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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送你I/笑死

会所后门处。

在等待降谷零的时候,绮月也没闲着。

自从前段时间她将泽田弘树从辛多拉手里“偷”出来后,就陆续给他添置了各种电子产品,没有了过往的监视和网络限制,加上绮月的帮助,泽田弘树很快联系上了自己的父亲,坚村忠彬。

霓虹当下的教育环境普遍比较封闭,不适合泽田弘树的成长,而且以他麻省理工学院的毕业学历,再让弘树跟普通的同龄人一起上学,恐怕很难让双方友好相处。

想来想去,最好还是将他送出国,还得避开辛多拉公司的势力范围。

去哪儿呢?

绮月想起了自己的便宜舅舅。

东国是个好地方啊。

阿尼亚本身拥有读心的超能力,智商上是普通小孩,天性乐观开朗,弘树会喜欢和她玩的。

便宜舅舅和舅妈,一个是他国情报人员,一个是杀手,但以他们对阿尼亚的爱护来看,两个人都不是利益至上的作风,看在阿尼亚和她的份上,就算发现泽田弘树的天赋,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利用和压榨弘树。当然,弘树若是自愿帮助他们,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绮月不会干涉。

对了,爱尔兰威士忌也在东国,只要瞒住泽田弘树的能力,有她救过对方的恩情在,必要时候也能让爱尔兰给予帮助。

什么?爱尔兰当初去东国就是被她发配去的?绮月望天,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但爱尔兰威士忌见过警校时期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件事终究是个隐患。

给泽田弘树父子订好去东国的机票,绮月关掉手机,望向通道尽头悄然现身,奔向她这边的男人。

不知道复仇之后她还能不能活,得在那之前提醒降谷零,绝对不能让爱尔兰回国……

“拿到手了?”绮月接过降谷零手中的小型手提箱,打开看了一眼,“九耳犬呢?”

“解决了。”降谷零言简意赅地答道。

见绮月随意扫了眼里面的药盒,包装都没拆就又扣上箱子,他挑眉问:“你不仔细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

绮月哼笑一声,将手提箱扔回给降谷零,趁着没人追来,转身向会所后门外走去,意味深长地道:“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本身这药就是假的,那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这药真的有快速疗伤的特殊效果,想也知道降谷零不可能将这种好东西真的交给组织,估计等他们到了车上,手提箱就会被调包,那她现在检不检查又有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交到组织手里的一定是假的。

绮月能摸清降谷零的心思,降谷零自然也听得懂绮月的言外之意,嘴角顿时勾起愉悦的弧度。

待回到马自达上,降谷零撕掉面具伪装,当即俯身对着绮月的脸颊亲了一下。

“tsuki与我越来越默契了,这么光明正大帮我,必须给你奖励。”

绮月眨眨眼,金发男人竖着手指比在弯起的唇边,脸上灿烂阳光的笑容仿佛要融化窗外的冬雪。

“……”这算什么?

一个kiss就想激励她以后继续帮忙?这什么廉价的Horap!

绮月努力忍着才没给他翻白眼,开始讨价还价:“如果这药真有快速治疗的效果,作为帮忙的报酬,我也要分一份。”

“可以。”降谷零答应得很干脆,这个事他自己就能做主,随后半是遗憾半是试探地道,“如果tsuki能帮公安就好了,有你的加入,想必科研所能更快分析出药物成分。”

绮月装作听不懂,理直气壮地回道:“我的专长不在药物研究上。”

“那tsuki可就是谦虚了。”降谷零轻笑,没被她的避重就轻骗过去。

想到他和hiro私底下调查的有关于绵星夫妇的情报,以及Dita此前在组织的医疗师定位,结合绵星绮月在警校拿出的超好用自制伤药,可见她说的“专长不在药物研究”,应当是指不擅长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银色子弹),但普通的药物绝对难不倒她。

而如果她自小藏拙……

或许认真深造起来,能跟雪莉的能力持平?

绮月不知道降谷零在想什么,闭着眼假寐,打定主意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帮公安分析成分是不可能帮的,她要是踏进公安的地盘,还能自由出来吗?借用组织的医药研究室偷偷搞实验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之后降谷零没再说什么,白色马自达安静地驶向前方。

任务完成后,三人小组就地解散,按照规定,只需Dita带着特殊药物回医药研究所,而黑麦和波本可以自行行动。

降谷零将绮月送到研究所门口,他却是没有权限进入。

“你确定这就是九耳犬那里唯一的药物吧?”绮月下车前最后确认道,“别到时候验出来这是假的,恶谷会却还有一份真的,那咱们的任务……”

“放心,没有。”降谷零抬手揉揉她柔软的头发,笑道,“我不会坑你的。”

绮月心想,你最好是。

“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要待在研究所里,你别主动联系我。”她嘱咐道。

“好。”

目送绮月提着手提箱进入研究所,降谷零打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贝尔摩德几分钟前发来的要求见面的讯息。

降谷零陷入沉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方向盘,眼神逐渐幽暗。

他此前一直没想通,如果贝尔摩德与Dita关系亲密,那会所这个任务,她为什么要让Dita来给他搭档?

难道贝尔摩德不知道,在那种特殊场合,Dita完全是吃亏、被占便宜的一方吗?

而且Dita看不顺眼波本,这一点包括琴酒在内很多人都知道,贝尔摩德就不怕他借着任务真把Dita怎么样?

这个组织盛传的千面魔女,到底对Dita是个什么态度?友好?恶意?无所谓?

只是没想到,不等他找机会旁敲侧击,贝尔摩德反倒主动来找他了。

会是什么事?

降谷零将熄屏的手机放好,重新启动座驾,车身流畅地转弯掉头,转眼消失在医药研究所门前。

白色马自达缓缓停在某偏僻路段。

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打扮得像白领丽人的金色长发女人,由远而近走来,施施然拉开副驾驶车门。

“砰。”

车门关上,女人用涂着粉白色指甲油的手指勾下墨镜,美目上下打量着开车的英俊混血青年。

略微沙哑的嗓音慵懒地吐露出一句:“把Dita吃到嘴里了?”

绕是卧底经验丰富,可以演绎多种面孔的公安搜查官也愣了一下。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作为波本威士忌,要用怎样的状态面对贝尔摩德,没想到对方的开场这么……直白了当。

“我以为这种事不用说你也知道,”波本回过神来,神色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好奇与疑惑,“毕竟人是你亲自送到我手里的,不是吗,贝尔摩德?”

“看来这几天你过得很愉快。”贝尔摩德挑眉,意有所指地道。

“我确实对Dita有些兴趣,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是……”

说到这里波本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精挑细选合适的词语。

贝尔摩德顿时危险地眯起眼,“你没有伤到她吧?”

“怎么会?”波本闻言扑哧一笑,随性地趴在方向盘上,眼神略微放空,仿佛在回味什么,含糊地道,“唔,就是一时没控制住……反正也让她吃药了。”

“……”贝尔摩德眼皮一跳,深呼吸一口气,“吃药?”

被打断回忆,金发混血青年歪头眨眨眼,含着暧昧笑意,从容而轻浮地评价道:“嘛,没办法,她那么美味,抱起来又很舒服,就稍微过分了一些,但我很满意啦,而且也没有真伤到她哦~”

贝尔摩德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死男人都一个德行”。

“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呢?”紫灰色的眼眸里是淡漠和警惕,波本笑着调侃道,“总不能真是好心给我送女人吧?”

“送也不会把Dita送你。”贝尔摩德冷笑一声。

“所以果然还是有原因的?”波本耸耸肩,“洗耳恭听。”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抽出香烟,点燃,缈缈的白色烟雾缭绕而上。

“你应该知道Dita曾在警方潜伏卧底的事了。当初她刚进警校的时候,我就有些担心,女孩儿太年轻,接触那些阳光下的鲜活生命,免不了会被吸引,虽然当时她表现得对情.爱丝毫不感兴趣……”

随着贝尔摩德的述说,波本不动声色地垂敛下眼睑,掩藏眼底的波动。

“但令人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贝尔摩德沉声道,“四年前,她救了一个警察,为此重伤昏迷四年。”

波本结合前后文听着,感觉这个故事的走向不太对,但秉持着人设,他仍是适时地开口:“救警察?这不算叛变吗?”

贝尔摩德摇摇头,蹙眉道:“Dita醒来后解释说,那个警察是她在警校的同学,她当时是想利用救命之恩,好在警局安全地潜伏下去,没想到炸弹会突然爆.炸。”

“那就是一场意外喽?”波本惊奇地问,“你们就没调查?”

“当然调查了,调查结果就是,突然的爆.炸的确是意外,而那个警察也确实与Dita没有情侣关系。”

波本-降谷零:“……”

他就说刚才感觉哪里不太对,合着是组织误以为绮月喜欢萩原才会去舍命救他啊!

波本不禁语气古怪地道:“你们就这么放过这件事了?这么肯定Dita不会叛变?组织不是一向宁可误杀,也不放过一丝疑点的吗?”

这一连串问题问下来,贝尔摩德误以为波本不满,对着车窗外弹掉烟灰,耐心解释道:“忘了跟你说,Dita从小就在组织长大,要不然当初潜伏任务也不会挑她去执行。”

“当时还有Dita在组织的朋友作为她的联络人,只要不是想两个人一块死,Dita就不会叛变。”

“而且在她醒来之后,完成的任务、提供的情报都不错,没必要揪着这点没证据的事不放。”

说完,贝尔摩德瞥了眼混血青年,哼道:“她可跟你们这种半路加入组织的人不一样,波本。”

波本噎住:“……”

同时在大脑中快速梳理着一长串情报,从中捕捉出可用信息。

绮月果然是从小在组织长大,所以备受信任。

还有所谓的联络人,绮月的朋友……那个时间点出现的人,是宫野明美吧?

组织不仅以宫野明美控制雪莉,还挟制绮月?

波本故作不耐烦地问:“那跟你把Dita送到我手上这事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贝尔摩德吸了口烟,头疼地道,“我本以为Dita不会被警察吸引,但这次我从国外回来之后发现——Dita已经不是雏了。”

“……哈?”

波本嘴角抽搐,也不知道应该先吐槽哪一点,卡壳了一下,才抓住重点。

“所以为什么肯定是警察?难道潜伏期间还不许人家随便……谈个恋爱了?”

波本说得隐晦,贝尔摩德却很直白,斩钉截铁地道:“她就算是约房也会有痕迹,我也不会管这事,但偏偏就是查不到是谁,那对方就一定是警察系统里的人!”

波本:“。”

啊,某种程度上,贝尔摩德说的都是对的呢。

“这还不算Dita叛变?”波本表面不悦,实则艰难维持着人设,心情复杂地道。

“这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贝尔摩德暗含威胁地看着波本,“你明白我的意思,波本。”

“所以你借由这个特殊场合的任务,把Dita送到我手上,让她和我产生实质性关系,是想拖我下水?”波本敏锐地指出这点。

“你不是说你很满意吗?”贝尔摩德勾唇浅笑,刺了波本一句。

波本偏头,眼神陡然暗沉,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Dita恐怕对那个男人余情未了,但她并没有再跟警方有接触,我不想让她因为这点事背上叛变的名头。”

贝尔摩德刻意放缓语气,诱惑道,“既然波本你擅长玩弄人心,揣摩人性,那想必让Dita改变心意,把心放到你身上,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

波本皱着眉,死死攥着方向盘,才克制住情绪波动,没有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

给他理由让他正大光明得去勾引自己的恋人?

