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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瑰司原本不想说,但架不住三个姑娘的眼神太炽热,她只好放下筷子,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有点不记得了……我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为什么不过生日呀?可以吃很大的蛋糕!我甚至会一年里面又过农历生日又过阳历生日,这样就可以吃两次蛋糕咯!”方信艾眨巴着眼,“你快想想你什么时候生日,我要送你礼物!”

“我算一算吧。”杨瑰司伸出左手来,似乎在以手起卦,她小声说,“因为以前都是和我妹妹一起过,她记得就好了嘛。”

“和妹妹是同一天生日呀?还是说只是凑到一块儿过。”常喜乐有些惊讶。

杨瑰司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是双胞胎。”

过了会儿,她算出来日子了:“一周后吧。”

“不愧是杨大师,生辰八字也能算。”方信艾拍着手说,“没想到你是咱们四个里头最大的,瑰司姐姐——”她起了促狭之意,特意把“姐姐”两个字念得很长,但杨瑰司没像平常那样给她“爱的一拳”,只是沉默着。

常喜乐则若有所思地说:“我们的生日都在差不多的时间呢……”

“咱们学校好像原本就是按照生日排的宿舍,要是照常按照名字首字母,咱根本凑不到一块。”百事通任清指了指常喜乐和杨瑰司,“你俩一个C开头一个Y开头,排上首尾了要。”

“是嘛?那我们学校还怪挺特别的。”方信艾兴奋地提议,“我们要不找一天一块儿庆祝生日呗?我还没和朋友一起过生日呢!”

常喜乐对这些都无所谓,任清也一向很依着方信艾。杨瑰司却很直接地说:“庆祝你们的生日可以,但我不想给自己过。”

“诶,为什么呀?”方信艾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

“我的生日,没什么可庆祝的。”杨瑰司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耸了耸肩膀,又开始闷头吃饭。

一时桌上就陷入了沉默。

常喜乐则想起杨瑰司最近似乎有些窘迫的经济状况,若有所思地夹了一筷子菜吃。

不想杨瑰司突然望向她,嘴角扬起,调侃着问她:“你在吃什么?”

“诶?”常喜乐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还是方信艾拍着手大笑着说:“喜乐……哈哈哈哈哈……你刚才,夹了口空气吃……哈哈哈哈哈。”

常喜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那一会儿的沉默就如过眼云烟般消散了。

当天晚上,常喜乐和杨瑰司一块儿在图书馆补笔记,在常喜乐不间断的催促下,“鬼司”与“蓝瞳”的账号双双发布了一则预告:

[周六晚八点直播,我们不见不散。#我的猫猫有点怪]

杨瑰司发完就专心地看起了常喜乐先前从唐柚那拿来的书,上面很详尽地记录了各种符的画法和用法。

她是这么说的:“这符术我荒废太久了,我得好好精进技艺才能教你呀。”虽然常喜乐画符的天赋比她高出很多就是了。

等到回宿舍的路上,常喜乐一直盯着手机看。杨瑰司眼看着她都要斜斜地走进马路边的湖里了,拽着她的胳膊回来,问:“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常喜乐还盯着软件页面,不时下滑刷新一下,她问:“怎么公告发了这么久都没有评论呀,我们是不是太久没更新,所以凉了?”

“你从前也没更新过好吧?”杨瑰司好笑道,“怎么还没开始直播就先数据焦虑上了?”

“人之常情啦。”常喜乐倒是很坦然地面对自己不稳定的心态,她有些困惑,“但总不至于连一个评论都没有吧?”

“不会吧?”杨瑰司也凑过来看常喜乐的屏幕,过了会她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的确一条评论都没有。

她也有些慌神。鬼司这一账号的人设在互联网算是一股清流,她的运气也好,从起号开始就没感受过什么叫“凉凉”。杨瑰司不禁也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大众抛弃了。

过了会儿,常喜乐才突然顿悟似的说:“哦哦哦,之前在图书馆,我连的是校园网,这会儿忘开流量了。”

“那我这是为什么?”杨瑰司还在捣鼓自己的手机,不过很快她就在信件栏里找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尊敬的客户,您好!截止xx月xx日,您136xxxxxx73的话费已不足0.03元,为保障您后续的正常使用,请及时充值话费……]

杨瑰司镇定地打开某蓝白相间的软件,说:“嗯,没话费了。”

常喜乐笑得直不起腰来,扶着杨瑰司的肩膀说:“要不说咱俩是朋友呢,怎么能倒霉得这么凑巧……哈哈哈。”

杨瑰司原本有些窘迫的心情被常喜乐的笑声打碎重构,她靠近常喜乐,指挥道:“快再刷新看看,有没有评论了?”

常喜乐点点头,随着软件上方的圆圈不停地转动,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难以计数的消息提示音。

在两人的眼前,近千条评论一瞬间向下来开,几乎看不过来。常喜乐眨了眨眼,“哇哦”了一声——她还没见过这阵仗呢。

杨瑰司则又恢复了她平常那淡然的样子,背手踱着步往前走,说:“我就说吧,姐不可能凉。”

常喜乐又因为杨瑰司这难得的臭屁样独自乐了会儿,随后就专心地看起了评论来。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更新啦——”

“啊啊啊晚上八点!正是适合听鬼故事的时候!”

“主播儿,上回家门口被人蹲点的事儿解决得怎么样了呀,报J有结果了没?”

“什么主题呀?是关于这个随附的tag吗?我的猫猫有点怪。”

“呜呜呜俺的投稿没被选上,不能见到鬼司本人了TAT”

常喜乐被评论区的观众们又逗笑了一回,她关上屏幕,小跑着跟上杨瑰司的脚步。过了会儿,她才撞撞杨瑰司的肩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瑰司。”

“嗯?”

“我有点紧张。”常喜乐说。

“紧张个毛线。”杨瑰司又撞回她的肩膀,说,“有姐罩着你呢。”

常喜乐看了她一眼,揭穿道:“那你的声音为什么在发抖呢?”

