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多的一次生命,并没有让她放下重担,因为她还是绵星绮月,她还是父母的女儿,她没有脱离组织。
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仍然存在。
只是因为这次在岔路口选了另一条路,所以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但不给过去的自己、以及父母一个交代,绵星绮月永远就没有重生,她的精神还禁锢在上一世的死亡中。
朗姆是她的复仇目标,也是打碎禁锢的锚点。
换句话说,黑衣组织被各国情报组织盯上,朗姆死亡是早晚的事,就算绮月什么都不做,大家什么都不做,坏人也会老死、病死。
可意义不同。
绮月必须要自己动手一次。
“我们好像为分手、信任的问题吵了很多次了吧?”绮月歪头蹭蹭降谷零,柔和的声音宛如梦幻,“我可以告诉zero答案:不让我做完该做的事,我们永远没法真正在一起。”
“但反过来说……”
绮月侧侧身,握住降谷零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心口,心跳声透过手掌心,清晰传递给他。
“就这一次,让我行动这一次。”
“无论结果如何,之后的绵星绮月,都将再无任何立场……”
降谷零凝视着绮月茶红色的眼眸,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他喜爱的女孩子,松松散散披着他的外套,衣衫破碎、发丝凌乱也掩盖不了她的美丽,她倚靠在他臂弯里,纵使浅笑也昳丽明艳,就此慎重而深情地许下承诺。
“——她只属于你。”
“……”
我被蛊惑了。
tsuki竟然不是在唬我。
精明敏锐的公安先生瞬间大脑空白,自动冒出的判断让他在清醒后反复确认。
可不论如何审视,人形测谎仪-降谷零都没有在绵星绮月身上发现撒谎的迹象。
“你……”
降谷零喉结滚动一下,艰难屏蔽掉恋人摆出来的蜂蜜糖罐,抓住首要重点。
“所以tsuki要行动什么?”
绮月眨眼,提醒他道:“不问这个问题,不妨碍我行动,也是交换条件。”
“那我不要了。”降谷零果决地回道,“跟你的安全比起来,你说的、说的……”
公安先生深呼吸一口气,咬咬牙,一字一句道:“只属于我的未来,我会自己争取。”
绮月:“…………”
啧,明明就疯狂心动,仍然决绝放弃,该说不愧是降谷零吗?
绮月明白说什么“没危险/很安全”,降谷零是不会信的,必须得用重磅消息加码。
她决定拿出之前制定的复仇计划中,最冒险的Plan D……E……F……
咳,为了解决朗姆她真的煞费苦心了。
“黑麦是FBI特工。”
绮月先砸下第一个筹码。
听到这话,降谷零这个公安卧底搜查官,起码有两秒是掉线的,一是绮月话题转太快,二是这个情报太离谱!
“黑麦?你说黑麦威士忌?”
降谷零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被成为“第二个琴酒”、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狙击手吗?
绮月立马补道:“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有我自己的情报来源,你可以去查证,他本名应该叫赤井秀一。”
情报来源?什么样的情报来源连FBI特工姓名都能查到?
降谷零的眼神当即锋锐起来。
绮月只当看不见,继续往下扔筹码:“我还知道FBI最近有计划,要对琴酒设圈套实施逮捕。”
这是她重伤昏迷时从“前世梦境”——现在来看八成是她父母当年的超能力实验在她身上成功了——中得知的。
降谷零眉心一跳。
抓琴酒?
真大胆。
FBI在霓虹界内抓琴酒?
公安警官表示不爽。
“tsuki为什么告诉我这个?”降谷零挑眉问道,“跟你的行动有关?”
绮月意味深长道:“是跟我的行动犯冲。”
FBI抓捕琴酒的现场,生性多疑的朗姆也在。其假扮的是一位走路缓慢的老人,好心的FBI探员误以为是过路的无辜老者,遂上前提醒他赶紧离开,由此让朗姆知道这是个圈套,抓捕琴酒的计划自然失败。
赤井秀一的卧底身份暴露,逃离组织,还让他逃离成功了。
组织接下来的安全防护和人员筛查势必会提高等级,如果绮月在这之后实施计划去刀朗姆,失败的几率非常非常非常大。
所以绮月迫不得已必须赶在赤井秀一与FBI之前行动;或者想办法跟他们同一天行动,有FBI顶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和火力,她就算失败了说不定还有命能跑,顺便把仇恨拉给FBI,隐藏公安卧底。
但降谷零不知道这些。
他刚获知的情报全部来自绮月。
而根据绮月所说的上下文,一联系起来就能得出结论……
降谷零禁不住愕然道:“你要杀的人是琴酒?!”
“……?”
绮月差点蚌埠住破功。
在那零点几秒内,她的大脑进行着超高速运转,几近靠直觉做出了选择,而全脸的面部神经以及声带都收到了来自心灵的严苛指令,才能让她暗沉着脸,把“嗯”这个低压的音节发出来-
FBI抓捕琴酒与你的行动有关?-
是与我的行动犯冲-
你要抓的人是琴酒?!-
嗯。
“……”
绮月回想完毕,明白误会出自哪里了。
但,有毛病?
哪里有毛病?
简直是河狸他妈给河狸开门,合理到家了。
就是吧,拿琴酒为朗姆“打掩护”,这个事……不是她说,朗姆他配吗!
他配个锤子!
也就是在降谷零面前。
话说每次到她这里,降谷零好像就跟琴酒总能牵扯上“未解之缘”。
啊这……
绮月闭闭眼,一时没说话。
降谷零也在消化这个情报。
他始终觉得琴酒对绮月的态度非常暧昧,绮月对组织一些肮脏事的生疏,也侧面说明了她这些年被琴酒(或许还有贝尔摩德)保护得很好。
这种事发生在一个跨国犯罪组织里,由一位顶级杀手做出来,实在是令人侧目。
然而现在绮月却告诉他,她执念要杀的人是……琴酒?
虽然他对以下二位都没好感。
但怎么看,朗姆都比琴酒更有可能吧?
“为什么?”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儿真相了,降谷零忍不住问,“以琴酒的年龄算,他跟你父母还能有仇?”
“我父母的仇,归根结底在boss身上。”
虽然要刀朗姆,但绮月说这话是真心的,乌丸莲耶才是最开始拽她父母坠入组织深渊的始作俑者。
“不让你看日记本是因为上面有我的家事。”她简略解释道,“至于琴酒……”
绮月不知道怎么说。
琴酒一定知道她父母死亡的真相,也知道朗姆在其中做了什么,却不告诉她,要说她心里对琴酒一点儿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可悲的是,她记得少年黑泽阵,记得他是如何庇护她,也清楚琴酒不告诉她真相是免得她死,更清楚她有怨气都是因为她在某些时候是把他当亲近之人的。
对贝尔摩德也是。
在犯罪组织中跟顶级杀手讲“恩情”似乎很可笑,她真要叛变组织,琴酒极有可能无动于衷给她一枪,但她确实做不到恩将仇报,起码不会主动杀他。
现在要她对降谷零讲“为什么执意杀琴酒”,她讲不出来。
绮月避重就轻道:“履行早前的交易,你查到相关信息再来问我。”
“好。”降谷零点点头,并不失望。
能知道绮月的“执念”所在已经很不错了,如此他的调查就有方向,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同时还得防备这小狐狸说谎。
降谷零给绮月套上自己的卫衣,一边若有所思。
“绵星绮月要杀组织某个高层”是他当初推理出来的,虽然绮月承认了,但从未明确说过她要杀谁。
她真要杀琴酒吗?
她的目标是只有一个人吗?
日记本里不让他看的内容,真的是因为涉及到家事吗?
绮月回组织后又不是没有跟琴酒相处过,降谷零旁观时可一点儿都没察觉出她对琴酒存在恨或者怨。
降谷零对这个目标人物表示存疑。
不过绮月能说出[FBI意图逮捕琴酒]这么具体的事,绝不是随便说说,她的行动应当确实与此有关。
不管是为了绮月还是身为公安警察,查清楚黑麦身份迫在眉睫。
……
绵星故居什么日用品都没有,不适合居住,而且两人也需要洗澡,于是降谷零和绮月收拾好房间,就准备离开。
白色马自达上常年放着能让降谷零换装的几套衣服,他取了一套让绮月临时换上,随后礼貌地离开,先行去开车。
绮月则是重新翻出藏匿在房间各处的日记本散页,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选择毁掉能证明朗姆是发起超能力试验的罪魁祸首那一页日记。
她好歹是正经当过警察的,知道收集证据的重要性,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将这作为未来定罪朗姆的证据之一。
嗯,法律定罪不耽误她刀他。
当然更重要的是给父母一个公正的定论,他们只是被威胁利用,并非出自本愿。
绮月将日记本包好,默默塞在衣服里,下楼,上车。
降谷零瞄了眼她鼓囊囊的腹部,没说什么,将车上另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睡一会吧。”
“唔。”
说来也神奇,降谷零说不会动日记本,绮月真就信任得睡着了。
一觉醒来,她竟然在别墅的卧室里。
东京!浅井别墅区!
那套组织的安全屋!
“我……咳咳!我睡得、这么死?”
坐在床边的降谷零放下手机,恰到好处得将床头柜的水杯递给她。
绮月懵然地接过去,先拯救沙哑疼痛的嗓子。
“这次我可没给tsuki吃安眠药哦,纯粹是你情绪崩溃得太厉害了,哭成那样,不累才怪。”降谷零耐心梳理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含笑道,“连洗澡都没把你唤醒。”
绮月噎住。
“最后一句没必要说。”她瞪大眼,谴责道,“你还好意思提安眠药的事,对了,我还没问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我家的?!”
降谷零不紧不慢地道:“我们在群马县,你白天又刚和父母的朋友见过面,晚上不回酒店,说要在外面住……我当然会优先去你家找你。怎么,现在不关心你的日记本在哪儿了?”
绮月低头一看,果然衣服换成了睡衣。
但她不急,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就碰到了日记本外面包裹的油纸。
“很聪明嘛,小月亮。”降谷零揉着绮月的头,笑着夸赞道,像夸小孩儿一样。
绮月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
降谷零轻笑出声,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真高兴tsuki这么信任我。”
绮月愣了一下,叹气道:“毕竟你明确答应我了。”
以降谷零的骄傲,不至于在承诺过的事情上对她两面派。
绮月疑惑问道:“我们这么快就回来,你的事情忙完了,还是板仓卓那边有新情况?”
降谷零摇摇头,道:“板仓卓周围一直有眼线盯着,应该是贝尔摩德的人。这个谨慎的千面魔女,虽然不亲自去联系目标,却也是有安排后手的。一时半会儿我跟板仓卓聊不了太深入的东西,索性就先回来调查黑麦的事。”
绮月眨眨眼-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降谷零挑眉,视线在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上停留-
tsuki觉得呢?
