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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失血I/疯狂

降谷零先行离开,绮月补好妆,晚了十分钟才走出化妆间,回到酒会的正厅。

此时朝雾家的人已经到了。

六十多岁的朝雾宗司自己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腰背挺直,一步一步走得非常平稳,一眼看去就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身后半步跟着的是他第三任妻子三彩奈绪,和长子朝雾诚一郎,小儿子朝雾孝太郎,再之后是管家和秘书。

举办酒会的主人家出现,音乐声停止,客人们纷纷停下交谈,安静伫立,待朝雾诚一郎替父亲简单讲了两句后,便举杯示意、致敬感谢。

之后会场重归热闹。

这次朝雾家举办酒会,就是在为朝雾生物医药公司接下来即将向社会推出的新型靶向药造势,现场的客人大多数是商业人士,掺杂着与医药相关的医生、学者等,还有少量媒体。

这些有心之人都围着朝雾宗司这个董事长,或者朝雾诚一郎这个长子谈话聊天,带领公司研发组研发出靶向药的功臣、朝雾孝太郎,却甚少有人知道、有人关注。

不过这个要干出大义灭亲的男人显然也不在意,清俊的面容上神情平淡,看都看没被客人们热情包围的家人,自顾自得向安静的角落走去。

绮月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她并没有接近朝雾孝太郎。

但如果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发现,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所站的位置,刚好呈一个三角形,三个人各自与朝雾孝太郎的距离基本等同。

除此之外,现场还有不少公安混在其中,全方位保证朝雾孝太郎的安全。

为避免再有哪个好心的客人来跟她这个“落单的女士”聊天,绮月端起餐盘,随手挑拣着食物,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思考着降谷零后续可能的行动。

虽然嘴严的公安先生没对她说过他具体的行动部署,但绮月大概也能猜个差不离:

想要对组织伪造朝雾孝太郎的“死亡”,那降谷零势必不能让卡尔瓦多斯动手。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举办酒会的正厅位于西多摩市大酒店的23楼,正厅向里可去往酒店客房,向外延伸出去,连通着露天的空中花园。

然而这家酒店附近并没有合适的狙击地点,能够狙杀到23楼目标的地点在750米外。

卡尔瓦多斯的狙击水平不算差,但750码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而且正厅人来人往,只有空中花园是完全露天没有遮蔽物的,可以供他狙击,射击条件非常有限。

以降谷零揣摩人心的能力,用话术给卡尔瓦多斯施压,迫使卡尔瓦多斯在不能保证一枪致命的情况下放弃狙击,是件很简单的事。

到那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改用备用计划,让苏格兰威士忌动手。

——嗯,唯一难为的人就是她。

因为她就是降谷零一直警惕的“未知真容的监督者”。

卡尔瓦多斯的望远镜、高倍狙击镜也不是摆设,哪怕他狙击不准,看总是能看到的。

为了清理朝雾孝太郎、销毁他要交给公安的证据,组织出动了四名代号成员(算上她),如果她在任务期间毫无行动,那还可以拿“自己只是监督者”解释,若是有明显帮助公安的行为举止,那卡尔瓦多斯肯定生疑。

但反过来说,若是等会儿降谷零或者风见裕也给她指令,她能不去做?

绮月想想就觉得头疼。

公安这个保密作风是真要命啊,就不能提前跟她说好要干什么吗?非要临场指挥,是真不怕她掉链子啊。

头疼的绮月面无表情地嚼着小香肠,看着降谷零装扮的侍者端着酒盘,前去给朝雾孝太郎送酒,顺利得将定位+窃听器粘在对方身上;又看着伪装成企业家身份的诸伏景光前去搭话交流。

但没有几分钟,诸伏景光就离开了。

绮月在远处看得疑惑。

不该是由诸伏景光想办法引着朝雾孝太郎去露天空中花园,在卡尔瓦多斯的面前露一眼,同时由降谷零给卡尔瓦多斯施压吗?

难道她想错了?

是降谷零负责指引,诸伏景光负责施压?

总不可能都是由降谷零来做吧。

正这么想着,一直静默的微型耳麦里突然传来风见裕也的声音:“绵星桑,准备接触朝雾孝太郎。”

绮月:“???”

这怎么又变成她的活了?!

绮月茫然,用鼻音发出一声震惊的:“嗯?”

风见裕也:“等下。”

等绮月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耳麦对面已经换成了诸伏景光,声音听起来颇为无奈,道:“绵星?抱歉,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朝雾孝太郎是药学专业出身,我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但深层次的话题还是接不上,没办法让他跟我去露天花园,所以……得麻烦你了。”

绮月:“……”

她快速地扫了眼会场,没有看到金发侍者的身影,看来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联系卡尔瓦多斯。

诸伏景光恰好也提起降谷零:“倒是也可以让zero以服务生的身份,随便编一个有人找的理由,让朝雾孝太郎去花园,但朝雾孝太郎性格冷淡,不一定会理会。而且zero现在也抽不开身。”

绮月听明白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么谨慎的人,肯定早就针对“朝雾孝太郎死活不去露天花园”的情况做了预案,但好巧不巧,她就在他们的预案之中,又好死不死,成了那个最优的预案。

绮月:“。”

这还能说什么?她还能拒绝不成?

她敲了两下耳麦。

“好,”诸伏景光继续嘱咐道,“我现在就在露天花园的喷泉水池这边,这里人少,等下你把朝雾孝太郎带到花园后,随便聊两句,我会往水池里投放花瓣作为信号,蓝色就是让你继续拖住朝雾孝太郎,红色就是任务完成,你带他回正厅即可。”

绮月又敲了两下耳麦,表示“明白”。

然后放下餐盘,随手端起一杯酒向朝雾孝太郎走去。

如诸伏景光所说,这是个性格清冷的男人,虽然会礼貌地回应着女士的问题,但极为话少,只有提及专业领域时,才会多说两句。

抛开那些目的不谈,绮月跟对方聊医学的时候还是很轻松的,有种回到了大学的感觉。

“在这种场合,您还是第一位跟我谈专业的女士。”朝雾孝太郎忽然问,“东大医学系?”

