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回头时,他弟正一脸理所当然地躺在床上:“睡了,明天去考试。”
陈末野才忽然反应过来,论骄傲,祈临在学业上就没不如意过。
考试分了两场,都在早上,从八点考到十二点十分。
十六中不是考点,陈末野一早就陪着祈临到指定地点参加考试。
四个小时他一直守在考点附近的咖啡厅里,直到考试快结束他才到门口接人。
祈临没让他等多久,单肩背着书包小跑到门口。
陈末野习惯性地帮他整理凌乱的刘海:“还可以么?”
“题目都很熟悉,”祈临小喘了一口气,“我尽力啦。”
这个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不太像是祈临会说的话,可是陈末野只觉得他可爱。
总归是尝试,他也没有想给祈临定多高的标准。
两个人的午饭是在RUGOSA吃的,玫姐一早就听说祈临在准备考试,见面第一眼就先问考得怎么样:“听说这个考好了能有保送机会,是吗?”
“哪有那么简单。”周趣在一边慢条斯理地科普,“这考试轮次多着呢,得先选拔,考出省级奖项,再从得奖学生里选拔组成省代表上去全国决赛,决出排名之后还得进集训,这才有资格。”
玫姐哦了一声,又感慨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了。”
祈临只是听着,没说话。
他没觉得考试哪里厉害或者不厉害,但保送的名额他确实有点眼馋。
一切能让他早点结束高中生涯,早点迈到陈末野身边的机会他都想要。
第76章
开学第一个月就在各种大考夹杂小考里忙碌地过去了, 祈临迎来了他在十六中第二个校运会。
为了弘扬班级风采,祈临又把那件粉嫩的百元大钞班服从衣柜底翻出来。
他本来想偷偷塞进书包里到学校再换,结果再谨慎也还是被他哥发现了, 陈末野非得捉住他把衣服套上,一边笑,一边和他贴脸拍了几张照片。
“你去年也拍了,”祈临没好气地躺在床上, “我真搞不懂你是多喜欢这件衣服。”
陈末野坐在床边翻着相册, 十分满意:“你适合粉红色。”
祈临没搭理他哥, 转身准备下床把衣服换回去的时候,又被陈末野捞进了怀里。
“校运会报了什么?”他问。
“一样啊,两百米和四百米。”祈临说。
他只会短跑,跳高跳远那些并不擅长。
“嗯。”陈末野把他搂到自己腿上, 忽地掂了掂,仿佛称了下重量, “长高了, 还能拿第一么?”
祈临没想到他哥这样能量出他的身高, 一手撑着他的肩膀:“能吧,身高不影响速度, 毕竟我腿长。”
陈末野垂眸扫过他的脚踝。
祈临察觉到了, 顿时不自在地把腿往被子里一藏,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的几秒, 他又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干嘛要藏啊……他哪里没被他哥看过。
“嗯,厉害。”陈末野没在意, 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腰,等祈临弓身去躲时又趁机亲了一下他的脸,“不过, 别人给你送水不能收。”
祈临回头,漂亮的眉眼弯了起来,有点狡黠。
“哥,”他说,“我发现你占有欲真的挺重的。”
吃醋算不上,但陈末野总会悄无声息地给他划不少界限,一些不允许他迈出去,一些不允许别人跨进来。
陈末野看着他含笑的黑眼珠,平静地承认了:“是挺重的。”
说完,他一点点收紧了手臂,将祈临抱在跟前,自己则侧耳贴在他的胸口:“不让么?”
祈临垂眸仔细地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有些沉迷:“你想太多了,不会有人给我送的。”
陈末野的掌心沿着他的后腰轻轻抚摸,一点点感受少年肌肉里的生长纹理:“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祈临没明白这跟误解有什么关系,眉梢轻缓地皱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他哥含笑的嗓音:“会有人给你送水的,你这么招人喜欢。”
陈末野坐在床沿,掌心微微用力,就让祈临也跟着回到床边。
比他矮半个脑袋的男生屈膝压在床面,一手撑着他的肩膀才勉强没有趴趴熊似地倒在他身上。
祈临望着他,小声:“招你喜欢就够了。”
怎么能说出那么可爱的话。
陈末野轻轻仰头亲了一下祈临的下巴:“你先回答刚刚的问题,让还是不让?”
祈临有些好笑,因为忽然发现陈末野格外幼稚的一面,他慢慢退离,重新看着他哥的眉眼。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几份工作里连轴转,也可能只是因为脱离了校园,陈末野的眉眼渐渐有了成熟的迹象。
和当初像又不像。
但祈临却觉得此时此刻是他和陈末野距离最近的时候。
他的视线从少年的肩膀垂落,慢慢延到后颈,随后心思稍动了一下,像他哥每次在亲吻时抚摸他一样,用掌心压在陈末野的后颈上。
跟前的男生眸色骤然烁了一下,向来浅淡的色泽落了一层影子。
祈临忽然觉得有点渴,偏过头错开了视线,才低声回答:“让啊,怎么不让。”
然后就听见陈末野低哑地嗯了一声,伸手捉住了他逾矩的手,将人带到了枕头上。
前段时间有考试,两个人一直循规守矩,今晚仿佛松了禁制,吻有些热烈过了头。
直到教育机构的电话打过来,陈末野醒神去接,两个人才分开。
祈临趁着他哥回头接电话,飞快地揪了一条短裤钻进浴室,小半个小时之后才出来。
彼时陈末野已经打完电话,大概是没亲够,又把人堵在门口。
祈临只能仓促地和他接了个短暂的吻,然后认输般看着他哥:“不行,明天要回学校。”
陈末野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瞬,他才哑声回了一句好,径自走进浴室。
那么久以来,总有人是时常忍耐的一方,偶尔回失控也是人之常情。
祈临本来想等他哥回来的,但是他生物钟太准时,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陈末野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时候,床上那只小刺猬已经睡得摊成一块饼。
有时候觉得祈临心思太细腻,有时候他又格外地没心没肺。
陈末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把“饼”卷起来抱到怀里,安心地睡下。
*
杜彬和去年一样,在校运第二天旷了职高的课遛进十六中胡混。
胡黎和他已经混得很熟了,不主动去门口接人,但是在桌游上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这俩一见面就摆出一副中年富商酒局会晤的架势,又是握手又是搂肩的,特别正式,引得不少路过的同学围观。
等杜彬炫够了回到祈临身边时,桌上的纸牌游戏已经过半。
他一屁股坐下就贴到祈临耳边:“你和这个班是彻底混熟了啊,女生都敢凑那么近围观你了。”
祈临瞥了一眼,没见到身后有什么人。
“别看了,我挤进来的时候她们不好意思,散了。”杜彬接手了他指尖捏着的牌,祈临很自然地交给他。
交换之后,对面的男生没忍住:“杜哥你和班长还真熟啊,都不用语言交流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杜彬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们认识了多久。”
祈临就在一旁这么听着,偶尔跟着一起笑,但视线总是很散漫。
虽然他们升高二了,但是学校为了组织方便,校运会划分的班级大本营还是和去年一样,祈临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条“高二一班”的横幅。
然后就想起了去年陈末野那些失败的拍立得照片。
他哥当时是躲在哪个角落拍的照片呢?拍那么多是看了他多久?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喜欢他了?