一番眼神交流后,绮月落败,不自在地道:“咳,你去忙吧,我没有什么事。”
降谷零哼笑一声,去浴室将提前从冰柜里拿出来、已经化掉表面一层坚冰的冰袋用毛巾裹起来,回来递给绮月。
“怕把你冰醒,你睡着的时候没敢给你用,既然醒了,那tsuki就自己冷敷一下吧。”
“好哦。”绮月闭着眼,捧着冰袋仰靠在床头上。
降谷零将被子仔细盖到她腋窝下,站在床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绮月在黑暗中没听到降谷零的脚步声,刚要拿掉冰袋睁眼问他,忽而有轻若羽毛的吻落在左侧耳垂上。
温柔的嗓音如喃细语,带着小心翼翼的爱怜和期望。
“逝者已矣,留下的人更要格外保重。”
“……”
金发混血青年悄然离开。
室内空调无声无息工作着,在冬天维持着舒适的温度。
冰袋慢慢融化,顺着绮月的脸颊流下一连串水珠。
*
如此过了一天,等眼睛看不出红肿之后,绮月便去医药研究所找雪莉。
一是想问问她最近有没有跟明美联系,从而旁敲侧击出黑麦的动向,二也是在纠结要怎么告诉、要不要告诉这姐妹俩,有关于赤井秀一的真实身份。
从情理上讲,绮月不该隐瞒,但组织情况复杂,宫野姐妹知道越少越安全。
如果可以的话,她实际上更想直接找赤井秀一当面把话说开,告诉他朗姆可能会伪装出现在逮捕琴酒的现场,以此为条件,让她混进去刀朗姆。
但这种事理论可行,现实无望。
先不说她要怎么解释朗姆会出现在现场的问题,赤井秀一相不相信她的话也另说,就说赤井秀一作为FBI,肯定不可能让她把朗姆这个重要的组织二把手弄死。
任何一个官方情报机构/警察机关都不会允许她这样干。
让赤井秀一把明美带走或许可行。
但雪莉呢?
宫野明美消失,志保凭借着医学天赋,组织不会要她的命,然而一旦知道姐姐安全,打心眼里拒绝那些实验的志保极有可能做出自毁行为。
明美聪慧,她一定也能想到这点,所以不会主动跟赤井秀一走;志保要是知道,肯定求着她或者赤井秀一把姐姐送走。
哈,根本就是死胡同。
绮月感觉脑子打成了死结。
啊啊啊啊这比思考用什么方式刀朗姆还要纠结!
雪莉:“……?”
茶发少女看着莫名其妙以头锤桌陷入抓狂的女人,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的研究资料是比较晦涩,但应该难不倒Dita吧?怎么就抓狂了?
“要不要换换心情?”雪莉对闻声抬头的绮月指指隔间,淡声提议道,“去观察一下小白鼠。”
“……?”
“嗯,小白鼠,新到的一窝,刚喂完药。”
“。”
好吧,看小白鼠就小白鼠,又不是没杀……养过。
绮月扔掉纠结,欣然起身。
“你自己去吧,”雪莉摆摆手,坐在办公桌前继续敲击电脑,“顺便帮我把鼠笼的摄像头调试好,有好多个都被撞歪了。”
只要有事干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未成年医学博士少女如是想到。
“好。”绮月嘴角一抽。
隔壁的小型动物实验室也属于雪莉的私人实验室范畴内。
茶发少女比较排外,不喜欢不熟的人进出她的空间,哪怕是一些喂药、收拾卫生的小事,她也愿意亲力亲为,绮月来之后,能帮忙就帮忙,才让少女省下一些时间。
别说,在实验室里待时间长了,比起面对冷冰冰的实验器材、电脑,或者那些研究人员,还不如对着小白鼠,看久了就觉得怪可爱的。
绮月戴着手套挨个打开鼠笼,检查并调试里面记录小白鼠服药后行为活动的摄像头。
鼠笼做了编号,每个鼠笼里各有一只,不算尾巴,个头比女性手掌还大一圈,体重和初始活跃度都差不多,只有喂药的剂量不同。
绮月大体观察了一下,有几只明显已经有些蔫蔫的了,看编号是剂量最大的几只。
为防止它们在摄像头没调试好之前就死绝,绮月加快速度。
直到倒数第二个鼠笼。
打开笼盖的瞬间,一只堪称小巧玲珑的小白鼠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
绮月瞳孔骤缩——
那一刻,她的下意识反应是生生捏碎了鼠笼里的摄像头——
作者有话要说:
绮月:我要刀某个人巴拉巴拉……抓琴酒……巴拉巴拉
零零:你要刀琴酒?!
绮月:……合理。
绮月:有FBI顶在前面……把仇恨拉给FBI,隐藏公安卧底。
FBI:hello?
阿卡伊投来目光。
绮月:哈哈对不住啊兄der,给你们比心(零:咳咳!)……是不可能的,比个大拇指吧!
绮月:(疯狂暗示)不好意思,为了我男人,你们就受点委屈吧!
零零:(矜持颔首)
阿卡伊:……(语重心长)你是公安,你是男人,你让女人保护你?
零零冷笑:要你管,FBI,滚出我的国家,也别在tsuki面前晃悠!
阿卡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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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守护I/决心
手上的刺痛惊醒了绮月,她扔掉摄像头残骸,快速抓住那只被吓得到处乱窜的小白鼠,转移到另一个空笼子里。
绮月咽了口唾沫。
“雪莉。”她冷静地唤道。
“怎么了?”隔壁遥遥传来茶发少女的回应声,搭配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小白鼠出状况了?”
绮月闭闭眼,声线平稳,语速正常,只有微微颤动的指尖才能看出她内心的剧烈活动。
“有几只小白鼠已经要死了,这次喂药剂量是不是太大了?还有必要继续观察吗?”
“啊,这么快吗?”茶发少女叹了口气,听起来并不惊讶,显然是早有预料,“那就记下结果,统一处理了吧。”
绮月听到隔壁的键盘声停止,手上抓起一只蔫蔫的小白鼠,提前结束它的生命,随口道:“我来处理吧,你继续忙。”
“好,麻烦你了,”雪莉也没客气,“我把这段报告写完就来。”
绮月“嗯”了一声,动作迅速得将剩余三四只气息微弱的小白鼠一并送去见它们天国的伙伴,在记录单上给它们盖戳“死亡”;从备用鼠笼里抓出一只没喂药的小家伙,将喂药器里剩余的药喂给它,放到变小那只的原本鼠笼里;再把摄像头零碎清理掉。
活蹦乱跳的小白鼠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绮月小心地用布条绑住它的嘴和手,然后塞进衣兜里藏好。
最后把所有去世的小白鼠整理到同一只鼠笼里,绮月提着出去,一边收拾她没看完的研究资料,一边对雪莉说:“不小心把摄像头搞坏一个,到时候让人给你送新的来。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哦。”
忙碌中的茶发少女没当回事,心不在焉道:“哦好。”
绮月走出雪莉的实验室,将小白鼠们送到实验动物火化处,做完消杀,随后离开医药研究所,开车回别墅。
一离开研究所的地界,怕把小白鼠闷死的绮月赶紧将其掏出衣兜,解开手脚,转移到她从车上翻出来的纸巾盒里。
看它仍然活跃的样子,绮月迟来得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她刚发现这小家伙时,脑海中闪过了多少想法,它们之间又怎么彼此撕扯。
返老还童,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可它并没有在组织心心念念的“银色子弹”实验或者超能力实验中实现,而是在雪莉一项针对某种特定疾病的靶向药研究中出现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如果这件事被组织知道,雪莉将被迫走向另一条路,经手的实验体也会立马从小白鼠上升到人类……这太残忍。
以绮月对雪莉的了解,哪怕她刚才把这件事同她分享,雪莉也会不假思索得隐瞒下来。
但绮月即将要刀朗姆,不管她到时候成没成功,组织势必会对所有与她有关系的人进行一番严苛审查。
雪莉逃不过。
十五岁少女太年轻,自小被组织所控制的经历使她从心底里畏惧组织,要她凭借代号和冷若冰霜的外表糊弄糊弄底层成员还可以,在琴酒、贝尔摩德等人面前却根本不够看。
一旦组织查到今日的事情,诈出雪莉的反应,得知她对此知情……
绮月看着小白鼠,轻呼一口气。
总之,还是不告诉雪莉为好。
*
“你怎么把小白鼠带回来了?”
降谷零好奇地看绮月给鼠鼠喂食。
“哦,感觉它合眼缘,就带回来了,”绮月耸耸肩,随意道,“反正它留在实验室里也逃不过死亡,不如给我当宠物。”
“当宠物?”
降谷零哭笑不得。
他接受力强,对女朋友养什么动物都不抵触,但按照他平日的观察来看,绮月的喜好明显更倾向于犬类。
突然把一只实验用小白鼠当宠物养,多少有点奇怪,让他很难不去揣测绮月是不是在进行什么实验。
“哎呀,就是随便养养。”绮月不耐烦地推他,“别打扰我学习,你忙你的去。”
降谷零摸摸鼻尖,绝佳视觉瞄到绮月压在胳膊底下的所谓学习文件,就是一堆医学研究资料,越发觉得她是在做什么实验了。
但既然能把小白鼠光明正大摆在书桌上,应当没有什么危险。
“好吧,不打扰你了。”降谷零揉揉她的小脑袋,“有需要帮忙就叫我。”
绮月头都不抬,“唔唔嗯嗯”得应着。
直到降谷零去了隔壁书房,她才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虚空。
自打从群马县回来之后,某人忙着调查黑麦威士忌身份,忙着指挥公安追踪进入国内的FBI探员,忙着完成组织任务……
公安先生一天时间恨不得劈成八半用,就这样也雷打不动得每天回来别墅,他自己的安全屋完全闲置了。
鉴于之前在绵星故居发生的事,绮月对降谷零的这种“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的氛围仿佛一下子过渡到了岁月静好的日常生活。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绮月在等待时机;
降谷零在近距离守着她、监视她,生怕她冷不丁突然行动。
然而绮月却在降谷零这种行为中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如果他真这么不放心她,以至于每晚都回别墅,那么白天呢?他不担心她白天行动?
难道降谷零在医药研究所里还有眼线?知道她白天都在研究所?
绮月刚萌生这个猜测就把它掐断了。
不太可能,要是降谷零的手能伸到组织重要的研究领域,他不可能不知道[银弹实验]的存在。
绮月思索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桌面,视线在自己手机上停留。
进出医药研究所有严格的安检系统,定位器、窃听器这种东西黏在身上都会被检测出来,只有手机是每天她都要携带,进研究所前就主动存放在大门口柜子里的东西。
所以在这上面动手脚会更隐秘吧?