见混血青年还在思考,贝尔摩德加大筹码:“作为回报,你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这次波本挑眉,爽快应下:“行,交易达成,千面魔女的人情可不好得到。”

“不过波本你可不要用感情伤害她,”贝尔摩德掐灭烟蒂,半是教导半是警告道,“教她知道情.爱滋味就行了,别让她对你死心塌地。”

波本瞬时嗤笑出声,表示对感情的不屑。

实际内心想的是:那必然是让tsuki对他死心塌地才好!

“对了,”贝尔摩德最后提起一件事,“虽然Dita将那个男人藏得严严实实的,但根据她的性格,和过往发生的事情推断,极有可能就是四年前她舍命救下的那个警察。你去查查他。”

波本-降谷零:“………………”

所以说。

为什么老把萩原研二和绮月拉扯到一起啊!

怒!——

作者有话要说:

零零:很气!

萩原:研二酱要冤死了!都多少章不出现了,怎么这吃醋的回旋镖还能扎到我身上呢?!

零零:(一本正经点头)嗯,贝尔摩德让波本勾引tsuki,把她的心从背后的男人(降谷零)身上勾过来(噗嗤哈哈哈哈)

绮月:???贝尔摩德,你是我亲妈吗!操心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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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情I/换情报

贝尔摩德误以为藏在绮月背后的男人是她曾经救过的萩原研二。

贝尔摩德让他勾引绮月使其“回心转意”。

两条信息在波本大脑中来回转,让他颇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知道了,我会去调查那个警察。”波本挑眉,嘴角的笑容弧度不变,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但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所有物‘,既然贝尔摩德你找了我,那就不能再找其他人了哦,在我主动放弃之前。”

要是哪天从组织里再冒出一个男人,说是贝尔摩德让他靠近绮月……呵。

紫灰色的眼眸闪过锋锐的冷光。

被混血青年这样眼神盯着的贝尔摩德,无所谓地耸耸肩,声调上扬,笑着调侃道:“啊啦,那你可要努力点,尽快达成目的,波本,但记得,不要……”

“伤害到她。”波本打断她的话,笑容灿烂,眼含兴味,接道,“对吧?”

绮月还不知道贝尔摩德在背后把她“卖”给了波本威士忌。

组织并没有给她分配独立的实验室,提着手提箱进到医药研究所之后,绮月先去找雪莉。

“什么东西?”

绮月略过未成年不该听的部分,简单说了一下本次的任务过程。

“据说是可以快速疗伤的药物,今天刚到手。你随便验验就行。”

听完后,雪莉心里就有数了。

“你不是早就制出过治疗效果绝佳的药膏吗?组织怎么还搜集这种东西?”雪莉打开手提箱,拆出一支药膏,取样,送入特定的仪器内开始检验大略成分。

“那怎么能一样?”绮月懒散地趴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人家这个药说是涂上就见效,我的药可没这么快。”

雪莉讽刺地勾唇一笑,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想法挺不错。”

她们都觉得能够快速疗伤的特殊药物的真实存在度几乎为零。

但绮月知道手提箱被降谷零调包过的,所以还挺好奇里面的“药膏”其实是什么。

不过仪器出分析结果需要时间……

“嘀——”

绮月和雪莉同时看向仪器显示屏。

“这么快?”

“好快。”

“咦?”绮月探着头迟疑地道,“这个成分和配比……看着有些眼熟。”

雪莉皱眉点头:“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绮月疑惑问道:“你也觉得眼熟?”

雪莉托着下巴分析道:“仪器出结果这么快,难道组织对此有过存档?组织里的药膏……啊。”

雪莉由此想到什么,下意识地看向绮月。

“?”

绮月在少女微妙的眼神中突然福至心灵。

“不会吧?这是我的配方?我制出来的那个?啊这……”

一时间她们都沉默了。

雪莉是心道,真好笑,组织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情报又费时间又费人力,下了这么大的成本,得到的却是组织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哈!

而绮月心想,调包的药膏肯定是公安的杰作,难道她当年在警校留给降谷零的药膏他一直没用完?不仅如此,他还让公安的科研所解析出成分、都能实现量产了?!

雪莉&绮月:把这玩意上交给琴酒/降谷零肯定是故意的,嘲讽意味过于浓厚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默半分钟后。

走出雪莉的实验室,面对空无一人的走廊,绮月握着拳头,恼怒地低吼道:“情报是假的!药是真药,可根本没有那种特殊效果。可恶!这下一定要让恶谷会好看!”

“咳,”雪莉关掉分析仪器,若无其事地跟着出来,道,“也不算是完全假的吧,毕竟这药膏也确实比一般的疗伤药要好,恶谷会的人不清楚药膏的来源,把它当珍品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就这样上交……”绮月望着天花板,一副惆怅为难的样子。

“没事,就算有失误,那也是最初提供给组织情报的人的失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任务只是配合着把药带回来而已。”雪莉平静地安慰道。

绮月想了想,唏嘘道:“说的也是。”

“别想太多,”雪莉前面带路,“走吧,带你去看看那边的实验。”

验证身份进入新的实验室区域,离开走廊监控摄像头的范围后,小姐妹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皆有促狭的笑意从眼底泛起。

医药研究所几乎处处是监控,她们不能自由交流,绮月索性换了话题,问雪莉带她去的地方:“这边的实验是什么?”

雪莉抱着手臂,情绪不高,淡淡地道:“[银色子弹]。”

绮月望着前方的金属门,驻足皱眉,连连发问道:“不是说让琴酒他们在外面找任务目标作为实验体吗?怎么内部也在做实验?哪来的实验体?他们从外面抓人?”

雪莉摇摇头。

作为宫野夫妇的女儿,又是组织研究所的天才科学家,她能够知道的内情要比Dita多得多。

雪莉解释道:“他们不太敢从外面抓人,现在社会不是过去,一个两个还好,太多人失踪势必会引起警察的注意。但不抓人,组织内部的废物也够用了。训练不合格的、任务失败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这样的成员,只要没死就都扔到实验室了。”

说到这儿,雪莉侧首看向绮月,眼神稍显复杂,轻声道:“卡尔瓦多斯也在这里。”

绮月听后只是怔愣一下,就恢复了平静,似是随口一句,似是别有深意道:“我跟他之间的恩怨在还他那一枪之后就抵消了。”

雪莉松了口气:“这样吗……”

绮月想,当然不是那么简单。

或许在雪莉或者其他组织成员看来,卡尔瓦多斯差点弄死她,她只还一枪,算是很心软了。

但事实上,是她为了身无嫌疑地回到组织,污蔑卡尔瓦多斯是卧底在先,并往他身上增加了不少嫌疑。不过这些不能跟任何人说。

从自身出发,卡尔瓦多斯死了对她是有好处的,不然他日复一日辩解自己不是卧底,难保朗姆或者谁生疑——事实上,朗姆、甚至琴酒确实觉得一些事情有疑点,不然卡尔瓦多斯早就在酒吧的禁闭室被处死了,还调查什么调查。

但绮月没想要亲自动手杀他。

这是在组织里,她一动手难保不会被发现,反正事已至此,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卡尔瓦多斯自己的运气。

绮月跟雪莉说什么“恩怨抵消”,目的只是在对雪莉表明,卡尔瓦多斯被扔到实验室里来并不是她的主张,她也没插手过这件事。

见茶发少女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绮月无奈地笑笑,含着浅浅的悲伤,平淡地道:“我不否认我手上有血,但就算杀人,也会给对方痛快的。”

“……”雪莉张张嘴,最终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绮月很清楚雪莉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这个神情清冷却心思敏感的少女,不希望已经跳出组织医药圈的绵星绮月,变得像宫野志保一样,用所谓医学实验的方式成为一名刽子手,不管是主动还是逼不得已。

——这种想法很天真,就像绮月所说,不用这种方式,就不是杀人了吗?

但却是宫野志保已经实现不了、而寄托在她身上的渴望。

所以绮月感到无奈和悲伤。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雪莉。

“卡尔瓦多斯是以什么原因送来的?”绮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雪莉回忆道:“说是他多次任务失利,还可能与FBI或者警方有接触。”

那也就是说,卧底的名头并没有锁死在卡尔瓦多斯身上喽?也是,如果真的确定是卧底,大概率就被琴酒直接处决了吧。

绮月思索着,“多次任务失利”这个好理解;“可能与FBI接触”说的是贝尔摩德那次完成任务后莫名其妙遭到FBI的追捕;“与警方或有接触”……只有可能说的是她回组织时,米花港的那次爆炸了。

奇怪,朗姆和琴酒没有查到那车炸弹出自警视厅SAT长谷川崎身上吗?怎么把这事和卡尔瓦多斯挂在一起了?

绮月记下这个疑问。

“走吧,我们回去。”

[银色子弹]实验室的金属门就在前方,然而绮月没兴趣去亲眼见证卡尔瓦多斯的下场。

前世卡尔瓦多斯只是不幸被朗姆挑中执行狙杀她的任务而已,就算对方真的备受折磨得死了,她也谈不上开心。

罪魁祸首的朗姆还活着呢。

两人重新回到雪莉的实验室。

这里灯光明亮,墙壁、地砖、桌椅全是一尘不染的冷色调,连构造的氛围都彰显着冰冷与理智。

茶发少女继续手头的工作,绮月不打扰她,托着腮慢慢翻阅她的研究资料。

房间内只有键盘敲打的清脆机械音、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无声弥散的咖啡浓香。

在这些白噪音下,绮月渐渐有些走神,趁着这无人打扰的时间,大脑依照习惯,自动开始梳理复仇计划,搜寻或许遗漏的线索。

其实复仇也不光是为了上一世的绵星绮月。

据朝雾宗司(玛克白兰地)死亡前所说,她父母的“意外去世”疑似与组织的boss有关。

但卡尔瓦多斯的事提醒了她:boss不会亲自动手,就像朗姆要杀她需要卡尔瓦多斯开枪一样,boss行动的执行者一定是他的左膀右臂。

结合年龄考虑,应该不是少年时期的琴酒;她父母救过贝尔摩德,后者再恶趣味也应当不至于杀了人还对她好。

那么极大的可能就是朗姆带人制造的意外。

除此之外。

之前她接过boss的电话,绮月事后自省,发觉那时候她很冷静,可这说不通:父母之死源于boss,为何她对朗姆复仇的心比对boss还要强?

偶尔深夜无眠,绮月会对自我产生矛盾的质询,疑心她是不是对自己的死执念太深,或者是因为父母去世的时间已经太过久远,她才会如此自然地忽略父母的仇?

这个认知难免会让绮月内心煎熬。

她让降谷零帮忙查找藤木相原,她父母最初私人医院的助手,但绮月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那个时间点父母还没有被招揽进黑衣组织,藤木相原知道的无非是她小时候的事,对复仇作用不大,只是她手头实在没有线索了,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试一试。

也不知道降谷零有没有查出什么?

傍晚,降谷零来接绮月。

面对金发混血青年阳光温暖的笑容,绮月一阵无语。

几个小时前,她说这几天可能要住在医药研究所,是因为考虑到解析药物成分需要时间,但没想到,降谷零拿来调包的药膏就是她的“作品”!

这个男人不提早告诉她,偏偏卡着时间来接她回家。

呵,狡猾的公安警官!

“砰。”绮月上车关门,故意哼了一声。

降谷零秒懂恋人的小脾气,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也不耽误他温声哄人:“哎呀,这不是想给tsuki突然提前下班的惊喜和快乐吗?”