这些问题回忆起来就像是在一颗完整的茧上,他只能顺着一根丝慢慢地抽离,揣测陈末野当时的心情。
等杜彬喊他的时候他才发现牌局已经结束,胡黎在组织新一局,问祈临要不要参加。
祈临拒绝了邀请,站了起来打算去小卖部。
杜彬和胡黎向来是以他为主的,也跟着离开了牌桌,三个人并排往高三教学楼走。
杜彬狐疑:“你怎么往这边来了,陈末野不是毕业了吗?”
祈临脚步顿了一下,平静地回头:“你不知道高三也有小卖部吗?”
杜彬理所当然:“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人。”
“哦。”祈临点头,“那我原谅你了。”
杜彬:“感谢你的宽宏大量哈。”
这个点是铅球跳远比赛的时候,教学区人不多,但在经过自习室的楼梯时,祈临还是被人拦下了。
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抱着水,脸红得跟桃子一样。
另一个女生显然比她自在大胆许多,喊住了人:“祈临同学,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一点时间。”
杜彬和胡黎两个人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什么,不约而同地说要上厕所,就转身折进楼梯旁的洗手间里。
几个人很快腾出了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女生大概是不想太占用祈临的时间,于是深呼吸了一下:“祈临同学,我听说你待会有比赛,给你送瓶水。”
只是送瓶水而已,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应该会被接受的吧?
女生试探着看了祈临一眼,却发现男生只是垂眸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水,然后礼貌地笑了一下:“抱歉,我不可以收别人的水。”
女生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
祈临垂眸沉思了片刻,才略带歉意地抬头:“有人管着。”
女生眼睛眨了一下,随后脸色就白了下去,有些受到冲击的样子:“哦,好,抱歉。”
杜彬和胡黎两个人说是上厕所,实际上就躲在洗手间后面偷听。
听到女生失落彷徨的声音,杜彬先是在琢磨祈临的回答,然后就听到胡黎在身后轻轻“我草”了一声。
胡黎嘴比脑子快,只顾着震惊祈临的回答:“班长这话的意思是……他追到学姐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狠狠地钳住了,胡黎回头,对上杜彬瞪大的眼睛。
“什么学姐?”
胡黎:“……”
这辈子从没像现在一样恨自己嘴上不能安锁。
因为胡黎说漏嘴,祈临刚进洗手间就被杜彬以“吾儿不孝”的眼神狠狠谴责。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他才看向胡黎:“他眼球怎么了?”
“少跟我谈眼球,”杜彬瞪着他,“我和你认识那么多年,你特么爱上学姐不告诉我?”
祈临瞬间就知道是什么事,他视线微转,就看到目光闪躲的胡黎。
“而且我看你刚刚拒绝收水那个意思……事情已经成了吧?”杜彬往前一步继续瞪,“你瞒着我搞姐弟恋?”
祈临:“……”
不是姐弟恋,是哥弟恋。
但他不可能解释,而看杜彬现在的架势……也没法敷衍过去。
于是在下午四点二十分,陈末野刚从教育机构出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他垂眸扫了一样,就看到他弟弟给他发的消息——
[小神兽:猫咪亲亲.JPG]
[小神兽:小狗贴贴.JPG]
[小神兽:小刺猬打滚.JPG]
一堆莫名其妙的卖萌表情包之后,才露出真面目:
[小神兽:哥,委屈你了。]
第77章
祈临被杜彬堵在洗手间门口就“学姐”的问题盘问了近半个小时, 要不是二百米开始检录,他估计还得嚎半天。
短跑依然是他的强项,二百米和四百米的金牌由他一手包揽。据胡黎说, 祈临冲线的时候跑道上的尖叫教学楼二楼都能听到。
两枚金牌拉高了班级的总分,经过体委的一合计,居然跟有四名体特生的三班差不了多少。
这个消息实在是激动人心,后面的男女混合接力赛里, 参赛选手们也卯足了劲想从三班嘴里掰一分。
祈临本来不打算去凑这个人堆里的热闹, 但是他被杜彬哀怨的眼神搞怕了, 只能被迫跟着人堆随波逐流。
给Luv的消息,就是他在混乱中发出去的。
让哥哥变成“学姐”,他实在于心有愧。
祈临本来还等着他哥找他算账,结果到混合接力结束的时候他都没收到陈末野的消息。
是还在忙, 还是没看到?