想必在群马县时,降谷零能那么快找到绵星故居里的她,除了他合理的分析推理外,还少不了科技的帮忙。
猜到真相,绮月脸色一黑,将手机当成某人,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降谷零是什么时候做的,但绮月回忆这段时间以来,使用手机期间并未发现异常,包括电量消耗时间、软件数量多少等等。
看来“多出”的功能应当只有定位。
算他没有太过分。
绮月微眯眼,摩挲着手机屏幕,直视上面映出的黑乎乎影子,大脑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件事。
直接找降谷零对峙,让他删除“定位”无疑是下下策,谁知道公安警官有多少后手。
“定位”的存在,在降谷零手里是寻找她的风筝线,在她手里也可以是钓鱼线,端看怎么使用。
而且她还有远在东国的外援,泽田弘树,说不定可以根据这个“定位插件”反过来控制降谷零的手机。
绮月拿起笔尾逗了逗小白鼠。
它的出现是个意外。
为此,在刀朗姆前她还得想办法“伤害”雪莉。只有让组织事后确认是Dita单方面欺骗、隐瞒雪莉,少女才能够安全。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波本威士忌。
刺杀朗姆意味着Dita叛变组织。
绮月不清楚为什么降谷零可以在组织里正大光明得接近她,但凭[Dita与波本关系匪浅]这一点,已经足以让组织重新审查波本威士忌。
绮月不能放任自己给降谷零引去危险。
不如借由Dita叛变的事实,为你洗去嫌疑,送你一场东风……
zero。
绮月叹息。
只希望你别太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某种双标belike——
零零:(小心翼翼)装定位是为了保护你,担心你有危险。
绮月:???
绮月:(反手毫不犹豫刀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你。
零零:(暴怒)
短小过渡,明天就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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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离别I/不爱
绮月一晚上没怎么睡,隔几个小时就爬起来观察小白鼠的状态,发现它虽然有些不爱动,但生命体征一直平稳。
第二天,是雪莉是难得与姐姐明美见面的日子,她不会来医药研究所工作,绮月正好可以借用她的实验室。
这里有完整的仪器设备,根据那只变小鼠鼠的服药数据,绮月再次制作出一批药物,进行多次动物实验。
然而这些小白鼠都没有重复变小鼠鼠身上的奇迹,最多就是多苟延残喘了几个小时。
之后绮月不断调整药物成分使比例更精准,继续尝试,同时推测“变小”的原因除了跟药物有关,个体差异也应该非常重要。
可惜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对照实验。
一天一夜,在隔天雪莉来实验室之前,绮月耗费了她名下申请到的所有小白鼠,写下一连串[确认死亡]的实验记录,以及用剩余药物最后做出的三颗未知效果的胶囊。
对这个结果绮月当然不满意,但也说不上有太多遗憾。
雪莉的药物研究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直到前天才让她阴差阳错碰见一例,可见它的发生本就是极小的概率。
没抱太大希望,绮月也不会有多失望,之所以尝试,一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二是潜意识里为自己多准备条路,再不济也可以拿它当毒.药用。
嗯……就是得跟震惊到失语的雪莉好好解释。
绮月望天。
茶发少女不明白她就是一天没来工作,她的实验室怎么就像遭到洗劫一样,所有药物材料空空如也,小白鼠也全部“罹难”——严重怀疑Dita此刻停手不是因为心满意足,而是因为已经没有东西供她挥霍了!
“小白鼠杀手。”雪莉毫不留情吐槽着,却也从Dita这种行为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她问,“你在做什么实验?”
“就你的药物研究啊,”绮月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实验记录表递给雪莉,懒散地道,“我之后几天大概没空过来,趁着有时间,帮你筛选掉几组实验数据,不用谢。”
雪莉:“……”
绮月做实验的时候是以变小鼠鼠的喂药数据做基线,在此上下浮动一点点调整药物比例。
但记录的时候却是胡乱写的,完美隐藏了这个比例的存在,让人看也看不出问题。
雪莉直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见绮月不停打哈欠,记录表的实验时间也显示她忙碌了一天一夜……雪莉挥挥手,带着淡淡的关切和嫌弃,开始赶人。
“赶紧回去睡觉吧,既然要准备出任务,还来这里做什么。”
茶发少女误认为绮月所说“之后几天没时间过来”是因为她马上要出任务。
绮月也没解释,难得露出调皮的一面,伸手揉搓雪莉的小脑袋,嬉笑道:“别成天板着脸嘛,志保。跟明美见过面了?她还好吗?”
“别搓我。”雪莉别扭地偏过头去,提起姐姐,眉间浅浅隆起,“姐姐还好……但我总觉得她有心事没有告诉我。”
绮月暗自叹气。
“别想太多,”她宽慰道,“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只要你好好的,再大的事明美也能处理好。”
雪莉闻言盯着绮月看了几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绮月半真半假道:“无非就是她和黑麦威士忌之间的事呗,情侣间的感情问题你就别多问了。”
“黑麦?”雪莉皱眉,担忧地道,“那个男人,当初恐怕就是为了借姐姐的关系进入组织才……我一直觉得他很危险,不同意姐姐和他谈恋爱,但既然姐姐喜欢我也不能说什么。他要是敢欺负姐姐,我要他好看!”
说到最后,茶发少女清冷的眉目瞬间浮上怒气,紧紧握着拳头。
绮月眼皮一跳,连忙打着哈哈岔过这个话题:“也没有欺负那么严重,兴许只是一些小事惹明美不高兴了……”
但涉及到姐姐的事,雪莉一向非常较真,她认真想了想,猜测道:“难道诸星大没有准备情人节礼物,或者直接把节日忘记了?”
“有可能有可能……等等。”
绮月随声附和着,忽然意识到雪莉说的是什么。
“情、情人节?”
绮月嘴角僵住,“哪一天?”
雪莉茫然回道:“就今天啊。”
绮月:“……”
她心里纠结地想着,应该不重要吧?
身体诚实地低头看腕表,早上九点。
唔,买礼物肯定来得及。
“Dita,你怎么了?”从不曾听组织内部八卦的雪莉不明所以,“情人节跟你有关系吗?”
“啊这……”
真实情况不能告知,绮月实在不好拿《#Dita与波本有一腿#精准分析》的组织版本污染未成年少女的耳朵。
她委婉地道:“可以有关系。”
不等雪莉反应过来,绮月火速撤离。
“我先走了啊!拜托你收拾这里吧!”
“什么有关系……欸?!”
绮月在医药研究所大门口取回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某人的讯息,时间是早上五点。
这是一醒来就发了?
说起来,这还真是两人即将度过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情人节,再往前的时间,她还躺在医院没醒来呢。
降谷零的讯息没有甜言蜜语,内容非常简单,简单中处处都有小心机。
先是提及昨晚她的[彻夜不归],询问她今晚是否还要[忙通宵],最后以一句[今天这样的节日tsuki应该不会让我孤枕难眠吧?]做为结束。
——保证就算绮月忘掉今天是情人节,也会被他提醒到,从而去查看日历。
绮月扶额。
绝了,那么多事情还不够公安先生忙吗?这种小事提它作甚?
但绮月还是一溜烟开着车跑去银座购物。
没办法。
这或许是他们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情人节。
绮月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良心。
嘛,今天先让公安先生开心吧。
*
“香水?”
当晚,降谷零捧着手中精美的玻璃瓶,好奇地问刚出浴的女朋友。
“为什么送我香水?”
“就是觉得适合你。”
降谷零一眨眼,追问道:“适合我……什么?”
绮月回忆当时自己被这款男香的味道勾着停留脚步时,脑海中所浮现的画面。
再看眼前的金发混血青年。
松散的浴衣遮不住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他在她前面洗的澡,浅金色的发梢没有擦干,几滴水珠凝聚在发尖,高悬在胸肌上方要掉不掉。
当他歪头浅笑时,干净温柔的气质与蓬勃蛊惑的男性荷尔蒙交织,造就令人心动的反差。
绮月在降谷零紫灰色眼眸的殷切注视下,犹豫且纠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慢吞吞地道:“它适合你、你……辣?”
“……?”
降谷零的笑容逐渐收敛。
绮月眼神飘忽不定,不死心地辩解道:“就是、你看,金发深肤、长腿细腰、混血容貌……”
在男人愈发危险的眼神中,绮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继续说啊,”降谷零挑眉,把玩着玻璃瓶,好整以暇地问,“还有别的原因吗?”
“还有……”
绮月舔了舔莫名干燥的嘴唇,小声道:“闻到它的时候,就想知道它在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降谷零顿了一下,紫眸陡然幽深,哪怕这句话表达的只是字面意思,被喜欢的女孩儿说出来,也很难不让他有反应。
心跳不受控制得加快几秒,喉结滚动。
公安先生的学习能力一向强大。
简单回想一下绮月偶有几次是怎么喷香水的,降谷零慢条斯理地打开香水瓶,在手腕和耳后浅浅喷了点。
劲瘦精壮的青年有着能让冬雪触之即化的体温,加之刚沐浴不久,身体始终暖热,对比绮月泛凉的手脚,甚至称得上滚烫。
初始冷淡的男香被他的温度融化,慢慢挥发,透出一点点辛辣,很快就与他本人的气息融合了,变成了特别的味道,带着一丝丝魅惑,像极了恋人间若即若离的拉扯。
绮月不自觉得加深呼吸,将香气吸入肺腑,内心产生自我怀疑:她此前应当是没有这种癖好的吧?
降谷零没有错过情人那瞬息恍惚的神情,略感惊讶的同时,唇畔笑意悄然绽放,紫灰色眼眸氤氲出浓郁的暗色。
“tsuki?”
“嗯?”绮月回神。
金发混血青年张开双手,浴衣从蜜色胸膛处半褪,露出心口的空位,笑吟吟问:“你不想到我怀里吸吗?”
“……”
于是绮月就像每只受到猫薄荷勾引(划去)邀请的猫咪,矜持优雅地起身,扑了上去。
……
情人节的火热夜晚影响了绮月的感知,直到起床洗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降谷零的礼物。
就戴在她的左手食指根处,一枚花纹简约、没有宝石镶嵌的戒指。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除了尺寸外,怎么看怎么都像男士的?
绮月摇摇头,晃去无端的猜测。
戒指都长得差不多,是她错觉吧。
不过,公安先生的小心思可真是无处不在,知道她会拒绝钻戒,所以用了这种可以解释为“装饰品”的指环吗?