绮月:“……”

虽然但是。

是挺快乐的。

绮月好奇地问:“所以那调包的药膏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

降谷零抬手摸摸鼻尖,干咳着,眼神躲闪,在红眸女人纯然好奇的目光中,言语却是与行为不相符的坦然。

“你在警校给我的药膏我没舍得用完,不过那是你的自制品,我之前只是留作纪念,并没有打算交给公安。是在这个任务过程中,思考该用什么药膏来调包时,临时想到的。”

“。”绮月眨眨眼,第一反应是,他还真把那药膏一直留着了?

解释完后,降谷零满含歉意地道:“抱歉,时间太紧张,要找到一个同样有治疗效果、似假非真、似真非假的药物来合理地糊弄组织,多少是有些困难。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解析成分是我的错。”

“这件事就算tsuki不提,我也会跟你说的。我打算以公安的名义向你购买这个药膏的配方,你愿意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没有这回事情,我也会禁止科研所那边的研究。”

“没事,药膏就是拿来用的。”绮月并不在意这个,直言道,“事实上,组织内部也在使用,但自从我离开医疗组之后,这药好像就只在代号成员之间流转了,底层成员接触不到。”

降谷零回想他最初卧底进黑衣组织并从国外回到国内的那一年,他在医务室听到的有关于Dita的对话,当时的底层成员确实是和医生在说“可惜没有Dita的药”。

至于他和hiro,为了自身安全,也是谨慎起见,这些年即使受伤也多数是自己或者幼驯染帮忙治疗,基本不去医疗室,所以不清楚这药会不会给代号成员使用。

高层在组织内部拿着绮月的药搞垄断和控制吗?真是在各种方面把底层成员当炮灰用啊,也难怪底层成员会不择手段往上爬。

降谷零眼神发冷,但这些情况他没有对绮月说,神情自若,“那这件事我就自行处理喽?”甚至开玩笑道,“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绮月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降谷零的意思,她哭笑不得道:“你还真要买配方?不用啦!而且我现在的身份……你要跟我做交易?想什么呢,别给自己找麻烦。”

降谷零头疼地暗暗叹气。

倒也不用一直提醒我,我们(明面)的立场对立,虽然你是在关心我。

“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不准备让绮月纠结,降谷零轻松笑着,又随口聊了两句,非常自然地转开话题。

“对了,我查到藤木相原还在群马县。”

“啊?”

绮月一时不知道该惊叹降谷零的调查速度,还是感叹这些年过去了,藤木相原竟然还在群马县。

“你要去找他吗?”降谷零问。

绮月想了想,斟酌道:“找还是要找的,但不能引起组织的注意。”

“嗯。”降谷零应道,伸手问绮月要别墅钥匙。

绮月正思考怎么去群马县,闻言没想太多就将钥匙交了出去,直到白色马自达停进别墅的车库里,她才后知后觉。

往常为了不让组织发现他们密会……约会……幽会……私会……咳咳,还是用见面这个词吧,降谷零都是把车停得远远的,或者附近隐秘的地方,这次怎么这么光明正大?

“你把车停进来没事吗?”绮月提醒他。

“不要紧,”金发男人眉眼弯弯,笑得意味深长,咬着字眼重复道,“以后都不要紧了。”

绮月:“???”

她追问为什么,但降谷零只是笑,却不回答,笑得她浑身发毛。

降谷零仿佛幻视到小狐狸的尾巴毛都要炸开了,忍笑拉着白金发女人的手进到别墅,慢条斯理地道:“你想去群马县的话,最近就有个机会。”

绮月立马精神抖擞地追问:“什么机会?”

降谷零笑而不语,倚着沙发将绮月抱在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指慢慢挑开她高领衬衫的扣子,指腹若有似无摩挲着她还泛着红紫的脖颈和锁骨。

暧昧在空气中不言不语地发酵,隐晦的需求无声胜有声。

绮月缓慢地眨眼,伸手揽住金发青年的脖子,微侧脸吻上去。

降谷零噙着笑,享受着爱侣的主动,舒适地眯起眼,待绮月控制不住气息变得紊乱后,才接过节奏,在唇齿间与她厮磨。

滚烫的吻顺着女人修长的颈子下滑,忽轻忽重地含.咬的她的喉咙,像在舌尖玩弄一颗去掉壳后软弹的荔枝,细碎的气音无法自制得从绮月喉间发出,如泣如哼。

手指忍不住揉捏着她薄薄的耳垂,将小巧的软玉搓揉得发烫发热,热度蔓延到她的脸颊和眼尾,摇曳出一抹绯色。

茶红色的眼眸逐渐漫上迷蒙的水雾,降谷零注意到后,微微放开她,低哑的嗓音似是紧贴着绮月的耳膜在轻声问:“可以吗?”

绮月歪着身子靠在降谷零肩上喘息,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水淋淋的眼眸毫无威慑力,反而让金发男人的喉结克制不住滚动、吞咽,徒劳地缓解虚无的焦渴。

“你能不能别、别成天……”

被降谷零幽深且灼灼的紫眸看得脊骨颤栗,绮月说不下去了,红着耳根握起拳头冲着他的胸膛就是一锤。

降谷零假装吃痛地缩缩肩膀,顺势将绮月抱得更紧,委屈地蹭着她耳鬓,含糊道:“那怎么办啊,tsuki,我们可是恋人,让我不亲近你是不可能的……我都想将你融进我的身体里。”

恶狼占有欲发作,故作矜持得将小狐狸压在最安全的肚子下面,庞大的体型可以把狐狸整个埋起来,连尾巴尖都被恶狼抿在犬齿间,一根毛毛都不让外界看见。

被想象中的画面骇到,绮月生无可恋地闭闭眼。

她使劲推推降谷零的脸,坚持地问:“你先说,最近去群马县有什么机会?”

降谷零唇角上扬,抓下按在他脸上的柔荑,干燥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得捏着绮月微微湿凉的掌心,详细说道:“你还记得板仓卓吗?之前组织让你配合我去接近他,询问未知软件的开发进度。当时我觉得奇怪的点在于,如果这个软件特别重要,那么组织为什么会让对此一无所知的我们去接触板仓卓呢?”

“是,听琴酒的意思,以前与板仓卓联系的一直是龙舌兰。”绮月补充道。

“让你……Dita去的话,还能说得通,但我目前可不是能够接触这种机密的高级成员。”

作为公安卧底,谨慎小心是本性,多思多想是常态,对任何事都绝不能抱有侥幸心理,降谷零对自己的地位和组织严格的等级架构看得很清楚,最受高层信任的是组织自己培养的人才,和从小、甚至两三代都服务于组织的人,像他和诸伏景光这种中途外来的,始终都离真正的核心隔着一层。

“那你现在搞明白为什么让你去接触板仓卓了吗?”绮月疑惑地问。

“因为组织怀疑龙舌兰不够尽心。”降谷零似嘲讽似无语地笑道。

“?”绮月直白道,“没听明白。”

降谷零没卖关子,解释道:“板仓卓开发软件的进度几近停滞,组织不确定到底是板仓卓真遇到了瓶颈,还是作为联系人的龙舌兰消极怠工,于是借着那次常磐集团的游戏发布会,由我再次试探板仓卓,确定是什么原因。”

接着,降谷零跳跃式得提起另一件事:“最近组织又要派龙舌兰去群马县追问板仓卓软件开发进度。”

绮月却听得恍然大悟,接口道:“明白了,游戏发布会试探之后,组织确定是板仓卓的问题,于是恢复了龙舌兰的联系人身份……等等,去群马县?”

“嗯,板仓卓在群马县度假。”降谷零道。

绮月感觉公安先生就是个情报包袱,拎起来抖落抖落,不知道还能掉出什么信息来。

“那我又要怎么借机去群马县呢?”绮月茫然问道,“我跟龙舌兰没什么交情,跟软件开发的任务也没有交集,想跟着去都没有理由。”

降谷零看着绮月,紫眸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弧度,拉出温柔而蛊惑的笑意,柔声缓音道:“既然上次游戏发布会是由我们去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再次替代龙舌兰呢?”

绮月:“……”

格局打开了。

她对降谷零比了个大拇指。

眼珠骨碌一转,绮月依偎在降谷零怀里,眨巴着眼问他:“zero,你准备怎么做啊?”

“很简单,就是……”降谷零刚开了个头,却敏锐地觉察到小狐狸隐形竖起的耳朵,他警惕地住嘴,心思流转间,似笑非笑地问她,“tsuki,你该不会想着什么先下手为强,套出我的计划抢先一步实施,然后抛开我独自去群马县吧?”

绮月脸上无辜的表情顿时一僵,在金发男人危险的眼神注视中,把头一低,咕噜咕噜地蹭着他的颈窝,试图萌混过关。

其实她知道套降谷零话的成功可能性不大,但总要试试的嘛咳咳咳!

被恋人撒娇的降谷零又想气又想笑。

“啊!”

突然被扛起来扔到床上,绮月头晕了一瞬间,再想爬起来就被从天而降的男人压制住了。

铺天盖地般的湿吻落下来,带着浓浓的爱恋和些许惩罚的力度,将热切的情动吻进到肌肤深处,由深至浅晕染出绯红和热度。

从女士衬衫到男士西装裤,地毯沉默地承接着一件又一件。

降谷零调整着气息,仔细撩开绮月散落的长发,顺着她背部与被单的缝隙,灵巧地挑开隐蔽的衣扣,另一手贴合在她的腰腹爱抚,含笑哑声问:“休息了这两天,身体是可以承受的吧?”

“不可——唔!”绮月果断发出拒绝,被早有预知的降谷零笑吟吟地捂住嘴,再含住她的咽喉轻咬,音调亢奋的“唔唔唔”立刻变成了低微呜咽的“呜呜呜”,如同讨好的服软。

然而这只是表面的掩饰。

降谷零手疾眼快地卡住绮月的牙关,让她暗中咬人的动作落空——话说,他们每次做前来一次真实的、程度或大或小的打架似乎已经是常态了。

“真不乖啊,tsuki。”

降谷零倾身舔.吻她茶红色眼眸的轻薄眼皮,没多久,纤长卷翘的睫毛便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模糊了绮月的视线。

“zero才坏。”

绮月不满地咕哝,下意识地想揉眼睛。

降谷零制住她的手,坏心眼得不让她碰。

热烘烘的怀抱和渐入佳境的氛围,让他的女孩儿逐渐大汗淋漓,鬓边长发尽数沾湿。

“好像春天淋雨的猫咪……小可怜。”

既怜爱她的受困,又想调笑作弄她,降谷零遵循满涨心怀的爱意,听从内心的旨意,悉数放任不加掩饰的欲.念在绮月身上作祟。

甚至恶劣得以长舌堵住她尖叫宣泄的途径,偶尔吝啬地给她呼吸的时间,降谷零餍足地喟叹:“tsuki真软……”

再翻身将瘫软的女孩儿抱在自己身上,盈盈一握的腰肢可以攥在手心掌控,凹陷的腰窝恰到好处地置放指肚,拇指可以沿着单薄紧实的腹肌上起伏的曲线边缘徘徊。

如果向里摁下去,可以听到恋人颤抖的呜咽哭泣,声音的味道极其甜美,连舌根都泛着不存在的甜意。

降谷零克制地抚摸着绮月潮红的脸颊,紫灰色眼眸氤氲温柔,瞳孔兴奋地收缩、放大。

“再为我哭一次吧,小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扒拉零零)情报在哪里?!

