临像只猝不及防遇到天敌的小动物,一边炸毛一边飞快地把那两件衣服抓到身后。

血液仿佛一瞬间回流,他的脖子,耳朵,甚至是脸颊都飞了一层红,甚至连刚刚被陈末野触碰过的眼尾都泛出了一层极浅的水光。

“你,我……”他刚睡醒的嗓音又哑又慌,全是被抓包的无措和尴尬,甚至有一个瞬间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藏起来:“我不是……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不习惯隔壁没人让他抱着吗?

找的理由越来越苍白,祈临简直想给陈末野一棍把他打失忆,然后再给自己一棍晕过去算了。

怎么自己偷偷摸摸的歹念还让陈末野抓个正着?

他该怎么解释?他哥……会觉得他恶心吗?

脑子即将过载时,祈临却听到一声极低极沉的笑从跟前传来,不夹杂任何的负面情绪,只是愉悦。

陈末野抚摸过他脸颊的手缓慢地落到他的腰侧,不动声色地越过他的安全距离,将他裹在自己的影子里。

两个男生在微乱的床褥上又拓开了一圈只属于彼此的安定区,陈末野垂眼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一点点低头,将唇贴到他发丝微乱的眉心。

醒时的额头吻甚至比睡前还让人安心,陈末野带着一丝丝的怜惜和漫长的温柔,辗转吻过。

直到祈临那些慌张被悉数抚顺,他才退到耳边,用极轻的,像猫科动物感受到舒适惬意时才会发出的低声说:“我也想你。”

第74章

祈临藏在身后的指尖忽然卸下了所有力气, 他松开了那件被捏得皱巴的替代品,抱上了眼前的人。

沐浴乳的淡香清爽,这人甚至还有空洗了个澡!

他的脸埋在陈末野颈侧, 声音有点闷:“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要不是陈末野说错时间,他也不至于让他哥逮个正着。

陈末野无声地笑着,掌心落到他的后颈,缓慢地抚摸了一下:“等不到明天早上, 但是又怕你熬夜。”

那点想念被暂时地满足了, 剩下的就是该算账的恼怒, 祈临压着他哥的肩膀将人推开,转身准备下床:“哦,那你还真是考虑周到。”

但动作到一半,还没踩落地上, 他又被陈末野轻轻地搂了回去。

祈临微微偏头,就看到陈末野落在自己肩上松散凌乱的头发。

男生懒散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浅色的瞳近距离地看着他:“不是说回来就让抱么?怎么要跑。”

祈临看着他眼底盈着的笑, 也没惯着, 挑开他的指尖:“我让的是明天早上十点下飞机的人抱,凌晨的排队。”

说完就径直走向了浴室, 一点情分也不讲。

祈临在洗手间接水冲了一下脸, 飞快地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之后才慢慢抬头看自己的表情。

靠, 怎么还是跟猴屁股似的。

他又想再接抔水,但是又怕动静太大让陈末野听出什么来, 纠结了一会儿只好站在镜子面前硬等。

等自己平息下去,一切恢复正常。

这个过程有点久,陈末野在床边守得百无聊赖, 思绪散漫的几个瞬间,他偶尔会去猜祈临怎么在浴室里那么久都没动静。

猜了两下,他又轻抬起眼睫,视线往床边那两件皱巴的衣服扫过去。

陈末野伸手将它勾了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没发现什么,又面无表情地把衣服放回柜子里。

重新躺回床边,逐渐有些昏昏欲睡时,他终于听到了浴室门缓缓打开的动静。

他安静地用听觉捕捉着祈临的动向,从浴室出来,绕过属于他的床边,慢慢走近自己。

因为祈临有在刻意放轻脚步声,所以陈末野没有着急睁眼,想知道还在生气的小刺猬在打什么算盘。

下一秒,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就忽然被掀了起来。

陈末野的喉结细微地滑动了一下,有一丝丝的意外。

随后就感觉到祈临曲着腿慢慢压到床面上,像是匍匐前进的小动物,气息自下而上,一点点笼到陈末野跟前。

最后,陈末野就感觉腰侧一处微微陷了下去,是祈临的手撑在了上面。

这下即便不用睁眼去看,他也大概清楚祈临是以什么姿势在自己跟前。

……去浴室冷静了一会儿,胆子变大了?