绮月无奈地勾出苦笑,抚摸着冰凉的细环,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摘掉。
先戴着吧。
走出卧室,来到餐厅。
当注意到金发青年瞄到她手指时瞬间闪亮起来、又很快克制的温柔眼神,绮月只能装看不见,低头喝粥,食之无味。
*
在生离死别前拥有一段美好得不像话的记忆,也不知道该说命运垂怜还是残忍。
*
商业街上的情人节活动装扮还未撤掉,空气中浓情蜜意的氛围还未完全消散——虽然这些跟代表黑暗与死亡的组织都不沾边——一道地下情报传入组织高层。
美国黑.手.党家族GOD MONEY的首领史蒂夫,向意大利黑.手.党订购了一大批军.火,将不日抵达国内,送给他的兄弟,极道组织犬金组的老大,犬金鬼万次郎。
“送礼”的具体原因尚且未知,但消息是准确的,据说这批军.火中有最新科技研发的武器。
黑衣组织在意大利地界上的发展一直受当地老牌黑.手.党家族限制,组织对武器势在必得的同时,也想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意大利那边,于是派出了得力干将,琴酒及他的行动小组,专门负责此事。
绮月听到情报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在公安时她关注过犬金组。
犬金鬼万次郎沉迷于打造他的偶像女团无法自拔,天天琢磨如何作词作曲,还变态得把他犯错的组员扔到泰国去做变性手术,扩充他的女团人数,此行为一度让抗压力一流的公安警察们(特指男性)听到就双腿发凉。
这么一个积极以开演唱会等合理方式纳税的极道组织老大,突然要那么多军.火做什么?
再重看一遍情报,提取重点:史蒂夫与GOD MONEY都在美国发展;FBI总部也在美国。
绮月推断,她等待的时机终于要来了。
辅助证明就是降谷零愈发得早出晚归,或者干脆不归,跟前段时间虽忙但有时间休息相比,现在妥妥的二十四时随时在线待战:组织需要情报组人员为琴酒搜集更多精确信息;公安也需要降谷零调配。
至于调配公安用来干什么,绮月就不知道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降谷零口风森严。
“如果tsuki想知道的话……”
降谷零语气轻缓的提议还没说完,绮月就打断他。
“不用,我不想知道。”
公安先生的蜂蜜糖果可不好吃,必须付出高昂代价才能换取,绮月才不会被迷惑。
不如说,她希望降谷零能多忙就有多忙,别关注她就更好了。
时间来到琴酒出发的当天凌晨。
降谷零从昨晚就没回来,绮月放心得处理掉最后一点私人物品,将别墅所有有关自己的痕迹清扫干净,做法与当初离开警局分配的公寓一样。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天空,下雪了。
细软的雪花无声飘落,为暗沉的冬夜里增添一点活动的色彩。
哪怕是缺乏浪漫细胞的绮月,也不免觉得它像是在埋葬一场过往。
绮月呵出一团白气,搓搓手,驱车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第五医药研究所。
主楼是父母曾经实验室所在的地方,连同旁边的副楼,都是超能力实验的研究地点。
父母意外死后,这里就被组织废弃了,用作堆放一些不太重要的物资储蓄,平时都没有人守着。
绮月没有来过此处,但当她撬开主楼大门的门锁,走进里面后,模糊不清的碎片式记忆就开始忽隐忽现。
那都是她小时候在这里居住的回忆。
来不及多做感慨,绮月摸索着找到主楼的监控室,将带来的u盘插入主机。
同一时间,耳麦里传来泽田弘树的声音:“嗯,绮月姐你猜的没错,这里的网络还能使用,我这就实施入侵。”
“麻烦你了。”
当初从雪莉口中得知第五医药研究所没有被损毁的时候,绮月就觉得奇怪,这不符合组织斩草除根、不留痕迹的作风。
后来她想明白了。
父母在日记本里写他们将使用炸弹,但实际上,他们最后的死因是车祸,这与父母设想好的死法完全不同。
所以……这车祸大概真的是场意外。
日记本的存在无人知晓,朗姆没想过她父母会抵抗组织,也因此,在超能力实验主导人死亡之后,组织只是把人员资料从第五医药研究所转移,但没有像对昔年宫野夫妇就职的白鸠制药公司一样付之一炬,烧个精光。
既然还把这里当储物仓库使用,以朗姆“宁可堆到烂也不能让别人偷走”的性格,肯定会设置监控,有监控就有电和网络……
将计算机领域交给弘树,绮月溜出去,根据父亲在日记里的记录,寻找他当年安放的炸弹。
说实话,绮月就是赌一把。
她天才的爸爸能瞒过医药研究所铺天盖地的监视成功安装炸弹,朗姆又没想过摧毁研究所,她就赌这炸弹到现在都没被发现。
现在整栋楼只有绮月一个人,有弘树为她远程护航,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翻找,并将自己带来的炸弹安装在合适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人来了。”耳麦里,泽田弘树突然出声道,“他直奔你那里去了。”
绮月闻言顿了一下,道:“没事,我这就下去。”
顶楼是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所有的东西早就清空了,只有空荡荡布满蛛网的墙壁。
绮月认真看过一眼,拍拍身上的灰,走另一条遇不到人的楼梯下楼,直达地下一层。
没过两分钟,熟悉的人影奔跑着出现在她面前。
“zero?”绮月假作惊讶道。
“抱歉,我还是担心你的安全……”降谷零调整微喘的气息,紫眸牢牢盯着她,暗含紧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绮月头疼地道,“你还真是,好粘人啊。”
降谷零忽略前面的问题,弯出自信的笑容,笑道:“嘛,tsuki想要摆脱我,可是有点困难。”
“算了,败给你了。”绮月叹气,启动地下一层的电源,转身走在前方。
“这里是?”降谷零环顾四周。
“第五医药研究所,就是我父母曾经工作的地方,这一层分布有几个实验室和观察室。”
降谷零联想到什么,抿抿唇,皱眉问:“tsuki被当做实验体那次……”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应当是在这里没错。”绮月肯定他的猜想。
降谷零眉间皱得更紧,他不想让绮月在这种充满血腥的地方久留。
他问道:“tsuki来这里是做什么?”
绮月一歪脑袋,“故地重游?”
对上金发男人不赞同的眼神,绮月笑笑,半真半假道:“既然是父母做实验的地方,我就想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残留的线索。”
“倒是你,”她调侃道,“急匆匆赶来,你以为我是要去干嘛?”
降谷零摸摸鼻尖,心想,今天就是FBI意图围捕琴酒的行动时间,想刀琴酒、并明确提过赤井秀一跟她行动犯冲的tsuki却凌晨跑来她父母曾经的实验室,这怎么看怎么奇怪吧?他当然要赶来探寻一下。
“这就是观察室。”绮月指指一间房。
观察室与其他房间不同的在于,它面向走廊的一面是单向可视玻璃墙,人站在走廊里能很清楚得看到室内的情况,里面的看不到外面,不过现在玻璃上全都是灰渍。
观察室的门呈缩进状态,可以进入。
绮月刚要进去,就被降谷零制止。
“我去看看,你别进来了。”
降谷零想到孩童时期的绮月在这种鬼地方待过,心口就发闷,不想让已经忘却糟心事的恋人再经受刺激。
绮月站在门口处,望着金发青年站在灰尘中谨慎仔细地检查房间各处,不笑的混血面容严肃认真,茶红色的眼眸轻微闪动。
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放在门口某个按键上。
“tsuki,这里没什么……”
降谷零检查完房间,确定这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刚要跟绮月说,突然听到一阵金属物体极速滑动的声音。
瞳孔骤缩,降谷零猛得转头看去。
“哐当!”
观察室的金属门快速在他面前闭合,无情地形成封闭空间,门缝中,红眸女人面无表情的容颜一掠而过。
“……”
他被tsuki关起来了。
降谷零僵硬地站在原地。
警惕、震惊、茫然、不解、疑惑……各种思绪在一刹那百转千回,最终化为平静。
他先查看手机,果不其然没有信号。
随后走到门边的玻璃墙处,目视门外的方向,沉声道,“tsuki,把门打开,我知道你听得见。”
降谷零在极短的时间内想通了一切。
绮月早就发现了他安装在她手机里的定位,故意引他来这里,困住他,让他行动受限,让他不要妨碍她去刀琴酒。
可降谷零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今天?
FBI围捕琴酒的情报是绮月告诉他的,他部署公安的行为她也是知道的,如果绮月要在同一天行动,为什么不选择与他、与公安谈判合作?
难道她打算在公安、FBI、组织三方势力交火下,趁机混进去刀琴酒?
这根本不现实。
降谷零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也是他早就怀疑的可能:“你执意要杀的人不是琴酒。”
“对。”
绮月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墙与降谷零面对面,声音由通话器清晰传进观察室内。
擦掉玻璃上的灰渍后,金发青年英俊帅气的面容和身形重新显露在眼前,可惜他没有了温柔笑意,只有冷肃和锋锐。
“就算你今天要杀的是别人,那你凌晨跑来这个研究所浪费几个小时是为了调查什么?”
绮月轻笑道:“你猜得到吧。”
降谷零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咬紧牙关,“原来你真的……不是为了调查什么,就只是为了引我来、困住我?”
“没办法呀,”绮月眼神放空道,“我耗费几个小时在这儿,就是为了取信你,让你确认我凌晨外出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当你查到这里是我父母当年待过的研究所时,担心我的你,一定会急忙赶过来吧?”
听到女子轻飘飘的声音,降谷零难掩愤怒,一拳锤在玻璃墙上,低吼道:“既然知道我担心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说过的,zero。”绮月重复道,“有些事只有我能做,我也必须去做,无论结果如何。但是我不能将你拉入这滩浑水。”
“你要杀的人是谁?”降谷零做着深呼吸,竭力冷静下来,“组织高层或者元老就那么几个,朗姆?贝尔摩德?皮斯克?”
“是朗姆。”这次绮月很痛快得给了答案,“他与我们一家人都有仇。”
“还有你?”降谷零灵敏地捕捉到重点,“他伤害你了?”
略过前世的死亡,绮月提起父母为从朗姆手中保护她,让她成为超能力实验的零号实验体的事。
“原来是这样……”
听完后,降谷零深刻感到后悔,他不该顾虑绮月的心情,他就该早早得把日记本拿到手!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降谷零只能想办法稳住绮月:“你要怎么杀朗姆?tsuki,别冲动!朗姆身边有很多人保护,他不主动出现,我们都找不到他在哪儿。”
“我知道他在哪儿。”绮月轻声道,“朗姆怀疑这次任务的真实性,扮作普通老人去现场徘徊,试探是否有红方人士出现……”
降谷零猝然一惊!