杨瑰司这才撇了撇嘴,承认道:“好吧,其实我也有点紧张。”

她一向是隔着个互联网替人看事儿,这还是第一次走到观众面前,又是她第一次在失去能力后做正式直播,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没关系,你先给我讲一讲这次选中投稿观众的信息吧。我们可以先提前想想要怎么应对。”常喜乐也奇怪,看别人紧张,自己就不紧张了。

杨瑰司这次选中的观众,是昨天才投稿的。这灵异事件有时很看重时效性,像那些一周之前投来的稿子,要么没几天就发现只是乌龙一场,要么就是不了了之了。

而这位观众的投稿很特别,让杨瑰司印象深刻。

[鬼司你好,最近我家里有些奇怪。我一个人住在老宅,身边只养了一只猫。它叫布布,性格一直很好很亲人。但最近我发现布布一直对着书房的墙边低吼,我偶尔晚上在书房办公时,也会听见男人的咳嗽声。我找了很久,但没发现家里有别人的踪迹,可布布一直很不安,我很害怕,你能来帮帮我吗?]

第77章 犯困一只胆小的猫

“喜乐!还不起床?上课要迟到了啦。”随着任清敲常喜乐的床边杆发出清脆的声响,方信艾则一边穿袜子一边喊她起床。

“怪事了,平常她不说起得第一早,也从来不赖床的,怎么最近叫都叫不起来。”方信艾挠挠头,打算采取点更暴力的叫起方式。

下一秒,常喜乐的床帘被“唰”一下拉开,露出个炸毛的脑袋来。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声音含糊地问:“几点啦?”

“七点三十五啦!”方信艾说,“任妹和瑰司先去买早饭了,你快起床我们直接去教室。”

“什么!”常喜乐一瞬间惊醒了,她慌里慌张地在被窝里摸摸索索换了衣服,然后下了床。床上被她那一阵衣风还带出来几张黄符,上面都已经写上了符文。

方信艾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问:“感觉你脸色很不好诶,是不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不我再帮你和老师请个假吧。”

“不用不用,就是没睡够。”常喜乐飞速洗漱完毕穿好鞋子,拿起包对方信艾说,“我们走吧!”

另一厢,任清和杨瑰司已经各自帮方信艾、常喜乐买好了早饭。她俩都算偏内敛的人,一时没有话讲,过了会儿任清才说:“感觉喜乐最近总是很累,是不是受陈墨芯那件事影响的?”

“也不算吧。”杨瑰司摇了摇头。最近常喜乐一直在临阵磨枪地跑图书馆,偶尔在床上都很晚才睡。任清为此还紧张了一段时间,寻思着最近也没有什么考试或者测验。

但常喜乐实际是在练画符,她不知道是不是被杨瑰司在符书里钻研的精神给刺激到了。杨瑰司还问过她一回原因,常喜乐难得焦虑地说:“我怕我到时候什么忙也帮不上,那不就砸招牌了吗?”

杨瑰司耸耸肩,安慰她:“放心吧,我的招牌我自己护着。你反正也还没有招牌,可以随便砸。”

“不能随便砸!”常喜乐莫名有了偶像包袱,大概是粉丝们的话语太可爱了,让她忍不住背负起一些绝不能让她们失望的责任感。

但这些事儿不能告诉任清,别把人吓坏了。杨瑰司转移话题问:“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好,没睡好?”

任清也点点头:“唉,最近老是做噩梦,都有点不敢睡觉了。”

她觉轻、多梦,这是寝室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杨瑰司点了点头,两个之间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等到上课的时候,常喜乐的额头都快要砸进书里了。任清原本想叫醒她,但杨瑰司瞥了眼周围非常想上来八卦的同学,心想常喜乐就这样迷迷糊糊也挺好,省的还要应付别人。

但等到老师的视线不知道第几次暼过来之后,杨瑰司用手肘顶了顶常喜乐的胳膊,轻声问她:“你昨晚几点睡的?”

常喜乐清醒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杨瑰司,说:“不记得了。”

合着她是自动关机了,连几点睡都不知道。

杨瑰司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问了:“你这几天练符,该不会用朱砂笔画的吧?”

常喜乐点了点头。

要不是现在正上课,杨瑰司简直想给她一个大脑瓜蹦,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一口气借这么多势,你不虚谁虚?!不许再练了。”

常喜乐问:“这也有影响吗?”

杨瑰司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小艾平常玩的那个游戏你见过吧?施法要耗蓝条的,但现实世界里,蓝条耗完了就得烧血条。”

常喜乐倒吸一口凉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刚恢复的一点精神劲儿又没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杨瑰司听到老师意有所指的咳嗽声,无奈地摘了自己的鸭舌帽扣在常喜乐的头上挡住她大半张脸,由她眯着了。

等到课间,常喜乐人头落桌开始睡觉,迷迷糊糊中听见班里传来喧哗声。

“是小猫诶!”

“哇,它在蹭我的腿。”

“好可爱好可爱,萌神啊啊啊。”

杨瑰司就看旁边睡得正熟的女孩突然坐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完全就开始四下张望,嘴里还念着什么。

“什么?怎么了喜乐?”杨瑰司握住常喜乐的肩膀。

常喜乐感觉像在梦魇之中似的昏昏沉沉,她看向众人口中讨论的那只误入的猫,是只虎斑猫,它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在座位间游走,最后找了片空地爬下来休息了。

“……不是他。”常喜乐又看向窗台,此刻阳光正好,然而窗台上一片空荡,什么也没有。常喜乐费力地眨了眨眼,终于支撑不住,卸力一般又趴回了座位。

杨瑰司看着她黑漆漆的后脑勺,表情有些无奈。另一边的方信艾则若有所思,她刚才也听见常喜乐说的话了。

常喜乐念叨的是一个名字——“安平”。

方信艾戳了戳任清,附在她耳朵边悄悄问:“你觉得,喜乐知不知道,那幅画的事儿?”

那画上暗藏的“喜乐”两字?任清摇了摇头。

方信艾问:“你觉得她不知道?”

任清说:“我说我不知道。”她在第二个“我”上加了个重音。随后她问:“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不是从来不干涉别人感情的因果吗?”