这段时间陈末野一直在有意克制着自己,因为他能感觉到祈临其实还有很多顾虑。

他还不知道怎么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会在意路人的目光,会顾忌陈末野的情绪……喜欢得热烈却又小心翼翼。

迟钝懵懂得像枝头上晚熟的桃子,渡过了整个春夏,馅儿却还是酸脆青涩。

所以陈末野从没想过,除去拥抱和亲吻,还会对祈临做些什么。

也从没想过祈临会这么突然的……

后半句话还没想完,陈末野就感觉自己胸口一沉。

他怔了片刻,终于睁开眼。

就看到祈临小动物似地趴在他的身上,颊边的软肉都因为这个懒散的姿势显得肉乎乎。

他就只是这么趴在他的胸口,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没有任何……

意识到自己的猜测过了头,陈末野忽地偏过脸,沉闷地笑了起来。

祈临耳朵正贴着他的胸口,将他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皱着眉抬头:“干什么?不是你说要抱么?”

他都主动爬下来当玩偶了,还有什么不满?

“嗯,是。”陈末野的喉结再次滑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真是高估你了。”

祈临:“?”

他瞪着大眼睛,显然还想问“高估”是什么意思。

陈末野却不打算回答,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还真是离不了人。”

祈临皱眉:“我又不是什么小动物,怎么可能离不了人。”

“嗯。”陈末野点头,“那是我错了。”

祈临:“……”

“小临。”陈末野忽然叫住了他的名字,温沉的嗓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这些事情我爸没和我说过,是我从我小姨那里听回来的,不确定真实性,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去鉴别真假,所以你听着就好了。”

祈临先是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陈末野是要跟他讲自己的过去。

他微微抬起脸,乌黑的双瞳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

“温聿容的原生家庭情况很糟,为了摆脱过去,她嫁给了我爸。”陈末野说。

小姨的说法是温聿容的梦想一直是想进演艺圈,当时她的父母是打算把她草草嫁人了事,她为了逃离原生家庭受了骗,欠了很大一笔钱,但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陈和桥。

个中原因十分复杂,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十分草率地结婚了。

温聿容是在婚后第二年怀孕的,在九个月的时候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梦想。

当时温聿容的公司开的条件很苛刻,所以两个人离婚,且孩子只能由陈和桥抚养,还签了一份保密协议——绝对不对外承认他们的夫妻关系,也绝对不能说孩子和温聿容有关系。

相对应的,她将陈和桥当初拿的钱翻倍还了回去。

陈末野成长那几年,正是温聿容迅速火起来那段时间,但陈和桥从来没跟他提过任何和她有关的事情。

他在屏幕上时常见到温聿容,却从来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母亲。

陈末野平静地阐述着过去的一切,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这些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是因为我认为没有说的必要。”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也有每个人的抉择,只要不后悔,一条路走到黑就是。

“我不需要任何所谓的亲人。温聿容怎么想,又打算怎么做,我都不在乎,”陈末野抬手抚着祈临的侧脸,“现在的我只要你一个。”

祈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忽地低头,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他知道他哥只说了一半的过往,还没有真正提及他恨温聿容,以及现在温聿容重新联系他的原因。

但是把心剖开本来就是一件难事,有些时候不说不代表隐瞒,而是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嗯。”祈临说,“我知道了。”

他不想逼陈末野说什么,更何况他哥已经将他放在那么珍视且唯一的位子上。

“睡吧,”陈末野轻抚了一下他的后背,“晚安。”

祈临感受着他哥掌心的温度,第一次觉得夏天夜晚原来也能这么悠闲惬意。

恰到好处的安定陷入岁月的经纬,往后无论多少年再回忆,都会记得今晚的月光澄澈透亮。

*

陈末野是个很有规划的人,调整了一天之后,他就正式成了RUGOSA酒吧的服务生。

玫姐虽然有想过拿他当招牌,但是她也清楚让高考状元端茶递水有点大材小用,所以还帮忙联系了个教育机构,周末陈末野就去当补课老师。

当然,乐队有活动还是优先跟乐队。

陈末野一下就从无所事事的休学生变成了身兼几职的打工人,乐队成员们给他的评价是比牛能干活。

说完就被某个兄控狠狠瞪了一眼。

陈末野哄了好久,才让祈临没跟那几个口无遮拦的计较。

祈临对此非常内疚,很担心陈末野的身体情况。

“其实还好,工作日玫姐只给我排了六个小时。”陈末野耐心地和他解释,“乐队的事情和以前一样,你也见过。至于补习……对一个学生和对十个学生区别不大。”

毕竟到底是选择休学了一年,不勤奋工作不行。

祈临本来还有点意见,但他哥后面发现了,只要他反对就抓过来亲一下,祈临就没办法说什么了。

暑假的时间流速总是很神奇,即便祈临过得足够充实,当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快得不可思议。

九月开学时,祈临已经是高二生了。

早上从正门进学校时,他才发现高三那块高考倒计时牌子已经撤了,荣誉墙也换了一批新面孔。

而他所在的教学楼从高一变成了高二,原高二的地盘被一群看起来还很活泼毛躁的新生占领。

胡黎说那群新生的眼神清澈中透着淡淡的愚蠢,他每次路过时都会被“瞻仰学长”的目光追随好远,十分萌新。

又因为暑假那段演出视频的小范围传播,祈临成为了继陈末野之后第二个校园传说——明明那段视频里他几乎没怎么开口,却被神化成了高二唱歌很好听的那个学霸。

而第一位校园传说……因为陈末野的成绩破了校史,还为十六中招生章程奉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学校专门在校史荣誉墙上给他腾了一个特别空位。