朗姆假扮试探的时候只能是独身一人,难怪绮月会选在今天行动!但她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时间差不多了,抱歉我不能再给你解答下去了。”
绮月按下门口另一个按键。
开关开启,提前填充好的无色药雾逐渐向观察室内喷洒。
降谷零敏锐地抬头扫了眼天花板,“你要做什么,tsuki?”
“没事,只是让你睡一觉。”绮月轻松笑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让你独自去送死吗?想都别想!”降谷零眼眸凌厉地瞪过来,“把门打开!”
“你听到没有!绵星绮月!”
绮月凝视着怒火中烧的金发青年,一种没来由的预感让她神情怔怔,忽然轻喃着:“很感谢能遇到你,我没想到,这一次的人生,还能有这样的经历……”
“在我们的感情里,zero一直在遭遇不对等的对待,我无法全心全意得喜欢你,这对你一点都不公平。”
“谁要听你说这些!”降谷零暴喝道,一拳一拳锤打着玻璃墙面,“公不公平用不着你来评判!”
“从一开始就是我在欺骗你和大家,你本应该能找到一个跟你志同道合、携手共进的伴侣,又或者完全善良,没有灰色的女孩,而不该是我。”
绮月疲倦地捏捏鼻梁。
玻璃墙整个在震动,“哐哐哐”的闷响一下紧接着一下,越来越急促,男人的指骨很快就破损,鲜血混杂着灰渍,让玻璃更加难看。
“干嘛呀,zero,别打了。”
绮月只觉得双目刺痛,转身背靠着玻璃墙,关掉通话器,喃喃了一句。
“我刚才有种强烈的预感,想必这次行动后,就算活下来也命不长?”
绮月大脑放空了几秒,打开通话器,干脆将话说得更加绝情。
“你看啊,你都已经这么狼狈了,之前与我吵过那么多次,请求我信任你,你的不安如此清楚得摆在我面前,可我依然决心决意没有动摇。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总能看清楚了吧?”
持续不停喷洒的安眠药雾在观察室的封闭空间里弥漫,绮月能近距离听到降谷零沉重的呼吸音,和他被迫迟缓下来的动作。
“别再对我们的感情抱有幻想了,我对你的心动、对你的喜欢,都是有限的。我不信任你,也无法依靠你。在我的自私自利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金发青年撑不住单膝跪下来,身体靠着门边,又缓缓滑落倒地。
他知道凭借自己的状态已然无法突破这间观察室,只能将仅剩的希望放在绝情的恋人上。
“tsuki……”
粗粝的手指留恋地贴在玻璃墙面上,迟迟不肯滑落。
“tsuki……”
他断续而颤抖的嗓音一声声呼唤着。
绮月蹲下来,隔着玻璃侧脸贴在他的手指上,抱着通话器,道:“对了,我之前说,无论这次行动结果如何,之后的绵星绮月都是属于你的。”
紫灰色眼眸亮起微弱的光。
“抱歉啊,zero,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未来,更何况是和你的。”
她嘻嘻的笑声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降谷零心中剧痛无比,意识渐渐模糊,他却强撑着不肯闭眼,紫眸黯淡地望着玻璃墙,嘴上无意识地念着。
“别对我这样……tsuki……我好疼……”
“我可以随意抛弃你。”绮月望着天花板,轻轻地道,“我不爱你。”
眼泪静悄悄得流,这句话后,哭腔再也抑制不住,绮月扔掉通话器,不再说话。
“tsuki……”
绮月撑着玻璃墙站起身。
降谷零的手指再也支撑不住,一点点垂落,留下一道血痕。
“不要走……我会恨你的……”
绮月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倒在尘埃之中的金发混血青年狼狈不堪,本该涣散的紫眸不知道从哪儿汲取的力量,直直地看过来,眼底泛起红血丝也不肯眨眼——仿佛知道她就在这个方向、就在这里站着。
“我会恨你的……我一定会……”
猛烈的心悸重击绮月,她捂着心口,却又感到别样的释然和放松。
也好,这样也不错。
zero……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零零:你昨晚还夸我辣,今天就这么狠?
绮月:(嘀嘀咕咕)我还能更狠。
零零:(警觉)你说什么?
绮月:(望天望地)
感谢在2023-03-28 21:00:03~2023-03-29 23:2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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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消失I/八卦
这一天,对参与围剿琴酒行动的FBI探员、在暗中观望并时刻准备截人的公安警察、以及黑衣组织来说,绝对是混乱的一天。
其中尤以FBI探员安德雷·卡迈尔最为混乱。
他们的卧底搜查官,组织代号黑麦威士忌的赤井秀一先生早些时候传出可靠情报,今日组织重要的干部成员琴酒会率人比犬金组提前来到交易地点,劫走那批军/火武器。
为了抓捕琴酒,FBI已经事先在作为交易地点的仓库周围布置了圈套。
赤井先生亲自等在仓库里,假作等待与琴酒会和行动,实际上是作为抓捕的主力,准备正面迎对琴酒。
但事态的发展比天气转变还要快。
为了不让多疑敏锐的组织杀手提前察觉到风吹草动,真正埋伏在附近的FBI探员并不多,没有把仓库地界完全封锁。
这就导致,当一位拄拐杖的老人走进仓库随便往角落里一坐,掏出手帕开始擦汗,迟迟不走的时候,安德雷·卡迈尔误以为是过路老人无意间闯入他们的围捕现场。
赤井先生对老人的出现无动于衷,卡迈尔看着越来越接近的行动时间,为了防止无辜群众受到伤害,他终于忍不住,悄悄上前提醒老人“这里危险,赶紧离开”。
老人懵然得向他点头,起身要向外走。
就在这时,仓库外又闯入一名年轻女子。
要不是男女体型差距很大,她那头白金色的长发差点让卡迈尔当成提前抵达现场的逮捕目标。
年轻女子一出现,卡迈尔发现拄拐老人的脚步略微停顿,他正要问,站在仓库另一个方向的赤井先生率先警惕地出声:“Dita?你怎么来这儿?”
Dita?这也是组织成员?
在外面警戒的同事怎么没有示警?!
卡迈尔当即警觉起来,但这个时候他再藏起来已经没用了,只能当自己和老人一样是普通的过路群众,跟着老人装作一副向外走去的样子。
赤井先生主动迎上去——看来这个叫Dita的组织成员突然出现,并不在赤井先生的预想之中——询问:“你来找琴酒?”
那白金发女人不知道从哪儿来,身上有些灰扑扑的,她站定在仓库门口,保持着离赤井先生几米远的距离,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不找他,也不找你,我找朗姆。”
朗姆?
他们要抓的不是琴酒吗?
难道还要来一个组织成员?!
接二连三的“惊喜”让卡迈尔大为震惊,他下意识得用眼角余光向白金发女人瞄去,却更震惊地发觉她也正在看他!
难道他(的身份)被发现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卡迈尔的视觉中仿佛自动转化成了慢倍速,让他将众人的动作分毫不差得收入眼中。
他看到白金发女人突然掏出枪,看到向来冷静克制的赤井先生陡然变了脸色,一边向女人迅猛冲去,一边对他挥手,厉声喝道:“离开他!躲开!”
他?谁?
卡迈尔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但在枪口之下,危机预感自发得使他听从赤井秀一的命令,高壮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侧翻倒地,翻滚躲避。
与此同时,赤井先生发挥出优秀特工的高爆发力,极速冲到Dita面前遏制住她的右手腕,在子弹出膛的那一刹那,生生压偏她的枪口。
“砰!”
“啊!!!”
惨叫声响起,让闻风赶来的FBI们先是惊怒,待发现中枪的不是卡迈尔时,又转为疑惑和愕然。
躲在掩体后的卡迈尔此时后知后觉,那白金发女人刚才是在看他的方向,但并不是看他,她的射击方向也不是对着他,而是那个拄拐老人!
等等,那这个意思就是……
意识到拄拐老人就是组织高级干部成员朗姆,而自己差点就因好心泛滥破坏掉整个围捕行动,卡迈尔背后一阵泛起冷汗。
他焦急地望向赤井先生。
显然,赤井先生也颇感意外。
虽然因为赤井先生的介入,那一颗子弹并没有打中朗姆的要害,仅仅是中枪他的膝盖令其无法逃跑。
而白金发女人完全没有理会FBI们的意思。
哪怕右手腕被扭伤、枪被卸掉,哪怕赤井秀一就站在她面前,哪怕仓库外已经响起赶到的组织成员与FBI的火并声,这些都没有令她动容。
相反,在赤井先生怔愣的短暂时间内,她的左手不假思索得掏出另一把枪,对着朗姆就是一通扫射。
其行径几乎等同于泄愤。
其他探员因为这突发的状况摸不着头脑,只能被动地防御外面的敌人,指望他们的主心骨FBI王牌给予命令。
卡迈尔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现在这情景,也算是行动失败吧?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赤井先生?!
*
属于朗姆的惨叫声响起时,赤井秀一不免也愣了一下。
当看到Dita出现在仓库门口时,他虽不知道原因,但只能选择稳住她,绝不能让Dita在琴酒到来之前察觉到这里有埋伏,必要时候可以先拿下他。
可没想到,Dita轻描淡写说出了“找朗姆”的话。
朗姆在这儿?
还是要来这儿?
赤井秀一强大的推理能力指引他瞬间找到答案:是那个拄拐老人!那是朗姆伪装的!
他的卧底身份暴露了。
赤井秀一肯定地想,并在Dita动手的同时,决定提前出击。
本以为这是Dita、朗姆乃至琴酒对他们FBI精心策划的一场反围剿,但接下来Dita对朗姆的攻击打碎了他的推测。
什么意思?
Dita的目标是朗姆?
组织内部自相残杀?
赤井秀一冷眼旁观,墨绿色的锐利眼眸将朗姆不可置信的震撼表情尽收眼底。
由此他确认,Dita这是来真的,而不是和朗姆两人在他面前演戏。
当下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荒谬。
仓库外,以琴酒为首的组织成员疯狂攻击FBI探员,要夺回朗姆与Dita;仓库内,Dita执意追杀朗姆,其他探员不清楚状况,不敢贸然上前制止。
在这场“闹剧”中,FBI王牌特工始终保持着冷静理智,抛开不明的缘由与细节末节的问题,他只抓住最关键的核心。
——朗姆不能死。
看似很长时间的思索与考量,实际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甚至不够白金发女人射空手.枪弹匣。
“Dita!”