混合接力之后就是颁奖和闭幕仪式,在办公室休假的老师这时候都下来了, 祈临只能把手机收着。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胡黎和杜彬又跟两只跟屁虫似地紧紧贴着。
因为去年校运之后他们聚了餐, 所以今年打算延续这个传统,两个人正一左一右撺掇祈临一起去。
只可惜祈临满脑子都是他哥, 问一句拒三次, 极其难约。
“我草, 现在有学姐了就不把我们当兄弟了是吧?”杜彬冤魂一样阴森森地开口, “现在上学时间是竞赛的,放学时间是学姐的, 发小是可以隐瞒的,忽略的,弃如敝履的。”
祈临沉默了三秒, 回头:“不错啊,语文水平有进步啊。”
杜彬:“不准夸我,坏男人。”
祈临:“……”
其实没有在夸你。
杜彬看出了他的无语,干脆道:“行了,别说了。我就不信学姐管你那么严,今天去吃一顿饭怎么了?”
祈临刚想解释这不是学姐的事,胡黎就从右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草,那是学神?”
祈临微微晃神,视线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过去,陈末野正站在校门口。
身形修长高挑的男生自成一道风景线,即便是站在最朴素的街道上也依然夺目。
祈临穿过人群走到他跟前时,才看到他手里连着充电宝的手机。
“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刚收到你的消息就没电了。”陈末野说,“回不了你的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还好今天身上带了零钱,不然坐车都是一件难事。
祈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觉得心脏柔软一片,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又听见陈末野带着低笑的嗓音:“顺便过来看看你闯了什么祸,还能委屈我。”
祈临:“……”
胡黎和杜彬就是这时候过来的,起初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完全走进来的时候他才茫然起来:“妈呀,真的是学神?”
陈末野作为十六中的传说,他考上哪所大学早就被当成榜样被各年级的老师到处宣传,所以阔别一个暑假忽然见到真人,胡黎还有种不真实感。
杜彬这才反应过来,低声说:“国庆呢,你不回家啊?”
陈末野休学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但和胡黎不一样,他嘴上有把,在这种场合自觉帮忙打圆场。
“啊,哦!”胡黎这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反应。”
陈末野礼貌地向他们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对了,我们这正打算去聚餐呢,学神你要不一起来?”胡黎连忙说,“我们这正求班长过去呢。”
陈末野毕竟已经是传说级人物,要是能把他叫上一块儿吃饭,不知道能热闹成什么样。
祈临一眼就看出胡黎的心思,有点服这人见缝插针的本事,他转过头本来想看陈末野的意思,结果就被他哥的视线捉住。
男生浅色的瞳里带着点笑意,用眼神询问:让去么?
祈临眼睫颤了一下,这才别过头,语气无奈:“去吧去吧,嚷半天了都。”
他其实并不讨厌聚餐,只是比起和别人吃饭更愿意和陈末野待在一起。
吃饭的地方还是上次的烤肉店,这回胡黎提早定了个大桌子。
大半张桌子都已经坐了同学,在看到陈末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兴奋,仿佛就地变成花果山的猴。
陈末野其实不太热衷这种场合,但是看到祈临眉眼有点雀跃,又故作矜持地开口向同学们介绍“这我哥”时,又觉得很可爱。
这群小孩对优秀的学长有天然的崇拜,入座之后纷纷主动搭话,陈末野出于礼貌,也简单地回应。
杜彬坐在祈临的另一侧,观察了一会儿,碰了下自己发小的肩膀。
祈临正在看手机,微微侧过脸:“嗯?”
“既然野哥都来了……要不把你学姐也叫过来?”杜彬说,“都谈上了,好歹给我介绍下吧?”
他的声音很小,但祈临还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同学,刚庆幸没人听见,另一侧陈末野的手就落了下来。
他哥在递水的那一瞬间,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低声:“学姐?”
看着祈临下意识微抿的嘴唇,陈末野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条消息是“委屈你了”。
原来是说了个没办法圆的谎。
这种场合不好解释,祈临清了下嗓子,转过头:“下次。”
碳火很快烧起来,因为这桌人多,所以都是自助,服务生只是偶尔过来帮忙看下火。
杜彬虽然外向但毕竟不是同个班里的人,偶尔一些吐槽学业老师的话题搭不了腔,他就干脆把注意力全放在祈临身上。
“这事儿,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祈临给他碗里塞了片烤五花:“第三个。”
“第二个是胡黎?”
“是陈末野。”
“陈末野是第二个?”杜彬有些诧异。
“是啊。”祈临说。
杜彬忽地就平衡了,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他家发小本来也不是愿意和别人聊这些事的类型……他连陈末野都没说呢,肯定是胡黎那个八卦精自己偷看到了什么。
这么想,他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回头又问:“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喜欢的类型,怎么突然想谈恋爱了?”
杜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祈临知道,陈末野能听见。
他不动声色地往隔壁扫了一眼,他哥面不改色,但搁在桌上的手却已经慢慢贴了过来。
仿佛也跟着杜彬一起好奇。
祈临端起桌面上的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漾开,甜甜的一片。
“不是突然。”他低声说,“是喜欢很久了,只是后知后觉。”
“你看,”杜彬说,“我就说你们优等生总有一方面迟钝吧。”
祈临敷衍:“是。”
“这么说来……”杜彬忽地想起什么,伸出手捏起了指头,“是不是你梦到蛇的那段时间啊?”
祈临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杜彬在说什么时,猛地呛了一口可乐。
……这人不是金鱼脑子么?怎么在这方面记得那么清楚?