零零:(慢慢吞吞)情报需要交换。

绮月:好,交换,你要这个情报,还是这个秘密?

零零:(解开衣扣)(无辜勾引)我要tsuki主动。

绮月:滚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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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互演I/互骗

在付出了令公安先生满意的“酬劳”之后,绮月心安理得地窝在医药研究所等待结果,期间她翻看了雪莉新研究项目的所有资料,是学习也是打发时间。

为保险起见,绮月还联系已经身在东国的弘树帮她从网络上调查藤木相原,尤其查他的银行流水和花销情况,确定藤木相原极其亲属与组织无关。

两天后,降谷零如约而至,开车来接她去群马县。

绮月感叹公安先生的效率之高,再次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This is a secret.”

等红灯的间隙,金发青年一歪头,露出俊美面容,笑容神神秘秘的,紫灰色的右眸对她轻轻眨了个wink,带着俏皮可爱。

简单的小动作他做起来清爽又自然,明明没有刻意撩拨的意思,但就像是在撩人心弦。

不过wink接收对象-绮月本人却无动于衷。

怎么说呢,就这种程度,跟降谷零在床上想要引导她时不动声色展现的魅力与诱惑相比,实在是差远了。

绮月挥去脑海里自主浮现的不能播画面,挑眉道:“秘密?你跟贝尔摩德待时间长了,把她的一些神秘作风都学过来了啊。”

知道绮月是在开玩笑,降谷零并不紧张,笑了笑,义正言辞地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偶尔跟贝尔摩德组队,顺带交换情报而已,毕竟她是组织重要的高级成员啊。不过神秘主义做派的名头用来掩饰日常行踪确实挺好用的。”

降谷零没说的是,在设法使龙舌兰去不了群马县之后,联络板仓卓的事本该由贝尔摩德亲自负责,但他试着以“你不是要我勾引Dita吗?二人在外地独处就是很好的机会”这样的理由来试探贝尔摩德,对方就很爽快得将这件事交给了他。

「我本来是打算打个电话的……那波本你就带着Dita跑一趟吧。」

从贝尔摩德话里不以为意的态度来看,降谷零判断这次联系板仓卓确实是一次例行询问。

“掩饰行踪吗?那倒是可以。”绮月不知道降谷零隐藏的信息,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熬夜了吗?”降谷零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感知却没有错过绮月的一丝一毫动静,贴心地提议道,“把座椅放平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

“唔,看资料看得有点久……那我睡一会儿,”绮月揉揉眼睛,提醒道,“你不要疲劳驾驶哦,累了就换我开车。”

她可太知道降谷零忙起来可以整夜通宵的事实了,这可是能把她折腾得晕过去,再抱着昏睡的她单手处理工作的狠人呢。

哪怕不累,降谷零也不会拒绝来自恋人的关心,他笑着应下:“好。”随即将车速维持在平稳的状态。

绮月闭着眼躺下,很快就进入了睡眠周期。

也许是潜意识里就没意识到,也许是意识到了故意忽略,两个人都没有提明明可以让绮月去更宽敞的后座补觉的建议。

时间如同车窗外的沿路风景悄然而过,在密闭空间内营造出令人安心的暖融氛围。

途径加油站的时候,车子短暂地停下,降谷零从置物箱里找出矿泉水,温热的大手摸摸睡梦中女孩儿的脸颊,托起她的后脑,低声哄叫她:“tsuki,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外面天气冷,车内始终开着暖气,长时间睡觉很容易造成体内缺水。

绮月还未完全醒神,茶红色的眼眸半睁半眯间,便被降谷零连续以口哺喂了小半瓶水,一点点滋润干燥的喉舌。

她尽数吞下,舒服地哼唧一声。

降谷零抹掉两人嘴角溢出的水液,轻笑:“好乖。”

舔舔绮月被水液莹润的唇珠。

“继续睡吧……”

温柔磁性的嗓音引着她重新坠入梦乡。

……

藤木相原目前在群马县一家医院上班,任职心内科的主治医生。

白色马自达抵达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后,降谷零才彻底叫醒绮月。

“tsuki?我们到了,醒醒?”

“嗯……”

绮月在迷迷糊糊中第二次听到熟悉无比的声音,嘤咛应和着,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被托着上半身抱起来的时候也没抵抗。

降谷零隔着变速档倾身过去,让白金发女人面对面、侧着脸抵靠在自己肩头,以手指为梳,慢慢抚摸并理顺好她略微凌乱的长发,再有节奏得揉捏她的后颈,缓声细语。

“tsuki?”

如此过了几息,绮月才迷蒙地睁开眼,清澈透亮的紫灰色眼眸正专注地看着她。

绮月揉揉眼睛,无意识地咕哝着:“奇怪,怎么这么困……”

降谷零拂开她额前挡眼的碎发,温声道:“这几天是不是在研究所累着了?反正我们还要在群马县多待几天,事情不急着一口气做完,今晚就早些休息。”

累着了?有吗?

emmm或许她不该熬夜翻资料?

绮月眨眨眼,清醒后,大脑的思路变得更加清晰,她果断道:“还是尽快完成任务吧,免得组织那边催促。藤木相原这里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找板仓卓吧。”

降谷零思索片刻,叹气道:“也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绮月比了个okk的手势,穿好外套,拿着手提包下车,向电梯方向走去。

白色马自达随后离开停车场。

刚才还温情脉脉、耳鬓厮磨的情侣转眼间不得已分离,距离越来越远。

绮月沉默地站在电梯厢内,金属门映出她模糊而没有笑容的脸。

降谷零紧紧抿着唇,驾驶车子在车流中灵活而快速穿梭。

不在同一空间的他们,此刻却不约而同地表露出一丝凝重,并且——

长舒了口气。

*

绮月来群马县之前就假作病人提早预约了藤木相原的诊疗时间。

此刻她坐在心内科的诊室外,等待里面的病人离开。

想到刚才在停车场,降谷零一副要陪她一起来找藤木相原的态度,绮月就眼皮直跳。

虽说是降谷零帮她找到藤木相原的不假,但她可不希望接下来跟藤木相原的谈话被降谷零听到,哪怕藤木相原不一定知道太多有关于她父母的私事。

毕竟凡事就怕万一嘛。

还好她把工作狂的公安先生劝走了。

绮月唏嘘地想,对不起了,zero。

……

还好有藤木相原牵扯绮月的注意力。

降谷零庆幸地想到。

种种迹象表明,板仓卓帮组织开发的软件一定非常重要,甚至他有预感,只要能搞清楚这个软件的性质和内容是什么,说不定就能探出黑衣组织存在的核心。

上次在常磐集团的游戏发布会上,人员混杂,他与板仓卓只是初次见面,并不适合进行深度谈话。也许这次他去见板仓卓能有所收获,前提是绮月不能跟着。

一是之前的考虑,因为担心绵星绮月在面对执念时,或许会做出帮助组织的选择;二是降谷零私心里不愿意她接触这么危险的事情。

——哪怕这次任务明面上只有他去见板仓卓,但降谷零仍然慎而慎之,警惕暗中可能存在的眼线。

正好,群马县有藤木相原的存在可以吸引绮月的目光。

降谷零了解自己的恋人,绮月还没有做好准备跟他分享她的全部过往,所以在不确定藤木相原具体知道哪些信息之前,绮月是不会让他跟着一块儿去见人的。

果然,在停车场,绮月提出了分头行动的建议,他自然是假作思考后配合地答应。

下车时,眼角瞄到放在车门内侧的矿泉水瓶,降谷零眼神微闪,拿起水瓶,将里面剩余的水全部倒入附近的绿化带里。

不过没关系,他总有办法知道绮月和藤木相原谈了什么……

对不起了,tsuki——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机智如我!

零零:嗯……(点头微笑)

今天是短小君,作者菌又烧了(锤桌)

你们可以猜猜零零做了几步(狗头

绮月又知不知道(狗头

谁在大气第五层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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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窃听I/发现

近二十年的时间过去,藤木相原如今已经年近半百,但当绵星绮月报出自己的名字后,这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儒雅医生仔细端详着本次预约问诊的年轻女士,目光在她茶红色的眼眸上多做停留,神情一阵恍惚。

“是……绮月?”

绮月没想到藤木相原竟然还记得她,她瞬间就遗弃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改为做出疑惑迟疑的样子:“您认得我?”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藤木相原看起来很高兴,眼角眉梢的笑纹不断加深,“你父母早年间开过私人医院吧?我是你父亲的助理,你那时一放学就会到医院里来等爸爸妈妈下班,我们经常见面,有印象吗?”

绮月假作思考,不确定地道:“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印象。”

“没事,那时候你年纪还小呢,想不起来也很正常。”藤木相原宽慰道,主动给绮月倒了杯水。

绮月连忙起身接过。

她很少跟父母一辈的人打交道,但长辈喜爱的性格无非是礼貌懂事、乖巧伶俐等等这一类,绮月便往这些方面表现,很快就让藤木相原打开了话匣子。

已是中年的医生充满回忆得叹了口气,感叹道:“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父母还好吗?当时绵星医生说有大公司招揽他,正好那一阵子医院经营不善,他便想关了医院,和你母亲一起入职那家公司。你们一家走得也太匆忙,给绵星医生打电话也时常不接,后来干脆就联系不上了。”

说到最后,藤木相原的语气多少带上了点抱怨,可见当年他和绵星夫妇的关系确实不错。

绮月面带微笑,认真倾听,偶尔应答两句,被问及父母是否安好,她声音轻柔地道:“爸妈前几年做研究累着了,身体也不大好,索性就辞职环游世界去了,我现在也经常联系不上人呢。”

藤木相原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这两个人……不过这种,确实是你父亲能做出来的。”

“是吗?”绮月本是随口一说,闻言有些惊讶,记忆中的父亲对她和母亲一直是温和宠溺的。

藤木相原像是看出了她的意思,笑着道:“对待家人当然跟对待外人不一样。绵星看着随和,实际上做事雷厉风行,相当干脆,最初选择自己开医院,也是因为不能接受在其他医院的……啊,说得多了,那都是些陈旧往事。总之,你父亲可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呢。”

绮月懵懂地点头,也没追问。

或许父亲年轻时是遭遇了不公正待遇,或者是发现了医院的其他黑幕……在几十年前,社会发展达不到一定程度,类似的事在各行各业层出不穷。藤木相原不提,无非是就像他说的,都是些陈旧过往,是时代的无奈,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绮月来这里是……”聊了半天,藤木相原后知后觉想起现在是诊疗时间,他懊恼地拍拍头,连忙问绮月,“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怪我,把正事忘了。”

“不怪您,我也很想知道爸妈以前的故事。”对绮月来说,能更多得了解有关父母的信息才是正事,她对自己的到来一笔带过,“最近睡得不好,心脏有些不舒服,赶上来群马县出差,索性就来医院检查一下。”

“心脏不舒服可不是小事,不过你年轻,应该没有大碍。”藤木相原习惯性得说出安慰病患的话,又追问了些细节问题,嘱咐道,“没有大问题,症状不重,尽量用运动和食疗来改善睡眠,这样还睡不好的话,再来医院开药,毕竟总吃安眠药会有依赖作用。嗯,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再做一些检验看看。”

“有您确诊,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绮月浅浅恭维了一句,再次将话题不动声色得引导回来,“您这么负责任,又有耐心,真遗憾我想不起您和我父亲共事时候的事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遗憾的!”