绮月愣了一下,“前辈怎么知道?哦,” 她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您是行业的前辈,请别对我用敬语了。”

“你也不用。”朝雾孝太郎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丝真实的笑意,带着回忆的神色,解释道,“你刚才说的观点,是柳藤教授的理论吧?看来我们都上过他的课。”

早就看过对方资料的绮月,顺势表现出恍然的样子,笑着换了称呼:“那我该叫一声学长。”

所以说环境氛围很重要。

若是在东大内部,这声学长学妹就不值钱了。

但在这种酒会场合,周围人聊着让你觉得世俗无聊的商业合作,你却巧合碰到个同样专业、又同样醉心专业的人,那就会觉得比较难得了。

在绮月不准痕迹得拉近关系下,朝雾孝太郎的神情放松了不少,闲聊的话题也不再拘泥于医学。

“学妹为什么来这里?”

绮月低头,手指绕着手指,装作羞赧地解释道:“其实我就是听说了有新型靶向药的消息,又恰好有关系能拿到邀请函,所以就……”后面的话没说完,带着恰到好处的留白。

朝雾孝太郎点点头,偏头看向觥筹交错的会场,平淡地道:“如果你想看新型靶向药的资料,稍后我可以给你,这种地方……还是尽早离开吧。”

“欸?”

绮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热爱医学的单纯学妹人设”演过头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朝雾孝太郎对学妹的关心,只是因为他厌恶朝雾家而已。

“哦……”绮月装着懵懂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歪头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太适应,这里人太多了,而且大家聊的话我也听不懂。”

朝雾孝太郎闻言看看周围,伸手示意露天花园的方向:“我们去那里吧。”

绮月听话地点头,跟在对方身后,嘴角微勾。

这样也不错,由她引着朝雾孝太郎去露天花园,不管是从公安还是从卡尔瓦多斯的角度,都是在“帮”他们完成任务。

她抬手抚了下耳边的碎发,轻点了下耳麦。

目标达成√

“收到。”风见裕也立马回应,“花园一切正常,可以前去。”

踏进露天花园,清冽的晚风一下子吹散了从会场溢散过来的馥郁酒香,正值初冬,花园的鲜花品种不多,但有酒店的精心照料,梅花、樱花、水仙和茶花依然能够展露着各自的美丽。

谁也想不到,几百米处有一支狙击□□正对准着这边。

花园人不多,气质略带忧郁的男人站在喷泉水池边,听闻动静,上挑的猫眼淡淡地向这边看了眼,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移开。

绮月在心里发笑,一个个的,都是好演技啊。

“这位小姐?”

熟悉的声音让绮月沉默了一下,转身面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发侍者,内心的笑意一扫而空。

对方臂弯处搭着一条针织披肩,眉眼弯弯,带着灿烂阳光的笑容,躬身行了一礼,热情地询问道:“这里风大,请问小姐需要披肩吗?”

绮月:“……?”

旁边的朝雾孝太郎一愣,对刚认识的学妹道:“是我的失误,你穿着礼服太过单薄,不如我们回去吧?”

背对着朝雾孝太郎,在卡尔瓦多斯也看不见的角度,绮月的嘴角狠狠一抽。

“不用啦,学长,”她瞪了眼金发侍者,语气温柔得对朝雾孝太郎道,“里面太乱了,在这里清静一会儿再回去吧。我披上这个就好。”她指着金发侍者手里的披肩。

按礼节来讲,这时候绮月表达了不愿回去的想法,朝雾孝太郎作为男士,应该绅士地帮她把披肩搭上,最起码要接过披肩递给绮月。

但不等朝雾孝太郎动手。

金发侍者道了句:“小姐请不要动。”

便上前两步,展开披肩轻柔地盖在了绮月的肩上,并且手指灵巧又快速地将她后脑散落的头发从披肩里挑出来。

之后便微笑着退后数步,拉开距离,像一个绝对恪守规矩的服务员,恭敬地道:“好了。”

慢了一步的朝雾孝太郎,迟疑地看看自己的手,“……”

他是性格冷淡了些,但不至于让别人认为他是不近人情吧?

不远处的诸伏景光:“……”

不忍直视。

算了,zero开心就好。

而绮月:“…………”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降谷零帮她理头发的时候,还悄悄捏了她的后颈。

暖热的手指碰上她冰凉的皮肤,那一瞬间,酥麻感如电流般顺着脊柱向上向下扩散。

如果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在提醒她,她当场就能头皮发麻到打个哆嗦,或者腿软……

然而被披肩遮住的胳膊上,一层的鸡皮疙瘩迟迟消不下去。

绮月面上微笑着道谢,混乱的眼神却彰显了内心的崩溃。

他在干什么啊?!

降谷零是不是忘了远处还有卡尔瓦多斯了!

哦对,他肯定是想着,到时候就说“他是为了探查这个接近朝雾孝太郎的女人的底细”。

——呵,真奸诈啊,降谷零!!!

话说回来,现在都不动手“杀”朝雾孝太郎吗?降谷零要等到什么时候?

从组织这边看,现在露天花园里有三个组织的代号成员,远处还有一个,动手的话,朝雾孝太郎必死无疑。

如果降谷零现在不动手,那他等下的“杀人”计划最好做得天衣无缝,要不然组织那边可不好解释。

金发侍者并没有待多久,仿佛就是碰巧路过来送一条披肩,在绮月跟朝雾孝太郎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悄然离开。

大概五六分钟后,喷泉水池边的猫眼男人也转身离开,离开前不慎碰了下旁边的红色山茶花,轻薄的花瓣飘飘然掉进水池里。

绮月又站了几分钟,才搓搓胳膊,对朝雾孝太郎提议回去,“嗯,有点冷了。”

朝雾孝太郎本身就不在意留还是走,听闻这话,便道:“那走吧,回去喝点热饮。”

但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回正厅的路上,他们正好与朝雾宗司和管家打了个照面。

朝雾孝太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另一边,气势强劲的老人紧紧握着拐杖,背着一只手,也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在这个氛围中,身为外人的绮月默不作声,旁观着同样不说话的三人对峙。

最后是头发花白、一身燕尾服的老管家先站出来,躬身打招呼:“小少爷。”

沉默被打破,朝雾孝太郎应了一声,却仍然冷着脸视朝雾宗司为无物,一言不发就想离开。

刚走了一步,他想到什么,退回来低声道了句“失礼了”,就拉起绮月的手腕,带着她一起离开。

绮月也不想节外生枝,或者掺和进朝雾家的事,就没说话,顺从得被朝雾孝太郎拉走。

但就在四人错身而过时,绮月突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敏感地侧目看回去,却发现老人沉着脸并不是在盯着自己的儿子,而是……

——她?