他的动静太大,桌上的话题骤停,视线都落在这里。
陈末野给他递去纸巾,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祈临这才抬手示意自己安好。
等大家的关心过去之后,祈临才回头瞪了一眼杜彬:“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杜彬这才咧嘴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嗐,多纯情。”
祈临决定解散前都不搭理他了。
餐桌上的气氛很好,十六七岁的男生女生一点小事就能混熟,什么话题都要带上陈学长。
只不过陈学长的反应都比较平淡,唯有和班长相关的话题会多说几句。
少年少女心思浅,只以为是家属身份独有的关怀,却不知道在桌子底下,面前看起来关系稀松平常的“哥哥弟弟”手已经牵到一起。
祈临刚吃饱,手自然落下就被他哥捉住,不动声色地压到两个人贴坐的空隙里,亲密无间。
饭后胡黎还动员着去机动游戏室,祈临就没这个兴趣,提前和陈末野离场。
晚上的公交车错开了下班高峰期,人比平时少一些。
陈末野和祈临坐在最后排,靠着窗。
烤肉的味道粘在身上,味道有点明显,祈临正揪着自己的领口嗅嗅,就听见他哥低声问:“你上个学期有段时间睡不好……是因为我么?”
祈临拎着领口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后轻轻晃了晃:“啊。”
刚刚在烤肉桌上时陈末野没什么反应,他还以为他哥没听到呢。
男生侧脸看着他,眼睛微弯:“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嗯,”祈临声音很轻,“应该。”
身边的人没说话,他有些不自在,毕竟以陈末野的性格再追问两句也是正常的。
祈临回过头想看这人在打什么主意,却猝然映入了他带笑的眼睛。
车窗路过一盏盏霓虹灯,斑驳的光影落在陈末野深邃的轮廓上,而他只是在笑。
“干什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祈临小声嘟哝。
“是很高兴,”陈末野说,“原来你的喜欢比我想象中还要早一点。”
祈临安静了许久,忽地小声问:“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
“我说……我谈了个学姐。”
祈临的话音落下,汽车到站的提示音正好响起。
是临家的站点,不好拖沓,两个人便起来先后下了车。
这段短距离的沉默让祈临有些忐忑,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想要陈末野是什么情绪,他不想他哥生气,又怕他哥不生气。
甚至祈临有些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不能是女生,这样他就能大大方方地和陈末野牵手,并肩。
这一站只有他们两个人下车,汽车的门咔嚓关上之后,就带着冷淡的光源远去。
祈临低着头,皱着眉思索半晌,低声对他哥说:“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回答。”
陈末野略一回头,看着他:“什么?”
“说你谈了个……学妹之类的。”他低声说。
第78章
祈临有的时候其实挺庆幸自己和陈末野有着兄弟这层关系, 就比如刚刚在同学面前的介绍。
“我哥”这个称谓可以作为包裹他们那些隐秘亲昵的外衣,轻而易举地让他将归属感和占有欲圈在陈末野的身上。
而有些时候“兄弟”又像是一道深刻的隔阂,他的喜欢深深地坠在里面, 见不得光。
陈末野安静地站在祈临身前,注视着他的眉眼,确定他的情绪。
“恋爱没有定式,我本来也不会按部就班, ”他抬手, 在站牌遮挡的阴影下轻轻捏了一下祈临的耳垂, 直到跟前的人重新抬头看他,才低声,“与其说我有没有生气……其实,我觉得你才更委屈。”
祈临愣了下:“我?”
“嗯。”陈末野点头, “喜欢上不能坦荡承认的人,委屈你了。”
远处有一声急促的车鸣, 像是一柄划破长梦的利刀, 祈临忽然从稀薄的混沌里醒神。
陈末野是个多细心的人?他一点的神情变化都能被察觉到, 怎么可能会为这些事情生气?反倒是他只顾着向别人遮掩隐瞒,却忘记了他哥的心情。
意识到这点时, 陈末野捏过他耳垂的手徐徐垂落, 祈临没来得及反应, 但好在他及时捉住了他哥的手腕。
陈末野微顿, 平静地垂下眼看着他的指节:“怎么了?”
“陈末野。”祈临看着他,“我喜欢你, 这种喜欢就只是因为喜欢,不是为了回馈什么。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祈临乌墨的黑瞳认真地看着他:“你明白吗?”
他不是被陈末野“带”进这个圈子的, 而是醒悟过来时,已经喜欢上身为男生的陈末野了。
对他哥的喜欢一点也不委屈。
手腕上的温度炽热而真实,陈末野安静地感受了片刻,才轻笑着低头:“嗯,现在清晰地知道了。”
没有生气是真,但他刚刚耍了一点心机也是真,毕竟少年人的喜欢就是需要一次次被肯定。
*
国庆对祈临来说是假期,但对陈末野来说是加班加点的时候。
不想带孩子的父母把正处于青春期的问题儿童扔到教育机构,陈末野领着双倍工资,也负责着双倍的麻烦。
因为从小出租屋到教育机构要坐近四十分钟的地铁,所以陈末野每天早上八点半就出门了,祈临只能挣扎着从睡梦里起来送他哥出门。
而陈末野晚上下班近十一点,几乎是赶末班地铁。祈临自开学以后生物钟就养得很规律,每天都撑着眼皮子等他哥回来。
一天下来见不了几次面,甚至大多数话都是靠手机。两个人明明住在一起,却像在网恋。
等到问题儿童的托管终于结束,祈临的假期也到尾端了,那点短暂的温存又被各种错落的时差冲淡。
高二的期中考就在节后不久,这次考试和往日的月考截然不同,不仅成绩出得快,还要办家长会。
胡黎在知道考试范围时死了一次,考试中因为试题难度又死了一次,得知周六就是家长会死第三次。
祈临没空听他哭嚎,因为陈末野给他看过班表,周六他是要去RUGOSA的。
他到办公室正打算和班主任萧龄申请家长不出席,结果就看到和班主任一起从楼道里上来的陈末野。
“正好,小临来了。”班主任笑着朝他招手,“刚好准备找你,过来吧。”
祈临应了声好,但视线却是紧随着陈末野,满眼的询问。
“是我刚刚临时通知你哥哥来的。”班主任笑着说。
她毕竟带过陈末野和祈临两个人,或多或少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这个学期她也准备找机会和各个学生的家长谈谈,见家长会到了就干脆先联系陈末野。
祈临哦了一声,和陈末野一起跟在班主任身后。
虽然平时哥喊得多,但是像现在一样确切地认识的陈末野的身份是他的家长……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
班主任和他们聊的地方不是办公室,而是顶楼的主任办公室。
陈末野高三的班主任正好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是既高兴又有些无奈,高兴是能看到自己的得意学生,无奈是因为他真的选择了休学一年。