一下就让这块向来被忽略的角落一下成了每个学生路过必须瞻仰一下的景点。

祈临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就拍了二十多张照片,各种角度记录了他哥那张非同一般的证件照。

他哥的照片和几个捐钱修教学楼的大佬并在一起,别说有多喜感了。

最后发了一张自己在下面比耶,仿佛游客照一般的合影给他哥。

[Kylin:你好受欢迎啊传说。]

[Kylin:据门卫叔叔说,自从开学到现在来这里打卡的每天都有上百个学生,只增不减哦。]

陈末野的消息是隔了两分钟才回的:

[Luv:这个点不是放学了,还在学校溜达?]

[Luv:不想回家陪你哥吃饭了?]

正在车上的祈临:“……”

[Kylin:在回去的路上,请别岔开话题。]

[Luv:那我改天把你的名字刻个章]

[Luv:去接你的时候顺便盖上去?]

祈临没想到他哥这么胆大包天,忽地被口水呛了一下。

杜彬正好在他身边,抬手帮他拍了拍肩膀,无意扫到他的手机屏幕。

“嚯,你还和人聊天呢?少见啊?”杜彬说完,又一脸八卦地看着他,“我刚不小心扫到备注了,L-U-V?是谁啊?在聊什么啊?”

祈临心头微惊,一时有些惊悚就这么露了马脚,一时又庆幸自己提早给他哥改了备注。

还好杜彬没看到聊天内容。

“哦,一个刻章师傅。”他面不改色地说。

“现在的刻章师傅那么潮呢,还是字母缩写。”杜彬说。

祈临说嗯,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Luv是love的变体拼写,是他忍不住炫耀又必须偷偷藏起来的巧思。

他哥已经从学校毕业了,但是祈临喜欢的人还在陪着他。

第75章

因为杜彬在旁边, 祈临有意克制了看手机的频率,直到从车站分开才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拿出来。

刚刚在车上来不及回消息,怕冷落他哥, 结果打开的时候才发现他哥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Luv:猫咪等待.jpg]

之前班里有穿过谁和谁暧昧,谁和谁谈恋爱,用以佐证的消息都是聊天频率的变化。

祈临当时还觉得他们幼稚,认为每天都见面的人哪来那么多的兴趣在聊天软件上发消息。

果然人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Kylin:到了, 接我。]

发完就迈开腿往楼梯上跑。

祈临其实是起了点坏心眼, 想打他哥个措手不及, 让陈末野接又不准备让他真的接到,然后自己就能理所当然地找麻烦。

结果他刚跑到楼梯平台,就看到他哥倚在门边,懒散地在玩手机。

陈末野含笑看着他:“这么着急?”

祈临稍微喘了一口气, 靠在扶手上仰头看着他哥:“你这么快?”

“嗯。”陈末野把手垂下,神情懒散, “闲着没事在门口吹会儿风。”

其实在祈临说“在回去的路上”时陈末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不过就这么说出来有点蠢, 他不打算暴露。

于是就看到楼梯下的人轻抿了下唇,一脸盘算没得逞的不高兴。

陈末野侧身进门:“进来, 今天老太太拿了西瓜过来。”

他今天要去教育机构报道, 所以玫姐没给他排班, 下午四点办完事回来, 正好撞见在楼下遛狗的老太太。

老太太说在早市买了个西瓜,非说不好吃, 连吼带塞地给了陈末野。

祈临进门就看到已经被他哥切片摆盘放在小茶几上的西瓜,他松下书包:“那你给钱没?”

“给了。”陈末野抬手揉了下自己的肩膀,走进厨房, “挨了她一巴掌。”

祈临笑倒在沙发上,乐完了坐起来,才发现切片的西瓜特别漂亮,瓜瓤通红,还有一股清冽的甜香。

他尝了一块,甜得不像话,一口下去把坐车回来的热气全散干净了。

祈临捏着一块蹿到厨房,凑到他哥身边:“好甜啊,你要吃吗?”