什么意思?

绮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不动声色地跟着朝雾孝太郎离开朝雾宗司的视线范围,脑中却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朝雾宗司为什么那样看着她?

他认识她?

可她没有印象啊。

“……学妹?”

“嗯?”绮月回神,见朝雾孝太郎眉头微皱,她会意地点点头,“学长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等下去找我的朋友。”

“好。”朝雾孝太郎也没说什么繁琐礼节的话,道别后就匆匆离开。

绮月望着朝雾孝太郎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和朝雾孝太郎年龄差不多,这次酒会前并没有交集,朝雾宗司直接认识她的可能很低。

联系一下对方的年纪和组织身份……所以是认识她的父母吗?

麻烦啊。

绮月抱起手臂,指尖轻点着手肘,眼眸低垂,大脑快速运转。

等朝雾孝太郎手中掌握的新型/麻药的证据被公安拿到,处理朝雾宗司和朝雾生物医药公司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朝雾宗司能在组织活到六十岁,不能小视,他要是死了倒还好,要是活着被公安抓捕了……

起码在她间谍身份暴露之前,朝雾宗司绝对不能活着落在公安手里。

绮月理清楚思路,对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就清楚了。

天赐良机,今天公安的全副心力都会扑在如何伪造朝雾孝太郎“死亡”之上,不太会关注朝雾宗司,而错过今天的酒会,她再接触朝雾宗司就显得很突兀了。

想一想,在露天花园降谷零没有动手,那就只能在酒会结束前找机会,否则一旦朝雾孝太郎出了酒店,卡尔瓦多斯便能找到狙击机会。

那不管是在正厅、洗手间、休息室等等地方动手,最好的、不引人注意的办法是什么?

绮月抬头注视着正厅之上,明晃晃的吊灯,眼睛被刺得眯起来。

晚上七点半,酒会正式结束前半个小时。

此时大多数客人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社交活动后,多多少少都有些疲累了,哪怕不累,对周围环境的变化也会松懈许多。

就在这种时候。

啪!

整个酒店23楼陷入了黑暗之中。

“啊!”

“怎么回事啊?停电?”

“这也太黑了……”

“有没有服务员在啊!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在一片混乱之后,几个训练有素的身影迅速开始了行动。

与此同时,也有一道身影悄然消失在正厅之中。

当绮月拧开贵宾休息室的门溜进去时,里面也亮起了一盏台灯。

绮月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后,看向灯的方向。

今日见过几次的老人坐在沙发椅上,被光影各半笼罩的脸上平静无比,似乎对女子的出现毫不意外,像是闲话一般,道:“来了?”

绮月没有靠近,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淡淡地点头,“看来你早有预料我要来找你。”

“哼,”老人低哼了一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雪茄,慢慢点上,“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猩红的火点在光影中闪烁着,像是一双恶魔的眼睛。

“Marc。”绮月轻声叫出老人,也就是朝雾宗司的代号,“玛克白兰地,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老人向后倚靠着沙发背。

台灯的光亮只够照到一小片地方,没了白日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朝雾宗司也不过是个干瘦的老头。

“你认识我的父母。”绮月肯定地道。

老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吐出一口烟气,他问:“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绮月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

若是玛克白兰地猜到她是为了杀朝雾孝太郎而来,不应该这么平静吧?还是说,这父子之情是一丁点都没了?

绮月决定试探一下。

“你心里清楚,”她抽出准备好的匕首,加重语气道,“事情出了岔子,总要有人来承担后果,不是吗?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你负责的事情。”

“哈!后果?负责?哈哈哈哈哈!”

老人嘲讽地哈了口气,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连雪茄都有些拿不住。

绮月静等着他笑完,对上老人浑浊又不忿的眼神——刚才在他身上的那种平静和镇定自若,好像一下子就被撕破了。

“真狠心啊……真狠心啊!”

老人使劲锤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道:“我替他干了那么多肮脏的事情,只是出了一点小差错,他就要来处决我?!”

他?

琴酒?朗姆?还是……boss?

绮月继续试探,冷笑道:“引来条子也是小差错?”

老人抓着桌沿,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低吼道:“我可以想办法应付过去的!只要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

绮月暗自皱眉。

怎么回事?朝雾宗司不知道是自己的儿子掌握了新型/麻药的证据?还是……在她这个“处决者”面前保护儿子呢?

看着老人的愤怒眼神,绮月想着组织无情无义的作风,生硬地道:“给你时间?给你时间你就一定能处理好吗?这中间损失的组织的利益,你又拿什么来还?”

“哼……说白了,就是把我当弃子!”老人颓废无力地靠回沙发里。

他这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反倒是让绮月不知道怎么办了,总不能真杀了他吧。

摩挲着匕首的把柄,绮月想着该怎么继续下去,却听到老人喃喃地自语:“也是,他对你父母都没有留手……”

“……什么?”

绮月先是愣了一下,等听明白这句话后,瞳孔骤缩,高跟鞋使劲蹬了一下地面,冲到老人面前,一把抓起他领口,厉声逼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是谁?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吗?!”

“咳咳!意外?”老人被迫仰着身子,看着神情焦急狠厉的女人,忽然笑起来,愉悦地反问,“说是意外,你自己信吗?”

绮月紧紧咬着牙,呼吸急促着,头发散乱,茶红色的眼眸宛如泣血一样,一眼不眨地狠狠盯着老人,想要生吃了他似的。

老人面对恶魔一样的女子,拍着沙发肘,哈哈大笑道:“回答不出来了?说相信,怕是不得不信吧?就像宫野家那两个一样……咳咳咳!”

难道宫野夫妇的死?

绮月心中骇然,冲动之下,将匕首抵在老人的脖子上,再次逼问:“他是谁?我父母是怎么死的?!说啊!”

老人艰难地咳嗽了两声,然而刚说出两个字:“他们——噗!”

黑血从口中涌出,气息迅速消减下去。

“这……”绮月一惊,下意识地将匕首拿开,松了手,老人的干瘦身躯顺着沙发滑了下去。

“等等!”绮月又连忙抓起老人的衣服,拼命地晃他,“朝雾宗司!回答我!先告诉我答案!”