祈临看到满室的数学组老师时,终于反应过来,是之前竞赛的成绩下来了。
他的成绩在预料之中,拿到了一等,但是排位靠后,简言之是擦了个边。
对十六中来说是破校史的好消息,但对祈临来说,这个结果象征着他的优势已经见底了。
十六中并不是拔尖的学校,在师资资源上跟竞赛强校都有很大的差距,学校在这方面除了贺喜基本上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帮助。
所以经过几轮讨论,数学组的老师一致认为,如果祈临想在后续的比赛里取得更好的名额,摸到保送的资格,则需要去参加校外的辅导。
“小临是我执教生涯以来遇到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他的天赋不仅是表现在数学上面,所有理科成绩都很优秀,作为老师,我们当然是由衷地希望他的天赋能得到培养。”萧龄把资料递给两个人,“这边是老师帮忙联系的辅导机构,学校方面会出资……不过也只是一部分。”
这话说得很委婉,祈临眉目动了一下,没有犹豫,直接翻到最后费用的一页。
因为机构教练的执教履历非常漂亮,所以这个数字也特别耀眼。
评估费、时薪、小班,这些都是基础,后面还有附加的资料费考试分析费专家讲座答疑服务……笼统算下来数额大得让人觉得是诈骗的程度。
陈末野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就看到祈临想也不想地合上了资料。
“这个机构提供的培训科目不仅是数学,还有化学和物理,”萧龄看着他的动作,大概猜到他的意思,眉目温婉:“你和末野的家庭情况老师是清楚的,如果觉得压力大,这笔钱老师先替你垫着,等你……”
“老师,不用了。”祈临很果断地拒绝了,“我们家还不起。”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几名老师纷纷看向祈临,目光或遗憾或着急。
萧龄看了他一会儿,旋即将视线落到陈末野身上:“没关系,老师今天跟你们聊也不是要马上做决定,这个报名表最后的提交时间在三天后,可以先考虑一下。距离决赛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既然有名额了我们认为还是尽力争取一下。”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祈临一直处于“我主意已经拿定了我不去不准劝我”的状态,眼神凶巴巴的,似乎陈末野敢开这个口就要咬上去。
陈末野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可爱得想上手去捏,但毕竟是在学校里,他还是忍住了。
十六中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校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很空旷。
陈末野陪他走了一段,才开口:“我今晚休息,如果不着急回家的话,我们在学校里转转?”
祈临撇了他一眼,确认他哥是没有聊刚刚那个话题的意思,于是点了下头。
他把书包从教室拿出来,刚准备背上就被陈末野勾住了背带,祈临愣了一下,就看着他哥把自己的书包挂在肩膀上。
两个人沿着学校走了一圈,走过操场,看了那面荣誉墙,最后上了高三的楼顶。
这个点夕阳已经差不多落下去了,天际一片橙红色,祈临站在空无一人的扶栏后托着下巴:“你还真是喜欢这里啊,毕业了也要回来看一眼。”
“嗯,门卫不让非本校生随意进出,有机会了还是要回来看看。”陈末野站在他的身边,挽着唇看着楼下偶尔路过的学生。
祈临站在他身边,是他摆出“不交谈”的架势,但是当陈末野真的一言不发时他又不知道他哥在想什么。
他虽然馋那个保送名额,但也只认为这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不考又不是没其他机会了,他并不愿意花那么大的代价……更何况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小家现在是陈末野在养。
但,是不是该和他哥商量一下呢?即便他不愿意。
祈临有些烦闷,颊边压在手心上,半张脸压得微微有些变形。
陈末野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你上次是不是在这里给我送过花?”
“不是这里,是在操场。”祈临努了努嘴巴,用下巴指了个方向,“成人仪式么,在足球场上。”
“但是在这里拍了照片,”陈末野说,“就当是在这里收的吧。”
祈临皱眉,没明白这个“就当”是什么意思,回头正想问时,却发现他哥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奖励,本来是打算再迟一点并成生日礼物一起送给你的。”陈末野往他迈进了一步,将盒子上的系带轻轻扯下,放到他的手心,“不过既然今天出成绩了,那就提早收了吧。”
等祈临指尖收拢,握住了丝绒的盒子时,陈末野的手才转落到他的发梢。
男生的指尖修长,掌心温暖,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这段时间备考很努力了,辛苦了。”
祈临心空了一拍,随后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握着盒子的指尖收拢了一下,等血液回温,才慢慢地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双情侣对戒。
第79章
去年祈临生日的时候, 陈末野给他送了一枚檀木制的手工拨片,而今年他用檀木做了一对戒指。
样式很简单,细薄的一圈莫比乌斯环, 在光下是漂亮的深紫色。
祈临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迟缓地抬头看向跟前的人。
陈末野站在他的跟前,长睫一拢,就将先前的松散漫然收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祈临, 浅色的瞳仁里是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的专注:“也许你会觉得现在收戒指还有点早, 但我还是想送这个。”
作为恋人, 他们没办法正常地向身边人公开对方的身份,作为兄弟,无论在血缘还是法律上也没有盖章戳印。
有些时候陈末野会觉得,他们之间只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维系, 是坚韧又脆弱的矛盾体,温暖, 甜蜜, 却落不到实处。
所以, 他们之间需要一个“凭据”,脱离旁人的许可, 见证他们的秘密。
而对戒的含义再合适不过。
陈末野将尺寸稍小一点的指环从祈临掌心的盒子里取出来, 然后握起他空着的左手, 戴上他的无名指。
尺寸完全贴合。
他唇角挽了很轻的弧度, 又将剩余的那枚戒指取出来放到祈临的手心,低声询问:“轮到你了, 能给我戴上吗?”