方信艾托着脸,有些惆怅地说:“是呀。”

但有时候,也许她们本就在世俗之中,互为因果。

方信艾脑子里的声音一团乱麻,她不堪其扰地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再说吧。”

常喜乐下课后就回宿舍昏头大睡了一觉,等她第二天周末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隔着床帘看寝室里一点光都没有,还以为是天还没亮。结果一看手机,上面的时间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没睡醒。

人怎么能一觉睡22个小时?这合理吗!

寝室群已经叠起了百层高楼,最后一条是方信艾发的:

[我不管了,看完这部片子她如果还没醒,我要去叫她了。叫不醒就喊救护车吧!]

常喜乐掀开床帘一角,看三位室友都下床了。杨瑰司在看书,方信艾则和任清一起挤在她的桌子前对着电脑屏幕。

她弱弱地举起一只手说:“我醒了。”

“我靠,喜乐你总算醒了,吓得我都要报警了!”方信艾简直不可置信,她指着手机说,“你都快昏睡一天一夜了。”

常喜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这一觉让她恢复了精气神,没有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觉了。

杨瑰司回头看一眼,拿着个碗站起身说:“你先洗漱,我给你热饭。一天不吃胃都要坏了。”

常喜乐刚睡醒,还在一个懵的状态,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方信艾那边问:“你们在看什么片?”

方信艾坏笑着把手臂揽在任清的肩膀上说:“鬼片,挑战不叫出声,谁输了谁请喝奶茶。”

任清一张脸已经憋的惨白,她全靠一股“不能吵醒喜乐”的道德感在忍耐。等方信艾说完,任清按了一下电脑空格键,命令道:“赶紧看看完,再这么下去我晚饭都吃不下了。”

常喜乐又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晚上就要直播了。她迅速地下床洗漱、收拾,等她擦好脸出卫生间,杨瑰司也带着饭回来了。

“呜呜呜瑰司你太好了,俺稀罕你。”常喜乐给了杨瑰司一个拥抱,端着饭盒乐呵呵地去吃了。

等到六点末七点出头,两个人收拾好后,就准备向投稿粉丝的家出发了。

杨瑰司替自己和常喜乐都带上了面具,常喜乐为了避免意外还带上了一堆有的没的符,顺便还回忆了一下勾魂索的使用方法,以免太久不用生疏了。

为了不暴露两人以及投稿人的隐私,在路上的时候她们都没有开播。投稿人的家在山城市的一个景区边,是郊外一座独栋的房子,自带小花园的那种,旁边紧挨着就是一座山,打开房间窗门能看见山上的树。

这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据投稿人说是祖传的。

两人到达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就八点,杨瑰司在手机上联系过投稿人,并提前说明过会开启直播后,就开了手机打开了直播。

因为早有预告,又是很多人吃完饭休息的时间,直播间一下子就涌进了很多在蹲守的观众。她们一股脑地和蓝瞳以及鬼司打招呼,但杨瑰司退居于镜头后当起了摄影师和旁白,常喜乐也没有和弹幕互动,而是又调整了一下自己金色的猫脸面具,敲开了投稿人的门。

这位投稿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名字叫江月。她大学刚毕业,目前是个自由职业者,平常会窝在家里画稿子,很少出门社交,养了一只猫作伴。

江月戴着口罩,有些腼腆地打了招呼:“请进吧。”

常喜乐也笑着和她打招呼:“月月你好,我是……蓝瞳。”

差点把本名说出来了,好险。

杨瑰司则一如她以往直播那开门见山的风格,问:“你说有问题的书房在哪?”

“噢,就在一楼,沿着这条走廊直走。”江月反应过来,就伸手为她们带路。

她养的那只猫布布,是一只布偶猫,一直贴在江月的脚边随着她的行动而走动,见到常喜乐和杨瑰司这两个人陌生人也不叫。

杨瑰司的镜头拍到了这只小猫,它长相乖巧可爱,眼睛又亮又大,弹幕立刻起波澜:

“好可爱……好亲人。”

“好了小猫,和这个阿姨说再见吧,我们回家。”

“人类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萌物统治!”

但常喜乐却若有所思,她语气温和,却也肯定:“它一直处在担惊受怕的生活中,这是胆小得没脾气了。”

第78章 咳嗽那我们就保持安静

“这是什么意思?”江月有些不明白。

常喜乐看着布布对江月亦步亦趋的样子,对她说:“你把它抱起来。”

江月有些犹豫:“布布虽然很亲近我,但我不太擅长抱它,总是弄痛它。就算强行抱起来,它一不舒服就会跑开的。”

常喜乐抬了抬下巴,说:“不用强行抱,你弯下腰对它张开手臂试试看。”

江月就依言照做,她不太抱希望地蹲下来,对着布布张开双臂,轻声呼唤道:“布布,来。”

她做好了布布绕着她打转甚至跑开的准备,但没想到,布布非常迅速地扑进了江月的怀抱。尽管江月的托抱手法还是这么稚嫩,但布布只是乖巧地把头埋进了她的胸前。

“诶……这么几天,还转性子了。”江月感到很不可思议。

“小猫主动让人抱,有几种可能。其一是它感到了主人的爱意,其二是它可能感到主人需要安慰。”常喜乐对着江月解释道,她过了会儿突然想起自己正在直播。这直播就像大学做的Pre一样,得和观众有互动,她眼波流转间又看了眼杨瑰司的镜头。

杨瑰司没做过专业摄像,此刻她设备置于胸前高度,摄像头方向正对着江月怀里的布布。常喜乐低头瞥了眼,找到镜头后才把话说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感到害怕、没有安全感,所以需要寻求主人的庇护。”

“你们平常表达爱意的方式并不依靠拥抱,而你此刻也并没有明显的情绪低落,以上两者都不是。”常喜乐看着布布微微颤抖的身体,肯定道,“它是在害怕。”

弹幕还在不断刷新,她们已经习惯了鬼司这位高冷主播的“已读不回”,互相探讨起来。

“小猫害怕成这样,所以说明这家里确实有点奇怪咯?”

“主播进度好慢,能不能快点去那个疑似有人的房间?”

“不许忤逆俺的蓝瞳,俺有点爱上她咧!”

“楼上你爱得未免有点快……”

“谁懂刚才蓝瞳看过来那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好像在看她的小狗……”

“懂!”