“在……”老人张了张嘴,绮月趴在地上凑近了去听,却只等到老人瞳孔慢慢涣散,失去焦距,最终没了生机。

“……”绮月怔愣着,有一瞬间的茫然,颤抖的手指去试探朝雾宗司的脉搏。

没有。

专业知识告诉她,没救了,人死了。

甚至她能直接判断出是因为某种毒。

但……有什么用?

答案呢?

她要的答案!她父母的死是怎么回事——

“混蛋!!!”

一挥手,匕首狠狠扎进地面上,绮月咬着嘴唇,满心的愤懑和仇恨无处发泄,盯着朝雾宗司的尸体恨不得捅一刀!

冷静……先冷静下来……

绮月抚着心口,闭眼做着深呼吸,停电还没结束,她在台灯的光影下不停地喘着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们父母的死一直存疑。

她知道,明美知道,甚至志保也知道。

……可就像朝雾宗司说得那样,当时年龄尚小的她们需要生存,组织捏死她们不用费什么力。

她的母亲,明美和志保的母亲,对她们说的最多的话:活下去。

哪怕浑浑噩噩的,哪怕……手染鲜血。

这是母亲对女儿最卑微的请求。

所以,不能探寻,不能深究,甚至都不可以去想,一旦露出一丝对组织的愤怒,这对她们、她们身边的朋友,都将是灾难。

一开始这么劝着自己,不要想。

可时间一长,就真得不敢去想了。

但她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她怎么可以不想。

她为什么要害怕逃避。

她忘了父母的痛苦了吗。

她为自己复什么仇。

她有什么脸为自己复仇。

她——

好痛。

等绮月回过神来,匕首已经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鲜血顺着香槟色的礼服汩汩流出,染红了衣服,漫延到了地板上,甚至沾湿了朝雾宗司的衣服。

腿上的痛感一阵有一阵没有,心脏反而疼了起来,绮月喘咳着,麻木地把匕首拔出来,丢在一边,去翻朝雾宗司的身上。

混沌的大脑中竟然还有一丝清醒:

人死了,警察就要来了。

她得先找找这人身上还有没有线索。

然而这一丝清醒却提醒不到绮月“等下警察来了她该怎么办”。

站不起来,她趴在地上,胸腔重重起伏,狼狈地翻完朝雾宗司身上,开始翻周围,但这里是酒店的休息室,属于朝雾宗司的东西很少。

只有……

绮月看向沙发边斜放的拐杖。

拿过来摸索,竟然真的在上面找到了开口。

绮月从里面倒出两枚金币。

两枚印有乌鸦图案的纯金金币。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藏在随身的拐杖里?是组织的东西?会是线索吗?乌鸦和金币,有没有可以想起的线索?快想想、快想想……

借着台灯的光,绮月拿着金币疯魔般得翻来覆去地看,直到屋里的灯“啪”突然全亮了起来,晃了她的眼,让她条件反射地闭目。

再次睁眼时,绮月就看到闪闪发光的金币,满地的鲜血,和失去生机的朝雾宗司。

一切都清清楚楚。

“……”

眼前开始闪动起黑色的噪点。

心口宛如炸裂开一样,绮月咬破舌尖,刺痛惊醒了自己,先把金币藏在胸前,她抖着手指,重新恢复微型耳麦的通讯。

“绵星绮月!”

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忍耐着焦急和怒火的训斥。

“为什么擅自断了通讯?行动结束了,你在哪儿?”

“我……”

扯下头绳,勒紧大腿的伤口之上,做完这些,绮月就彻底没力气了,想张口,声音却比想得要低微。

“嗯?”那头的人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音调抬高地叫道,“绮月?绮月!你在哪儿!”

绮月撑不住,扶着地板慢慢侧躺下去,地板上黏腻的液体染上白皙的皮肤,宛如烙印一样烫人。

“我……没杀人……”

“什么?绮月我听不见,你先说你在哪儿!”

绮月听着耳麦里乱糟糟的动静,黑暗模糊的视野中,听觉反而奇异地好了,她似乎听到了诸伏在说“查定位”,听到了其他同事的七嘴八舌。

还有他。

“tsuki,”男人深呼吸,嗓音忍耐着,温柔地哄道,“你乖,你跟我说话好不好?你说话……”

绮月翻了个身,平躺着,闭着眼大口喘气。

“我说……我没……杀人……”

后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绮月只记得很吵,意识迷离的最后时候,听到了休息室大门被狠狠踹开。

“绮月!”——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完了,又要被教训了。

零零: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想黑化给你看看。

景光:冷静

tsuki:月(月光、月亮)

嗯,这几天更新晚是因为后面这几章情绪不好打磨,我写起来困难,不过日更是能保持的,我尽量写得合理,但难免艺术加工(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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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松田I/祭天

“小宝贝……”

金色长发的女子脱掉隔离服,将女儿抱在膝上,温柔地哄道,“妈妈和爸爸只是有点事,需要出趟远门,很快就回来了哦~”

“真的会回来吗?”

小女孩揪着怀中兔子的耳朵,小心地问着母亲。

两双相似的茶红色眼眸看着彼此,一双藏着疲倦、露着爱意,一双清澈懵懂,又带着紧张。

身为母亲的女子抱紧了小女孩,低头贴着女儿的脸颊,低声道:“会的……”

“好吧,”懂事的小女孩没有问下去,搂着母亲的脖子撒娇,“那要快一点回来哦,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的。”女子拍抚着女儿,目光触及到她抱着的黑兔子布偶,神色略显复杂地问,“这,是那孩子给你的吗?”

“这个?”小女孩拿起兔子摆弄了几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叹气道,“阵哥才不会送人东西呢,是我知道他能出门后,问他要的。”

看着柔软可爱的兔子布偶,金色长发女子皱起眉头,但看到女儿开心的样子,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轻叹道:“算了,你喜欢就好。”

“嗯?”小女孩疑惑地看向母亲,没听清楚。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俊秀儒雅的男子出现,看到屋内的一大一小,脸上扬起舒心的笑容。

“爸爸!”小女孩跳下母亲的膝头,拎着兔子玩偶,扑向男子,被抱起来后,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你和妈妈会快点回来吗?”

“当然了,”男子低头,调皮地碰碰女儿的额角,宠溺地道,“只是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只是去……一趟。】

去哪里?

你们要去哪里?

求你们了,再说一遍!