祈临戴上戒指的手慢慢蜷握了一下,捏住了属于陈末野的那一枚对戒,低声问:“我们现在是在交换戒指吗?在黄昏, 教学楼的楼顶?”
“嗯,是啊。”陈末野颔首,看着他笨拙而小心地把指环套进自己的指尖。
等戒指到底,祈临准备抽离时,陈末野又捉住了他的指节,随后轻轻捏起,低头吻过他的指尖。
祈临呼吸微窒,感受着被触碰过的皮肤变得滚烫,像是回流的血液烧上心房。
每一下鲜明的心动都是因为眼前的人。
“虽然现在说宣誓太早了,但我想说,”陈末野抬头看着少年水光莹润的黑瞳,声音缓慢而庄重,“除了作为恋人得到你的爱护,我也希望作为家人能得到你的依赖。”
他们不是正常的兄弟,正常的恋人,但可以是特别的伴侣,特别的家人。
祈临嘴唇微抿,抬手碰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酸的鼻尖,声音闷闷的:“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我去上补习班。”
只不过是把话套了层伪装的外壳,但他反应并不迟钝,听出来了。
陈末野轻声低笑,捏着他的手晃了晃:“嗯,那可以让哥哥对你更好一点吗?”
祈临想说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可是陈末野那句自称的“哥哥”杀伤力太大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入套了。
他最后没有去班主任提供的竞赛机构,而是去了陈末野给他报名的竞赛班——这是他高中转学前,重高的老师推荐的资源。
当时陈末野也通过了重高的初试,只不过转学了,一切就没有后续。
竞赛班主攻单科,更加专业且有针对性,虽然依然昂贵,但价格没有之前那么夸张。
报名之后,祈临的晚上和周末时间一下就被占满了。
他看着陈末野安排的作息表,这才意识到……就算没有班主任的善意提醒,他哥也是铁了心要给他报名的。
“果然对戒只是诱饵吧,你就是为了骗我上钩去补习。”祈临冷冷地看着陈末野。
他哥刚从浴室出来,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意,闻言过来亲了他一下:“那你不喜欢么?”
祈临:“……”
他闭了闭眼,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是成熟稳重的十七岁,是不会受你蛊惑的,你少给我岔开话题。”
生日是收到戒指后一周过的,当时他正体验人生第一节昂贵的竞赛课,满心只有对钱的心疼,别说过生,连蛋糕的钱他都不允许陈末野再花。
杜彬胡黎他们本来还想给他办个生日会,结果祈临一亮竞赛课表,两个人纷纷老实了。
当时玫姐在场,还夸祈临勤俭持家认真上进,祈临心虚得半个字不敢说。
“嗯。”陈末野将擦头发的干毛巾搭在肩膀上,低头环住了他,下巴靠在他的肩上,“这么说来,现在我们好像只差一岁?”
陈末野明年二月才满十九,单纯从数字上来说,他们的差距确实变小了。
温热的呼吸落到颈窝,痒痒的,祈临虽然有点怨气,但还是抬手摸了一下他哥的头发:“如果你的时间能停滞就好了。”
陈末野掀起眼皮,施施然看他一眼:“嗯?”
祈临一本正经:“等我比你年长了,就可以轮到我养你了。”
大概是被他的理论可爱到了,陈末野低低地笑了出声:“小临这样就很好了。”
“才不好。”祈临淡淡地哼了一声,转头去把剩下的竞赛题拿起来继续写,“你去睡吧,我继续写了。”
选拔的集训就在十一月底,他这几轮考试可以说是靠所谓天赋吃老本进的,后面必须得加倍努力。
陈末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松开手任他回到小茶几上。
祈临定好计时器,摸起笔刚准备开始,陈末野又折了过来。
男生俯身亲了下他的颊边。
“晚安,加油。”
“……晚安。”
*
竞赛班的开支虽然在预期之中,但是实际支付出去后还是带来了一定压力。陈末野考虑之后,还是多接了一份家教的兼职。
工作时间从原来的十小时延长到十四小时,周趣偶然间看到他手机上的日程表,忍不住感慨:“你还真是天生的牛马,打工圣体。”
陈末野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趣关切地问:“小临知道你这么拼么,哥哥?”
“闭嘴。”陈末野警告地扫了他一眼,将手机收了回去。
祈临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段时间正刷题刷得天昏地暗。陈末野一天还能挤出来睡六个小时,他只能合眼四个小时,第二天灌一杯速溶咖啡就出门了。
陈末野有些时候想让他别那么拼,但转念一想也算是自己把人逼到这个地步的,现在让他放松未免有点既要又要。
于是只能把那点担心和寂寞统统忍下来,让自己也跟着时间跑,恨不得日子过得快些再快些。
周趣还想说什么,陈末野却已经拎上了背包:“他明天要去集训了,我先回去了。”
这人也只会为了祈临才挤出半天休息时间,周趣识趣地不打扰了:“行吧,路上小心。”
他赶上了从RUGOSA回去的公交车,两站换乘之后,在晚上七点二十到小出租屋。
刚下车的时候就收到了祈临的消息,陈末野一边低头打字,一边按照以往的路线回去。
但在经过杂货铺时,老板却忽然喊住了他:“诶那个,状元。”
陈末野眉头微蹙,停下脚步。
他和杂货铺的老板没什么交集……唯一一次还是过年的时候贺迅出现,他在情急之下对人动了手。
后来就一直没有交集,也没有和解。
所以当杂货铺老板主动搭话的时候,陈末野第一反应是……不对劲。
“你高考成绩不是挺好的么?我看当时不少学校找上门了,”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寻常八卦,“但你怎么一天天回家啊,没去上学吗?”