陈末野正在料理食材,闻言扫了他一眼:“吃过了。”

祈临眨了下眼,低头又咬了一口。

九月份正是西瓜的季节,老太太送来的这个又脆又甜,他顾着解渴吃得很认真,全然没发现陈末野偶尔落下来的目光。

咔嚓咔嚓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唇角甚至还沾了一点零碎的西瓜瓤……跟小动物一样。

汁水落到指尖上,祈临轻抿了一下:“好甜,我要再吃一块。”

说完转头就又出了厨房。

少见他有馋的时候,陈末野轻声笑了一下,料理完食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沙发上的一条人。

祈临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长腿懒散地晾在另一端,手上的西瓜刚好啃了尖尖一口,对着他哥晃了晃:“快来吃,不然我真吃完了。”

然后就见陈末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被他缠得不行了,终于朝小茶几走来。

祈临连忙坐起来,想给他哥端一块西瓜,结果转头就被陈末野捏住了下巴。

高大的男生一手撑在桌子上,薄唇先沿着祈临的唇贴了一圈,然后舌尖才舔走了他唇边的一点沙瓤。

“是很甜,”陈末野慢条斯理地退离,用指腹抹过下唇,“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他哥平静自然地折回厨房,祈临在沙发上呆了半天,才红着脸低头把两块西瓜都吃掉了。

好在陈末野只给他切了四分之一的西瓜,祈临不至于傻傻地吃撑,晚饭上桌时还能吃一大碗。

陈末野的厨艺在这一年里大有进步,做出来的菜已经像模像样了……只是味道还是很奇特。

他还在尝试用米饭去中和香菇炖鸡的咸味时,就听见陈末野低声问:“预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祈临上个学期通过了学校数学组的初筛,本周末要参加预赛。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不说没把握的话,只说:“还好。”

“还好?”陈末野眉梢微挑。

祈临顿时坐直了身子,改口:“挺好的,有信心。”

毕竟在过去的两个月假期里,除了最开始的旅游和后来的两个人腻歪的时候,他哥就把闲暇的时间用竞赛题填满了,没给他定目标,但是考前辅导是做足了。

祈临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就这么草草了事……但是,做到了再说和先夸下海口是不一样的。

陈末野看了他一会儿,忽地说:“嗯,考好了有奖励。”

祈临眉梢顿时挑了起来,乌漆的眸看着眼前的人:“奖什么?”

陈末野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表情,长眸轻敛,浅色的瞳仁里带着淡淡的蛊惑:“考好了告诉你。”

因为他哥这句“奖励”,祈临就跟打了一剂强力鸡血,不仅刷题效率比之前快了一倍,甚至在学校的状态也不一样了。

别的同学还在适应新的课程表,新的科任老师时,祈临已经进入状态。

不用再高三教学区和教室往返跑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要不是胡黎偶尔动身把他推出去上厕所打水,祈临能一整天都坐在教室里刷题。

“我靠,没想到班长你也有题海战术的一天。”胡黎翻着他连题目都看不懂的竞赛书,“居然都写满了,你什么效率。”

祈临手上还有一份真题,头也没抬:“做得比较慢了。”

胡黎刚想问这凭什么叫慢,就翻到了一道大题。

这道题被标了个星号,旁边被红笔详细地写了批注和重点。

胡黎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把书靠到祈临的卷子旁边对比了一下:“草,这字迹不一样,不会是学神写的吧?”

十六中能被真心实意叫学神的没几个,他这一嗓子瞬间引来了后排的大半注意力。

一堆人纷纷凑过来看学神真迹,然后纷纷被竞赛题开了眼,一个个又哀嚎着回去了。

但即便如此,最开始同学们也没太把祈临刷题当回事。

毕竟普通高中和重点高中不一样,十六中办学以来真正能摸上全国级竞赛的学生还没出现过,这群学生还没切身体会到学神或者卷王带来的压力,更没明白竞赛的重要性。

所以,当祈临市排名第三这个消息下来的时候,班里是先愣了足足三秒,然后胡黎才反应过来带头欢呼。

祈临一边故作镇定,一边在桌子底下拿手机给陈末野发消息。

[Kylin:得意.jpg]

[Luv:进了?]

他哥不止秒回,还给他甩了几张图片,分别是不同类型的竞赛题书籍。

[Luv:题目给你挑出来了,针对训练,争取在考前刷完。]

祈临忽然觉得他哥有点扫兴,这么波澜不惊是觉得他肯定能进么?

对他太有自信了吧陈末野?

于是他又挑了个猫架AK的表情包塞过去。

[Luv:知道了,给你奖励。]

看到他哥这句话,祈临莫名又有点耳热,明明就是来讨赏的,被说中了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矜持些,他又回了一句。

[Kylin:算了,等我复试考完吧。]

毕竟这场考试只算拿到入场券,还没看到成果呢,他不想那么早就从他哥那尝到甜味儿。

下了这样的决心,祈临后续的时间就抓得更紧。

陈末野给他挑了三本竞赛题,本来的目标是做个三分之二,把祈临之前还有些不熟的知识点和题型过一遍,结果等考试前一晚他检阅的时候,才发现祈临居然一声不响地刷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