绮月在回忆的梦中祈求着,拼命想要听清男子最后的话,但不管这幅画面重来多少次,一到重要的地方她便听不清了。

最后,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从还能看到口型,到父母的身影彻底模糊不堪,直至消失。

黑兔子布偶就这么被扔在地上,绮月想要去追,但不管怎么奔跑都只能停留在原地。

她听到了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看到小女孩在银发少年身上发泄地拳打脚踢。

被钳制住后。

“不可以哭了。”银发少年这么说。

还是在他怀里哭到昏厥。

后面便是各种的训练、学习,哪怕是在学校也逃不过组织眼线的监视。

她偷偷想念父亲母亲,每次被少年发现,已经成为组织一把锋锐匕首的少年便会毁掉一件她父母的遗物。

“这样你才能活下去。”他这么说。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后来就不哭了。

她沉默地长大,少年变成青年。

他成了她的监护人,但她从没把他视为家人。

家人不该是这样的。

意识从梦魇中脱离,逐渐苏醒,绮月慢慢睁眼,先看到的是快滴尽的输液袋。

“醒了?”

她徇声看去,卷发男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托着脸打哈欠,见她看来,随后抽出桌上的纸巾递过来,微微偏头,貌似轻描淡写地道:“擦擦你眼睛。”

绮月茫然了一瞬,手指摸上眼睛,碰到湿漉漉的眼睫,和眼角的水液,才明白过来。

沉默地接过纸巾擦干净。

“这里是酒店的医务室,”等她擦完,松田阵平打量着狼狈的同期,说话毫不客气,“你可真行啊,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你这才出院多长时间?”

绮月没答话,看向周围,同时摸向自己的胸口。

还好,东西还在。

“别看了,就咱俩。”松田阵平起身倒了杯水,一手揽着绮月的肩背将她带起来,让她坐靠着床头,把水杯塞进她手里。

绮月忍着腿伤坐好,喝水润了润嗓子,她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最先问出口的是:“我现在不应该在医院吗?”

“看来你是知道自己差点失血过多啊。”松田阵平懒散地坐回椅子上,没有墨镜遮挡的黑眸清明而锐利。

“你确实去了医院,只不过某个人给你输完血,确认你刀口缝完针无恙后,就又把你带了回来。这不,消炎药都是在这里打的。”

绮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背的针孔。

降谷零给她输血?

松田阵平意味深长地弯着嘴角,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愣住的绮月,道:“他现在可是不敢把你放在自己视野以外的地方。”

被卷毛同期看穿一切的目光盯着,绮月不自在地低下头,却又因为对方的话而头皮发麻,艰难地问:“那他……”

“去处理现场事情了。”松田阵平跷着腿,又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那两个家伙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合,不过这次的案件已经被公安接手了,酒店整个23层被严密布控,所以稍微跑出去也没什么关系……”

“被公安接手?”基于朝雾宗司的身份,这倒是也在意料之中,但绮月疑惑,“那你怎么在这里?”

“你问题可真多啊。”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解释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hagi和班长也来了,大概是为了给公安行动打掩护吧。”

绮月听到这里就明白了。

虽然朝雾宗司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但这个消息不能公之于众,明面上他还是朝雾生物医药公司的总董事长,他在自家酒会上突然死亡,不光对整个公司影响巨大,社会外界也会议论纷纷,同时也会惊动组织那边。

公安人手不够,当务之急是要趁着朝雾宗司的死亡讯息还未广泛流传,先行对朝雾家和朝雾生物医药公司下手,掌握二者与新型/麻药的确切证据,引导社会舆论导向。

死亡原因的调查就只能让搜查一课来配合了。

除此之外。

“要是被外界知道,那老头子的死亡现场有一名公安警察在……”松田阵平对绮月挑眉,“一个搞不好你这身警服就该脱了,那家伙可不得抓紧时间处理好这些事情。”

绮月能想到的事情,松田阵平当然也能想到,哪怕缺乏朝雾宗司与黑衣组织这层信息,也能根据对同期们的了解,把事情推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这番话听得绮月有些不是滋味。

“至于我,”松田阵平拍拍自己身下的椅子,一脸不爽,又带着看戏般的愉悦,继续道,“目前他给我的任务就是看管你。”

绮月抓了抓被罩,看着松田阵平,迟疑地问:“你……就不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人是不是你杀的?”卷毛警官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他理所当然地道,“别闹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自己给自己一刀的。”

松田阵平隔着被子,瞄了眼绮月大腿的位置,直白地询问:“这个能问吗?”

绮月哑然失笑,又心绪复杂地问他:“你就这么肯定不是我杀的人?”

“你想听实话?”松田阵平哼笑一声,想了几秒,从两个方面解释道,“怎么说呢,除了情感上不相信之外,理智分析的话,如果你或者他们其中的哪个人要故意杀人,绝对不会搞得这么明目张胆。”

“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印象,但我和hagi看到现场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松田阵平睨着绮月,黑眸略带探究,“那个房间,围绕着尸体和沙发,附近全是你的血,地板、桌子……还有你自己。”

绮月被松田阵平的话勾起了回忆,想起了停电后,灯光再次乍亮的那一瞬间,她看到的画面。

尸体、鲜血、匕首,还有金币。

绮月忍不住闭了闭眼。

“那混蛋……我是说zero,”松田阵平抱着手臂,嘴角若有似无地弯着,对绮月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一言不发沉着脸的模样可真吓人,那张恶人脸让班长都下意识地把手铐拿出来了。”

绮月心虚地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揪着被单。

松田阵平托着脸状似自言自语地道:“我看这次过后,需要找hagi做心理辅导的不是你,应该是他才对。”

绮月抚额。

虽然从她醒来之后,松田阵平戏谑或者调侃的一字一句都是冲着降谷零去,但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分明是在指责她。

别骂了别骂了。

“是我的错。”绮月老老实实地道歉,“我不该……咳,擅自行动,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松田阵平轻哼两声,语气不再掩饰,阴阳怪气地道:“擅自行动?很有自知之明嘛,绵星。给了你这么长时间,想好要怎么跟我们解释了吗?”