“歪楼了歪楼了,所以书房到底有啥?布布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常喜乐摸了摸布布的脑袋,对江月说:“走吧。”

等到江月带路到书房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平常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在这里画稿。但是自从听见怪声后,我就很少进去了。”

她在里面静不下心来,总是疑神疑鬼的,干脆把门锁上了。

在等待江月开门的时候,视频画面一直跟随着常喜乐的身影,她又瞥了眼镜头,这一眼其实是在看杨瑰司。常喜乐偏头以气音嘱咐:“等会你站在我身后,别贸然往前。”

常喜乐自诩是三个人里面战力最强的,自然要保证大家的安全。她不仅提前画了一堆符自保,更何况她还有勾魂索,到时不论对面是人是鬼,都直接收服了事——就是要提醒杨瑰司关个直播。

“蓝瞳别看我了……俺有点害羞……”

“好有安全感,主播保护我!(骄傲)”

“哎呦这房间里该不会藏了人吧?蓝瞳也就是个小姑娘,注意安全呀!”

然而三人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异常。

常喜乐问:“你之前听到过的奇怪声音,在哪个方向。”

江月摇了摇头:“我分辨不出来音源方向,感觉四面环绕似的。”

等了一会儿后,观众也有些厌倦了这一成不变的情况。

“咋回事儿啊,我三十分钟前去洗了个衣服,这都回来了还没进展呢?”

“主播别水时长。”

“是不是投稿人在乱讲,其实她家里根本没事儿。”

“也可能那个躲在房间里的人已经走了,这屋子不是有窗户吗?”

因为暂时没有事做,常喜乐难得看了眼弹幕情况。她若有所思地向房间的窗户方向看了眼,走上去查看了一下。

“如果有人,而江月确实在听到男人声音后锁了门,他就不可能逃走。”常喜乐让杨瑰司的镜头展示了一下窗户的细节,“窗户已经从室内反锁了。”

江月却也因为一直无事发生而不好意思,她有点愧疚地说:“我确实很久没来这间书房,会不会其实已经没事了?让你们白跑一趟。”

常喜乐摇了摇头,她抬手摸了摸江月怀里小猫的头,说:“可是它还在害怕。”

动物是最敏感的,能够感觉到人类所看不见、听不着的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常喜乐语气温和,简直像在哄襁褓婴孩。

“主播是在试着和小猫对话吗?……这?”

“好抽象,没节目效果也不用硬整的,人没事就行。”

“不爱看建议右上角点叉直接走哈,蓝瞳关心小猫,蓝瞳好!”

就连江月也有些不明白常喜乐这是在干什么,布布在害怕什么连她这个主人都不知道,难道还能告诉常喜乐这个陌生人不成?

然而在大家都认为常喜乐在做无用功的时候,布布已经感受到头顶的温度,微微抬起脸,蹭了蹭常喜乐的手心。

它轻轻喵了几声,然后又缩回了江月的怀里。

常喜乐抬头,望着这书房的角落,她告诉江月和杨瑰司:“布布说,一但房间陷入安静,那个声音就会出现。”

江月其实不太信,但她还是问:“那它有说那是什么声音吗?”

常喜乐摇了摇头:“它也不知道。”

也大概正是因为不知道,才会这样害怕吧。

说完她也不再管弹幕里的闲言碎语,找了个沙发椅坐下,说:“那我们就听它的,等吧。”

杨瑰司没有异议,她找了书桌的一个置物架把摄影设备放好,就坐到了常喜乐的旁边。江月是当事人,当然希望两人能帮忙把事情解决干净,于是她也抱着布布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满意的只有观众。一大部分因为刷到主题好奇点进来的观众都悻悻离开了,还有一些纯觉得“都看到这儿了,不蹲个结果没完”的观众在坚持,剩下的就都是鬼司的铁粉了。

“啊啊啊啊等了好久鬼司终于出镜了啦!”

“不枉我蹲守这么久!”

“还落了两双袜子没戏,啧,看样子还得坐很久,我先去洗一下应该没事吧?”

“鬼司别开辟新赛道了,你以前那种直播方式最有意思,现在这不纯溜观众呢么?你自己也不出镜,为了捧新人也不至于这样吧……”

这些话常喜乐也看到了,但她已经说了“安静”,就真的一句话都不再讲。她以手撑头等着布布所说的那个声音出现,此刻也不是那么在意观众的去留了。

如评论所说,“人没事就好”,她们这个直播虽然是为了引流赚钱,但既然打出了“为观众解忧”的名号,当然应该以把事情解决好为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弹幕里自娱自乐的评论都渐显疲态的时候,从房间的东南角突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其声线粗重,似乎是男人的声音。

常喜乐抬手捂住了江月的嘴巴,拦住了她下意识的惊呼。

下一秒,从那角落里传来了咳嗽声。这声音苍老而粗重,仿佛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

这栋小房子独自立于山脚下,也并没有邻居。这声音清晰可闻,说明声音不是从屋外传来,人就在屋内。可这人究竟藏在哪里,声源在房间角落,但他莫非真埋在墙里不成么?

常喜乐轻声以口型问江月:“隔壁房间是什么?”

江月说:“这是临山砌出来的书房,最外层一间,往东的方向已经没有隔壁房间了。”

那么,也不是在隔壁。

可一个成年男人如果真的被关在墙隙之间这么多天,早就该虚弱饿死了。

与此同时,布布整只猫都受惊似的炸起毛来,它使出吃奶的劲往江月的怀里钻,吓得连声也不吭了。江月安抚着它,从头顺毛到脊背,

常喜乐则和杨瑰司同步站了起来,慢慢地向声源方向靠近。

弹幕则已经炸了锅:

“我操操操,不能家里真的藏着陌生人吧?”

“泥煤的,这不是灵异频道是法制栏目啊?”

“主播你别往前走了,太冒险了,报警吧!!!”

然而此时已经无人再有闲暇去看他们的话。“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常喜乐轻声默念九字真言后,咳嗽声并没有消失。那么就不是鬼魂,至少不是普通的小鬼魂。

常喜乐又把杨瑰司护在身后,两人慢慢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她已经把手伸到了随身的包里,捏住了一张符。

可要施符也总该有个对象,面前是一堵墙,她们该怎么做,总不见得真要拆墙吧?