赤井秀一一记手刀劈向Dita的左手腕,以强悍的力道再次夺掉她的枪,同时示意卡迈尔等人去控制受伤的朗姆。
“够了。”
大手扣住Dita的下巴,赤井秀一直视她略显癫狂的茶红色眼眸,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淡声通知道:“听着,我不管你跟朗姆有什么冤仇,但他活着比死了有价值。你要是不想留下来面对琴酒,那就先跟我走,其他的事我们之后再聊。”
“……”
早就发觉Dita的状态不太对劲,赤井秀一说完后也没打算听她的答复,强制带着她与其他同事准备突围。
另一边。
随着武器离手,感知像从深海处逐渐浮上海平面,黑麦、哦不,赤井秀一指挥撤离的凌冽嗓音同激烈的火并声一点点涌入耳中,绮月的理性意识慢慢苏醒。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绮月猜想过真正动手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失控,但没想到能失控成这样。
明明踏进仓库的那一秒还非常清醒着,等拔出枪对准朗姆时,她就宛如被罩进了无形的屏障内,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眼里只有朗姆,一心只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如果赤井秀一不制止她,或许朗姆真会被她杀死也说不一定。
绮月歪头打量着被提在卡迈尔手里的老头。
已是五十多岁的朗姆,身手可比不上经受训练的青壮年,哪怕穿着防弹衣,被她逮着一通射击后,右边膝盖、两条腿、两条胳膊上全是伤,鲜血浸透破碎的衣服,露出防弹衣的内里。
不过就这样了人还没疼昏过去,意志力可见一斑。
大概是直觉,朗姆抬起灰尘血迹遍布、苍白无血的脸回望过来,义眼冰冷,完好的独眼眼神阴森恐怖。
然而绮月却从中看出一丝惧怕。
她勾起嘴角,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赤井秀一忙着带同事撤退,也没忘关注Dita。
这女人真是不要命了,先是闯入FBI的包围圈就为了刀朗姆,接着就像是已达成宿世心愿不想活了似的,身处火并场合还在走神,流弹过来了也不知道躲避……
见Dita对朗姆露出嗜血微笑,赤井秀一对这二人之间的故事愈发好奇了。
“车来了。”
其他同事已经分批撤离,赤井秀一率几人断后,等接应的车一到,就顶着枪林弹雨推Dita和朗姆上车。
组织的追击紧随其后。
卡迈尔一上车就接替司机位置,将面包车开出了跑车的架势,仍然觉得压力很大。
“Fuck!再追下去就到市区了,他们不怕吗!”
“到C点换车,分头离开。”赤井秀一让车上的探员给朗姆包扎止血,自己给Dita上手铐,简言道,“一旦组织确认无法将朗姆与Dita夺回去,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他们,到时候他们的人质作用就没了。”
“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质哦。”绮月窝在座椅里,慵懒地道。
赤井秀一闻言看她,“什么意思?”
Dita要杀朗姆,不管是出自什么理由,行为已是对黑衣组织的背叛,但从在仓库与组织的那番对决来看,当时组织、起码琴酒是不知道Dita干出刀朗姆的事的,在他们眼里,Dita应当还是同伴才对。
为什么就不是“人质”了?
“唔,”绮月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心不在焉道,“你还能登陆组织内网吗?看一眼就知道了……”
赤井秀一微微凝眉,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看一眼。
就在此刻!异状突发!
“啊!你做什么?!”
听到FBI探员的惊怒叫声,正开车的卡迈尔赶紧瞄了眼后视镜,就这一眼,差点让他把刹车当油门踩下去!
——那个双手被拷住的白金发女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的刀片,趁着刚才包括赤井先生在内所有探员注意力分散的时候,越过与朗姆之间坐着的探员的距离,快准狠割了朗姆的脖子。
车内空间狭窄,几个大男人坐着都嫌挤,但女子身体柔韧度好,Dita突然暴起探身行动,五大三粗的探员压根没来得及阻止!
虽然那道伤口很细、很浅,但架不住朗姆本就处在失血状态啊!
探员夺过锋利的刀片。
赤井秀一拽着绮月的胳膊将她甩回座椅,目光在她同样被割破的手指上停留。
她的两只手腕之前就被他扭伤,一用力就疼,当下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得颤抖,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毅力,支撑她接二连三的刺杀。
“你被我从仓库带走,没有挣扎、没有试图逃脱,就是为了等待新的时机,再杀朗姆?”赤井秀一虽是疑问,语气却透着了然。
“怎么能叫再杀?”绮月望着FBI探员给朗姆做急救,闲散地道,“这不还没死吗。”
赤井秀一没有管朗姆,拿着手机对准她,“能先告诉我,内网有什么消息吗?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啊,”绮月弯眉一笑,“我不是你的人质,硬要说的话,组织或许会认为我也是FBI,或者是你的同伴吧?”
赤井秀一:“……”
心狠手辣、执念深重的同伴?
正疑惑着,手里的电话响了,赤井秀一接起来,是他的上司詹姆斯·布莱克。
“赤井,”精神矍铄的老者言简意赅道,“霓虹方面警察厅公安部向我们递来消息,要求我们递交你抓捕的代号Dita的女性组织成员,该女子曾在警方长期潜伏,是他们的重要嫌犯。霓虹公安态度异常强硬,如果她不重要的话,就交给他们吧。”
公安?这么快来要人?
墨绿色的眼眸静静打量着白金发女人,赤井秀一挑挑眉,慢条斯理道:“她吗?应该是很重要呢。”
在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绮月不适得浅浅蹙眉。
“她”是说她吗?怎么了?
*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
绵星绮月在进入仓库,开启对朗姆一股脑的追杀前,她先按下了随身携带的遥控器。
相隔两地的某处,剧烈的爆.炸声连续炸响起来,随着破旧建筑物的倒塌,信号屏蔽器也被摧毁,一道提前拟好的内容悄然传到组织内网上,引发另一场无形的轰然地震。
爆.炸发生时,代号苏格兰的诸伏景光刚从破旧建筑物——或许还是称第五医药研究所更合适——里将晕倒的幼驯染背出来。
“波本、波本!”
不管怎么叫都得不到回应,心急如焚的诸伏景光咬牙改口称呼“zero”,在降谷零耳边不断呼唤,并用车上的矿泉水轻轻泼洒他的面部。
“咳!咳咳咳!咳咳!”
“可算醒了。”诸伏景光轻呼一口气,拍打着降谷零的背部,擦掉他脸上的灰,担心焦急地问,“波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格兰?”
意识苏醒,降谷零看到幼驯染先是微微愣神,紧接着,伴随身后建筑物的大火燃烧生成的热浪滚滚袭来,晕倒前的记忆也汹涌扑入脑海。
——tsuki!
“苏格兰!”降谷零心底发痛,一把抓住诸伏景光的手,紧紧攥着,声调越来越急,“绮月呢?Dita呢?她在哪儿?!”
“……”诸伏景光张张口。
面前的幼驯染非常狼狈,原本柔顺的浅金色头发染上了一层灰尘,英俊的混血面容同样沾染着灰渍,两只手破损的指骨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不管紫眸或清透、或暗沉,降谷零从来都是坚定目标,一往直前的,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是充满渴求、甚至祈求的,卑微得都不像他了。
“zero……”诸伏景光艰涩地开口,“我也想问你,绵星在哪里?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你的ID发出来的,你有印象吗?”
诸伏景光将手机屏幕朝向幼驯染,小心地发问。
视线触及屏幕,降谷零瞳孔骤缩,眼眸顿时凝滞了。
【Dita叛逃,速追。——Bourbon】
这是……他的内网账号。
可这不是他发的。
那能完成这件事的,就只有——绵星绮月本人。
“……”
降谷零突然感觉眼前发黑,捂着心口喘不上来气。
你在做什么……
tsuki。
你是,要我踩着你的血向上爬吗?
“波本?”诸伏景光敏锐地注意到金发男人的状态,连忙扶住他,“zero,你还好吗?”
“真的好狠……她怎么能这么做……”
降谷零捂住眩晕的额头,语无伦次。
“她不能这么对我……我要找她……”
诸伏景光先为幼驯染话里的意思感到错愕,又不知所措得看着那双紫灰色眼眸下,有晶莹的水珠滑落。
“zero?”
“hiro……我好痛……”
降谷零的茫然和受伤令诸伏景光既忧心又心焦,他强硬地掰正降谷零的脸,一针见血道:“虽然不知道你和绵星发生了什么,但zero,绵星她是不是有危险?那她就一定需要你!冷静下来!”
对,tsuki有危险。
她需要我。
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了。
头脑忽得变清醒,降谷零闭上眼深呼吸,将过分波动的情绪逐步内敛于心底,迫使自己恢复往日的沉稳果决。
“我可以了,苏格兰。”
诸伏景光觉得幼驯染不可以,但事态发展不允许他们沉湎于自我情绪,职责在身,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风见那边说,FBI正在与琴酒交手,有撤离迹象。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
降谷零摇摇头。
“组织出这么大事,琴酒、朗姆都被卷在其中,我们不易擅自行动;应当很快就有人来这儿查看爆.炸,看是谁来;绮月不会回组织,让风见暗中观察,如果她在赤井秀一手里,让公安部出面与FBI交涉……”
这方,有条不紊的命令逐个下达。
*
另一边,绮月在思考怎么脱身。
不知道boss是不是放弃朗姆了,琴酒对FBI的追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照这样下去,把重武器搬出来是早晚的事。
而FBI还不能真把车往市区开,组织杀手可不在意普通人的性命。
赤井秀一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听到多方汇报,分散撤离的其他FBI组队中已有人受重伤,他沉吟不久,就做下决断。
“啊?朗姆不是很重要的组织干部吗?就这样还给他们?”卡迈尔有些不甘心。
赤井秀一瞄了眼闭目养神、好似一点不着急的白金发女人,淡淡地道:“就算把朗姆还回去,以他的伤势以后大概率也是半个废人,把他放回去,说不定还能让组织更混乱一些。”
失血、被割喉、膝盖等多处枪伤。
朗姆五十多岁的年龄了,再凶神恶煞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就算把伤养好,身体势必会衰弱。
但组织没有朗姆后,说不定会让琴酒一家做大,对红方未必是好事。
“那她呢?”卡迈尔示意白金发女人。
赤井秀一看似回答同事的问题,实际是试探绮月,道:“带她一起回FBI,也许我们还能合作。”
绮月闭着眼不搭话,心想,她都从组织里逃出来了,不能提供助力,合作个屁。说白了,不就是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组织的情报吗?直接说审讯得了。
去FBI是不能去的,但有赤井秀一守着,她想逃离太难,还是得等机会。
这一等,就让绮月等了三天两夜。
将朗姆扔到路边后,组织的追杀半点没有减少,甚至还增多了,但FBI方不用再顾及一个失血重伤的老头,逃起来就更方便了。
有些公众场合没法用手铐,赤井秀一就以情侣关系,一直将绮月搂在身边,不让她离开半步,哪怕去洗手间也在外面等着,周围还有其他探员警戒。
绮月满心无奈,但也没做反抗,问就是她现在跑了也很容易被琴酒逮回去,不如识相点跟着FBI,为此,她还倾情提供了易容术,让换装后的大家跑得更顺利一点。
赤井秀一惊讶地欣赏完她的手艺,对卡迈尔“要是Dita身上没有罪大恶极的案底,凭这易容技术不把她特招为FBI的编外户,让她给FBI干活,都觉得是种人才浪费”所说,不置可否。
绮月尚且不知道自己在FBI那里已经完成了从“国际犯罪组织成员”到“潜在赎罪打工人”身份的转变,还在每日一次偷偷摸摸检查被她藏在身上的药物。
将粉末装入小小的密封塑料薄膜,贴在假指甲内侧,再粘在脚趾甲上,这才能躲过赤井秀一及他找来的FBI女探员的搜身。
三天后,绮月被赤井秀一带着坐上了去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对于FBI王牌特工而言,这也是一次绝无仅有的经历。
航班起飞后,他看守的Dita要求去洗手间,他陪同,一切正常。
航班落地洛杉矶机场,Dita再次要求去洗手间,他守在外面,让女探员陪同进去。
之后,人就消失了。
女探员被打昏,晕倒在隔间内,然而洗手间并没有窗户,他监视着洗手间的进出口,Dita绝无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
但事情就是这么离奇,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赤井秀一带同事搜遍了整个机场都没有找到人,那个白金发女人就像阳光下的幻影一样,短暂出现,莫名消失。
直到时隔两年后。
赤井秀一追着贝尔摩德回到霓虹,与一位过分聪明的一年级小学生侦探相识、相交,并在日久相处中,一步步发觉名为江户川柯南的男孩的秘密……
他才得到答案。
而在这期间,组织内部的势力分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每次一聊起八卦,大家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同一个。
“当初波本威士忌将那么漂亮的Dita勾到手,底下的人谁不羡慕他,某些人还在猜他什么时候会玩腻,结果呢?谁能想到却是Dita在玩,不仅利用完波本一脚踹开,和那个男的远走高飞,走前差点把波本跟一栋楼一起炸飞!哎,要说还是女人心狠啊!”