绮月“啪”得双手合十,诚恳地弯腰低头:“我错了。”

“别乱动!”松田阵平连忙捏住乱晃的输液管。

刚说完,医务室的门被打开,几个公安同僚一起走进来,为首的就是风见裕也。

“身体好些了吗,绵星警部补?”风见裕也问。

绮月心有所感,坐正身体,应道:“是要问我当时的情况吧?可以的,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松田阵平默不作声地起身,给公安让出空间,却并没有出去。

风见裕也对此也没说什么,将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对绮月道:“寒暄的话后面再说,流程你应该明白。”

绮月瞄了眼松田阵平。

既然让他在场,那应该只是例行询问。

看来她身上的嫌疑并不大。

是了,朝雾宗司是毒发身亡,不是他自己服毒就是别人给他下毒。她跟他在休息室聊了不到十分钟,在这之前她一直在酒会的正厅,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再次快速梳理一遍自己的说辞,绮月点头,“明白。”

“好。”风见裕也打开录音笔,“你那个时间为什么会在贵宾休息室?”

“我在和朝雾孝太郎从露天花园回正厅的时候,碰到了朝雾宗司,那时觉得他看起来不如刚到酒会时精神,但也没想太多。直到停电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他独自一人悄悄离开,觉得有些可疑,就跟着他到了休息室。”

绮月和朝雾孝太郎碰见朝雾宗司的事情,是风见裕也在耳麦里也听到过的事情,所以风见裕也没有怀疑。

他问:“你被发现了?”

绮月顿了一下。

以她的身手和警惕性,如果她说自己被发现了,就会显得很假,如果说没被发现,她又得另外为自己进休息室编理由。

绮月半真半假道:“他好像在等我。”

“等你?”风见裕也皱眉。

“我不确定,但我刚到休息室的时候,他似乎早有预料,对我的出现并不惊讶,还猜到了我是警察,”绮月拿出编好的理由,“应该是我接近朝雾孝太郎引起了他的注意吧。”

接近朝雾孝太郎是公安给她的任务,从这点出发,公安只会无话可说。

况且休息室没有第三个人,只要她说的关键信息和现场遗留的痕迹能对上,那她说的就是“真的”。

绮月观察着同僚的表情。

果然,风见裕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并没有追问她这一点。

“为什么断了通讯,不向上汇报?”

“跟着朝雾宗司离开正厅的时候,已经停电了,会场很乱,你们又在……”绮月说到这里,看了眼风见裕也,没继续说,直接略过这茬,道,“当时我也不确定朝雾宗司一定有问题,怕打扰你们,就没有汇报。”

——知道同一件事情能够拉进距离,且越是秘密的事情,越能拉近距离,以此来暗示他们都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但这种话术,一次两次还好,用多了,经受过特训的公安就会听出来是刻意的了。

所以绮月没等风见裕也问,自己接着往下说。

“后来彻底关了通讯是朝雾宗司要求的。因为他猜到了我警察的身份,表现得又很平静,当时正是酒会行动开始的时候,我怕朝雾宗司有什么后招,为了稳住他,同时也是觉得可以借机探听一些信息,我就关了。”

“那匕首呢?”

“匕首同耳麦我都交了出来。匕首是行动前就统一寄放在前台存储柜里的那把,为防备突发情况才带了去。”

公安为伪造朝雾孝太郎假死的整个过程准备了好几套方案,除了由她带进现场的枪,还有各种武器装备以做备用。

匕首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绮月不怕他们查。

“后来呢?你们聊了什么?”

“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

多说多错,在聊什么上面,绮月一带而过,脑海中重复播放着当时的画面。

沙发上她威胁朝雾宗司的痕迹、地板上被匕首扎刺的裂缝、她给自己的那一刀、她在房间搜寻的痕迹……

想到她搜查朝雾宗司身上时发现的东西,绮月顺势编下去:“他有枪,想逼我说出警察都掌握了什么证据——朝雾宗司以为警察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抓捕他。”

朝雾宗司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组织成员,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枪,但枪里并没有子弹,这也是当时他没有反抗的原因。

绮月搜他身的时候,因为精神受到了刺激,所以全然不顾会破坏现场,把他身上摸出的那些东西都扔了出来,包括钢笔、手帕、枪等等。

“我想控制住他,但因为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又怕伤到对方,所以束手束脚。”

“中间对峙的时候,他在某一时刻突然就没了抵抗力,我一时收不住力,刀锋一转,就扎到了自己。”

“情急之下,也没顾得上处理伤口,把匕首扔了,就先去检查朝雾宗司的情况,发现人已经快不行了。当时我并不能肯定他是毒发还是因为什么疾病,所以我就急忙搜了附近,但也没找到药物。”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绮月看看自己的大腿。

“了解。”风见裕也点头,接着又问了一些细节。

再次被问“你们聊了什么”“朝雾宗司说了什么”,绮月装作回忆的样子,拖延时间,编造着合理的对话。

“确实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是警察,对方不答话;我提到麻药试探他的时候,他又说抓人需要证据,就这些车轱辘话。逼急了就开始拿枪指着我……”

“还有补充吗?”

“没了。”

“好的。”

风见裕也结束问询,关掉录音笔后,严峻的神情放松了些,开始拿出前辈的姿态数落绮月:“擅自行动!你逞什么能?发现疑点还不联系我们,太轻忽大意了!等着写检查吧!”

绮月心里琢磨,这些话听着雷声大,雨点小啊。

察觉到同僚们对她信任的态度,绮月不再小心试探,直言问道:“所以朝雾宗司的死是怎么回事?”

风见裕也简单讲述了一遍。

单论这起命案的话,其实本身并不复杂,只是过程中多出了绮月这个“意外”,导致现场看着一片混乱。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联手调查,刨开绮月的痕迹后,很快就锁定了凶手。

先说嫌疑人之一的管家。

老管家因为对朝雾宗司第二任妻子,也就是朝雾孝太郎的亲生母亲有情,所以一直对朝雾宗司边缘、漠视朝雾孝太郎的行为意难平。

而最近,朝雾孝太郎掌握了自己父亲与新型/麻药有关系的证据,因此对父亲更加厌恶,这让父子关系更为紧张。

管家随侍朝雾宗司身边,多次听到朝雾宗司在暴跳如雷的时候,骂出“我要杀了他!这个不孝的种!”这类的话。

在朝雾家待久了,朝雾宗司跟□□有牵扯的事情根本不是秘密,所以管家知道他有枪。

为防止朝雾宗司真的杀害朝雾孝太郎,老管家惊慌之下,将所有子/弹藏了起来。

绮月听到这里恍然,这就是朝雾宗司枪里没有子/弹的原因。

但上了年纪的老管家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他下不了手杀人,真正动手下毒的是朝雾宗司的第三任妻子,三彩奈绪。