常喜乐不禁思考,如果这里面藏的是人,那就属于人间律法该约束的事,会不会她们真的应该报警?

那咳嗽声还不时响起几声来,随着距离的靠近,常喜乐逐渐能锁定那声音的确切方向了。她眼神一动,伸手拽开散在那大窗户两边的窗帘。随着帘子被掀开,其后面的小型通风口也显现出来。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明晰了,就是从这通风管道里传出的。

这管道如此狭小,哪怕是常喜乐这样身躯较为小巧的女性也无法进入,大概只有五岁以下的孩童可以试着爬进去。怎么可能有成年男人活生生地待在里面?

常喜乐的思绪飞速翻腾着思考可能有的情况——不是鬼,但一定是人吗?

突然,她眼睫微动,想起来小时候在外婆家的老屋子住时,发生的一则趣事。

她以手撑在窗台借力,一翻身就踩在了窗台上,随后她大着胆子,抬手用力地拆下了排风罩。

随着排风罩拆下,一个黑漆漆圆滚滚的东西滚落出来,就向着常喜乐的面门袭来。

“小心!”杨瑰司见势不妙,抬手想把常喜乐往边上拽。但毕竟常喜乐踩在窗台上,两人有高低差,杨瑰司劲儿使的方向就偏了。

常喜乐顺着她拽的方向往窗台下跳,因为这力气的方向不对,双双和杨瑰司摔在地上。在倒地之前,那黑影的身形在她的眼睛里越发明晰。她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扔出了那张早就捏好的符。

黑影被个无形的气墙挡了一下,减缓了掉落的速度,落在墙角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了。也就在这时,在场三人、包括直播的观众都看清楚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其颜色灰黑,外壳坚硬布满刺,此刻缩成了一个球。

“这是……”江月有些艰难地说出口,“刺猬?”

常喜乐这就发现她原先的猜想没错,她想起身去查看,但猛然被身旁的杨瑰司拽住了衣角。

她回头,看见杨瑰司头上绑的黑色狐狸面具不知何时被打落在地上,她低着头用手捂住脸,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面具……把我的面具给我。”

第79章 注视这让我觉得恶心

常喜乐一手把杨瑰司遮在怀里,一手眼疾手快地把掉落的狐狸面具捡起,她背对着摄像头,脊背挺得很直,将杨瑰司牢牢挡住。

杨瑰司在颤抖,常喜乐想。

所以她得镇定,否则她的情绪会进一步影响杨瑰司。常喜乐隐约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在害怕些什么。

常喜乐快速又仔细地替杨瑰司把面具绳在她后脑勺系好,随后用双手稳稳地把人托起。她轻声问:“你还好吗,我们要不要结束直播?”

杨瑰司忍不住伸手在面具壳上摸来摸去,确定面具在脸上后,才深吸一口气说对常喜乐说:“我没事,继续吧,不要前功尽弃。”

江月就将桌上的拍摄设备拿来,但她见杨瑰司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只好暂时掌机。她对着地上那一团灰黑的东西放大镜头,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问常喜乐:“所以这东西是……”

“你刚刚已经说出答案了。”常喜乐蹲下来仔细观察这只似乎处于防御状态的小动物,回答她,“是刺猬。”

“可是,我们不是要找墙缝里的男人吗?怎么反而冒出一只刺猬来?”江月不明白。

常喜乐看着这只刺猬,它方才从墙顶的通风管道掉了下来,以它这个小身板,又是自由落体,这高度足以让它受重伤。但大概是被常喜乐身上扔出来的凝气符挡了一下,刺猬不仅没受惊,甚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竟然是还在睡觉。

已经从江月怀里跳出的布布落在地上嗅探了一会儿,这小猫早没了先前胆怯的样子,它大着胆子凑上来,甚至有勇气用爪子轻轻地“推”一把刺猬的身体。

“布布!”江月还拿不准这刺猬的情况,她压低声音训斥了布布,把它往回抱。

“根本没有什么别的男人。”常喜乐则唇角含笑,挑眉对江月说,“你听。”

在一片寂静之中,这刺猬团小小的身体里发出厚重的呼吸,不时伴随着一点咳嗽。这声音与刚才三人听到的奇怪男声相比,除了距离更近外,几乎一模一样。

“也怪我记性不好,忘了刺猬咳嗽的声音和人是一样的。”常喜乐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江月惊叹道,她问常喜乐,“这么冷门的知识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我经常在我阿嬷家过暑假。”常喜乐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一手托着脸回忆道,“那时候我最喜欢和阿嬷睡在一个被窝里,她总是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连带她身上也是香香的……”

但小常喜乐莫名的很不喜欢她阿公。阿嬷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当是大老爷们说话粗声粗气地吓着孩子了。所以每次这位小祖宗一来,阿公就只能委委屈屈地卷铺盖去隔壁客房睡。

然而某一天晚上,小常喜乐突然很不高兴地顶着个鸡窝头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她抱着枕头光脚踩在地板上往房门外走。阿嬷被她的动静吵醒了,迷蒙着眼睛问:“囡囡,你要去哪里哟?”

“阿公又打呼噜又咳嗽,已经半个月啦!”常喜乐愤愤按下门把手准备出门讨个公道。她在客厅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半躺在沙发上,毫不犹豫地举着抱枕往人影身上挥了两下。

“诶?诶!谁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下吓了一跳,但常喜乐毕竟才是上幼儿园的年纪,手上没什么劲。打的这两下跟闹着玩儿似的,只起到一个泄愤作用。

“爷爷,你以后少吸烟喝酒吧,书上说了这些不良习惯容易导致人睡觉的时候打呼噜,喝酒还坏嗓子,你咳嗽吵得我好几天都睡不着啦……”常喜乐像个小大人似的苦口婆心地劝他。这些晚上她被这噪音折磨得睡不好觉,小孩子正是需要睡觉长身体的时候,常喜乐睡不够,连带着脾气都暴躁三分。

“你这可就冤枉人了啊!”阿公伸手接过常喜乐手上的大抱枕,指着电视说,“我刚可没睡着,正看电视呢!”