好话谁不爱听,面对旧友知礼伶俐的女儿,藤木相原丝毫没有戒心,很开心得跟绮月分享过去在绵星私人医院的经历。

绮月由此渐渐补全了一些儿时模糊的记忆,并对父母加入黑衣组织的时间有了更精准的定位。

只可惜藤木相原只知道招揽绵星夫妇是家“大公司”,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公司,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招揽的——倒也是,藤木相原要是窥到组织一星半点的踪影,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在大脑中独自回忆,和把事情说出口讲给别人听,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在有人捧场并隐晦给予提示下,藤木相原想起了过往的更多细节,本该被遗忘的点也变得越来越显眼,直到不可忽视。

“哦对,我想起来一件事……”

但藤木相原话未说完,放置在办公桌上的医院内线座机先响了。

这个时候自然是医院的事更重要,万一是有什么急诊病人需要会诊呢?

藤木相原当即咽下要说的话,歉意得向绮月示意,迅速接起电话:“这里是藤木。”

而绮月则是偏过头去假意观察诊疗室的绿植,以示礼貌,准备等对方忙完再行询问。

她潜意识里觉得,刚才藤木相原要说的话才是今天这场会面的重中之重。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出现了一点绮月意想不到的状况。

“患者多大年龄……好,那就预约到明天下午吧……莫西莫西?听不到吗……奇怪,怎么有电流声?线路坏了?”

什么?

正在走神的绮月“嗖”地转过头来,看向藤木相原。

中年医生看起来对通讯设备的故障有些困惑,嘀咕了一句,无奈只能提高声音,重复道:“我说——把老太太安排在明天下午来做检查!”

绮月微微眯眼。

藤木相原的工作内容不值得关注,但他刚才所说的“电流声”却让她不由得警惕起来,并联想到了一些令人非常不愉快的小东西。

“抱歉,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藤木相原挂断电话,准备重新和绮月叙话。

绮月直接伸手示意打断他。

“藤木叔叔,请稍等一下,对不起,我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见小辈拿着手机站起身,刚处理过工作的藤木相原理解地点点头,他还记得绮月刚才说来群马县是因为出差。

“没事,正好我也得想想……啊,你先处理你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绮月敏锐地捕捉到藤木相原神情中些许的尴尬和不确定,有些疑惑,大胆推测他或许是需要时间组织语言,或者去找什么东西。

——跟她父母有关系?

绮月压下猜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诊疗室,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趁着洗手间没人,将“正在清洁,无法使用”的立牌挂在女洗手间的门外。

绮月打开水龙头,在哗啦啦的奔涌水声中,敏捷而细致地检查自己衣服的每个角落,连鞋缝都不放过。

但并没有找到该有的东西。

嗯?没有?

难道是她想错了?

绮月空着手,面露沉思。

如果没有窃听器,刚才座机通讯不良是它本身的问题?

绮月拧着眉,在谨慎与警觉的指引下,重新搜检全身上下。

还是没有。

绮月面对洗手台前的镜子凝视了半晌,审视里面的年轻女子,忽然灵光乍现。

她迟疑地将手伸进上衣内。

“……”

绮月黑着脸抽出手,死死盯着手心里的纽扣状小东西,气得磨牙。

真行啊,降谷零。

往内、内衣里放。

你可真刑啊!

怪不得她这一路上犯困,肯定是降谷零利用她对他疏于防备的心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摸给她下药了吧!还喂她喝水!是不想让她在口中尝到药的苦涩味道?哈!

绮月抬手关掉水龙头,唇畔勾起冷笑,走出洗手间环绕四周,向着消防通道走去。

伫立在楼梯口旁,冷笑变成恶劣的狞笑,将窃听器高举,狠狠砸向金属扶手!

祝你快乐!!!

*

“Kuang——ang……ang……ang!”

刺耳的巨声金属音带着一圈圈的回响在耳朵里轰然炸开,降谷零飞快地抠出耳窝里的微型耳麦,一把扔到副驾驶上,揉着嗡嗡耳鸣的耳朵,心有余悸地露出苦笑。

听到对话里藤木相原提起“异常的电流声”,降谷零就知道这势必要引起绮月的怀疑,但因为他放窃听器的位置比较隐秘,所以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能够瞒住。

在听到水流声停止,绮月正常地走出洗手间的动静时,他还以为,是绮月在检查过后没有发现,结果没想到……

哎呀,女朋友太能干,真是让人苦恼啊。

但能具备如此高的警惕性,也是值得夸赞的呢。

咳咳咳。

降谷零讪讪地摸摸鼻尖。

没错,他的确在来群马县的路上喂绮月吃了安眠药,剂量并不大,目的就是为了在绮月身上安放窃听器,使他在不在场的时候能够听到绮月和藤木相原的对话。

降谷零原本的打算是将安眠药融进水里让绮月喝下去,但天赐良机,绮月本身就有些犯困,上车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他便将安眠药掰碎了,取了四分之一,只让她睡得更沉些,不要轻易醒来。

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降谷零心情颇为有些微妙。

这个毛茸茸的让他心痒的小秘密,是只有他知道,连绮月自己都不知道的:

在九耳犬的会所执行任务的期间,绮月因为服用避-孕-药而昏睡了近乎24小时,这中间的几餐都是他亲口喂给她的。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来时的车上。

当他将安眠药用长舌送进绮月的口中,不经过味蕾和牙齿的允许,直接用舌尖抵入她的咽喉深处,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女孩儿却完全没有反抗、非常乖顺自然得就咽了下去的时候,降谷零这个始作俑者都是一愣。

就仿佛,她的身体早就自发对他有了记忆。

说得更直白点。

tsuki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喂食。

这让降谷零莫名有种[把恋人弄坏了]的复杂感受。

担忧、羞愧、不好意思……

这是正面的情绪。

负面的呢?

一点点窃喜、一点点满足、一点点的成就感?

嗯,真就一点点。

坦诚剖析自我内心的金发混血青年,无力地闭闭眼,“啪”地捂住脸,给自己脸上盖了个红印。

救命,每次有关tsuki的事上,他都好像个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零零发愁:怎么办,把tsuki弄坏了,我也好像坏了!

绮月侧目:那我走?

零零:……

零零微笑:(掏出锁链)你试试。

接上章,这是昨天该写而没写完的我今天是不是很早!

明天继续薛定谔的小黑屋(bushi)温情啪(x)在tsuki童年的屋子里(miu)

话说贝克街的亡灵预售上了,我才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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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真相I/哭崩

双手向内拍了拍脸,物理打消掉不正经的念想,降谷零开始思考窃听器被绮月处理掉后,他要怎么知道她和藤木相原的谈话内容。

按照刚才听到的对话分析,藤木相原大概率是想起了什么有关于绮月父母的事,准备告诉绮月,不成想却被临时的工作电话打断。

会是什么事呢?

降谷零沉思片刻,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一个隐藏软件点进去,一个小红点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屏幕所显示的某个地方。

看来绮月还没有离开医院。

那就静观其变吧。

熟练应用着公安最常规的违法手段,降谷零不急不躁,继续驱车前往板仓卓的度假地。

*

绮月尚且不知道可刑可拷的公安警官到底藏了多少小把戏,在毁掉窃听器之后,她神色如常地回到诊疗室。

屋内,藤木相原正看着桌上一个陈旧泛黄的信封发怔,身上白大褂的衣摆处多出了几道剐蹭上的灰迹,不知道刚才是去了哪里。

见绮月回来,他将信封推给她,道:“来看看这个。”

绮月拿起来细细查看,信封已经被拆开过了,封面写着收件人藤木相原的名字和收信地址,但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的、没拆封的信封,封面有钢笔留下的墨水印记,写着……

“Sunny?”

看到这个单词,绮月第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再捏捏信封,凭手感判断,里面应该是装着一把钥匙。

藤木相原笑了笑,先解释了这信件的来由:“大概是四五年前吧,我刚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和你现在一样,一头雾水,怀疑它是不是寄错了,但我的地址和名字都对,于是我询问了邮局,工作人员告诉我,没有寄错。”

“十几年前,邮局曾经增加过一项’时光递送‘的服务活动,顾客可以给’未来‘留下信件或者物品,等到了指定时间,邮局就会根据顾客登记的收件人和地址寄出。”

“然而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谁会这么肉麻地称呼我为……”医生故作夸张地露出一副牙酸的模样。

绮月不由得失笑。

“反正,当时我把这当成了谁的玩笑,就把信件扔到了抽屉深处,再也没管过它。”

藤木相原叹息一声,目光慈爱地看着旧友的女儿,感慨道,“真是惭愧,直到今天,我才想起来这个称呼是代指什么……毕竟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啊。”

绮月缓缓收敛了笑意,若有所悟,迟疑地道:“您说的,不会是……我?”

“是你。”藤木相原肯定地道,“这是你父亲对你的昵称。”

长辈充满回忆的温和声音,将绮月一步步带回了二十年前的群马县,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

“咦?这是给谁的礼物?Sunny?”年轻助理指着贺卡调侃自己的前辈,“绵星医生,快坦白从宽!不然我就告诉您夫人了哦?”

“别闹,”略年长的医生哭笑不得,“这是给我女儿准备的生日礼物。”

“欸?可是你女儿不是叫……绮月?”

“对啊,我的宝贝名字里已经有星星和月亮了,就缺太阳嘛!怎么样?这个称呼是不是很棒!”

“……”助理噎了一下,尚未娶妻生子的年轻人不懂老父亲的浪漫,很直男得道,“还是别了,小心你女儿以为你是在叫别的小朋友,跟你生气哦。”

“啊?这样吗?”年长医生当即陷入了犹豫。

……

“本来是句玩笑话,但没想到,后来绵星医生还真的更换了贺卡。”

如今再说这事,藤木相原仍然觉得无奈和好笑。

“这是只有我和你父亲知道的称呼,不会错的,Sunny就是你。”

“不过连地址都能搞错,搞不好你爸已经忘掉这回事了……唔,也许他当初也给我写了信,但跟给你的东西搞混了?”藤木相原胡乱猜测着,笑道,“你要是联系上他,可得好好帮我问问!”

“……好。”

绮月捏着信封心绪难言,满涨的情绪冲得鼻头发酸。

因为她的谎言,藤木相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宠女狂魔已经不在了,所以觉得好笑、好玩。

他不知道这是件……遗物。

把东西寄给藤木相原的原因很好理解。

要避开组织的眼线,又不能将昔日好友拖入浑水,她父亲用这样只有他和藤木相原彼此二人知道的称呼隐晦地留下信息,藏在邮局,才能让这个信件躲过组织在他死后的清扫行动。

藤木相原记不清这信件寄来的具体时间,但四五年前,正是她大学毕业的前后两年。

就算藤木相原在收到信件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给她的,并费尽周折找到她,依照社会规律来看,那时她已经是三观俱全、思想完备的成年人,具备独立思考能力,拿到父亲的遗物后,不管这背后有什么秘密,她都能承受得了。

她父亲是计算好时间的。

但,钥匙?

告别藤木相原后,绮月走出医院,与躺在手心里古朴典雅的黄铜钥匙面面相觑,这不是她家的钥匙。

绮月嘀咕:“你是属于哪里的呢?”

黄铜钥匙:“……”

好头疼。

老爸啊,你再给点提示?

绮月摁摁太阳穴。

既然这是父亲给女儿留下的谜题,那就一定是父女俩都知道的地方,而这个地方还得能够在组织的眼线下隐匿多年;

钥匙以这种方式送到藤木相原手里,而藤木相原还真就几十年没离开群马县,那父亲是不是也以此提示这个地方就在群马县?