三彩奈绪只有三十五岁,而朝雾宗司六十多岁,这个年龄差的婚姻基本不用考虑什么爱情,显而易见,三彩奈绪就是奔着朝雾家的财产来的。

本来她只要等着朝雾宗司自然死亡就可以了。

但最近因为新型/麻药的原因,朝雾宗司分身乏术,经常让长子朝雾诚一郎代为自己处理公司事务,连新型靶向药的推出都交给了朝雾诚一郎。

三彩奈绪并不知道麻药的事情,在她眼里,这就是朝雾宗司器重自己长子、准备把公司交给儿子的表现。

而朝雾诚一郎也对这个来分割父亲财产的女人很是轻视,春风得意之下,对三彩奈绪说了很多讽刺嘲讽的话。

被激怒的三彩奈绪,决定在朝雾宗司立下遗嘱之前,提前结束他的生命。

绮月也不知道该说这个女人运气好还是差。

三彩奈绪将两种不同的化学品,掺在了自己的香水和朝雾宗司的古龙水里。

这两种化学品会被皮肤吸收,散在空气中却很微量,三彩奈绪只要将香水喷在衣服外面,就可以使朝雾宗司慢慢中毒。

这下毒做得很隐蔽,甚至连朝雾宗司这个老狐狸都没发现。

之后只要等老头子毒发身亡,三彩奈绪直接把衣服、香水处理掉就可以了。

但好巧不巧,朝雾宗司死在了今天。

因为朝雾孝太郎的事情,酒会现场布置了多名公安;而绮月的受伤更是刺激到了降谷零。

等三彩奈绪得知朝雾宗司身死的消息后,她已经走不掉了。

“好一出大戏啊。”绮月感叹道。

非常讽刺的是,朝雾宗司的死跟什么组织、麻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个让公安警惕万分的组织代号成员,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对这些机密丝毫不知情的人手里。

“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发表感叹?”松田阵平面色古怪地看着绮月,在黑卷发女人茫然回视的表情中,忽而勾唇一笑。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绮月疑惑地问:“你这就要走了吗?”

松田阵平挑挑眉,弯腰凑近她,“跟你说个秘密。”

见绮月下意识地认真倾听,卷毛警官的笑容越发放肆,黑眸闪动着恶劣的光。

他轻快地道:“zero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在松田阵平看好戏的眼神中,绮月迟钝地眨了眨眼。

“…………?”

“!!!”

“等等、松田!”

松田阵平灵活地后退两步,避开绮月抓他的手,哈哈大笑:“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哈哈哈哈等着那家伙教训你!”

“不行!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绮月当即掀了被子,拔掉输液针头,就要下床。

“喂!你这女人!”松田阵平眼疾手快地抓住绮月的左手,替她按住止血胶布。

而绮月也没成功下了床。

可恶!刚才一着急忘了大腿的伤了!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冷汗顿时从额间冒了出来。

松田阵平摁着绮月的肩膀,没好气地斥责她:“让你别乱动,别乱动!疼了吧?”

“小问题。”绮月虚按着大腿,咬着牙道,“你口中的家伙可比刀伤可怕多了。”

松田阵平松开绮月的手,哭笑不得:“你真是……”

但下一秒松田阵平就笑不出来了。

此刻他站着,绮月坐在床上。

当腰身被猛地搂住,感受到女人的身体紧贴着他的时候,松田阵平整个人震惊当场,脚步向后退。

“你、你做什么啊?快放手!”

“那你先答应我别走!”绮月死死抓着松田阵平腰后的衣服,哪怕身体被带得倾斜出床外也不松手。

“他很可怕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替我挡挡啊松田!”

松田阵平拉扯绮月的胳膊,轻不得重不得,又怕她掉下来,只能黑着脸瞪她。

“朋友就是拿来祭天的吗?!知道他可怕你还这个样子,你是生怕他吃不了我啊!”

“我不管!”绮月硬着头皮胡搅蛮缠,“只要你想办法别让他生气,我、我答应你什么事情都可以!”

松田阵平头都大了。

“行行行,你先放手!”

“你先答应我!”

正在绮月和松田阵平讨价还价的时候。

“叩叩——”

医务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

松田阵平当先转头看去。

浅金发的男人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紫灰色的眼眸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在那里看了多久。

“抱得挺难舍难分啊?”他意有所指地问。

松田阵平打招呼的话噎在嘴里,一低头,看着还抱着他腰,挂在他身上的女人,顿时眼前一黑。

绮月没注意松田阵平的僵硬,因为位置的原因,她从松田阵平身前探出头,才能看到降谷零。

看到的那一瞬间她瞳孔震惊,脱口而出:“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松田阵平:“。”

降谷零双眼微眯,语气平和地问:“你们还没聊完?”

松田阵平刚要说话。

听到降谷零语气如常,毫无生气迹象,已经习惯跟他搭话的绮月下意识地接口道:“没呢。”

松田阵平:“……”

降谷零当即轻笑一声:“看来是我打扰你们了。”

绮月一愣,“也没有啦……”

松田阵平:“…………”

求你了,绵星绮月!你别说话了!

快来个人!!!

救救我——

hagi!!!——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病急乱投医,转移矛盾!对不起了松田!

零零:静静看着你们不说话

松田: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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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刺激I/惩罚

“也没有啦……”

“说的这么勉强,”降谷零故作恍然地点点头,“那看来还是打扰你们了。”

松田阵平这次抢先一步,伸手捂住绮月的嘴,干笑着:“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哦?”降谷零饶有兴致地看过来,紫眸锐利地射向挂在卷毛同期身上的女人,语气却异常温柔地笑道,“但绮月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呢。”

绮月这下要是还看不懂氛围,那就真是傻子了,她顿时一个激灵,迅速松开松田阵平的腰身。

——结果身体不稳差点跌下床,又被松田阵平条件反射地接住。

刚分开一秒又再次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绮月看向降谷零:“这次是意外。”

松田阵平看向降谷零:“这次真的是意外。”

两人:“……”

松田阵平什么也不解释了,麻利地把“烫手山芋”扶稳坐好,在“山芋”殷切期望的眼神中,果断提出告辞:“hagi那边应该结束了,我先走了。”

不!你别走啊!!!