“嘘!喝点酒嘴上就管不住了是吧?波本也是你能提的!小心他……不过那件事之后,他也算因祸得福喽,第一个发现Dita叛逃,还好运的从爆.炸里活下来……”
“你就酸吧,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凭借波本威士忌的能力,爬到高层还不是很容易?”
“也是哈……”
“说起来,那个拐跑Dita的男的,到底有什么魅力?Dita不是从小就在组织长大吗?这都能让她叛逃?”
“啧啧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不过也有人说是Dita爱而不得呢,当时黑麦、就是拐跑Dita的男人,是有女朋友的。”
“哈?!三角恋……不,加上波本,哦豁,四角恋!”
酒吧吧台。
苏格兰不动声色地瞄向快把玻璃杯擦薄一层的金发混血青年,举起酒杯,挡住抽搐的嘴角。
这帮组织成员八卦起来,怎么比婚恋市场的老婆婆还能聊?两年过去了,这故事的热度居然还高居不下!
不过。
两年过去了啊……
看着低垂眉眼,神色平静、气质愈发沉稳,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幼驯染,苏格兰暗叹口气。
绵星,你到底在哪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听完组织八卦——
阿卡伊:……?
景光:(满头黑线)
绮月:???
零零:(微笑)(我没事)(我真没事)(我真的没事)
绮月:(惊恐)你明明都快黑化了!
景光:呃,嗯……祝福。
啊对,绮月服药除了逃离FBI还有别的原因,等我明天在下章补全,今天写不完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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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重逢I/找妈
“你决定好了?”
“嗯。”
代号黄昏,现在化名为劳埃德·福杰的男人叹了口气,提醒道:“如果要回霓虹,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你的身体……”
望着镜子里唇色泛白的病弱女人,绮月咳嗽两声,笑笑道:“我知道,没事的。那里……还有未完的事等我。”
两年前。
在那趟飞往美国的航班上,绮月突然感到一阵胸闷,并在洗手间克制不住呕出一口鲜血后,她终于明白那股始终萦绕心间挥之不去的恶劣预感是什么了。
——她中毒了。
绮月当时除了感到凝重之外,也有种事情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就说,朗姆怎么可能会那么简简单单被她刀?那样谨慎多疑的人,哪怕涉险,身上哪能没有多手准备?
回溯当天,只有在面包车上她趁FBI不备去割喉朗姆的那短暂一分钟,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而朗姆当时身受重伤躺着不能动,还能借此机会给她下毒,可见其心性狠绝。
而且毒并不是即时发作,是在她体内潜伏了整整三天才有征兆。绮月毫不怀疑,等她毒发身亡,恐怕法医都不会从她身上找到中毒迹象。
唔,若是她恰好死在FBI地界,还死的这么蹊跷,不知道FBI内部会不会因此混乱,怀疑自己人中混入了组织间谍——这应该是朗姆的最终目的。
没办法,组织这些年搞的医药实验太多了,机缘巧合诞生一些稀奇古怪的衍生品、副产品很正常,朗姆作为组织二把手,有一两种稀有且不可复制的毒素防身并不奇怪。
绮月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赤井秀一,先不说FBI能不能救她,就算能救……她也不想再受制于人。
执念已消,她只想要自由。
没有束缚的身心自由。
她受够了从小到大经历的无可奈何,不想再面对没有选择的境地。
所以绮月抛弃了最后一丝犹豫,于性命攸关的时候,在机场洗手间决然吞下自己藏匿的药物,打算要么直接身死,要么以毒攻毒。
命运还是眷顾她的。
她赌成功了。
变小的体型让她轻松躲进一名旅客的旅行箱里,在赤井秀一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离开机场,并随着那位不知名女士一路晃荡到她下榻的酒店。
恰好那女士急匆匆出门见男朋友,没收拾行李,绮月翻出她的行李箱后,正大光明利用客房服务要了一套合身的女童服装,换好后神不知鬼不觉消失。
咳,就是对不起那位莫名其妙损失钱财的好心女士……
绮月站在公园水池边打量她的倒影。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各年龄段的身高是多少了,但小孩子的发育界限本就模糊,以她目前的样子,说是六至九岁都可以。
绮月想,她得给自己找个监护人。
没有证件寸步难行,美国的夜晚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于是她果断奔去附近警署,借电话call她东国的便宜舅舅。
劳埃德·福杰:“……”
在多年情报工作生涯中,他伪装过各类人士,混迹过各种场合,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二十多岁的便宜外甥女突然缩水成小女孩主动找上门——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仿佛使用了童话故事里的时光机。
劳埃德·福杰冷静地想。
“……”算了,他冷静不下来。
绮月也顾不上解释什么。
两种未知明确药效的、大众意义上都可以称作为毒药的药物,在她体内发生剧烈生物化学碰撞,导致的结果就是,以毒攻毒虽然保住了她的命,但她的身体一下子不好了。
她开始嗜睡,甚至连续多日昏迷;体质变差,免疫力低下,无法进行稍高强度的活动,容易生病……
绮月的秘密被黄昏隐瞒得死死的,连妻子约尔都没说——有超能力的阿尼亚和邦德是bug,懂得都懂——大家只知道,劳埃德新收养的名为艾琳的女孩儿是福杰家的玻璃娃娃,需要大家很小心的守护。
好在同样在东国的泽田弘树开发了人工智能,虽然还在初始阶段,但可以帮助绮月处理实验数据,经过她的研究努力,总算能将体征稳定下来,不至于再昏迷。
只除了一点。
毒素的后遗症使绮月的五感逐步丧失,另一种药物的作用又让她渐渐恢复,且持续时间不定。
数据化描述就是:
从刚变小的第三天开始,绮月听觉消失,如此长达半年后,她突然不受控制得变大;以二十五岁的形态生活一星期后,她再次缩水,这次是味觉消失,接着又是三个月……
整整两年内,听觉、味觉、触觉、嗅觉、视觉轮番丧失又恢复,变大变小的持续时间也不完全一致,令绮月摸不着规律。
不过她的身体状况是越来越好了,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吹吹风就感冒的羸弱女孩儿,所以绮月将这一阶段的奇妙变化称之为“机体的自我排毒”。
两年后的现在,排毒反应仍然没有结束,但绮月有些忍不住了,趁着再次变大,她向舅舅提出回国。
“霓虹有未完的事等你?你是想去见什么人吧?”劳埃德·福杰挑眉,凉凉地道,“别怪我给你泼冷水,你消失两年,以现在的样貌回去,你那些警惕心极强的朋友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肯定不是惊喜,第一反应怕不是会怀疑是什么阴谋诡计吧?
绮月摸摸自己的脸。
两年时间,她对那些毒啊药啊的研究并不够彻底,起码解释不了她容貌上的改变。
真要说的话,她的长相并没有变,只是因为连年病痛,所以不再是那么健康,看着总有一副病弱的气态,而且她的头发竟然由黑色变成了亚麻金色。
唔,倒不是没有基因根源。
绮月看向劳埃德。
黑色是爸爸的发色,亚麻金是妈妈和舅舅的发色。
除此之外,她的眸色也由茶红色变成了金红色,成人状态还稍微发暗,幼小形态时格外明亮显眼。
不管怎么说,这种改变都很稀奇。
这也是绮月一定要回国的原因。
谁知道既排毒反应后还有没有别的后遗症?
要是她注定活不长时间……
某个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绮月悄悄攥拳,心底发痛。
解铃还需系铃人,想要彻底解决她身上的问题,她非得找雪莉不可。
但舅舅提醒的对,她不能以目前的样子见大家。
*
一个月后。
下午四点还不是上班族解放的时间,却已经是小学生们可以放学到处撒欢玩的时候了。
少年侦探团商量过后,决定带新结识的朋友去波洛咖啡厅蹭吃蹭喝(划去)分享美食。
并没有进讨论组的江户川柯南:“……”
但他扫了眼一旁的“新朋友”,没有吱声,默认了元太、步美和光彦的提议。
今日灰原请假在家照顾生病的阿笠博士,他正好去找安室先生询问些事情。
——作为侦探的他真的是非常好奇,为什么灰原哀会对刚认识没几天的这个女孩儿莫名护犊子啊?!连步美都比不上!
虽然……
江户川柯南又忍不住扫了眼“新朋友”。
虽然她的身体状况是有些特殊,灰原外冷内热想多照顾小女孩也能说得过去,但小学生壳子里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就是直觉哪里不对。
可惜赤井先生这几天有事出门,不然让他查查从国外回来的混血小女孩的身份应该更简单。
不过找安室先生也可以吧?