钥匙是黄铜材质,有别于一般呈现银白色的合金钥匙,一定是特意制作的;

之前装有钥匙的信封一直悄无声息得躲藏在邮局这个第三方社会场所,那钥匙所属的地方会不会类同?

一点点剥离出线索后,谜底近在眼前。

童年的记忆模模糊糊,绮月回忆不全,只能以自家故居为中心,划定出周边五公里的大致范围。

多年过去,商业区改建成住宅区,荒地变成公园,马路更为宽敞……

她儿时可能和父亲一起去过的地方,很多都已经不复存在,排除掉这些区域后,她租了一辆车,开始从南到北、由东到西寻找。

为了尽早拿到父亲留下的东西,杜绝一切意外情况的发生,绮月一刻不停下休息,连午饭都没吃,一直在筛查。

临近黄昏的时候,她来到离故居最近的老商业街。

与别的新兴商业区相比,这里人不多,整条街店铺的装修风格充满了怀旧气息,顾客基本是老客,与店家之间非常熟悉,几乎不见年轻人。

在这样快速发展、物价飞涨的时代,一家提供储物服务的店铺要在一条以卖吃食为主的街上生存上十几年非常困难,再加上这里离她曾经的家很近,绮月本来没抱太大的希望。

随便选了家小吃店匆匆填饱肚子,绮月秉持着严谨的态度转了一圈,却真的在街尾冷冷清清的角落发现一条“漏网之鱼”。

很小,店面小,门口也窄,只能供一人通过。

但走过店外昏暗得连路灯都没有的一截小道,推开店门,踏进屋内,就立马会被温暖的光亮所包围。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屋内打磨得光滑细腻的陈年木质家具,壁炉旁,年迈的老人正靠在摇椅上悠闲地看书,膝上盖着毛毯子,上面压着一只一看就沉甸甸的橘猫。

摇椅发出“咯吱—咯吱—”有规律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翻页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叫大橘睡得只打小呼噜。

看到这一幕,绮月紧绷一天的神经悄然松散了,甚至还想打哈欠。

但她的到来还是打扰了老人和猫……

哦,猫咪只是动了动耳朵,连眼都没睁开,颇有大橘为重的沉稳,只有老人在惊讶过后,主动询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呃,其实我是想咨询一下,您这里曾经提供过储物服务吗?”绮月挠挠头,问出今天重复了不知道第多少遍的问题。

老人顿了一下,目光惊奇地看向年轻女孩儿,放下手里的书。

“有。”

“好的,抱歉打扰——欸?!”

绮月当场瞳孔震惊。

不会吧?!

还真有!

话说回来,这家店现在的格调确实是老爸老妈喜欢的……

难道东西真在这里?!

老人站起……用看着干瘦的手臂将大橘抱到一边,在猫咪不满的“喵呜”声中掀开毛毯,站起身。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记得在这里储存过东西,不过看你的年龄,孩子,是谁告诉你来这里的?”

在老人饱含沧桑却清明的眼神中,绮月愣愣地解释道:“没有人告诉我,是我父亲临走前留给了我一把黄铜钥匙,我是一点点找到这里的。”

“钥匙呢?”

“在这里。”

老人接过钥匙,示意绮月留在原地等待,拄着拐杖向后屋走去。

绮月倒也不担心对方是骗子,老人就是真的老人,并不是任何人的伪装,以她的武力值,担心老人会发难还不如担心橘猫会上来挠她。

如此静心等待了十分钟,老人抱着一只木盒子回来,盒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锁,材质与钥匙相同。

绮月没急着伸手,她觉得,既然父亲把东西藏在这里,那拿到它的过程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老人站在桌子后,把手搭盖在木盒子上,认真问她:“钥匙我刚才已经确认了,那么,密钥是什么?”

绮月确定盒子就是普通的木盒,没有密码锁,那老人询问的“密钥”应当不完全等同于密码。

可父亲设置的密钥会是什么?

绮月试探着说出那个从未让她知晓的爱称:“Sunny?”

老人点点头。

不等绮月感到一丝惆怅,就听老人又问:“第二个问题……”

还有第二个?

“为什么是Sunny,不是Sun?”

绮月:“……”

老父亲!老爹!你在这儿坑闺女呢!

绮月忍不住扶额。

她哪知道啊,Sunny这个称呼都是刚得知没几个小时……

“哦对,忘了说,”老人忽然补充道,“当初设定密钥的年轻人说过,他并没有把答案告诉给来取东西的人,但对方会理解他的。”

绮月微微怔愣。

理解父亲吗?

为什么是Sunny,不是Sun?

它们的区别是……

绮月张张口,略带艰涩地回道:“因为,他希望我能得到阳光,永远温暖,而不要做太阳,去照耀别人……”

这是源自一名父亲对女儿自私的爱。

“恭喜,东西拿走,盒子和钥匙留下。”老人将盒子和黄铜钥匙推过来,淡定地回到躺椅上继续看书,将空间留给绮月。

绮月缓了缓心情,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被油纸包着,有A5大小,揭开油纸后,露出一本特别的笔记本。

本子特别在于,组成它的每一页都是透明玻璃材质,有点像手机钢化贴膜。

绮月推测上面有字。

能隐藏字迹的办法有很多,就是不知道父亲用的哪一种。

绮月将“笔记本”重新包好塞进衣服里,准备回去慢慢试。

——酒店是什么?降谷零又是谁?管他做什么?她今晚就要回家睡!

有窃听器的把柄在,绮月理直气壮得给降谷零发了条“在外睡,不回酒店”的讯息,接着把手机静音,头都不回去了绵星故居。

她家跟长野县诸伏故居的构造很像,都是二层楼的小别墅,绮月顾不上打扫屋内的尘土,拎着沿路购买的瓶瓶罐罐开始做化学实验……不是、是开始试着让“笔记本”上的字迹现形。

但没想到,酸碱成分、水泼火烤,各试了个遍,竟然都不行,绮月逐渐麻爪。

老爹!你又开始坑闺女!

啧,不行,不能急躁,静心思考,一定有她漏掉的信息。

绮月试着代入父亲。

“笔记本”页数不多,但也有十几页,父亲不太可能一口气写完,这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在组织眼皮子底下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书写,最好是借用医务室里就随手可得的工具,还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绮月于脑海中快速掠过医务室一系列的仪器,最后锁定最有可能的一个:是紫光灯吗?

这玩意是用来消毒的,可以放射出紫外线,长时间的照射会对人的眼睛、皮肤造成严重伤害,必须使用它时操作人员一定得配戴防护装备。

换句话说,没有人会找死轻易进入紫光灯的照射范围。

唔,家里是不是有紫光灯手电筒来着?

绮月戴上口罩,在尘土飞扬中翻箱倒柜找出手电筒,又跑出去买新电池,等终于让“笔记本”上字迹成功现形,天色早就黑透了。

在被主人遗忘的角落,手机静默地多出十几条未接来电,呼入者全部来自同一人。

……

马路边,金发混血青年黑沉着脸挂断电话,一踩油门,白色马自达轰然驶出,卡着最高时速在车流中穿梭,直奔手机上红点显示的位置。

……

【4月7日

没想到白鸠制药公司是乌丸集团的,而盛传早就去世的大财阀家乌丸莲耶竟然还活着!

我似乎带着家人踏入了危险境地。】

这是“笔记本”第一页的前三分之一内容。

绮月看完这部分就明白,这其实是本日记,父亲在见过长寿却对外宣称死亡的乌丸莲耶后,就敏锐地意识到这里是是非之地。

可是他已经出不去了。

日记后面一段时间的内容,清楚记载了绵星父亲逐渐摸清这是个庞大犯罪组织的全过程,以及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家庭医生的决定,和对连累家人的自责。

紧接着,日记书写时间从8月跳到了10月,从内容里可以看出,聪慧的母亲也意识到组织的不对劲,有母亲的安慰和陪伴在,父亲被分担了部分心理压力,状态好了不少。

不仅如此,母亲成了父亲的战友。

【为了我们的小绮月,也要努力。】

这句话的字迹更加柔和,显然是女性留下的。

绮月眨去眼中的湿气,虚空摸了摸这行字,嘴角轻弯。

继续翻下去。

大概是父亲调整好了心态,在组织医务室的工作进入平缓期,日记都写得很短,寥寥几句,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但在新一年的6月,平淡生活急转直下。

【6月18日

朗姆问我有没有办法恢复他的左眼,我起初听不明白,他的左眼不是装的义眼吗?

他说:“是的,有办法让它重新长出来吗?”

我认真告诉他,国外确实有研究细胞培育器官的项目,但我并不懂这方面。

“不不不,那样的一团肉对我没用,我要的是我原本仿佛拥有超能力的、可以过目不忘、堪称人肉照相机的眼睛。”朗姆这么说。

我这时候脑子可能是进水了,竟然听不出他的野心,为了委婉答复他,无奈地开玩笑道:“除非有时光倒流或者返老还童的药水,那样还能把你因年老而能力退化的右眼也一并恢复了。”

可怕的话出现了。

朗姆笑道:“哦,这个的话,宫野他们在做了。”

我顿时头脑一懵,“这个”是什么?

朗姆又说:“我希望你们进行一些不一样的实验,比如我刚才所说的……超能力?”

我不知道我跟朗姆怎么结束的对话,总之结束以后,我就奔去实验室找宫野夫妻俩。

组织没有阻止我,于是我得到了更加可怕的答案。

……

他们是不是疯了?!!】

看完这一页内容,绮月拧着眉头。

超能力实验的出现是因为朗姆的提议?

怎么哪哪都有他,死老头子。

她咬着后槽牙继续翻看。

【7月12日

他们真的疯了!我也要疯了!怎么可以进行这样的实验?这是在杀人!!!

可是我的女儿……朗姆拿瞳和绮月威胁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瞳,是母亲的名字。

虽然很愤怒,但绮月知道超能力实验是曾经进行过的,所以能猜到父母一定经受了组织威逼利诱的手段,在做过心理准备的前提下,她还能稳住。

右手酸了,换成左手拿手电筒,绮月接着看下去。

【7月25日

他们真的送来了人!活人!

有组织里失败的训练者,也有底层成员,有流浪汉,也有被拐来的残疾人……

我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我提出抗议,我想质问宫野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在我快要爆发的时候,瞳慌里慌张地跑过来,问我绮月在哪里。

我的心瞬间凉了。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我不敢赌。】

绮月努力回忆那一年的夏天,印象最深刻的,应该就是她去找琴酒的途中迷路,误闯入实验室,那些研究人员想“处理”掉她,她被宫野艾莲娜保下性命的事。

是同一天吗?或许。

这天之后的日记,字迹都很凌乱,字里行间充斥着写字人的痛苦,为了保护家人,医生成为了刽子手。

一直持续到年末。

【12月7日

药物研究终于出了成品,实验室里的人对此很看好,甚至夸夸其谈跟朗姆说,只要吃下去,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得到超能力。

我麻木地看着他们发疯。

直到朗姆送来了新一批的实验体。

是一群孩子。

和绮月一样大的孩子,有几个比她还要小。

就因为那些该死的人跟该死的朗姆说“越年轻越好”!