常喜乐看了眼在播放戏曲的电视机,半信半疑地说:“这样吗?可我明明听到……”

这家里除了她和阿嬷,就只有阿公,刚才那呼噜声也是男人的声音,除了他还能有谁?想到这,常喜乐就想抗议阿公骗小孩。然而两人却听见从阿嬷房间里传出来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男人咳嗽声。

看着常喜乐震惊的表情,阿公笑起来,他摸摸常喜乐的头逗趣说:“怕不是你阿嬷打呼噜哦!你看你,就是偏心!就算是阿嬷做的坏事也都赖在你阿公身上。”

然而话音刚落下,阿嬷就披着个外套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手上还拎着个薄毯子,看见常喜乐之后快步走过来用毯子把人给搂住,嘴里念叨着:“我的小祖宗诶,光脚在地上跑来跑去的,小心着凉了。”

但常喜乐不像平常那样拱到阿嬷怀里撒娇,只是愣愣地看她一眼,又看向那房间。

这屋子里生活的三个人都醒着,那这第四个声音是谁发出的?

常喜乐刚才光脚踩在地上都不觉得冷,这会儿却反而从脚底心一路起鸡皮疙瘩到头顶。两个老人家眼看着常喜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们这外孙女原本眼睛就灵,总看见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从小吓怕了。这么一来,她当天晚上又发起了高烧。

随着阿嬷阿公当晚把全家的灯都开起来排查,那多余的咳嗽声也就不见了踪影。但常喜乐一直想不通这声音哪来的,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想。

第二天,阿嬷请来村里专门驱邪的阿婆来帮看,但人家在房间里里外外转了几圈,又拿着各种符咒罗盘做辅助,都显示这屋子里没那方面的问题。

也真是怪事了,这阿婆素来很神,她说没有问题那就是真的没有。可三人分明都听见那怪声了,一天不找到根源,常喜乐就一天睡不好觉。

那很有神通的阿婆提醒他们:“你们不要叫小孩的话给带跑偏了嘛,有没有可能是家里进贼啦?”

两个老人带一个小孩,要是遇见身强力壮的贼那可了不得。他们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报了警。只是那声音出现的时间太没有规律,大家排查了几遍都实在找不到声源,估摸着就算有贼也早就趁机逃跑了。

这一时间在村里还成了个玄乎事儿。

还是第三天睡午觉的时候,彼时村子里已经万籁俱寂,阿嬷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衣服时,见常喜乐跑到身边扯她的衣角,悄声说:“跟我来。”

从那天退烧后,常喜乐就一直蔫蔫的没精神,这会儿她的眼睛却很亮。她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拉着阿嬷的手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

这一进屋,那熟悉的咳嗽声就明晰了起来。阿公这会儿出去了不在家,阿嬷立刻紧张地手心发汗,开始四处找趁手的家伙事儿,还打算推喜乐出门去叫人来帮忙。

但常喜乐摁住她的手,比了个“嘘”的动作。她没有一点害怕的神情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在阿嬷手上拍了拍,安慰道:“没事儿,不怕不怕哦。”

老太太很久没见到常喜乐这么开朗的样子了,她想着事有蹊跷,就一路配合着外孙女进屋。远远地她就看见房间角落有一块被扣出来的木板和一点土屑。常喜乐松开她的手,兴奋地跑到那块地蹲下,对阿嬷招手。

阿嬷顺着她的视线也俯身往小洞里看,终于发现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刺猬卧在那木板隔缝里,正均匀地喘着气儿在睡觉呢。

“这件困扰我们家小半个月的事儿就这么解决了。”常喜乐回忆着,不禁莞尔,“阿公当时还很气恼,说我错怪了好人。”

杨瑰司一直静静地在旁边听着,等常喜乐讲到这段时,不禁感叹了一声:“他们对你可真好。”

江月听完故事后啧啧称奇,过了会她又有些发愁地问:“那我该拿这只刺猬怎么办呢?”小家伙虽然个头小,但浑身是刺,她可不敢用手碰它。

布布还在好奇地打量这只刺猬,它喵喵叫了几声似乎在和它沟通。

常喜乐认真听了会儿布布说的话,惊奇道:“诶?它说这只刺猬已经醒了。”

“真的假的,那它怎么不动呀?”江月仔细看了眼,这刺猬一动不动的,要不是偶尔身体还因为呼吸起伏,连是死是活都判断不出。

不过常喜乐却感觉到,这刺猬在她话音刚落之后,身体就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杨瑰司突然开口了:“刺猬天生胆小怕人,它到你家寄宿被发现,一觉醒来又有三个人围着它,当然不敢醒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吩咐道:“把窗户打开,过会儿它自己就会离开了。”

几人走出房间门,杨瑰司伸手接过江月手上的拍摄设备,这次的“观众投稿委托”就算是告一段落。她情绪不怎么高,准备说个结束语就关掉直播间。然而杨瑰司无意间看了眼直播间在线人数,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刚才她们在等待奇怪的声音时,控场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不成熟,赶客是难免的。况且即使提前准备了这么多对付鬼怪的道具,最后的结果仍然只是“走进科学”“走进自然”而已,真是和“鬼司”这个账号的风格一脉相承、殊途同归……

但直播间却出乎她们意料的火爆,在线人数已远超两人粉丝数的总值。弹幕迅速刷新,快到她来不及看内容。时不时还有华丽的特效布满整个屏幕,这意味着有人在直播间送礼物。

杨瑰司眯着眼睛,念出了榜一那个用户的id名:“水巷?”

弹幕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既不是灵异频道也不是法制栏目而是人与自然……”

“老是看鬼司在线跟观众连麦,这回换了形式,差点忘记她的特性2333”

“啊啊啊但是如果我发现家里有陌生人的声音真的会吓死,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是刺猬啊,主播很勇敢了!”

“刚才那刺猬掉下来的时候,有个什么透明的东西挡了它一下你们看到没,那是啥啊?”

“我草榜一大哥已经刷了多少万了?我有点晕数字了谁来帮忙数一下……”

“我就洗了几双袜子,怎么就结束了??花生什么柿了!”