毕竟是那个零组的公安头子啊。
江户川柯南一路神游天外。
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拉着新朋友推开波洛咖啡厅的店门,热情洋溢得打招呼。
“小梓姐姐!”
“安室哥哥!”
“哎!你们好!”店内已经有几桌客人,榎木梓匆忙挥挥手,回应完继续忙着出餐。
安室透主动上前接待。
“嗯?”注意到被步美、光彦和元太围在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小人儿,安室透微弯腰,笑容是面对孩童的真实温和,“你们带了新朋友来吗?”
同时快速瞄了眼小侦探的神情,心道,柯南在思索什么事?
“嗯!她叫艾琳,是刚从国外转到我们学校的新同学,比我们大两个年级。”步美仰着头仔细解释完,轻轻拉动身边小女孩的手,侧过身,对她耐心亲和地道,“别怕,艾琳,安室哥哥很好的!”
元太和光彦也紧跟着道:
“是的,安室哥哥还会做好吃的呢!”
“安室哥哥懂的很多,而且跟你一样是混血儿哦!”
安室透敏锐得从孩子们的语气和话里捕捉到“安抚”的情绪。
听到光彦提及“混血儿”,再联系步美所说,这个有着亚麻金色长发的女孩儿是刚转到帝丹小学的,而三个孩子无意识的站位也彰显着对女孩儿的“保护”。
儿时也曾经历过因混血特征就被歧视欺负的公安先生,立马就意识到女孩儿身上或许发生的事情。
紫灰色的眼眸微厉,目光下意识地看过去。
三个孩子正朝向小女孩在安慰她,“包围圈”露出了缝隙,大概是被朋友们的关心感动到,女孩儿终于抬起头对他们笑笑。
一双漂亮的金红色眼眸弯成新月,腮边有淡淡的绯色,神态似是不好意思,然而仔细观察,除了有一点紧张,更多的却是淡然自若。
虽然年幼,但这脸型……眉眼轮廓……
——安室透瞳孔骤缩。
“……”
眼神恍惚只有一瞬,紫眸紧盯着小女孩,嘴角弧度陷入短暂的僵硬。
汹涌袭来的强烈熟悉感直击心头,致使公安先生引以为傲的强大思维能力突兀掉线,宕机几秒后,各种推测自发得争先恐后跳出来。
但最直接的一点:年龄不对。
安室透很确定跟恋人的每次亲密时间,第一次当然记得最清楚。
这绝对不是他们的……
可这不受控的心跳速度与情绪波动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
心乱如麻。
“艾琳?”
安室透眨眼间恢复自然的神色,弯膝蹲身,从视觉上降低不熟悉的男人会给孩子带来的压迫感,噙着温柔和善的笑容,微颤的指尖攥进手心。
他柔声询问:“我能这么叫你吗?初次见面,我是安室透。”
本来还想说“你可以跟着步美他们称呼我安室哥哥”,但安室透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总觉得差辈份……咳咳不是!
是怕太热情吓到这文弱的女孩儿!
没错,得徐徐渐进,哪怕再想知道艾琳的身份,以及她是否跟绵星绮月有亲属关系,也得一点点问。
纵使内心翻江倒海,公安先生却不会让人从外看出一星半点。
冷静下来的安室透快速制定好战略,警醒自己这说不定组织试探他的手段,神色表情愈发充满好友萩原研二的哄骗力(划去)亲和力。
被询问的亚麻金发女孩儿点点头,垂着眼,抿着唇角笑得腼腆。
……笑容不像。
但低眉垂眼的角度,真的好像。
暗自提高警惕的安室透不禁眼神更加柔和,刚要再说什么,就意外得被孩子们打断了。
“安室哥哥,我们先找地方坐下啊!”
步美急忙拉着艾琳跑掉,元太和光彦紧随其后。
安室透愣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劲,眼神扫向唯一停留在原地,始终没说话的小侦探。
柯南:“……”
淦,又丢给他?
他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艾琳因为生病,暂时说不了话。”
失语?
安室透微微皱眉。
他对这个倒是不陌生,儿时幼驯染也患有失语症,但hiro是父母被害的心理阴影导致的,艾琳呢?
“什么病?”
柯南知道安室透要问什么,回答道:“艾琳自己说是生理问题,但并不是永久性的。”
“她自己说?”安室透挑眉,他很清楚小侦探的好奇心,有什么问题总会揪着不放,追查到底,知识储备量甚至比一般警察还多,如果柯南知道具体原因,不会是这个答案。
“嗯,大概率是因为某种疾病。”柯南直言道,“我其实正想拜托安室先生查一查艾琳。”
“为什么?”安室透认真地问。
柯南不能提灰原哀的态度,他斟酌地道:“感觉她身上有些疑点吧。还有就是,艾琳她是独自生活。”
“我没记错的话,刚才步美说艾琳是从国外转学过来的。”安室透说着不确定的话,语气却很肯定,“办转学时,她的父母不在?还是她父母在这之后离开了?”
“监护人不在,学校不会同意转学流程。”要是帝丹小学违反规章制度,柯南不至于不知道。
他扫了眼远处其乐融融的几个孩子,反问道:“但安室先生知道我们怎么认识的艾琳吗?”
安室透想到他之前的推测,沉声道:“艾琳在学校受欺负了。”
“嗯。”
柯南快速而简单地讲述了一遍发生在一周前的故事。
起因是,少年侦探团在某个夜晚偷偷溜回到学校,想要探寻“校园鬼事”的真相。当然,柯南和灰原哀参与进来纯粹是看着三个孩子以免出什么事。
然而“鬼”没发现,却让他们意外发现了被锁在体育用品室长达四个多小时的艾琳。
当时几人很不解,明明放学后有保安在校园里巡逻,艾琳怎么会一直在里面不求救。
还是灰原哀察觉到女孩儿一直不说话有些奇怪,发现了真相。
艾琳根本说不了话,她的求救就是敲击体育用品室的东西发出动静,但她的身体很虚弱,力气不够,敲的声音不大,又不是在万籁俱寂的夜晚,保安大叔上了年纪,路过时压根没听见。
后来……
“后来她就睡着了。”柯南表情复杂地道,“是步美被元太恶作剧吓到,下意识的尖叫声把艾琳吵醒了,要不我们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人。”
安室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淡定。”柯南肯定地道,“我们说要帮忙联系她的家人,或者送她回家,她都推拒。后来拗不过步美,她同意让我们送她回家,但我观察过了,她家里根本没人。”
“认识这些天,我们从来没听艾琳提过父母,步美还说和她妈妈逛超市时碰见过艾琳一个人购买食材——我更确信她是独自生活,并且非常习惯这种生活。”
听到金发男人略微加快的呼吸音,柯南仰头看他,了然道:“安室先生也觉得艾琳的父母或者监护人很不负责任吧?而且一周前,艾琳才转学来三天哦。”
安室透握着拳头,内心一阵阵火大。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或者监护人,能将失语体弱的小女孩一个人扔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让她独自过活?!
这已经不是普通苛待的问题了!
*
绮月……目前还是称作艾琳吧。
咬着饮料杯中的吸管,艾琳心不在焉,一边听步美他们聊假面超人,一边悄悄关注不知道在谈什么、但极有可能是有关她的柯南与安室透。
唔,工藤新一与降谷零。
要不是她意外发现灰原哀与宫野志保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顺藤摸瓜进入帝丹小学,后跟志保相认,她还不知道这两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还得感谢弘树发明的人工智能,哪怕她带回国的只是一个低配版,没有自主学习意识,在数据资料检索方面也尽够用了,只要她别去触碰具有高危防护墙的地方,其余的基本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怕引起降谷零及公安注意,艾琳回国后刻意不去查降谷零的去向,连在警局的松田等人也不靠近,一心想和志保先解决她的身体隐患。
今日志保请假没来上学,艾琳本想放学就走,见步美三人热心真诚邀请,她不好拒绝,才跟着孩子们来什么咖啡厅。
……没想到会猝不及防见到他。
糟糕,肯定会被他关注到。
她现在是个小女孩,降谷零是注重证据的,应当不会凭空联想吧?
艾琳偷偷摸摸飘过去一眼——就看到他过来了!他走过来了!
她赶紧低下头,装出怕生柔弱的模样。
安室透克制着怒火,冷静想着,他大可把艾琳不负责任的父母或者监护人抓起来,但这或许会伤害到她。
最好还是从艾琳入手,先试探一下她父母是否安在,然后让她主动寻求家长,或者他先联系她的家长好好“劝诫”一番。
不能吓到艾琳,措辞一定要温和委婉,
“艾琳,”金发混血青年蹲身,视线温柔得平视着女孩儿,语气柔和,缓慢地道,“听柯南讲,你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吗?但你目前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哥哥能问一下,之前是谁照顾你吗?”
安室透说得再委婉,艾琳又不是真小孩,她条件反射得看向戴眼镜的小男孩。
柯南、不是,工藤新一你都跟他说了什么啊?!
这怎么还要找她家长呢???
见柯南不躲不避,安室透也在等她回答,一大一小双双都盯着她,艾琳连忙沾水,用小孩子语气写[我不用人照顾,我很能干的]。
最后还特意附加了感叹号。
安室透闭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耐心哄道:“那艾琳好厉害,但这不是艾琳自己生活的理由哦。”
他压着嗓音轻柔地问:“艾琳的妈妈呢?”
隐约感知到公安先生的怒气,艾琳被那双紫灰色眼眸认真注视着,内心崩溃。
知道你正义感十足,但也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吧!
我们不是初次见面吗?!
怕安室透等会儿还要问她爸,艾琳硬着头皮写[妈妈一个人养我很辛苦,她很忙的,我自己可以]。
安室透眸光闪动,单亲家庭?
呵,再辛苦也不是将失语的年幼女儿独自丢家里不管不问的理由!
“知道艾琳妈妈忙,没关系,我只跟她说几句话好不好?”
安室透温声询问艾琳母亲的联系方式,并拿出了手机,以行动进一步无形地给予压力。
要是真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对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只怕早就“投降”了。
但艾琳看到笑吟吟的金发青年背影里散发的黑气,她她她转身就跑!
见小女孩仓皇出逃,安室透眼皮一跳,眼疾手快抱住刚跳下椅子的她。
艾琳:“……”
短腿,我恨!
降谷零你这么执着干嘛!
她Small身份的“母亲”,就是Large的她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
零零:不负责任的母亲!一定得好好教训一下!
艾琳:……小心哭给你看哦。
被锁章搞得晕头转向,对他们的重逢写的不满意又推翻重写了,更新迟了,之后大概要养崽hh但给谁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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