陈末野淡然看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有事?”
这句反问十分锋利,老板的笑容一下就挂不住了,撇了陈末野一眼:“我就随便问问……”
陈末野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小出租屋。
老板大概是没想到寻常的聊天也会被小孩甩脸色,人一走他的脸就垮下去,阴阳怪气:“也就是个读书的死脑子,问问还那么大谱……”
他没好气地挥了下手,转身回到杂货铺里,窝回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
陈末野站在楼道的门后,平静地观察了他一阵,确定他没什么可疑的举动,才动身上楼。
开门的时候祈临已经坐在茶几边,菜已经上桌了,十分丰盛。
祈临没动筷子,而是在写题,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时才扫了眼正在计时的手机:“怎么晚了点?”
十分钟前陈末野就跟他说下车了,正常来说五分钟就该到家。
陈末野走到茶几边放下东西,本来想跟他说杂货铺老板的事情,但看到祈临低头在写的卷子,话题折开:“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一下。”
教育机构的老师经常和陈末野打电话聊备课的事情,祈临没多想:“赶紧吃饭吧,都这么晚了。”
陈末野轻声应好。
集训选拔是需要到特定地点集中考试,祈临饭后没再刷题,而是简单洗了个澡,然后收拾衣服。
陈末野靠在小沙发边看着他整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要和祈临分开近一周的时间了。
祈临刚把箱子合上,他哥就从身后覆了上来。
“怎么了?”他侧过脸,看到陈末野低垂的眼睫,忽然动了点心思,“舍不得我?”
陈末野闻过他身上的味道,低声:“嗯。”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哥的撒娇,但每一次拥抱时还是会心动。
祈临克制了一下,回头抱住他哥,拍了拍他的后背:“其实也就去六天,第七天就回来了,很快的。”
难以想象他居然也有安慰陈末野的一天……有种变得更成熟可靠的感觉。
陈末野贴了下他的脸,低声:“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
出发的那天早上十分晴朗,十六中的老师开车来接的祈临,陈末野把人送上车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扫过杂货铺,就看到老板一晃而过的身影。
……他在偷看。
接连两次突兀的“被观察”感让人不适,陈末野有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是周末,他下午有四个小时的家教课,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门。
大概是为了应验他的预感,暴雨在中午很突然地下了起来了。
陈末野刚下车,又没带伞,只能暂时到附近建筑下避雨。
他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刚从包里翻出纸巾擦拭,一把眼熟的伞缓缓映入眼帘。
——是他和祈临初见那天,塞给祈临的那把伞。
后来祈临告诉他,那天他回家的时候撞见在楼上守他的贺迅,跑的时候太仓皇,这把伞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陈末野眉心一皱,早上那阵不舒服的感觉达到极致。
随后下一秒,雨伞缓缓朝他走来,伞下露出了贺迅的脸。
第80章
飞溅的雨水沾湿了裤脚, 带来令人不适的阴湿感。
避雨的屋檐下只有两个人,贺迅抖过伞沿上的水,向陈末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陈同学, 好久不见,你应该还记得我吧。”他右手按了按自己的腹部,“应该是记得吧,毕竟对叔叔下手这么重。”
陈末野的指尖勾过肩膀上书包的背带, 沿着边缘慢条斯理地滑了下来, 抬起眼皮看着他:“有事?”
他的语调过于轻慢淡然, 贺迅本来是打算来找事的,小腹处又忽地出现了之前的幻痛。
冷静点,这小子才刚成年呢。
贺迅咬了咬牙根,看着陈末野:“有, 为小临过来的。”
自从上次没要到钱,贺迅一直奇怪这小子的身份和由来, 于是在两个人不在家的时候, 他想办法和杂货铺的老板套了些关系, 问了不少事情。
杂货铺老板说,这俩是兄弟, 合租在一起, 哥哥刚高考完, 有个了不得的成绩。
贺迅本来以为高考完陈末野就该去读书, 结果等来等去却发现这人依然没有离开那个小出租屋。
“我知道,对你来说祈临算半个弟弟, 所以你照顾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吧,你们不在一个学校了。”贺迅凝着他没有表情变化的脸,笑着说, “据我所知,你好像在打工?那么也就是说他现在一个人上下学?”
陈末野看着他,冷笑了一下:“所以,你来就是想威胁我,你要去找祈临?”
这人还把祈临当成十二三岁的初中生么?
“也不一定。”贺迅森森然地说,“也有可能是去学校露个脸,找他的同学朋友,问问他的老师什么的……他在准备什么竞赛对么?”
陈末野垂落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的握紧。
贺迅的意思很简单,他知道祈临已经不是能随意拿捏的年纪了,但是可以上心理压力。可以让祈临每天上学放学都如临大敌,可以去骚扰他的同学老师施压。
因为祈临在备考,所以一点情绪起伏都很关键。
“那你去吧。”陈末野看着他,“何必来告诉我呢?”
他说得干脆而随意,让贺迅在心里打好的算盘猛地一顿。
什么意思?他不是还帮祈临出头么?怎么现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难道他猜错了,两个人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好?
陈末野看着他一瞬间的僵硬,表情更加冷漠而平静。
贺迅就是以为他和祈临的关系异常亲密,所以以祈临当幌子,冲他来的……毕竟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祈临,就不会专门来告诉他。
“高考考的不错啊,你们学校光荣榜上可是说你录了个好学校。”贺迅说。
陈末野这时才露出一点阴沉,他盯着贺迅:“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贺迅见自己后续的把柄见效果,松了口气,“就是没钱,找你讨点钱花花。”
陈末野笑了一下:“我和你有关系么?问我要钱?”