我麻木的心再次感受到了痛苦。

瞳很沉默。

回到家中,她突然说,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等这些孩子服药后有了实验结果,如果有成功的例子,朗姆一定会让我们的女儿吃。

我知道瞳说的对。

因为为了女儿,我们会拼命提高成功概率,而根据现有的研究资料,哪怕没有我和瞳,组织再找几个研究员也能复刻药物,或者直接让隔壁的宫野接手。

朗姆绝对会这样做的。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要想办法。】

这一天的日记字迹清晰,写字人似乎重新恢复冷静,郑重做下什么决定。

但绮月看着紫色光中的每一个字,仿佛看到了即将崩断的风筝线,在猛烈拉扯着父母的内心,也让她呼吸急促。

她想起了自己重伤昏迷那四年,“前世梦境”的出现。

【12月31日大晦日(除夕)

今天是超能力药物成品做活体试验的日子。

实验体,是我们的女儿,她被命名为“零号”。

这是我和瞳共同的决定。

因为只有我们亲自动手、监测实验过程,才能最大限度保证绮月的安全。

如果我们不主动,等绮月落入朗姆手里被迫服药,恐怕那时连我们的骨灰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我和瞳进行了上千上万次推算,调整成品药物比例,就希望哪怕最后实验失败,也能保住绮月的性命。

但概率问题谁也说不准。

这个罪孽注定是我和瞳来承担。】

原来,她真的参与了实验。

绮月大口做着深呼吸,有得到确定答案的释然,有对朗姆无法抑制的愤怒,有为父母的痛苦难过……

挤挤压压的情绪不断堆积,如鲠在喉,大脑一阵胀痛,让她仅有的理智都在翻阅日记中。

由此忽略了别墅大门的动静。

【1月1日新年

万幸,女儿活下来了。

我和瞳不得不强行压着兴奋在实验室待了一天,和失望的研究员们围着绮月做检查。

实验失败,身体健康,唯一后遗症是过往的记忆变得模糊。

一天一夜,失而复得。

我真的太开心了。

但事情还没完。

想要让我的Sunny平安在组织活下去,我还需要做一件事。】

看完这平平淡淡的记录,绮月猛得心尖一颤,不好的预感凶猛涌上心头。

她赶紧往下看。

是空的。

绮月再往后翻,还是空的,空的,空的……

直到倒数第二页,出现的却是之前昙花一现的柔和字迹。

是母亲。

【1月8日

我知道阿娜达在偷偷准备什么。

想要让我们的女儿活下去,只有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只有我们都死了,并且销毁所有研究资料,绮月才能失去钳制我们的价值,才不会被朗姆等人一直盯着。

我冒险拜托了常跟她见面的黑泽阵,请少年多多照顾绮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与虎谋皮,但没办法,我想不到别人了,少年虽然有时候露出的气息让我都害怕,但他年轻,还愿意陪绮月打发时间,那多少是会对绮月不同的吧?

我也不敢拜托艾莲娜,同为母亲,我怕她哪一天也会为了两个女儿而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

死亡对我们来说并不可怕,我们只担忧女儿。

对不起,我的孩子。

如果我自学的催眠暗示有用的话,你应当记得我要你好好生活的话。

但如果你能找到这本日记,想必催眠是失效了,你也已经有了复仇的念头。

可是我们不要你报仇,为自己活着吧。

我们最爱你了。】

“……”

绮月死死捂住嘴,肩膀抽动间,带动了手腕,紫色光芒在日记上晃动,居然在下面又照出了浅淡的字迹。

绮月赶紧擦掉滴落在玻璃板上的眼泪,再慌乱眨掉眼里的,凝眸看去。

【被瞳发现了啊。

这下可遭了,她一定会跟我一起……

Sunny,你会怪爸爸把妈妈一起带走吗?

对不起,可是妈妈劝服了我,只有我们都消失,对你才是最好的。

第五医药研究所最初规模不大,也不叫这个名字。最初就一栋小楼,是组织为我新造的医学实验室,虽然后来扩建了,但我熟悉这里的构造,也有这栋主楼的最高权限,安几个炸弹还是很轻松的。

如果不出意外,在你去找那个少年玩的时候,我和妈妈应该就不在了。

如果有意外,我和妈妈也存活不了,但研究资料恐怕销毁不完,若是后续组织再开启超能力实验……

我希望我的女儿是Sunny,不是Sun。

我们最爱你啦。】

……

扔掉手电筒,绮月又哭又笑地捂住眼,泣不成声。

不,母亲的催眠是生效的,前世的她到死都不知道有这本日记,浑浑噩噩过了一生,确实是另类的“为自己活着”,哪怕重生之后,也一心想为自己报仇,对父母的死亡很迟很迟才追究。

如果不是死过一次,她永远看不到真相。

组织的确重启了超能力实验,可她对琴酒绝食又动刀,哭闹着让他帮忙放走了阿尼亚他们……

但她不是Sun。

她没有那么无私,她做过错事,她为了自己的计划也算计过别人。

可她得到过Sunny……

绮月泪眼朦胧地抬头。

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什么也没问,展开臂膀紧紧抱着她。

“不哭了,tsuki,乖……”

这屋子里常年不住人,生活用品稀缺,连张纸巾都找不到,降谷零用指腹抹去这颗眼泪,绮月另一侧脸颊就多出一道泪痕,擦也擦不过来。

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撕心裂肺,紫灰色眼眸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降谷零虽没看全那本日记,但绮月曾作为超能力实验体和绵星夫妇的绝笔他都看见了,信息量大到让他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更不用说绮月了,比起让她压抑情绪冷静,哭出来发泄一下反而会更好。

只是要注意她的身体……

降谷零担忧成真。

一见怀里的女孩儿一阵抽噎上不来气,隐隐有诱发过呼吸的前兆,他立马警惕起来,声音也变得沉厉。

“tsuki,不许哭了。”

然而伤心一经泄洪,已然停不下来,绮月甚至连哭音之外的声音都听不见。

降谷零叹了口气,低头吻住她的唇瓣,将她的哽咽抽泣尽数吞下。

绮月得到的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过呼吸症被压下去,另一种窒息感渐渐浮现。

然而降谷零对她身体的掌控度比她自己都强,在绮月临近极限之前,就微微放开她,让她呼吸新鲜空气,再施行封锁。

绮月哭得头昏脑胀,毫无抵抗力,降谷零反复几次过后,她的大脑如同塞了棉花似的沉闷,失去思考能力,只剩下低迷茫然。

听到她从时不时抽噎一声,到慢慢停止,降谷零放缓嗓音,询问道:“还好吗,tsuki?”

“……”绮月空茫茫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降谷零也不催促,大手有节奏地拍着她后背,耐心等她回神。

缓过刚得知真相时最迅猛的情绪波动,绮月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沙哑着声音道:“还好。”

降谷零细细抚摸她泛红的双眸,叹道:“明天肯定要肿了。”

“没事。”绮月摇摇头。

当理智重新回归大脑,绮月首先想到的就是把父亲的日记收起来。

她轻推降谷零要坐起身,却没推动。

绮月下意识地仰头。

降谷零凝神看她,抿抿唇,“我不能看吗?”

“抱歉,”绮月轻巧地别过眼,“这是我的隐私。”

刚才还趴在他胸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可怜得像一团无巢雏鸟一样的女孩儿,冷静下来后,还是选择对他隐瞒,甚至搬出了“隐私”的理由。

可她明明清楚,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降谷零闭闭眼,手指在绮月的背后狠狠攥紧,克制住怒火,以平稳的声音直言问道:“你要杀的人跟你父母有关吗?是谁?”

绮月打算要收起日记本,就是因为父亲在前面写了朗姆是始作俑者,她之前不确定降谷零看到了多少,见他这样问,反倒是能放心了。

“你别管了。”忙了一天,又哭了一场,绮月此刻异常疲累,从身到心都想休息,也没有心力跟降谷零打什么太极,说话非常直白了当,“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

降谷零压制的火气腾得就上来了,顾虑到绮月心情不好,他还是勉强弯出笑模样,耐心劝道:“tsuki,以我们的关系,原则以外,无论什么我们都可以共同承担,对吗?”

绮月揉揉酸痛的眉骨,语气倦怠而柔和地道:“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zero,但这件事真的不用你……”

“我不需要你的道谢!”

降谷零突然爆喝出声,声调猛然抬高。

绮月条件反射一哆嗦,茫然地看他。

降谷零停顿几秒,沉重的呼吸过后,他压下声音,咬牙切齿道:“绵星绮月,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把我排除在外,你是不是听不懂?”

这话透着明显的烦躁,也很呛人,是金发男人对她从未有过的态度,扣在她腰间的手骨也不自觉得用力。

绮月忍着痛,试图跟降谷零解释她的想法:“不是、zero,就算是再亲密的关系,也总有属于自己的私事吧?你不能想着每件事……”

“那你能保证你的私事没有危险吗?”降谷零加重语气,冷声打断她问。

“……”

绮月哑然。

就算她说没有,他也不相信的吧。

“既然涉及到你的安全,我总有权过问吧?!”

降谷零的问题紧追不舍,紫眸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手指闪电般得探向日记本。

绮月既头疼,又为他明抢的动作而恼怒,连忙倾身扑过去摁住他的手,同样烦躁地道:“那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

指尖抽搐了一下,浮动的青筋在手背上显现,降谷零声音平静地问:“你说什么?”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绮月冷静后,刻意忽略内心的酸涩,提取重点道:“分手。”

要是让降谷零知道她要杀朗姆,无非三种结果,一种是他为了大局考虑,百般阻挠她;一种是他为了大局考虑,将她神不知鬼不觉送走;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小,那就是他选择帮她,但会因为组织后续对公安、社会的疯狂报复,而脱掉警服。

所以她为什么要告诉他?

见降谷零低垂着头不说话,绮月趁机从他手下抽走日记本,顾不上想他怎么不来抢,赶紧跳脚离开,跑回自己房间。

她只有童年时期在这里住过,屋内的摆设和装饰还是可爱甜美风格,绮月果断将日记本拆了,打混顺序,分批次藏在不同地方。

全部藏好后,她刚拍掉身上的灰,就见房门口闪现金发男人。

他不言不语地打量着房间。

绮月莫名有些别扭,干咳两声,撇过头,故作若无其事地提道:“对了,刚才说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金发男人嘴唇轻动。

绮月疑惑反问:“什么?”

“我说,这里都是灰。”降谷零用正常音量重复道。

绮月一懵,这话题转得太快了吧。

“啊,是,没来得及打扫。”她愣愣地道。

“没有干净的地方啊……”

降谷零收回环顾四周的视线,肩膀微耸脱下外套,在绮月不解和警觉的目光中,将宽大的外套铺在那张小床上,抬脚向她逼近而来,缓缓勾起异样温柔的笑容。

“只好委屈tsuki了。”

绮月宛如坏掉的磁带,卡壳半天才惊愕地反应过来,这时候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被抓着胳膊压在咯吱响的旧童床上,她失声叫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降谷零反手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嚓”将她双手铐在床头护栏上。

“不是、等等!你别乱来!”绮月急得语无伦次,汗都下来了,“zero,你说话!”

“说什么?”降谷零挑眉,用小腿压住她挣扎的双腿,手指双向发力,撕开她的衣摆,原本清透明亮的眼眸呈现危险的灰冷色,掩盖深层的痛苦,“是我做得不够好吗?为什么tsuki总是轻易提分手?”

“我没有轻易,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唔唔!”