绮月疯狂对松田阵平打眼色,奈何对方铁了心要离开,一直背对着她,她的呼救信号不仅没有被松田阵平收到,还换来了降谷零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对视一眼后,绮月咕噜一个翻身就躺下了,一把将被子蒙过头,闭着眼小声抽凉气:嘶!拉到腿了,好疼。

躲在被子里,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对话听不真切,只能模糊听到两句。

“医生……虽然打了消炎针,但晚上……烧起来……麻醉也快……你多注意点。”

“辛苦了……萩原……”

最后伴随着一道关门声,房间陷入了安静。

绮月认真思考着“拖着伤腿能跑多远”的问题:所以她是从被子左边突击,还是从被子右边逃跑呢?

此刻她深觉自己就是那只虽有“三窟”,但只敢躲在洞穴里的兔子,因为她不知道从哪个洞探头出去,就会对上捕食者的微笑,搞得像“有奖竞猜”似的。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终于向她走来,绮月咬咬牙,将被子往下一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刻意放软,可怜兮兮地看向金发男人,小声道:“对不起嘛。”

降谷零挑了挑眉,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讨好卖乖的女人:“不躲了?”

躲个屁。

她狡猾,对方也足够机警啊!

一切诡计在强大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的。

但这不代表她认输!

只是腿伤拖累了她!

绮月在被子下使劲撇着嘴,露在外面的眼睛却眨巴着无辜的光,看着降谷零,手指伸出去悄悄拉扯他的衣角,声音轻软道:“没有想躲你啊。”

“跟我撒娇吗?”降谷零俯身凑近,粗粝的指腹狠狠抹了一下绮月的眼睛,将她的眼尾擦出一点红晕。

看她眯眼吃痛的样子,降谷零低头亲吻着她的嘴唇、脸颊,轻柔的话语顺着两人的唇缝送进绮月的耳朵里:“那你得先哭出来才行啊……tsuki。”

“……”绮月愣愣地睁眼,对上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面有浅淡的笑意和迷雾一般看不清的晦暗情绪,交缠着向她扑来。

绮月呆了几秒,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打了个哆嗦,不敢再作了,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是我不该擅自行动,脱离队伍,我的错。”

降谷零没应话,自顾自地掀开被子检查她的伤口。

把绵星绮月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的礼服裙子已经□□涸的血液粘在了伤口上。

为了缝合包扎,护士只能将这一块布料剪掉,再从大腿刀口的位置往下,顺着裙摆的方向完全剪开。

如此就将绮月的大半个右腿露了出来。

降谷零此刻便能轻易看到她大腿上的纱布绷带。

他轻轻碰了下上面洇出的红色痕迹。

绮月觑着降谷零的脸色,小心地道:“其实还好,伤口……也没那么深。”

“哦?那刚才疼得直抽气的人是谁啊?”降谷零冷言问道。

绮月立马闭嘴不言。

降谷零暗叹了口气,站起身戴好帽子和口罩,再用被单将绮月裹得严严实实,横抱起来。

绮月配合地搂住他脖子,随口问:“是要送我回家吗?”

“那你还想去哪儿?”

绮月扁扁嘴,咕哝着:“就问问嘛,干嘛这么呛人……”

降谷零直接将她头摁在自己颈间,手动闭麦。

绮月:“。”

两人经电梯直达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发现萩原研二的车还没走,松田阵平正坐在副驾驶上困得连打哈欠。

“小绵星!”

萩原研二见到人,匆匆奔过来,清澈的下垂眼里满是心疼,“你还好吧?刚才太忙,都没顾得上去看你。”

“没事啦,”绮月瞄了眼被同期无视的降谷零,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道,“萩原别担心,这点伤很快就会好了。”

“你也太……”看着绮月面无血色的小脸,萩原研二责备的话没有说出口,却转头冲着金发同期不满地道,“就应该让她在医院多观察几天啊,你那么着急把人带出来干嘛?”

降谷零垫了垫手臂,感受到被怀里的人慌乱地搂紧脖子,他面不改色地反问道:“你觉得这女人会老实安分地待在医院?”

萩原研二下意识地看向绮月。

她头发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脸虚弱又柔弱地窝在同期臂弯里,听到同期的话,两眼真诚地看着他,连连点头,暗示自己能做到。

然而萩原研二却顿了一下,当即改口,对降谷零表示深以为然道:“你说得对,还是你带回家看管着她吧。”

“哈?”绮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是、萩原你认真的吗?

说好的你永远是爱护我的研二哥哥呢?!

降谷零噗嗤一笑,低头对绮月意味深长地道:“你看看你的信用啊……”

“咳,”萩原研二装作看不见女人的控诉眼神,温声细语嘱咐道,“小绵星要好好养伤啊,乖乖听零的话。”

绮月幽幽地问回去:“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降谷零却恍若听不见,点头应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绮月:“……”

看看左右两个达成共识的男人。

可恶啊!!!

她一转头狠狠埋进降谷零的肩窝里,干脆眼不见为净。

锁骨被一记头槌,降谷零暗自失笑,抱着闹脾气的女朋友,跟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道别后,走向自己的车。

依然是熟悉的白色马自达,只是这次因为腿伤,绮月被塞进了宽敞的后座。

“不要睡着,小心感冒。”

降谷零将外套搭在女人身上,也没在意对方闭着眼不理他的小别扭,回到驾驶座。

路上。

降谷零回想几个小时前的事情。

……

伪造朝雾孝太郎“死亡”的过程很顺利。

停电之时,诸伏景光亲自射击,精准地打破提前放置在朝雾孝太郎心口的血浆包——为了不露破绽,他使用的是特制的麻醉弹,可以让朝雾孝太郎真切地昏死过去——之后再将“死亡”的朝雾孝太郎拖进餐车里,趁着黑灯运出酒会正厅,装作“处理尸体”。

降谷零全程录制,利用角度变换和光影效果,将整个过程拍得既突出重点,又足够真实,尽量保证哪怕对视频不加剪辑,组织的人也看不出朝雾孝太郎是假死。

运走的朝雾孝太郎自会由公安接手,接下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只要找准机会脱离酒会,整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就在这时,风见裕也却报告绵星绮月通讯中断,定位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