“我当然可以去找我的亲生儿子要钱,”贺迅说,“只要你不怕工作上遇到点麻烦之类的。”
祈鸢的经济情况他再清楚不过,积蓄就那么点,祈临这一年又是搬家又是读书,估计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贺迅去他那里讨也挤不出多少,但是面前这个男生看起来不一样……他一天几份工,还在酒吧干。
贺迅虽然没进去过RUGOSA,不知道陈末野究竟做什么,但这张脸这张皮……他那么优秀的成绩都不上大学要去酒吧干活,估计有一份“高薪”。
他擅自认定陈末野在干不正常的工作,所以才把目标转到他身上,而陈末野的表现也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成功了。
威胁一个要脸皮的钱袋子,总比去和祈临那个小刺头拉扯要简单。
“我知道你在一家酒吧打工。”贺迅盯着他,“好学校一般校风都不错吧,要是知道你休学一年是在酒吧……哦不,工作,你说他们会不会后悔录取你?”
陈末野垂下眸,仿佛在思考,终于开口:“你要多少?”
贺迅藏不住得逞:“你能给我多少?”
陈末野看着他不说话。
“行,先拿五千吧。”贺迅让步,反正已经找到提款机了,他也不急于一时。
陈末野皱了下眉:“我现在没有那么多。”
贺迅哼了声,抓了下脸:“那这样,明天这个点还是这里,你拿给我?”
“我给了,”陈末野看着他,“你离我工作的地方远一点。”
“那当然。”贺迅笑着抖开了伞,“有钱,什么都好说。”
陈末野眸色沉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身侧垂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贺迅这种人不择手段,做太绝他会将矛头转向祈临。陈末野故意向贺迅表现出不在乎祈临,更关心工作,目的就是为了让贺迅彻底相信直接威胁他要比恐吓威胁祈临更有用。
他在雨中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周趣打了个电话。
周趣算是他认识的人里比较靠谱有人脉的,他虽然不愿意麻烦别人,但必须要在祈临不知道的时候解决掉贺迅。
然而电话打了四十四秒,周趣才接通,嗓音沙哑:“小野?”
陈末野皱了下眉:“你怎么了?”
周趣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你过来吧,我在玫姐这儿。”
陈末野以暴雨堵在路上为由,将今天安排的家教课调到晚上,然后打车到了酒吧。
到休息室时推门而入,他就看到满脸狼狈的周趣。
陈末野脚步一顿:“你怎么了?”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周趣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我性取向的事情被我爸发现了,刚把我揍了一顿扫地出门,说是要断绝关系。”
他爸还不是刚发现的,是发现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刻意和他摊牌要结果,要么老老实实改回来,要么就身无分文滚出家门——他已经事先把周趣所有银行卡的钱转走了。
周趣觉得他爸专横又恶毒,大吵了一架,挨了顿揍被赶出家门……吉他都没法拿。
“老东西还专门跟我的朋友打过招呼,一个都不给老子借钱,害得我这副德行酒店都没法躲,跑玫姐这里来了。”周趣摁了下眉心,低声骂了一句:“草。”
陈末野视线缓缓垂下。
周趣这才想起是他主动打的电话,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你找我有事?”
片刻的沉默后,陈末野才开口:“问你下一场演出什么时候。”
周趣已经自身难保了,他没办法再开口把人卷进来。
“估计得停一段时间了。”周趣叹气,“我爸的手伸得长,我刚收到几条取消演出的通知了,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
也就是说,目前少了一份工作。
陈末野略一颔首,也没多说:“嗯,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如果是平时周趣能察觉端倪,但他现在情绪太糟了,光是自己的事情就足够烦。
陈末野带上门,在沉重的雨声里径直走向后门。
这个点玫姐在收拾准备下午的营业,他拿出手机,简单地检索了一下刑事案件的量刑标准。
阴天的走廊里光线阴暗,少年的轮廓沉在潮湿的空气中,露出了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冷意。
直到一滴雨水撇渐在屏幕上,陈末野抬手划开时误触到进拨号页面,他才微微回神。
满页的通话记录都是祈临。
他眸色恢复了些许温度,点开了号码。
拨出后五秒,电话接通。
“哥?”祈临略显意外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语调清透又柔软。
陈末野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声称呼里褪了个干净,他无意识地挽起唇角:“嗯,到集训点了?”
“刚到,听了个讲座。”祈临刚从集训地的小礼堂出来,附近人还很嘈杂,他捂着手机往宿舍小跑,“放下行李就被老师抓过来大礼堂了,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电话那边传来了陈末野很轻的笑声:“嗯,跑慢点,别摔着了,下雨呢。”
“我知道,你带伞了吗?”祈临问。
陈末野拍了下自己被淋湿的肩膀:“带了。”
“嗯,这几天天气都不晴朗,你要注意,别我不在你感冒了。”
“好。”
祈临顿了一下,忽然开口:“哥,怎么了吗?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小刺猬总是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
陈末野微偏过脸,偏头轻压着手机屏幕,声音放得很轻:“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刚撑开伞的祈临动作一顿,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烧起来了。他连忙把伞打低隔绝了附近往来的学生:“这么巧,我也想你了。”
轻声细语的,藏在伞沿下的甜蜜。
他听到了电话里陈末野的呼吸稍微沉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你就被哄好啦?”祈临小声说,“你好容易哄。”
“喜欢你,所以好哄。”陈末野轻笑着回答,“好了,回宿舍整理吧,第二天就要开始考试了。”
“嗯,考完跟你说。”宿舍的门卫要看学生进出的身份卡,祈临亮了一下。
门卫朝他点了下头,祈临就撑着伞进了宿舍楼。
宿舍是两人一间,他和一个外校的学生拼住,有些话不好随便说。
于是在电话挂断之前,他低声向着纠正了一句:“哥哥可以好哄,男朋友不可以。”
“等我回去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