“主播刚才好像露脸了,但是我没截到图啊,好烦,蹲一个好心人给图。”

杨瑰司看到这,眉心突然一跳,她觉得喉咙发涩,只来得及说一句:“直播到此结束。”而常喜乐在后面心领神会地补充一句“我们下次见。”

鬼司就下播了。

常喜乐握住杨瑰司的肩膀,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杨瑰司回过神,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我们收拾一下就回去吧。”

几人再回书房看的时候,那刺猬果然自行离开了。江月再三和两人道谢,杨瑰司心不在焉,还是常喜乐摸了摸布布的头,笑道:“这下布布可以不用再害怕,你也可以安心画稿咯!”

等她们走出房子再看时间,才发现距离宿舍门禁已经没剩多久了。为了今晚不露宿街头,两人焦急忙慌地开始打车。

因此,她们也就都没有注意到,因为那群观众方才还沉浸在这神奇的故事发展中意犹未尽,他们许多人干脆自发建立了社群进行讨论,其中有些观众还带着新鲜热乎的录屏开始制作二创。一时间,“鬼司”“蓝瞳”“刺猬咳嗽”“我的猫猫有点怪”“榜一大哥水巷”等词条慢慢向着热搜榜前几名攀升而去。

在回去的路上,常喜乐和杨瑰司分别坐在出租车后座的两端。常喜乐转头看向另一边,杨瑰司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瑰司,你选择戴面具示人,是不是出于类似于镜头恐惧的心理?”常喜乐把手覆在杨瑰司微微有些冰凉的手背上,她感觉到,杨瑰司还在害怕。

常喜乐猜测道:“你很害怕直接来自于观众的注视吗?”

如今网络上选择露面直播的主播大有人在,当然也有坚持不露脸的主播,但他们不至于对“暴露长相”这件事畏惧到这种地步。

杨瑰司看着又酷又拽,其实心思却很细腻。如果今晚常喜乐不引导着杨瑰司说出点心里话,她一定会一直想着“面具掉了”这件事无法入睡。

“不完全是。”杨瑰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说,“我害怕的是某个人的注视。一但我暴露了长相,那之后的每一次与观众交流,都有可能是他在背后与我对话。”

“……这让我觉得恶心。”

而在某个没有开灯的房间,一个男人正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刚才的直播回放。他的手指摩挲过脸颊,突然轻笑一声,点评道:“有意思。”

第80章 私信爱上她,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最后紧赶慢赶,两人还是没赶上学校的门禁。所幸杨瑰司租的房子还没到期,而陈墨芯以及那两个闹事的手下都进了局子,两人就大着胆子又去凑合了一晚上。

等两个姑娘洗漱收拾好躺在床上了,杨瑰司才有空复盘直播时的数据。

“喜乐。”杨瑰司倒吸一口凉气,“你绝对想不到我们今晚直播收益有多少。”

“比你平常直播赚得还要多吗?”常喜乐已经困得眼睛有些打架,但还强撑起精神搭杨瑰司的话。

杨瑰司左右手各自比了个“2”和“8”,常喜乐揉了揉眼睛,问:“两千八?”

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数字不值得让杨瑰司这么震惊,她又改口问:“两万八?”

杨瑰司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说:“二十八万!”

“什么?!”常喜乐顿时瞌睡也不打了上下眼皮也不打架了,她坐直身子就往杨瑰司边上凑,两个人一起看起手机屏幕来。

杨瑰司指了指位于打赏榜榜一的那个名为“水巷”的用户,说:“光他一个人就送了50万。”

常喜乐倒吸一口气,问:“这是你的老粉吗?”

杨瑰司摇了摇头,说:“从来没见过这个id。”她点击查看用户账号,但账号里除了“水巷”这个昵称外,没有作品、没有头像、没有个性签名,连喜欢和收藏的数量都显示为零,是个非常标准的三无小号。

“我们的直播内容虽然挺有噱头,但也不至于……这么有消费吸引力?”常喜乐皱着眉头,一时面对这几乎是飞来横财的几十万,第一反应是有些犹疑。她们不像一些有门槛的直播,要求数值达到某个标准才进行下一项直播活动;也并没有露脸,走颜值向路线,按理说,是吸引不了观众这么大数值的打投的。

不过互联网之大无奇不有,兴许确实有人的爱好是花钱也说不准。

当初两人制定计划时,已经讨论过“我的猫猫有点怪”的活动形式。杨瑰司对这更有经验些。她在比较过后认为,以她账户的风格特点,在没有广告方加持的情况下,“直播”相对“短视频制作”的形式获取收益要更快些,这也正是她们发起活动的最初的动力。

只是杨瑰司第一次做线下直播,对两人控场的能力预估错误,导致直播出现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冷场。但没想到这次委托的收尾做的不错,歪打正着踩中了好几个话题热度,并且收获了远超以往的收益。

“成功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复现。”杨瑰司对直播中意外掉落面具的事还耿耿于怀,不过她思索片刻就摆了摆手说,“但这次收益也够我们休息很久了,再说吧,给我点时间想想。”

说完,杨瑰司又认真地盯着常喜乐说:“等48小时后收益开放提取,我就把你那份转你。我们二八分。”

常喜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正在刷今晚直播的视频切片,这一条是关于“蓝瞳”的个人剪辑。

视频开头,视角从远到近切入一条昏暗的走廊,画面犹如破败的老旧监控般不时闪烁。在若有若无的小提琴曲中穿插着老人的咳嗽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有女人语带惊慌地说:“我怀疑家里有第二个人!”随着小提琴的曲调愈发激昂,直到在某一秒戛然而止,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声说道:“站在我身后。”

下一秒,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人回头望向屏幕,她俯视着镜头,却没有居高临下之感。面具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别说神态,哪怕是容貌也看不清的。可从那一双圆亮如猫眼的双眸中,却分明感受到她的慈悲。

一阵鼓声中,视频闪过“蓝瞳”翻身上窗、飞身扔符的画面。

“根本没有什么别的男人。”女人正面望着屏幕,眼睛亮亮的,像要穿透这层桎梏看到人心里去,她弯唇一笑,说,“你听。”

随后视频便戛然而止,漆黑屏幕中浮现出一行浮金的小字——

[《不存在的第二个人》

导演:鬼司

主演:蓝瞳、江月、布布

友情出演:鬼司

制片人:禾页]

评论和点赞的数量都在以秒刷新,一部分是当晚直播的观众根据词条闻声而来,还有一部分是被大数据推送来的。

“大大产能也太高了!这么快就剪了个视频出来。”

“新电影吗?这预告片还挺有意思,啥时候上映?”