趁着绮月说话,降谷零抽掉颈间的领带,叠好,用巧劲卡住她的牙关,眼都不眨,将领带团塞进她嘴里。

“?!”绮月震惊地瞪大眼。

“不要再说话了,tsuki,”做出这番举动的男人失落地道,“你总让我生气失望。”

绮月欲哭无泪,她这下是真惹恼降谷零了。

炽热的吻层层叠叠落下来,带着十足十的力道,右侧锁骨被降谷零狠狠咬了一口,绮月吃痛地哼出声,那凶狠的齿关便改道去了他钟爱的咽喉处。

他喜欢掌控绮月的命门,倾听她的心跳脉搏,这才能让他产生踏踏实实的“绵星绮月”是真实存在的感觉。

细小而琐碎的哼鸣音从唇齿下传出,降谷零避开她的颈动脉,热切地舔.舐亲吻这段白腻的颈子,掌心扶着她细细发颤的腰肢,将她无意识蜷缩的身体慢慢抻开。

厚实干燥的脚掌在她小腿肚上摩挲,顺着上滑,贴在她膝盖内区轻蹬,让腿向一侧弯曲。

抽出绮月咬在口中的领带团,带出缕缕的银丝和压抑的哼声,降谷零舐去她唇边断掉的银丝,突然问道:“这里是没有套的吧?”

绮月牙关酸胀,一时不能合嘴,徒劳地喘着气,下意识地摇头。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

真有也不能用了。

降谷零闻言莞尔一笑,无奈地道:“我也没随身带着呢。”

然而与无奈表情截然相反的,是他的手,在抬动她的腰。

绮月瞳孔微缩,“不”字甫一出口,就被强势捂住了嘴。

“别怕,tsuki,没事的。”

金发混血青年亲昵贴在绮月耳边,语气温柔说着诡谲的话。

“别惹我生气,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可能要你忍一下……”

“哐啷——!”

如同低血糖起身一下子起猛了,绮月有瞬间眼前一黑,腕上的手铐直直地撞在护栏上,发出刺耳的动静,掩盖了她未出口的尖叫。

降谷零重新拿起领带,轻笑道:“tsuki还是保护一下嗓子吧,毕竟……”

“一晚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

零酱只是赌气生气啦,故意那么说刺激一下小绮月。恋人有赴死的准备,他却情报不全,没有万全之策,内心有晦暗想法,有负面情绪,很正常,又不能真抓回去审讯,只能口嗨hhh……但想和做是两回事。

绮月此刻得知真相,锤死朗姆与他们一家人的仇,她的前期准备都做完了,马上就是实施行动。

也就是说,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亲热了/望天

对,这是周六的更新,结果没写完,剧情比较连贯,就不想拆,果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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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刀谁I/哈?

绮月很难受。

这种难受并不是降谷零把她弄疼了或者怎么样的。

在如此近距离的亲密中,比起生理上被催发的感觉,她更强烈感知到的是降谷零在笑容诡谲之下、努力压制的种种负面情绪。

愤怒、烦躁、不安、痛苦……

这些纷乱的心情像一团冗杂的集合体,被密实地压缩在他的体内,几近爆.炸。

他此刻对她……不是因为情动,不是因为“想要”,也不是因为惩罚,更偏向于是某种无可奈何的作为。

这让绮月彻底冷静下来。

今晚从父母的日记里获知了太多信息,她思绪万千,根本没有心力再去考虑降谷零,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他,本能地拿出了最不假思考、最果断的态度:拒绝。

她将挡在两人之间的隐形屏障再次旗帜鲜明地显现了出来。

但现在想想,如果降谷零真想拿到日记本,在她哭到无法自已,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趁机翻看前面的内容,她又怎么会有机会从他手上将日记本夺回来再藏匿。

自始至终,降谷零不过是想听她亲口告诉他而已,又或者,哪怕是获取情报也会先尊重她的意见。

如果她方才稍微多些耐心,委婉一些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先把这茬拖延下去,降谷零不至于被她搞到心态崩溃。

这就像一场谈判,在谈判桌上你来我往有商有量,彼此都有缓冲的余地,现在她把谈判桌直接掀了砸了,还当着降谷零的面把他靠近她的路给掘断了……

抱歉啊,zero。

降谷零停下了动作。

他的女孩儿看着实在是有些凄惨,双手被铐死在床头,领带团塞住了嘴,汗湿的长发黏腻在脸上,凌乱至极;他的情绪波动太大,举止难免有些粗鲁,可她用水淋淋的茶红色眼眸静静注视着他,没有一丝恼怒或伤心。

降谷零眼神沉暗,重重呼吸几下,陡然紧紧咬住牙关,脸颊两侧咬肌随之绷紧。

“不要这么看我……”

他猛得用濡湿的掌心蒙住那双清透的眼睛。

“不要这么看我!”艰涩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隐含痛苦,“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绮月眼前漆黑一片,她安静地听着。

“你大概没见过我审讯别人的样子。在组织,作为波本威士忌我有百十种方法从那些人嘴里得到情报,威胁利诱,暴力压迫,再不济也可以用吐.真.剂;在公安,我同样有的是办法。”

“可我能拿你怎么办,tsuki?”

“除了卑劣地索.要你的身体,强制把你锁起来,我竟一时想不出怎么才能让你不要一再推拒我……可你的心呢?”

降谷零有些说不下去,缓了口气,慢慢挪开手,抚摸着她嫣红的眼尾,苦笑地道:“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应该骂我才对……这样还不会显得我太可怜。”

被他受伤的眼神刺中,绮月心底一痛。

她与降谷零的恋爱关系,无论任何人来看,主导者都该是降谷零,实际表现在外的似乎也是如此,他是强势掌控的一方。

然而事实上,一直在遭受情感不公的也是降谷零,她付出的很少,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始终无法对他交托信任,比起卧底身份都被捏在她手里的降谷零,她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如同降谷零所说,拥有她的身体算什么?她看重这个吗?

她的行为举止、所思所念,都牵动着降谷零的心神和关注,反过来却未必。

她心中事未了,降谷零就永远都不会是她的优先级,可能连次级都算不上。

这对他不公平。

[如果要跟我在一起,受伤的一定是你。]这是绮月在最初二人确定关系时,对降谷零说的话,是警告也是敬告。

如今他的的确确受伤了。

可她也并非没有动容。

盘算利益最大化的绵星绮月此刻应该给他一巴掌,厉声斥责降谷零只会用这种手段对付她,占据主动权借机分手,而不该是因体会到降谷零的迷茫痛苦而心疼。

不,应该说,能感知到他隐藏的情绪,那个一心复仇的绵星绮月,内心早就填充了名为降谷零的杂念。

她改变了曾经心无阴霾的公安先生,那个淡漠尖锐的她也被他悄然转变。

女孩儿茶红色眼眸中有光在明明灭灭,好似陷入了自我挣扎。

恢复理智的降谷零不敢猜她会对他有什么判决,但已将狼狈不堪的自己展露给绮月,他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

无所谓,不管怎样的判决,他都不会放手,要是能让tsuki有一点退步、心软,就算他赢了。

降谷零安慰自己。

撕心裂肺的痛哭极伤嗓子,他不想让绮月再扯动声带,便没有动她口中的领带团,只是低头亲吻她的眼睫、脸颊,温柔平抚方才急躁之中可能带给她的痛楚,徐缓地结束这场并不完美的插曲。

……

察觉到降谷零最后的细心举动,绮月暗自叹气。

就这种表现,刚才提什么保险套啊,这不根本就只是口嗨吓唬吓唬她嘛?

嘴硬心软的男人。

降谷零平复好气息,跪起身,脱下卫衣里的T恤当毛巾给绮月擦拭。

浅金色的发丝在她眼前晃动,像白日积蓄的阳光于暗夜里跳跃,绮月思绪流转间,眼睫眨动的频次有几秒的加快,每一次眨动脑海中都是不同场景的切换。

父母在日记本里写下的叮咛;

前世今生发生过的种种切切;

她前后心境截然不同的变化;

她意外与之纠缠至深的……他。

“当啷当啷——”

忽然听到手铐不停撞击栏杆的声音,降谷零连忙抬头,摁住绮月挣动间被勒出道道红痕的手腕,忍不住出声制止。

“tsuki!别这样!我会给你开的。”

降谷零本就没想继续锁着她,只是顾虑她大哭、劳累、出汗后极易感冒,才想着先帮她擦拭保暖……

但她宁愿弄伤手腕也要试着挣脱。

降谷零紧抿唇,放下衣服,翻找出钥匙迅速解开手铐。

“好了。”他低声道。

见绮月撑着床铺要坐起身,降谷零沉默地搭手扶她,却适当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连领带也不敢主动帮她取下,免得继续惹她不耐烦或者生气……嗯?

降谷零迟疑地眨了下眼。

淡淡的清甜香气是属于恋人身上的,掺杂着一丝他的味道,倏然之间撞了他满怀。

微微侧眸看去,女孩儿还未褪去潮红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两条胳膊努力伸长环绕过他的肩颈。

——他被tsuki紧紧抱住了。

降谷零的思维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略微躬身,降低跪坐的身高差,便于绮月抱得更方便,并拾起床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tsuki?怎么了?”

降谷零松松扶住她的腰,轻声唤道。

怀中的人没有应声也没有动。

降谷零想到什么,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反手沿着她的发际、脸颊,小心摸索着,将她口中的领带取走。

绮月活动着麻木的舌头,顶了顶发酸的腮帮子,沙哑的嗓音自带慵懒,慢吞吞地道:“你在心事重重什么,公安先生?做都做了,怕我生气吗?”

降谷零垂敛眼眸,将脸埋到她的肩膀上,闷声闷气道:“怎么可能会不怕啊。每一次我们吵架、争论,到最后变成这样,我都有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可怕……明明是tsuki的错,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金发男人说到最后,语气不免泄露了些许委屈,双手却诚实地抱紧绮月。

哪怕知道他多少有打蛇上棍的意思,绮月还是静默几息。

“对不起。”她轻声道。

察觉到降谷零猛然收紧臂膀,将她牢牢抱住的下意识举动,绮月怔愣,是她总道歉说分手让他应激了吗?

压着降谷零后脑的柔顺金发揉了揉,绮月放缓语速安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应当对你长久以来的陪伴认真说一次抱歉和……感谢。”

降谷零高悬的心这才逐渐平落,还没完全落地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总有那么一分不安,在提醒他要密切关注他的女孩儿。

“说这些是要表达什么呢,tsuki?”

降谷零谨慎问着,想要拉开两人的拥抱,正视绮月的脸和眼。

但被阻止了。

绮月用力抱着降谷零的脖子不松手,趴在他颈窝处,眼神中进行着剧烈的,是与自我内心的交锋。

半晌后,她下定决心道:“就这一次。”

“什么?”

“我不知道这么说,零你能不能明白。”

绮月斟酌着措辞,目光越过降谷零的肩膀,在这个充满童趣和甜美的房间内巡视。

“有些事,只能我去做,我也必须做,我不想接下来的余生都在遗憾和梦魇中度过,也不想让过去的事成为心魔。”

降谷零凝神听着。

“当我决心启程的时候,结果就已经不重要了。”绮月轻轻地道。

她不知道杀朗姆很难吗?

她不知道一不小心就会没命吗?

她知道,她明白,她都懂。

然而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总有一些事,会让他们不计代价地扑上去。

父母让她为自己活着,不希望她复仇。

好。

可在常规的俗世认知里,浑浑噩噩、脑子里从未有过复仇想法的绵星绮月没有活下去。

她死了。

绮月不知道她重活一世的机制是什么,也不知道她今生会是完整的一生,还是在什么时间,命运就会收走对她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