下面有知情的观众已经嘻嘻哈哈地聊了起来:

“今晚已经播过啦,好奇的话请看重映(bushi)”

“那我必须说,原片质量参差不齐,高。潮部分非常之带感,但尿点也是相当之多啊。”

“也不能尿遁太久,有个观众就因为多洗了两双袜子错过了(发出嘲笑的声音)”

剩下的就多是在讨论“蓝瞳”本人。有人好奇她扔符的手法是不是来自于道家,有人则醉心于她前后冷冽与温柔的反差。

要不说只要人红起来,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呢。尽管原直播可能有槽点,但善良又可爱的观众自会选取“可食用”部分!

常喜乐反复观摩几遍视频,心道她自己都快要爱上自己了,于是自得其乐地嘿嘿笑了起来,过了会才想起来杨瑰司还在找她说话呢,她乐呵呵道:“好呀,我二你八。”

“不是!”杨瑰司重重叹了一口气,晃了晃常喜乐的肩膀试图让她回神,她强调道,“是我二你八!”

常喜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摸了摸杨瑰司的额头,嘟囔着:“也没发烧呀,说出这种话来。”

杨瑰司掰着手指向她解释自己的想法:“今天主要出镜的人是你,直播切片视频火起来的人也是你,解决问题的还是你。我并没有出什么力,只是提供了一个账号平台,不值得拿这么多。”

“你要是这么讲,我还真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常喜乐原本的笑意逐渐淡去,现出些薄怒来,“这账号是你鬼司的,投稿人都来自于你、直播平淡期靠你的铁粉撑起浏览量、包括视频切片也是你的资深粉丝做的,她们爱屋及乌,因为你所以才喜欢我。没有你,就没有今天这一切。”

常喜乐坐直了身体,她揪住杨瑰司的脸颊,俯视着看她,冷脸道:“收益五五分,以后你要是再说这么见外的话,就再也别找我合作,我受不起。”

杨瑰司很少见常喜乐这么严肃而带着怒气的神情。常喜乐平时待人接物总是未语三分笑,她眼睛大,看人时水汪汪的,就显得亲和;而她的唇角,即使不笑时也会微微上扬。但此刻,她神情冷淡了许多,就非常像……非常像杨瑰司认识的一个人。

杨瑰司一时晃神,不知是不是被“再也别找我”这句话给震慑住了,也没再坚持,愣了愣才说:“知……知道了。”

这一下谈拢了,常喜乐就又换了个人似的,弯着眼睛指着下一个视频给杨瑰司看:“这个人剪的缩略版剧情概览好有恐怖片氛围哦!给我看得起鸡皮疙瘩了,我在现场都没这么害怕……”

杨瑰司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常喜乐的脸上,她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现在还没那么多观众喜欢你,是因为她们不了解你。”

“嗯?你说什么?”常喜乐看视频正看得入神,没听清,转头问杨瑰司。

“没事。”杨瑰司笑着摇了摇头。

她转移了话题,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今晚有热度的那些词条下附带的视频。随后才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话补全:

[如果足够了解,就会知道你有多么值得喜欢。]

而她鬼司,只不过靠比普通人知道得多一些,赚取一点信息差罢了。

这一折腾就快要到半夜了,常喜乐昨天睡得太足,而网友剪辑的视频又太精彩,到后面,她越看越精神,手指下滑翻看视频几乎成了肌肉性记忆。

等到凌晨两点钟,她总算视觉疲劳了,视频也翻无可翻,才按下回退键回到了主页。常喜乐视线下移,见消息那一栏多了不可计数的红点。点进去一看,首先是一大批“xxx关注蓝瞳”的系统提示,其次就是一水的私信。因为私信限制,非互关者在作者回复前只能发送一句话,因此大部分消息常喜乐在外圈扫一眼就大概知道在说什么了。

常喜乐没有急着回复,她还是个没有经验的创作者,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和观众保持距离、提升神秘感。过了会,她转头问静静躺在被窝里看手机的杨瑰司:“你平常会回复粉丝私信吗?”

杨瑰司已经很困了,她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一会儿,才说:“嗯……看情况吧。有些只是来撩一下,就没必要回复。有些的确需要帮忙,又抢不到直播的连麦机会,我偶尔就指点一下。”

常喜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杨瑰司经她这么一说,也回退到自己的消息栏开始查看。她的列表一溜烟全是陌生人私信,看得常喜乐眼睛疼。杨瑰司倒是很有经验地一目十行往下看,判断哪些有必要回复。

过了会儿,她眉眼一动,看见个“该账号已注销”的ID,消息显示对方发了一张图片,也就看不清具体内容。

常喜乐拍了拍杨瑰司的肩膀,想示意她看一下自己的手机。

但很快她就发现杨瑰司的身体绷得很紧,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人害怕的消息。

“怎么了,你看自己的视频还能看害怕吗?”常喜乐老是因为自己的胆小被身边人善意地取笑,难得看杨瑰司中招,常喜乐就忍不住撩她一下。

但她一凑近杨瑰司就也顿住了,因为那消息栏里只发了一张图片,是杨瑰司在面具掉落一瞬间的截图。事实上,那截图相当模糊,如果不是像常喜乐这么熟悉对方的话,不可能认出来主角是谁。

然而照片上用红色记号画了几行字母——[YGS?]

杨瑰司微微颤抖,她说:“是我名字的缩写。”

常喜乐点了点头,她微微握紧手机,想试着劝慰杨瑰司:“说不定只是生活中某个有交集的人,他带了问号,说明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你不要理他。”

杨瑰司点了点头,但她的身体依然在颤抖。她还是不愿意告诉常喜乐这巨大的恐惧是从何而来,甚至也难得忽略了常喜乐刚才的有话要讲,她把手机扔到离她很远的床头柜上,随后蒙上被子,说一声“睡了”,就再不讲话了。

常喜乐则若有所思地看回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上面的语句其实并不算很特别,只是发信人的ID有些耐人寻味——

水巷:[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